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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卍~◎曼殊蓮華◎~卐~★禪體密用☆匯歸常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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怙主大智離二障雲 如日清淨極明朗 所有境界如實知故 手托經篋在胸間 三有獄中所有眾生 無明闇迷苦所逼 悲憫彼等皆如獨子 為說六十支音語 如雷大震煩惱睡醒 業力鐵鏈使解開 無明闇處為令斷盡 一切苦芽持寶劍 本來清淨十地究竟 功德圓滿佛子身 百一十二相好莊嚴 請除心闇我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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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4 週四 201508:34
  • 《決定往生淨土:頗娃教授攝要》 尊者 羅桑秋既嘉倉 造  榮增上師 傳授  孫景風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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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湛藍行者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5)

  • 個人分類:西方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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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6 週三 201408:38
  • 〈淨土法門開示輯要〉(2-2)  臺灣埔里 靈巖山寺 妙蓮法師

        出世福德精進度
  六度之中,第一度就要精進,為什麼精進度要擺在第四?要知道,前三度不必講精進,大家就會做。比方說布施,為了結緣、為了怕受貧窮之苦、為了有福報,自然就會布施。世間人有求於人,他就會布施要同人結緣;這是各有所求,不講精進他就會布施。有錢的人希望世世都要富貴、有錢,他就會布施;貧窮的人知道沒有錢好苦喔!他也會勉強布施。有錢的人大布施,沒錢的人小布施;其實佛家講「心」,錢多當然做大事情,錢少就做小事情。但是有一個觀念,如果你是佛教徒就知道,布施行世間的善,不如修出世間的善;供養其他人不如供養父母師長,供養父母師長又不如供養三寶。
  有智慧、有善根的人固然知道要布施,愚蠢的人、惡人也知道要布施,當然他布施的對象不同。守財奴善事捨不得布施一個錢,為了吃喝嫖賭就捨得用,錢都是施給壞人,討好對方,達到他禽獸之欲。而且他的捨施慷慨得很,但他這個布施是在造惡業。你叫他說:「不要用!不要用!」他都會用。他的父母或兒女叫他:「生活要正常,錢不要用在這地方!」他還是把錢花在不正當的地方,這也是布施喔!還要他再精進嗎?持戒,為了自己不受苦,就要持戒——斷惡修善。忍辱,世間的正人君子都知道;心裏起了一念瞋恨,你還敢殺人嗎?殺人要受法律制裁。就說駡人好了,你駡人家一句,人家會回駡你十句,其至揍你,你還敢駡嗎?為了好事成就,你不忍辱怎麼行?有智慧的人都會忍辱的。
  前三度,世人有他的情況——情感意識,為了世間上的事,他能持戒、布施、忍辱,就像「光棍不吃眼前虧」,不忍辱吃虧的還是自己;但是學佛的人,他是在大悲上修忍辱。用心不同,所感的果就不同。又像吃素,現在社會上好多人也吃素;他們吃素,不過是為了身體健康,不要再生病。佛家吃素是以慈悲心、不忍為出發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切眾生皆是過去的父母、未來的諸佛,怎麼敢吃牠?不敢!用心不同,所得到的果報也就不同;前者所得到的果也不過身體好,談不到有什麼功德,有功德才能增長智慧。
  有了前三度——布施、持戒、忍辱,世間的安樂你都能得到。要得到出世間的安樂呢?當然,還是要修前三度,前三度是出世間的基礎。要得出世間的安樂——了生死、成佛道,就要有福有慧;你沒有般若,那有慧?沒有定,那有福?為了成就禪定、智慧,必要有精進度;沒有精進度,禪定、智慧能修得上去嗎?
  世間事當然也是要精進,那是小精進;大精進就像要你們到山上來打佛七,就不是那麼簡單了,這就要帶點精進。打佛七打個二、三天還可以,打個七天就不容易做到;家裏事業也不許可,自己的精神力量也有限。當然,功夫好或者善根好,那又另當別論,愈打七愈好。善根福德因緣差的,外面的事情一多,心裏就煩亂,坐得腿又疼就想跑,這地方就要加上精進了。就好像我們要跑上泰山頂,山巳經跑了百分之八十,還有兩成,走不動、不想跑,很想下山。但要到泰山頂才能一望無際、才能觀天下,所謂「登泰山而小天下」。想到達極高點還是要精進,所以六度中精進在第四,不是放第一,最主要的原因在此。
        制心一處辦佛事
  古人說:「教不嚴,師之惰」,教導不嚴,師道就墮落,那怎樣能成就後人、學人呢?要是有智慧的人應該求老和尚:「老和尚慈悲!我腿坐不好、掌合不好,你打我香板。」我不打你們,但你們自己要精進,所謂「成人自成人」。其實,精進還是好,腿坐不好香板打你,掌合不好香板打你,一次、二次以後,自自然然就好了嘛!
  佛陀告訴我們:「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現在聞了佛法,你有沒有這樣反省過:「無始以來在世間醉生夢死的過生活,多麼可憐!」真正開了智慧,你嚎啕大哭都來不及了。
  「地藏經」上說:我們人舉心動念,無不是業、無不是罪。你自己反觀覺照,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幾分鐘安靜?不要說你睜著眼睛安靜不了,就是你睡到床上作夢都安不了。我們現在僥倖做佛陀的弟子,依佛法修行,用萬德聖號來壓攝我們這個污濁邋遢的心,有沒有壓攝得住?自己反觀一下。為什麼壓不住?還是自己沒有死心;自己能死心,就「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但是你心死不下來,那有什麼辦法?等於父母有福給你、老師有智慧給你,你本當能接受的,但你偏偏不聽話、不接受,那也無可奈何!因為你那個心要造惡業,業力不可思議,父母師長對你也沒有辦法。所以成人還是自成人,學佛了生死、成佛道,還是要自己好好精進修行,他人對你只是一輔助、一個協助。
  諸位!我們是人,人有人性,人性就是佛性,我們要好好寶貴、尊貴!要把我們這好紫檀的材料雕成佛像、把這個好金子鎔化鑄造一尊佛像出來。鑄造當然要有佛的模型,沒有模型,那你金子鎔化了,還只是一個金子。這個模型是什麼?告訴諸位!你們為什麼到靈巖山寺打佛七?靈巖山寺就是造佛的模型。你們自己本性就是一個金子,到靈巖山寺來把它鎔化,灌在佛陀的模型。依佛陀的戒律、古祖的規則而奉行,決定會成佛;就像金子鎔化倒在佛的模子,不成佛成什麼?決定成佛嘛!但你不能越軌,一定要接受佛陀的戒!等於一個人在國家,為什麼要你守法?使大家安樂嘛!行往坐臥處處都有規則,這都是予人有好處,不是同你過不去,故意以規矩束縛你。
  一個好學生既聰明又守校規、品德又好,這樣讀書決定有成就。我們學佛、出家,你住在叢林、有規則的地方,不能接受佛戒、祖規,那還不是等於世俗的太保太妹一樣,那裏有成就?說來說去還是要靠自己,要立志、要生大慚愧、要發奮精進。當然學好不是一日能學成的,這就要忍耐、要忍辱。你不學好,就予人沒有利益;你學好,大家就能得到你好的規模。希望諸位接受奉行,大家要同生西方,同成佛道!
        一心不亂禪定度
  就像大家,人在佛堂裏念佛,心不一定在佛堂裏。如果心在佛堂裏,那還要七日才得一心不亂?一日就得一心不亂了。你能第二天心在佛堂裏,那你就第二天得一心不亂,至少第七日應該得到了。這就要精進之力,全部的精神要貫注於念佛;用全部的精神發一個至誠心、懇切心,句句佛號從恭敬虔誠心念出來,口念得明明白白,耳朵聽得清清爽爽。依著這個方法,善根深厚的一日就得一心,善根淺的最遲七日。缺少精進不行喔!因為你無始以來懈怠、散亂、不守法度。自己要好好想一想,到山上來打佛七,心都還沒有安好,回到社會上怎麼辦?還不是凡夫俗子!世間的凡夫俗子不知道因果,一點也沒有畏懼之心。佛弟子要明白因果,希望不要昧因果、不要反因果,那是使身心最不吉祥的,身心不吉祥怎麼能安樂?要身心吉祥就要勉勵斷惡,也要勉勵精進,這樣功夫才能成就、生死才能了,無上的佛果你才能得到。
  禪定,什麼是禪?禪者佛心也。佛心清淨,不為世間一切所亂,所以叫做定。我們念佛是講一心,參禪的人是講定,一心也就是佛心。什麼是佛心?就是我們的清淨心。什麼是清淨心?只要你妄念一斷盡,那就是清淨心。好像玻璃上灰塵完全去除,就能顯出本有的光明,那個光明就是每個人本有的智慧光明。我們的心光如同玻璃光,也如同佛陀的光,為什麼現在光發不出來?散亂。為什麼散亂?因為心在五塵、七情六欲裏打轉。所以要念佛假佛力將心中的污濁邋遢去除,清淨心就顯了,這叫一心。但要想得到一心,你要精進;精進是因,得到一心、得到禪定是果,這果是非常甜蜜的。凡夫只知道財色名食睡、富貴是最快樂的,不知道那是苦的根源。
  清淨心、一心你沒有得過,你要是得到,那種快樂不是世界上任何快樂所能比的。世間上五塵、五欲你認為快樂,那不等於廁所的蛆,認為吃大糞是最快樂?又好像蒼蠅,認為吃腐爛的東西是最有樂趣的,你把牠趕跑,牠又飛來;人要是貪戀五欲,就好像廁所的蛆。現在的廁所都是用抽水馬桶,從前鄉下廁所的蛆何止千千萬萬?人的貪戀世間還不是同蛆一樣!想想我們這個人,捨棄佛法的清淨之樂,以世間那些五欲為樂,多麼可憐!佛法像大富人家,貧窮人家怎能相比?世間法怎能比出世間法?佛弟子在這地方明白了,你還要貪人間的情愛?這麼樣可憐啊!
  想、想、想,想癲了變成色迷,在三叉路口見到異性就對著人家抱,這是想色想瘋了。我用你們見得到的凡間事理來比喻,你才了解想佛成佛嘛!一個人想到善事好就會做善事,想到惡事好就會做惡事,那是知見的問題,知見千萬不要搞錯了。
  所以佛法講萬法惟心,要你把心扶正了,想好的,時時都保持正念、清淨念,那你才能離苦得樂。你想離苦得樂嗎?當然你想!那就好好念佛、守戒。大家一起守戒念佛,以後同生西方,那多麼好!不過現在才開始用功,無始的罪業還沒消,也不要急著一時就要得到樂,那也不好,欲速則不達喔!你不要聽老和尚講:若一日乃至若七日就能得到一心不亂,心裏就急了:「為什麼我到第七日還是這麼散亂?」不要急!慢慢的,再精進用功就好了嘛!這個佛七不行,下個佛七再來;再不行,下下個佛七再來。不但自己來,還帶人家來,這就是化度眾生、就是修福報;你不要只顧著自己來,要想盡方法帶親戚朋友來,這也是布施。布施有財施、法施、無畏施,帶他來念佛了生死,解脫大怖畏,這就是無畏施。
        顛倒錯亂情欲重
  我們本有的清淨心就是佛心,十方佛下化眾生,知道一切眾生苦,要讓眾生離苦得樂;可是凡夫顛倒了,求佛道、度眾生的事情不想,盡想到凡夫的事情。我剛才講到財色,還有為名而顛倒的,在我們家鄉就有這麼一位。中日未戰爭前他就瘋瘋癲癲的,中日一戰爭,他更瘋癲了:「他們在為我打仗,打好了,我就要做大皇帝了。」他心心念念想著他就是大皇帝。還有,二十幾年前香港股票倒閉了,股票一倒閉,人怎麼樣?跳樓、自殺,神經病院裏人都滿了,一天到晚:「股票跌了!股票跌了!」神經病院的醫生特別想辦法把報紙攺了,那些人一看到報紙:「哎喲!股票漲了!股票漲了!」他的病就輕了。看到股票跌,他就更瘋癲,這叫顛倒想。我們要正想才能離苦得樂,想正、想反都是同一個心嘛!想正了就是佛,想反了就是魔。什麼魔?五欲之魔,我們就是被五欲之魔殺得這樣苦惱。
  青年人!你青年就聞到佛法,那就應該要立志、要發願修清淨之道,不要自己再找苦受,還要想結婚啊!一個人多麼清淨、自在、解脫!你要是結了婚,想來打佛七都沒辦法了,你自己也會昏迷得不想來——被情欲的鏈子把你鎖著了。諸位青年男女們!要好好的開正智慧,你們認為在山上苦,那是你顛倒;凡夫就是這樣,以苦為樂,以樂為苦。
  老和尚在講佛法,不是講世間法,佛法就是告訴你這樣。家者「枷」也,有一個家就像有了枷鎖,你還能自在嗎?你還能隨心所欲地學佛嗎?青年男女還沒有結婚,沒有家也就是沒有鏈子,那多麼好!你問問過來人,結婚是不是快樂?如果他說快樂,那是他顛倒了,他根本不知道修清淨之法有多好!
  不結婚,只要能保持童貞,就是你不信佛、不念佛,將來還是升天——升梵天、色界天。因為你保持童貞,童貞叫做梵行、清淨行,你雖然沒有出家,等於出家了。出家人沒有結婚,沒有男女之情染,沒有情染就沒有生死;因為不造生因就沒有死果了,道理就是如此。你貪男女的情愛,你就死在裏頭了。結婚,如果夫妻心意不相投,那就叫做怨憎會苦;同床異夢,那多麼苦!就算夫妻之間有感情,好甜蜜喔!那種甜蜜在佛法看來,就像螞蟻跑到蜜罐裏,糖是吃飽了,但也會死在裏頭,沒辦法出來。
        無人無我菩提道
  你看釋迦佛捨棄富有四海、九五之尊、嬌妻美妾,這些是一般人最貪的,他都全捨了,而出家修行;也就因為捨棄世間名利而修行,才能得解脫。一人得解脫,三千年來多少眾生也因為釋迦佛而得解脫。為什麼你不以釋迦佛為榜樣來想?正想沒有,盡是顛倒想,你不苦才怪呢!你要是知道在家修行障礙多,那靈巖山寺的大門開著,你可以來。你來跟著老和尚,老和尚隨時歡迎你,不會不要你的;除非你自己不夠出家的條件,那當然沒辦法了。人人皆有心,有心者皆當作佛。不過,業障重的人在山上住不了,還住得辛苦呢!如果你心性還沒有顛倒,這清淨的地方你不住、佛道的路你不走,難道你這麼不愛護自己?還要讓自己在六道裏繼續輪迴?說到這裏,我不知道怎樣再說才好。老和尚把肝膽剖給你,你也不知道,還認為這肝膽好苦喔!
  佛教徒應該要行出世之孝,這才是究竟之孝。慈愛,佛陀就是大慈大悲啊!要做到:大家修無為,同共得解脫,那你才是真正上為父母、下為兒女。這些知見你心裏有沒有想過?連作夢都沒有夢過!但要接受佛法這真理的知見。
  為什麼有的人修行,不管怎樣拼命用功,身心還是得不到自在、安寧?因為你不知道懺悔,盡是妄求:今天買一個蘋果供養媽祖,希望明天就發財。那是凡夫俗子嘛!真正的佛弟子,如果你也那樣求,那你這個佛弟子也太可憐了!佛家的如意寶你不求,還要求升官發財?釋迦佛連王位都捨掉了,不是大智慧者能做到嗎?學佛的弟子在這地方要思惟思惟,你要有正思惟才能去除邪念。邪念沒有了,你還不會修道嗎?一定會修道!
  我們這些事情要知道,這樣念佛得利益就快了。修佛法到了凡情盡,聖見還要亡喔!好像我們衣服髒了,下洗衣粉洗,髒去除了,再用清水洗淨,最後剩下清水,還是要把衣服晾乾了才能穿。清水是好,能洗盡污濁邋遢,但保持清水,衣服就濕答答的,你還能穿嗎?這在佛法來講就是「人空我空,連空也空」。一塊玻璃你把它抹得乾乾淨淨,如果有清水在,玻璃的光還是無法全部顯現;就好像我們眼中不能受一粒微塵。佛法講清淨、佛法叫你空,就是空這些不好的,不是叫你菩薩道都不要做,那是邪知見。希望大家聞正法,有正知見。
  深一層意義來說,行菩薩道是不是空呢?當然也是。我要請問大家:我們吃茶飯,茶飯是不是空?無智慧的人說:「你睜著眼睛說瞎話,茶飯就擺在眼前,而且茶能止渴、飯能止飢,怎麼說是空?」這些凡情的智慧誰不知道?聖見的智慧你就不知道了。佛法講因緣生法,茶飯是怎樣來的?自然有茶?自然有飯?去除了因緣條件,那還有茶飯?茶飯是空是假的,但你要吃飯才能止飢、吃茶才能止渴,有茶有飯才能保持你的生命不會死。佛法講空,為什麼還叫你精進、積極修一切法?為什麼還叫你持戒——諸惡要斷、眾善要行?講空,其實沒有空喔!一切不空,要以無我無人修一切善法。透得了這個道理,你修一切法都是菩提道;否則你修習佛法,最多還是人天福報而巳。
  那就好像梁武帝問達摩祖師一樣:「我三里一寺、五里一庵,度了千萬人出家,我有多大的功德?」達摩祖師說:「你沒有功德,只有人間福報而巳。」「做這麼多的事,為什麼沒功德?」「因為你有我相有人相嘛!你有我在為人做,人為我所做,還有種種的名利心存在。」在座諸位!就算你沒有真實的學問,但你本性有智慧——無師智;如果你聽不懂我在講什麼,是因為你被世情塞住了智慧。如果你懂得老和尚的法、懂得佛法的意義,你修一天超過修七年甚至七世,智慧是何等的重要! 
        真如實相般若度
  諸位要好好造善業,善業造得圓滿、多了,惡業障就翻不起來。消業障難,那我們就多多地行善業,尤其是出世之業、般若之業,這樣所有的愚癡無明才能夠化解,否則沒辦法化解。有了般若智慧就好像一根火柴棒,火柴棒雖小,但只要朝山上一點就能燒掉整座大山。你不能說:「這麼大的山怎麼能燒得掉?」有一根火柴棒就能把它燒掉。佛法說:空歸實相,空才無礙嘛!現在大家念阿彌陀佛,「佛即心,心即佛」,什麼是心?空即是心。「心經」上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我們念佛的人應該要開智慧,心即是空,空才廣大嘛!
  空則無礙。你聞到是非、聽到人家說你不好,你不要存在心;你要是存在心,就是自己找苦、自己愚蠢!萬法本靜,本來什麼都沒有,就是凡夫顛倒執著才有。應該知道業性本空,因為業性本空,才能夠解脫;業性若不是本空,怎麼能夠解脫呢?真真實實的解不了喔!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執著就是真的,你才會那麼苦惱;有智慧、福德、忍辱的人,聽人家說一句不好的話,心念一轉就好了。我們人為什麼不好好地向這方面學,自己要找苦吃呢?
  惟佛與佛乃能究竟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就是清淨心;清淨心就是空,只有以太空之空才能比喻佛法講的空。太空是空,空中有無量的星球、山河大地;佛法講空,空中有無量的菩提道。因為空故,你才能斷惡而修善。空即是法身喔!我們這個地球又在那裏?還不是在太空之中。空中了無一切法,能生一切法。
  從空而生一切法,這個空就是實相,不是虛假的。明白這道理,「心經」上兩句話你還不明白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法從空性所變,從空性所變的東西還是空。木頭變成佛桌,形象雖然不同,但它還是個木頭,木頭沒有變啊!為什麼成個桌子?因緣生法嘛!桌子是假相,原來還是個木頭。色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喔!離開了空性之體就沒有桌子了。桌子從那裏來?由樹而來,樹長在土裏,土還是在空中。沒有實相真如,怎會生一切法呢?
  實相念佛嘛!你能隨著無聲而念,無聲代表無形,無形就是無相,無相才是實相——真實之相。什麼叫做無相才是實相?講句方便話,就是你所有凡情的一切相,被這一句佛號壓下來了,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個佛念。這不但是一心不亂,而且是實相,連心形之相都沒有了。能這樣念佛,不生西方到那裏去?你沒有殺盜淫之業,還會到三塗去?沒有惡因還感惡果嗎?都是修戒定慧,你不往生佛國到那兒去?你想向閻羅王報到?閻羅王看到你還要拱手:「你不要來我這裏,你的地方在西方極樂世界。」
        因緣轉變生萬法
  諸位!我們平常說:「有因必有果」、「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為什麼有早有遲?因為要等待緣,緣沒有到,就算有因——單獨的因也不能感果。這道理不是很顯然的嗎?就像農夫的種子放在倉庫裏,它能夠發芽嗎?能夠長成果嗎?在倉庫裏不能生長,把它種到沙裏能生長嗎?就是發芽,它也站不住,風一來就把它吹跑了,一定要落在土裏。種在乾土它會不會生?也是不會生,一定要濕潤之土。生出來就會開花結果嗎?不一定!還要氣候、溫度種種的因緣,還要園丁來保謢它,一種因要想得到果,要假多少的緣才能得到圓滿的成就啊!
  過去造了惡業,如果不依佛法修持得解脫,那你還是在六道輪迴裏打轉,轉來轉去、轉來轉去,惡業一相逢了,那就叫做「定業不可轉」,因緣成熟了嘛!誰來幫你解除?連佛陀也沒辦法。為什麼?因為佛陀本身的成就也是不離因緣果報,這就是真理。什麼是真理?緣生法是真理。一切都是因緣果報控制著,大家要好好修好因感好果,你如果怕苦,就千萬不要造惡業。
  定業不可轉,什麼是定業?業定不定都是在緣上轉,緣的力量是最大的;所謂不可轉,就是緣巳經到了,沒有另一種新的緣來轉它,這就變成了定業。當然,並不是一切事情都是這樣,每件事有每件事的前因後果,種種因緣無量無邊。如果真正定業不可轉,為什麼世間上還有趨吉而避凶呢?如果真是定業不可轉,吉趨不到,凶也避不了,所以一切都是有因緣的。如果一切都是定的,那我們現在所造的善業不就白費了?我們拜佛、念佛、修持,發心利益一切人,修布施、持戒、忍辱‧‧‧,這種種都是緣。布施使你離貧窮苦,持戒使你不墮落能向上,忍辱使你有福德;比如為了一件事,你們兩人要發生衝突,你一忍辱就沒辦法衝突了。佛陀說:法法皆無常,無常才是不變的道理。一切法都是隨著因緣而轉變,這就要好好運用智慧,你沒智慧就轉不過來,想死衝也衝不上去。我們要好好學佛陀,依佛陀的言教,這樣就能趨吉避凶、離苦得樂,這是佛法利益人的地方。
  我們念佛就能了生死、成佛道,依著這個因緣,你決定離苦得樂;因為了生死不做凡夫,成佛道一切種智圓滿了嘛!假如你不念佛,不依佛道而行,行的都是凡夫法,凡夫法決定有生死,這就是定業了。有生必有死,人都希望有生,最怕的就是死,你怕死,怕死也要死,「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你真正的怕死,那就念佛求生西方,這個「生」是出世、離了六道之生。你能夠離了六道,生到自性之家,在世間上你就沒有生,沒有生就沒有死,無生無死才是真正的究竟快樂;有生有死,你的一切都在閻王老子手裏捏得緊緊的,你快樂個什麼?你自在個什麼?你的本事在那裏?多麼可憐!你富貴,富貴又怎樣?你富貴閻羅王還怕你嗎?那一個富貴的人能離開閻羅王的手中?這些要用智慧想一想。富貴能買通閻羅王,放你多活一百歲嗎?不可能的!
        無生無滅無量壽
  佛法興盛昌隆,眾生知道要念佛、拜佛,覺悟了不造惡、至心修善才能離苦得樂。人間的富貴雖然是假,但這就看你善不善用;善用你就得到快樂,用在佛法上,你就得究竟解脫、徹底的安詳自在。佛法是無上道、覺悟之道,無量諸佛巳成佛,因中就是看破這些名利,而且用名利來利益一切人,沒有智慧的人用名利來造惡業害眾生。名利完全看你怎麼樣用,依智慧而用,你就自在快樂心也令他人快樂;要是依聰明來用,那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什麼是聰明?什麼是智慧?依人間一切法來行就是聰明,揚棄了人間法而專修佛法,這就是智慧。佛法的般若就是智慧,這個智慧是超世之慧。如果你的聰明是向好的方面發展,那你這個聰明就是智慧;如果向壞的地方做,那就不叫智慧了。一般人對聰明與智慧的意義總是含含糊糊,聰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自己打算;智慧,做一切事情,吃苦、倒楣的事自己來承當,有名有利的事讓給人家。這裏頭就含藏著佛法所講的布施——好事與他人,這就是布施。你財布施,將來得富;恭敬一切人,將來得貴——高超一切人。你能忍辱,不像一般人得了理就不饒人;我們得了理,人家不是,我們寬宏大量對待他,就能攝受他,這就是人間的智慧。
  不能把世間的聰明用到佛法上,那你因不正,怎能感到圓滿的果?好像我們人在閻羅王手裏,你怕閻羅王嗎?其實閻羅王最聽你的話,他完全看你的作為,你一切行為都是善業沒有惡業,閻羅王就恭敬你;你修出世之法,閻羅王還要向你磕頭禮拜呢!就像你不犯法,世間的牢獄、法官對你有什麼作用?人為什麼那麼下賤、不爭氣,被閻羅王控制得緊緊的?你爭氣嘛!修善法、修出世之法,閻羅王就恭敬你。在世間上,你做為國為民的事情,國家還不是要對你獎勵?如果你犯法,當然要請你到牢獄去坐坐。這一切的好壞禍福都操之在你自己,並不是他人來干涉你、對你怎麼樣;那是你自己的行為招來的果報,夫復何言?大家念佛就是要開這些智慧,這些不知道,佛道怎麼圓成?
  學佛的人想不想長壽呢?你長壽還要有健康、有福報才快樂;否則就算活一百歲、二百歲,身體不健康,生活所需都沒有著落,孤苦伶仃的老孤寡,那樣長壽有什麼用?那個長壽我不要,我今天生西方都嫌遲了,還想長壽?佛弟子應該要有正覺的觀念。你想長壽嗎?應該的,我們本性就是長壽、永遠不生不滅的。我們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就是無量壽,你們想有無量壽嗎?那好好念佛求生西方,生到西方你就無量壽。為什麼?那裏一切都是長養你的法身慧命,西方極樂世界種種依正莊嚴,乃至妙五塵——色聲香味觸,處處都是令你法身慧命增長。這個世界連空氣都是污濁,即使像靈巖山、阿里山沒有污染的空氣,但這個新鮮的空氣不能長養你的法身慧命喔!你還是要修,修才能長養你的法身慧命。
  世間上一切事情,某種緣相會即刻就感什麼果,就能得到相應;你要想立竿見影,今天念佛,明天就要得三昧,那就等於農夫今天下種子,明天就要它開花結果,有沒有這回事?決定沒有,時間上的問題嘛!但是你今天種了種子,這功用多麼大呢?將來能得開花結果之利就在於你下種。你沒有播種,怎麼會有收穫?你沒有到靈巖山寺打佛七這種殊勝的善因,將來怎能感到身無病苦、安詳往生?怎樣達到那地步,操之在你自己喔!你下什麼本錢,將來就能得到什麼利潤。世間事是如此,佛法的事也是如此;只是一個有漏,一個無為,無為是不生不滅,有漏就是有生滅。
        徹底自在生淨土
  大家聽到佛法,應該信心堅固,下定決心好好把聖號執持好。怎樣執持?念茲在茲,「執」就是念念無間斷,「持」使它時時刻刻不要忘記;忘記了你就打妄想,隨你某一種妄想就落某一種塵。「塵」者污染義,污染就使我們頭腦昏迷;時時要醒覺,智慧才能開發,這就要保持這句聖號沒有間斷。當然我們初用功時有間斷,時時有間斷就時時提起嘛!功夫就是這樣訓練、磨練,磨練到一個相當時期,功夫成熟了,到那時候所得到的法喜、安樂、自在,那是享五欲那種歡喜所不可同日而語的。你得到五欲之喜,那是輪迴六道之因,無量的苦果都在其中;你得到佛法清淨之相應,那才是解脫,解脫才自在,這一切你要抱定一句聖號執持好。萬德洪名就是菩提種子、成佛之因,也是度眾生的慈航、自利利他甘露不死之藥,這句聖號功德無量無邊,就像多種維他命濃縮在一起;你吃多種維他命,身上那種營養缺少就補充上了。你有了再加以吸收,使身體格外健強。這一切消罪障、增福慧都在念佛中。
  佛法如何靈感,就看你有沒有清淨、至誠心,有了清淨、至誠心,這就合乎了佛法,那就必然有感應。所謂感應,就是你得到自在解脫,念佛身心輕安,對五欲不但不想,來的時候還要避免。哦!來了還要避免,那你現在怎麼還顛倒想,還念念忘不了五欲,在五欲上增長、多求一點,甚至把這個要留給你兒子、孫子。啊!徹頭徹尾的凡夫,那你念佛所得到的不過是世間的福。念佛求世間的福,等於拿黃金、珠寶做彈子,彈一隻小雀啊!你得到了有什麼利益?所以這幾天對你們說,都是要你們開正智慧,正智慧一開,至誠心一生,這樣你打佛七七天、七年,乃至畢命把這件事做好,到臨命終時阿彌陀佛決定來接引。信心要夠喔!不要想:到時阿彌陀佛來不來接引?你這一疑惑,糟糕了!一疑你誠心就打了折扣,誠心要誠得圓圓滿滿的,裏頭沒有一點疑惑,真金不要摻了一點假在裏頭。我們能發出信心,信心就是我們的佛種子。阿彌陀佛莊嚴萬德聖號讓我們稱念,那就是佛陀的大慈悲,在這地方你要徹底的開悟,你才是真實的佛教徒。否則,你做一輩子的佛教徒,在佛法門中修一切善,你還是沒開智慧,有寶不會用,那多麼可憐!「佛」者覺也,要覺悟這些事,希望諸位開智慧,以智慧之心來念佛回向西方。為什麼要回向西方?為菩提道求生淨土,普利一切世界、廣度一切苦惱眾生。
        念佛圓證三不退
  有人破壞佛法就說:「人死如燈滅」,燈熄了,什麼都沒有了;這在佛法來講叫「斷滅見」,這是最可憐的。有這種知見的人怎麼會做好事?不會做好事的,只會做壞事;因為他認為沒有地獄了嘛!縱然有刀山劍樹,那個來受果報?佛法最怕這些邪見,這些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學佛的人有了正知見,才不會被魔子魔孫無因無果的邪說所動搖。
  你就知道要來山上打佛七,而且下一次還要再來。佛七打得愈多愈好,因為在家裏沒辦法精進。我們來這裏,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念佛求生西方。現在不管你是散心、亂心念,只要你發願「厭離娑婆,欣求極樂」,具足這兩種條件,你就能生西方。一生到西方就不會退轉到娑婆世界、五濁惡世來,這是念佛求生西方的「位不退」。
  在一般教典裏要證位不退,一定要斷見惑。什麼叫做見惑?就是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取見,這五種邪知見。斷了邪知見就不會造惡業。人一切的行為都是從觀念而行動的,你有正知見才會信佛、才會修行,做壞事的人就是因為心中有邪見。一個人的知見最要緊,不能夠邪了;知見一錯誤,行動也就徧差了。
  我們念佛,未斷見思惑,就生在凡聖同居土,得「位不退」。見思惑斷了,行菩薩道沒有障礙,平平安安的,就生在方便有餘土,得「行不退」。破無明證法性,就生實報莊嚴土,念念流入薩婆若海,得「念不退」。念不退就是破無明,貪瞋癡也叫無明,那是枝末無明;菩薩所講的念不退,那是破根本上的無明。一切眾生就是因最初一念不覺,而感召六道輪迴。
  大家都在打佛七,不是在研究佛學,可是這些道理還是要明白;想徹底明白這些道理,那生到西方極樂世界,聽迦陵頻伽之鳥、七重行樹出七重音聲,都是說三十七道品、十力、四無所畏。到那裏一聞千悟,一切的智慧都有了,生西方就有這些好處。就像你們來靈巖山寺打佛七有什麼好處,常來的人應該都知道,沒有來你就得不到。這是現實,活生生的現實。
  到靈巖山寺有種種的好處,雖然有好處,但一定要依教奉行才能夠得到;到這邊來要接受、要勉勵、要受點苦。不受點苦,你在這邊學不好,到其他的地方怎麼辦?受什麼苦?就是要坐端正、腿子要盤起來;尤其青年人要坐好,不要把腿子放下或蹺起來;老和尚腿有風濕,還是盤得好好的。你一怕疼就放下來,那永遠都坐不好。咬緊牙根,一個鐘頭、二個鐘頭坐下來,最低限度也要坐半個鐘頭才能動。腿子坐不好,念佛功夫不會相應;能坐二個鐘頭、三個鐘頭,一念佛,身心就安樂吉祥了。念念念,就像小孩子吃糖一樣,愈吃愈想吃、念佛愈念愈想念。
  大家來山上念佛,念了佛,開了般若智慧,回去以後不能有凡夫的境界。如果有凡夫的境界,你還是一樣的苦惱;把凡夫的境界消除,心中完全是佛念,那你處處自在、處處快樂。是非以不辯為解脫,量大福大的人受人家尊敬。你能這樣,不要等到成佛就有人向你磕頭禮拜了,因為你是世間上最好的人。所以佛家強調「一念相應一念佛」,你能做一個聖德君子,有福德智慧,雖然你現在還是凡夫身,人家就對你恭敬了。諸位!念佛就這樣念喔!念佛就是念心,把你自己的心要念好,把它治好了,這就是真正的佛教徒。
        究竟不退九品蓮
  老和尚「願將東土三千界,盡種西方九品蓮」,法界就是心,佛心遍一切處,我們的心也是遍一切處。我把蓮花種在你們心裏,你們心裏都有一朵蓮花,將來生西方就靠這朵蓮花。希望你們的蓮花再長大一點,就像「彌陀經」上說的:青色青光、黃色黃光、白色白光、赤色赤光,微妙香潔。希望每個人將自己心中的蓮花照應好,自度度人。每一位到山上念佛、打佛七的信眾,希望你們記住!萬德聖號才是你們心中真正的一朵蓮花,將來生西方完全靠它。
  萬事起頭難,咬緊牙根好好地磨練。腿子坐好了,功夫就能相應;坐不好,絶對沒有辦法向前面再精進。佛陀都是結跏趺坐的,你們看小沙彌都是雙盤;他們盤著腿還能打瞌睡,這也是訓練、磨練來的,這都是功夫喔!你們有嗎?他們雖然打瞌睡,念佛的聲音都比你們好、比你們大。現在盤著腿可以睡覺,將來就可以入定了。這種功夫,你們都是凡夫眼,怎能看得到?
  如果念佛能得到念佛三昧,生了西方是生在上品,馬上花開見佛,這是最舒快的一件事。等而下之,生到西方花都是合的。如果生在下品要經過十二大劫,也是在蓮花胞裏睡覺,那個睡覺是消罪業、長養法身。這道理就好像母親懷孕一樣,胎兒在母親懷中睡覺,睡了十個月就出世了,那不就變成小娃娃,好可愛喲!道理就是這樣,你們明白了吧!胎兒在母懷中,完全靠母親的營養來生長;帶業往生的人,完全靠佛陀的功德來長養。世出世間雖然有苦樂的不同,道理是同一個樣子。一理通萬事,萬事不出一理。
  同諸位講三不退,那是以整個佛法的教理來說;但是我們念佛的法門,在這三不退之中,還加一個「畢竟不退」。同是佛法,其他法門、其他宗派只有三不退,沒有畢竟不退。什麼叫做「畢竟不退」?就是究竟、徹底、決定不會退墮。什麼不會退墮?只要念一句聖號,不管你有心、無心,甚至污濁邋遢的心,只要你的口稱一聲聖號,就在西方栽了一朵蓮花、下了一個種子。
        今日生西巳嫌遲
  你要知道,念佛是念你自己心中之佛,阿彌陀佛就是我們的慈父。佛是我們心中之佛,我們是佛心中之眾生,心佛感應道交,非常的不可思議;只要真信切願持佛名號,一定生西方。生西方是回自己的家,你自己的老家,要想回去就回去嘛!你不想回去,那也沒辦法。如同太保太妹,不到學校裏讀書又不回家,願意在外面飄蕩,那絕對要受苦,而且是非常危險喔!只要他想回家,父母在家裏門開著等著他,只要他回家,父母就高興了。不管他怎樣壞,父母心中沒有壞孩子。
  你今天生西方,阿彌陀佛都嫌遲了,所謂「便就今朝生西去,樂邦化主巳嫌遲」,阿彌陀佛就這麼樣大慈大悲。你們有好多人都做過父母的,當你自己的小寶寶跑出了門,到時候還沒有回來,你心焦如焚,就是這樣子嘛!我們的心與佛同一體,你這樣想一想,應該要回頭了,趕快生西方去。
  念佛要以嬰兒念母之心來念,如同肚子餓了要吃奶,要以這個心情來念佛,那你就愈念愈自在。「當家方知柴米貴,養兒才曉報娘恩」,巳結婚生子女的,就知道父母之苦,會孝順父母。那麼沒有結過婚的人要怎麼樣思維?你就觀想你還是在母懷中吃奶喔!即使你活一百歲也好,念佛就用這種方法,回想到自己還是嬰孩在母懷中吃奶的時期,那多麼安詳、多麼平安!一切有母親照顧,到了有什麼大患難的時候,母親是真真實實甘願替你死,希望你能活命。
  過去日本到中國來打仗的時候,他們那種殘殺,令人非常恐怖,看到人就殺!母親抱一個小孩子在懷裏,見到日軍要殺孩子,無論如何她都緊緊抱住孩子在懷裏,絶對要保護好,寧可自己被殺死,捨命都要把兒子顧好!
  經典上告訴我們:「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就好像家裏的孩子不聽話,跑到外面漂流,那做母親的在家裏怎麼辦?她睡得著嗎?飯能吃得飽嗎?她根本都不知道餓、不知道要睡覺,總是要把乖寶寶趕快找回來。遍處找、各處找,找不到當然就回家了。回到家睡在床上怎麼樣?一睡覺聽到兒子回來叫門的聲音,就想:「哎呀!我的乖寶寶回來了,在喊門喔!」趕快起來、跑去開門,結果門一開,連鬼影子都沒有,那有兒子?只好又回去睡覺。一睡著,「咦!我的兒子又在喊門了!的的確確是我的兒子回來叫門了。」下床來再開門看看,還是沒有!兒子沒回來。
        母子相憶不違遠
  做母親的,兒子不見了就是這樣想,那麼十方諸佛比起母親這種慈悲,啊!不知慈悲幾千萬倍,大慈大悲的佛陀、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嘛!做母親的當然是慈悲,這是人道上的慈悲,比起佛菩薩來,那沒辦法相比的。佛陀只有慈悲,沒有反感喔!做父母的,當兒女真正不聽話時,惱害了父母,他們會發脾氣的;甚至兒女所作所為太不像話,父母到忍無可忍時,就說:「我們脫離父子(母子)關係!因為你太不成器、太丟面子了!不能令祖上爭光。」世間上不就有這些事嗎?
  佛陀沒有這些事——沒有氣惱、瞋心,任你怎麼樣壞,就算是十惡五逆的眾生,佛陀都要度。經中說,十惡五逆之人只要稱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都會來接引,所以印光祖師讚歎阿彌陀佛「四十八願度眾生,逆惡歸心也來迎」,逆惡就是五逆十惡之人。只要你一念回心,做父母的不管兒女怎麼樣壞,只要你回來他就歡喜了!「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他不回來,你想有何用?睡在床上以為兒女回來了,開門一看,沒有!為什麼會這樣?那是因為你想他,一心在兒子身上。「噢!我兒子回來了!」父母就是這樣想兒女。
  假如兒女想父母如同父母想兒女一樣;母親想兒子,兒子反過來想母親也是這樣想,那就決定會回來嘛!我們念佛要如母憶子般憶念著,拿母親想兒女之心,再轉回來想母親,這樣深深念佛,那就好安樂、好安詳、好自在、好舒服喔!你們現在正在用功念佛的時候,如果還是打妄想,就照這樣想!把一切都放下,就用這方法來念。
  如同赤子之心,那多麼純淨!這樣念佛,「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過去的人如果照這樣念,那早巳生西方;現在我們如此念,到臨命終時,阿彌陀佛就來接引我們。為什麼要到臨命終時?你沒有死,就表示這個果報身還沒有盡。我們現在這個身叫果報身,你前生造了這個因,才感招這個果報,等這個果報告一個段落,阿彌陀佛就來接你去。這是因果的關係,你想急著去也急不來。「哇!這邊這麼苦,要去西方極樂世界,我自殺就好了嘛!」那不行喔!「滅壽取證者,亦非下種處」,殺人是犯罪的,自殺也是有罪過的。
  「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當來的眾生如此念佛,也是決定得生。你就照這樣念,以赤子憶母之心來念,這樣念佛,惡業障不會起,煩惱障也不會起。煩惱障不會起,又加上佛號的加被、加持,你怎麼會為非作歹?因果是如此喔!
  在淨土五經中「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裏,大勢至菩薩自己用功就是這樣念,也以此方法攝受眾生,他說:「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大家就照這樣念。你不依這個方法念,今生生不了西方,下一輩子也生不了。依什麼方法?以赤子之心來憶佛、念佛。
  大勢至菩薩說:「我無選擇」,怎麼叫做「我無選擇」?這是楞嚴會上二十五大菩薩,各以六根、六塵、六識、七大——以這二十五種方法來修行。大勢至菩薩不選其他的方法,他就選念阿彌陀佛,這是最殊勝方便嘛!修其他法門,還要假藉方便來協助,但憶佛、念佛是「不假方便,自得心開」,比如燒茶、煮飯,只要照那個方法,時間一到,水就滾了、香濆濆的飯就出來了,多麼好!
        淨念相繼斷二死
  人的眼耳鼻舌身中,舌頭要嚐山珍海味,吃雞、鴨、魚還不夠,還要吃猴子腦喔!怎麼樣吃法?活活的猴子,用槌子把牠的腦子打出來吃,你看人竟毒惡到那樣!身呢?你叫他做利益人的事情、為人效勞,他不幹喔!都是做害人的事。大勢至菩薩叫我們都攝六根,身不要殺、眼不要邪視、耳不要亂聽、意不要亂想——不要想到五欲,五欲是最污濁邋遢的,是生死的根。現在把六根收攝回來,淨念相繼,淨念就是念佛、念法、念僧,所以要好好念佛。念佛這個念是淨中淨、無上之淨,能斷盡五住地的煩惱,達到二死永亡的境界,這樣證得大涅槃,佛的一切福慧都圓滿了,這個淨中就有無量的功德。

  我們眾生最污濁邋遢的就是意根,現在把它轉過來憶佛、念佛。所謂心善惡是不定的,隨著觀念在轉變,隨著環境來調養這個心,把它轉過來憶佛、念佛,就是修戒定慧;不念佛,戒定慧修不到,你那心隨著它亂想,想到貪瞋癡上,那當然完全是凡夫的顚倒心了。你要給它轉凡成聖,念佛決定要忘記凡情,忘記了凡情,轉凡就成聖了;你凡情沒有忘,怎麼轉?轉不了。你轉不過來就難,難得你永遠都做不到,一轉過來就容易了。所以學佛法,你說難,其實不難;但有時你說難,還真難!但看你如何用心?你們要想真正安樂自在,但看你如何起行?
  念佛的方法有好多種,為什麼有好多種?對不同根機的眾生,就有各種不同的方法。方法多,並不是對每一個眾生都能用得上,你適合那一法就用那一法。你不要聞到這個法修這樣,聞到那個法又修那樣,這樣沒學好又學那一樣,沒有一樣能學好。不管那一法,你就把它從生疏而學到純熟,由純熟又做到心心相應,這就對了!
  講到「念佛要如子憶母、如母憶子」,當然某種人用這個方法是很好,但某種人的念佛方法,就是口念、耳朵聽,但聽這個聲音。如果這樣念心裏還不能得到受用,就再加一把勁,每念一句你都要記得,要聽得清清爽爽,你聽得清爽,身心就靜下來了;不必每一字都要聽,但聽一個字,比如聽一個「陀」字或「佛」字就好。一切方法就看你如何運用了。
  初學的階段,千萬不要急,不可能一步登天的,那有一步登天的事?你從臺北到靈巖山寺來,總要經過三、四個鐘頭,一個小時不可能到達。修行有了障礙,一切功德要回向這個障礙消除而求得解脫。比如身體那裏有病,你就要醫那裏嘛!耳朵有病醫耳朵,眼睛有病醫眼睛,所治各有不同。但你總要把它醫好!「解鈴還須繫鈴人」,他人對你只是一個助緣,重在還是要你自己好好依教奉行。
        念而無念還在念
  諸位現在把這階段做好就好,你把這方法用好,不要好高騖遠地問:「什麼是念而無念?怎麼樣實相念佛?」其實只要你達到心靜,世間這一切妄想都沒有了,只有一個純淨;口雖在念佛,但沒一個念相,沒一個念相還是歷歷明明地念著佛。這些境界你還做不到喔!大家都還在學中、小學的課程,博士班的課程還沒有學到,你要先把這個做好。只著重在知解的人,總是先要問;問得那麼多,實行上一步都沒有起路,那有什麼用?
  其實只要你下功夫,就可一步一步地走到,就算你不問也都會修,人有無師智嘛!你不要執著在問題上問,而修行上卻不下功夫。俗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要在行門上多多地加行用功。在行門上得到的知識是真正的知識,那是經驗嘛!人家講經驗那是人家的,對你有什麼用?到了靈巖山寺,這種環境因緣得來不易,好好抓住這個時間精進。西方極樂世界那麼樣好,我們還沒去喔!怎麼樣去呢?我們要辦能去的資糧。
  有人常會想:「佛法好像很矛盾呢!『念而無念』,念就是在念了,怎麼又還無念呢?『無念而念』,無念是沒有嘛!怎麼還在念?」噢!這不是像凡夫這樣想的,那個「無念」不是講沒有念啊!你不要當作「沒有」的意思來解。「無念而念」,是說口雖不念佛,但心中佛號還是歷歷明明、清清淨淨的,到那個時候心就是佛了。佛法常講「心即佛,佛即心」,我們都有心,為什麼還是做凡夫?你現在污濁邋遢的心,那個心是地獄心。要想達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在念的時候心不為念所動,這還是要在功夫上精進喔!

  你能達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這種境界,身心就清淨、安詳,不管什麼五欲圍繞你,都能八風吹不動,萬風也吹不動!甚至怎樣的大風都不會動到你。你根本上就不會動,還會起殺盜淫之心嗎?不會的!心靜下來就是佛心了,五欲圍繞你,你都不為所動,看那些就是污濁邋遢的東西。可是凡夫見五欲來了,就好像蒼蠅、螞蟻看到垃圾一樣,愈臭愈好。造殺盜淫的事情最好、最歡喜,是心裏最嚮往的,連作夢都在想,這就是罪障生死的凡夫、可憐的凡夫!一副業障相。
  你念佛念到以禪悅為樂的時候,那還要享受五欲呢?假設你面前有一堆豬屎在那邊,看你貪不貪?你掩著鼻子就跑掉了!還有那狗子一見到人屎:「哇!好香喔!」你們現在對世間人情捨不得,不就好像狗子捨不得屎,又像蒼蠅捨不得垃圾一樣?修行如果能與佛法相應,就沒有罣礙了,那多麼自在!你想不為情欲所縛,做觀自在菩薩,首先就要這樣作觀。
  如果對於五欲你還是用凡夫心在想,佛法怎樣的安樂,到你手裏你也是享不到。佛法你千嚮往、萬嚮往,若對世間情見仍不能一刀兩斷,那你嚮往也是徒然,你不能夠實行嘛!坐在那邊講沒用,一定要站起來行,不行怎麼能達到目的地?我們人是多麼高貴,人與天地並稱為三才;如果學佛出家,與佛、法並稱為三寶。我們的本性是非常高貴,可是行為怎麼樣呢?見得人嗎?
  七情六欲你捨不了,你就像狗喜歡吃屎一樣。又像污濁邋遢的蒼蠅,認為臭的地方、濃血的地方最有味道了!蓮花臺你不坐,蓮花化身是清清淨淨的,生西方極樂世界就無量壽,但你偏偏要做短命鬼!自己想一想,這樣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我們人是頂天立地的人,為什麼被這些七情六欲把你蒙蔽,像狗、蒼蠅專做討人厭的事情?唉!西方極樂世界那樣安樂,你偏偏不去、不想,父母在那邊望著你,你不回去;「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偏偏你把佛忘掉了,背道而馳,夫復何言?

        絕不忘失菩提心
  大家要知道,現在我們為什麼會做苦惱眾生、凡夫俗子?我們在家是否是一個聖德的君子?拿人倫來說,我們有沒有虧呢?我們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應該為天地立心、繼往開來,這些功德事業我們做了多少?是否效法先人立德、立功、立言?這些沒有還情有可原,如果做的都是非人道的事,那太慚愧了!我們怎樣要循規蹈矩地做一個好人!我們學佛怎樣要做一個真正的好佛教徒!這些都是我們應該要實行的,在這些地方有沒有做到?沒有做到就是空過光陰。你做到了,有沒有做好?沒有做好要加把勁,要再學好、做好喔!做好了就能離苦得樂,這一切都操之在自己!「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時度此身」。
  我們自己受度,還要有心度人,這在佛法中叫發菩提心。如果你不發菩提心,就算念佛也還是用凡情來念,那就念得不得力。所謂「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不發菩提心怎麼可以?發菩提心念佛,功德等同法界,這樣有什麼業障不消?什麼福慧不圓滿?「菩提」就是覺悟,覺悟就有智慧了,有智慧就要揀好的、圓滿的,有所欠缺的就不要;要揀正的,去掉邪的;揀大的,不要小的;要清淨的,不要染污的,菩提心就是最好、最圓滿、最正、最大、最清淨的心。缺少菩提心,修萬行就容易起煩惱;有了菩提心,再大的煩惱也沒有了。所以說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煩惱、菩提名字是兩個,意義是一樣,就是一個順乎佛性、一個顛倒。
  大家念佛就是要覺悟嘛!以佛心來念佛,我們念巳成之佛,佛陀也念我們;佛陀念我們也是在念佛——念我們未來的佛。他看我們好可憐啊!本來可以同佛一樣的,為什麼不好好地修行,做個苦惱的眾生?你看眾生多麼苦!衣食住缺少了看你怎麼過?還有種種愛別離、怨憎會苦,啊!這些苦你們都是嚐好多了,誰沒嚐過?
  大家不能夠懶惰懈怠,要多多地為人、為國家、為三寶。這些我時時在講,但你們能接受奉行多少呢?這是大問題喔!我們釋迦牟尼佛,從成道到入涅槃四十九年,無時無刻不在說法、不在教導眾生,你看佛陀利益了多少眾生!
  不管世間學也好,出世間學也好,都是有選擇的,要選好的做;世間人要立大志、做大事,佛法要發菩提心、修菩薩道。你立大志、做大事,不但一人快樂,舉國上下都得快樂。你立大志,就會朝前精進發展,即使你做不到,不能因為做不到志就不發,行為就不朝這方面走,你向這方面走總有可能達到目的地。既不立志,又不向好的前途來奮鬥,究竟你投胎做人幹什麼?
  你能更進一層的覺悟,就更知道要怎樣修行,戒行莊嚴清淨就能夠了生死。如果不發菩提心,這種了生死佛陀並不讚歎,你雖然惡業清淨,了了苦,可是沒有福慧。當然,小福小慧是有,但不能以小福小慧為滿足、為究竟,要求大智、大福,求一切種智。這事情不是某人做得到、某人做不到,你發心就能做到,不發心就沒有希望。即使你業障重,業障障蔽你不能向前進,但你發心總是消業障。要想消無始劫來的業障,老實告訴你!不發菩提心,業障怎麼消?消不了!大家佛弟子,這個正觀念一定要認清,要勉勵奉行,否則自己苦還要害人。
        為利眾生願成佛
  各位要發道心,道心一發,身體就精進了,「誠於中,形於外」嘛!沒有發道心,你就是做不好,被你懶惰懈怠的習氣害死了。念佛,多念一句怕傷氣;拜佛,多拜一拜又怕腰疼;盤著腿,多坐一分鐘又受不了,一切都是怕。你身口上不做好就是不精進,怎麼能夠把心守得好?皈依三寶、奉持五戒、不犯威儀,要如此把身口做好。坐在那裏念佛,你精進心一發,就覺得坐著不恭敬,應該要站起來;站起來還不夠,要跪下來;跪下來還不夠,我要頂禮,一千拜、二千拜、三千拜。至誠心一發,自自然然就是這樣子。所有的時光一點都不空過,晝夜六時減省睡眠,這樣你才是修道者。
  出家人修頭陀行,不管在童年、青年、壯年,到晚年都是這樣。愈是晚年出家,愈感覺到以前幾十年空過時間,沒有學好還造惡業,剩下這一點點時間怎樣要精進啊!同樣的,晚年才學佛的人要想到:你童年沒有遇佛法,到老年才遇到,那你就要盡你所有,有力量就要擁護三寶;恭敬虔誠修好因,種下一世的福慧。
  你們來打佛七,茶到口、飯到手,專心念佛,山上兩百多位住眾發心成就你們修佛法,這就是菩薩道。這個道場能有今天這樣的規模,財是十方信眾布施的,但是道場建立了,也要有人住持、保養,一切人事上都要有種種的安排。譬如大家來山上打佛七,這要多少的善緣才能留住大家在這裏!善緣缺少了,想在這邊住也住不了。這一切都是一個「緣」字在協助我們,這個緣要人為喔!要有人發心、要大家合作,所以佛法說要報眾生恩。
  我們修行用功,還是要求社會平靜、風調雨順、國家安寧、世界太平。這不是各掃門前雪,自己安了就好;別人不安,你也安不了!好要大家好。所以我們用功要記住喔!要發菩提心,要法界眾生皆能得到我們回向的功德,這樣你們來打佛七就對了,你們念佛也才有力量。本當這佛號功德是充遍法界,但你用凡夫心來念,那你所得到的利益——就算有利益,也是芝麻綠豆大。如果你發了菩提心,這一聲佛號與法界平等、與太空平等,那就回施一切眾生,大家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陀在成道的時候說了什麼?初八早上夜睹明星而悟道:「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這個智慧德相就是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的那個「大我」。但可惜的,眾生被種種塵勞妄想染污了,若離開了妄想,那無師智、自然智、一切種智皆得現前。只要離開這些妄想,智慧就顯現了;像玻璃上的灰塵只要擦掉,自然就恢復光明。
  眾生為什麼有妄想?因為沒有菩提心,有菩提心就能消滅妄想。大家沒有福報,也是因為沒發菩提心,有菩提心你自然會修菩提行。菩提心就是智慧心、菩提心就是福德心,沒有智慧福德也不會發出菩提心,業障障蔽了嘛!佛法難聞,希望大家聞到了要好好起修奉行,自利利他。
  菩提心功德偉大無量,你有菩提心就能修菩提行;有菩提行,你凡夫的行就沒有了。凡夫是什麼行?身所做的是什麼?心所想的又是什麼?大家都明白的,我不用再說。一定要有菩提行才能斷絕凡夫妄想、顛倒,及一切害己害人的事情。
  諸位在山上念佛,回到山下就要念眾生,念眾生叫做念未來佛。我們念阿彌陀佛是念現在佛,阿彌陀佛現在在西方說法;釋迦佛巳經過去了,是過去佛;最重要的,我們還要念未來佛。什麼是未來佛?就是現前的凡夫。我們要怎樣助他的善緣,使他的惡緣斷,來皈依、恭敬三寶,依佛法修一切善,最後了生死!這都是我們應該要做的。在做的時候千萬不能有煩惱,一有煩惱,你的功德在那邊求?諸佛菩薩慈悲,眉毛拖地恆順眾生。當然,應該恆順的要恆順,不該恆順的,弄得邪知、邪見、邪行,也不可以。你度人,實在是培自己的福報,是為自己啊!不為人,你那有福、那有功德?這些道理想通了,怎樣辛苦你還是願意做,還惟恐這一件事做不好。
  印光祖師不是說:「修道之人,念念不忘『死』字,則道業可成。」你道業所以不能成就,就是把「死」字忘記了;只要一想起死,你就會積極做有意義的事。那些錦上添花、油鍋底下再加炭的事,你不會再做了,愈做愈苦。祝福大家覺悟!
        法門無量誓願學
  對世間的財色名食睡要消極,但在佛法上要積極,一個人的智慧、福報都是有限的,大要要團結,團結就是力量!這就好像一個跛子、一個瞎子,兩個分開就沒用,合起來就有用。瞎子看不到,可是他兩條腿很有力,可以背跛子;跛子雖然不能走,但他眼睛明亮可以指點瞎子怎樣走。這世界就是這樣嘛!一個人有福不見得有慧,有慧不見得有福,有福慧不見得有威德能攝受人。人各有能,不會圓滿的,所以要大家團結起來做一件圓滿的事,莊嚴我們的福慧,使我們的福慧圓滿,道理就是如此。
  自己沒財奉獻,那你要用口讚歎,勸勉你的親戚朋友做善事,讚歎、隨喜的功德也是不可思議的。總要想辦法、用用智慧多度一些人來學佛,就像打佛七,不要只是你自己來,要儘量地多找一些人來。你自己發心供養一香一花求福報、佛前點燈求智慧,也希望周圍的人都要有福報、有智慧。舉一反三,在三寶門中求福求慧的地方很多,大家要正思惟、要精進!你要想消罪障、獲得大智慧、大福報,在這地方要好好把握喔!
  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嘛!我們佛弟子應該要如此。法門無量你不誓願學,沒有智慧,怎麼修廣大無量的福報?佛陀有圓滿報身,這都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積功累德而成就,所以法法都要學,這個大家要注意。我們現在不能學多種法門,因為智慧福報因緣都差,只好像螞蟻在爬一樣慢慢地學。
  我們的智慧差,要學大智文殊師利菩薩,有大智才能行普賢大行;沒有普賢大行,又怎能證文殊之智呢?不僅要有大智大行,也要有觀世音菩薩的大悲心,才是佛陀的種子。更要有地藏王菩薩的大願:「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大智、大行、大悲、大願,還要有一個大力,我們釋迦世尊大雄、大力、大慈悲,釋迦世尊所住的殿叫做「大雄寶殿 」,「雄」才不畏一切。怎麼能夠不畏?要有十力、四無所畏種種功德,文武全才,有本事才能無所畏。你沒有本事,糊塗膽大沒有什麼用!所以大家什麼都要學,遇到什麼因緣就要學什麼法。自己有力你不出力、有錢你不出錢、有才你不出才,應該要讚歎你不讚歎,只會嫉妒、說壞話,你的凡情、慳貪不攺,不勤勞協助人,認為人家做死了由他去,自己應該享受!這些都是折福報的。大眾之下,僧團共住,要活活潑潑的什麼都要學,學圓滿了才有用。
        惟我獨尊爭妙覺
  只要發起精進的心,懈怠就沒有了,萬法惟心,把心建立起來,將精神打起來,那有不成就的事?學了佛,要把世間的名利、五欲看破,但要以爭名利的心來爭佛法;爭佛法,才有智慧、才有福德,才能廣結眾生緣。在世間一切爭都是害人的,學佛要轉凡情,完全把心「順」過來,不是倒過來,做凡夫是背覺合塵,完全是顛倒;現在我們要背塵而合覺,順著佛心,回頭是岸。
  「背塵合覺」、「背覺合塵」,這兩句話是什麼意義?背覺合塵,是指凡夫背了佛道,佛者覺也,就是不用智慧而用愚蠢,凡夫就是貪戀五塵;什麼是五塵?財色名食睡,塵是染污的,那種塵是生死的根,染那種塵就是行魔王的道路,所以背覺合塵就成了凡夫。現在我們轉過來,要背塵合覺,把凡夫的境界完全甩掉,學佛的大慈大悲、大仁大勇。
  記住,要爭!不向佛法裏爭,世法怎能捨得了?習氣怎能除得掉?懈懈怠怠的,業障都消不了,又怎能增福慧?大家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這些事情應該是明白了。成人是自成人,佛道也是自成,「自性佛道誓願成」,別人對你是無可奈何的。諸位!時時要反觀。
  要怎樣處理世間的名利呢?很簡單!有了名,就讓給人家;有了利,大家一起享。自己生活夠了,有多餘的留在身邊,不是一件好事情,會障礙道業。多餘的錢物你能善用,就是培福;你不善用留在身邊,就是守財奴、守物奴,那非常苦!要儘量把名利都布施出去,你才會自在快樂。
  諸位!你不要認為:「為什麼要這麼消極?」對世間上的名利不消極,怎能在佛法中積極呢?我們佛弟子要向佛學、向佛爭,佛陀一出生就走了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這才是真正的名。佛陀是天人師、四生慈父,這麼樣尊貴!不但輪迴六道的人,連四聖中的聲聞、緣覺、菩薩,念念都是要念佛、學佛,當然他是獨尊。
  不過,你不要認為那個「我」就是單指釋迦佛,這個「我」是指一切無量眾生最尊的自我,這個「我」不是人間的小我,不是醉生夢死的那個我,乃是清淨之我、八大自在之我。我者自在義,我們凡夫的我有沒有自在?處處不自在,無時無處都不自在,都是苦!這個「我」你還要?還爭?這個「我」你還捨不得、忘不掉?簡直是愚蠢!太沒出息了!大家要向佛爭。
  佛陀告訴我們,天上天下一切事情,惟有「我」最獨尊。這個「我」就是佛法的真實之相,般若是指我們個人的清淨心,清淨心才是真我。我者自在義、我者主宰義,我們那裏有主宰?五欲塵勞染不得,你想不染實在很難,而且你斬不掉、離不開,你看你多麼苦惱!被五塵七情六欲牽著鼻子走,多麼可憐!到最後,還被閻羅王叫小鬼牽著走,牽到那裏去?牽到三塗去。
  平時要是有人駡你:「你不是人!」那你就同他拼了,「怎麼說我不是人?這麼瞧不起我!」瞧不起你,你同凡夫俗子、業障重的人爭那些有什麼用?為什麼你不同大智慧、大慈悲的人來爭,這個爭是君子之爭、聖賢之爭,不是小人之爭。這些話研究佛學的人都會講,講了而不實行,不等於鸚鵡學講話一樣?
        難行能行大願行
  雖然做事難,萬事皆不是容易的,但你只要一發了菩提心,就能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發菩提心做事雖難,但一定要這樣做,為什麼?為了自利利他。為什麼要自利?因為不自利,怎能利他?自利培福慧,要有福慧才能利他,利他也是培自己的福慧。在某種因緣的時候,要好好把自己莊嚴好,在某種因緣就要捨去自己的一切為他人——在家學佛的人要擁護三寶,出家人要住持三寶,在世俗的人要為社會、國家貢獻,這樣大家才能自在。
  我們為什麼要念佛?就是為了達到修善離惡,莊嚴福慧;我們無福無慧,要求佛陀加被我們有福、加被我們有慧,一步一步把這件事做好。當然寶塔不是一塊磚能造就好的,要千萬塊磚累積而成;想達到佛陀的福慧,要日日行菩薩道,直到畢命為期。
  說實在的,我本人很慚愧,現在的靈巖山寺和我的理想差得太遠了,但總還算有個樣子,希望大家來到靈巖山寺能學好,做到發揚光大,使人人都能來學習奉行。你們在家信眾,有的人想出家是不可能了,那你就站在信眾的立場,好好擁護三寶。世間的眾生也是要人度,你就做世間與佛法之間的橋樑,接引廣大的群眾。接引到那裏?接引到道場。道場裏當然要有師父,沒有師父,接引來也不行啊!
  現在臺灣信佛的信眾如雨後春筍,但出家人太少了。所以我總是強調,虔誠的佛教徒要加入僧寶的行列,就像國家要取忠臣良將,這些忠臣良將出自那裏呢?在孝悌之家。清淨莊嚴的僧才,還是要從真正的佛化家庭中來找。
  虔誠的佛教徒要往高尚的做、往最好的做。一念菩提心、一件菩薩行超過世間太多了,這功德不可相比的。在世俗不管怎麼精進,就像走路,你就是飛毛腿,一天能跑八百里、一千里嗎?總要搭上飛機,這樣速度才夠快啊!不搭飛機,太平洋你怎麼過去?修佛法就是搭飛機,現代的人捨棄了飛機不搭,還要自己划船來渡太平洋嗎?大家要開智慧,達到佛知佛見。
  你們來靈巖山寺打佛七,靈巖山寺念佛堂就是為你們而造的,這個福你們要享喔!不要把它空過去了。希望我們臺灣有一個像大陸的大寺院、大叢林,大陸為什麼出那麼多的高僧?就是因為有大寺院,大叢林、大道場。叢林裏有規則,依規則而行,那有不成道的?國家要有第一流的人才,一定要有大學、研究所;大學要大,收的人才會多。以全國來說,不但要有高等人才,還要有無上的高等人才。一切的事情都在人嘛!人民有智慧、有幹勁,國家就強盛。人多但沒有學問、懶惰,那有什麼用?為什麼過去大陸的佛教那麼興盛,臺灣就沒有?臺灣人蠢嗎?不是的!而是臺灣缺少了大寺院的因緣。就好像國家缺少了學校,教育不普及,人民都變成文盲了。一個人要想救國家,要從教育上著手,那要先建學校才能招生喔!老和尚要度眾生,為什麼要度眾生?救國、救民、救人類、救世界。要度眾生,先度眾生來出家,那就要有大寺院,所以我現在積極地在買地,地買好了,然後建大道場。要有二百甲的地建大道場,因為臺灣有兩千多萬人口,老和尚要度兩百萬出家人。我們臺灣能有兩百萬出家人,將來受了正規的訓練,回大陸恢復佛教。大陸佛教恢復好了,再進軍全世界,全世界五大洲都要成為佛國。首先臺灣若有兩百萬人出家,臺灣就是寶島、就是佛國了。我是這麼想、這麼發願,你們不要認為:「老和尚在妄想,怎麼度兩百萬人?」你是不是這樣想?如果你這樣想,我說你太沒出息了!要知道此事能不能成,那是另外一回事,願要發,行要立。「但事耕耘,不問收穫」,依這個目標朝前做去就對了。
        無量光壽人人成
  雖是難行之行,但我要做嘛!做就有希望,不做那裏還有希望?道理就這樣。希望大家站在你們的本位,各發菩提心、行菩提行。如果沒有人造念佛堂,你們怎麼會來打佛七?道理不就是這樣嗎?有地就能做個塘,有塘就有水,有水就有魚嘛!佛法一切的因緣就是這樣成就的。佛法總是教人發大心、教人精進,你不發精進心沒有用;大心一發起來,你的用非常之大。我們這裏有位大心菩薩,他不要人知道,我也就不便說,他送老和尚四十甲地,在那裏?在關西喔!雖然有地,但還要開發、建大殿,這處處都要大家發心——發心利益人;每個人都可能是我們過去的父母,而且是未來的諸佛嘛!再以因果來講,大家來打佛七能在這兒坐著,那是因為你前生有發過心;如果沒有發過心,你到念佛堂也坐不住喔!因為沒福報你會受不了,還是會跑掉。有這個福報、有這個智慧,你才坐得住,愈坐愈愉快,愈打佛七愈感覺好。
  我們山上一年二次大朝山,每次朝山四萬多人,今年人還會更多。所以我們發心造大殿的人說:「老和尚啊!我大殿造了又不夠用啊!」希望大家同發菩提心。你們這輩子賺了多少錢?用了多少錢?你們賺錢是會賺,我看你們用錢都用得冤枉!賺了那麼多的錢,你們做了什麼事?在三寶門中做了什麼事?今天我請求諸位發心,一個人買一坪地,或者十個人買一坪地,你一個人找十個人,大家都要這麼做。有錢的人就買個一甲、二甲、十甲、二十甲,沒有錢的人大家結合買一坪,聚集起來,希望大家這樣子發心。
  你只有一滴水,把這滴水投入大海就同大海水等量。海水那麼多,是萬川所匯集的;泰山那麼高,也是眾微塵所累積的。大家做事情不要認為自己的力量小,我們念佛堂的一沙一石都是用錢買來的,沒有一塊錢、二塊錢的累積買不了小石頭;有了念佛堂,還要種種的莊嚴。這些事情都要大家來發心,大家一發心,力量就大了。這事情我告訴諸位,希望諸位再告訴其他的人;我是誠誠實實地告訴諸位,你們也要誠誠實實地告訴人。為什麼?希望大家都得福慧,解脫生死!
  能在三寶門中種佛因,將來成佛道,國土莊嚴;在人間,你不創建道場,將來成佛也沒有國土;你在人間不利益一切眾生、與眾生結緣,將來你的佛國土也沒有菩薩去。一切都是緣喔!大家發心為靈巖山寺建立道場,如果沒人來用功,那也只是個空殼子,有什麼用呢?道場就是要給人修道的,你成就這樣的圓滿因,將來怎麼不會得安樂自在、圓滿的果呢?
  佛陀無量的大慈悲我們要學,從小處學,六度萬行慢慢由小積功累德,無有眾善而不修;惡,從小惡斷起,小惡不斷漸漸就會造大惡。小惡很容易斷,到了養成不良的習慣,要斷就難了。良好的習慣你好好地學,這樣日積月累下去,終歸會恢復自己本有的本性之佛,萬德莊嚴,像佛陀一樣。
  「佛道無上誓願成」,你們都發大願要成佛,因為娑婆世界苦,我們才欣求西方極樂,把在這裏一切所修的功行回向到極樂世界去。我們看到這世界有什麼煩惱,要發願:我將來成佛道的國土,決定沒有這些,就好像阿彌陀佛的國土一樣。你看阿彌陀佛造一個國土,思惟一個藍圖就要五劫,然後依藍圖發大願,歷劫修大行,成就圓圓滿滿、一切自在、修道無障礙的佛國土。大家也要這樣發願喔!只要你們一發心、一立願,人人都能做得到;你們要是修如是行,當然也感如是果報!                         ——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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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西方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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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6 週三 201408:33
  • 〈淨土法門開示輯要〉(2-1)  臺灣埔里 靈巖山寺 妙蓮法師

        性德修德皆法身
  十方眾生與佛同一法身。拿個比喻來說,就好像我們每人都有房子;以念佛堂來說,念佛堂有空,這個空是不是太空的空?當然是!離開了太空,佛堂裏也沒有空。你不要只認為佛堂是屋裏之空,其實屋裏之空就是太空。這個道理不是很容易明白嗎?無量的世界有無量的佛堂,無量的佛堂,堂內之空皆是太空。一切眾生在人講人性,學了佛,人性轉佛性;如果做禽獸之事情,人性又變成獸性了。這都是隨因緣而轉變。太空是太空,乃至到我們五臟六腑、汗毛的空,這些空因為形相不同而有大小;其實,不管怎樣小都是太空。汗毛之空與太空之空相比,太空不大,汗毛之空也不小;因為它是一體的,形相大小是假的。這個房子不用等到六十年就壞了,一壞就和太空一樣;其實,屋內的空就是太空的空,這道理就和眾生皆有佛性一樣。佛法難明,以舉例來譬喻就容易明白。
  空以形相來說,毛孔之空是小,太空之空是大,但是形相是假的、一時的、無常的,不是真實的。你若明白,空性是一樣的,只有一個空;那你就知道,無量的眾生,本有的真心大家都是同一個,所以說平等平等。不管什麼貴人所住房子的空都是太空;當然,裝潢各有不同,這是各人修因而感果,那叫做修德。佛法講性德、修德,性德就是本有、第一義諦真實之理,眾生與佛一切平等平等;修德,佛與眾生就不一樣了,佛陀所修的一切都是善法,善法圓滿、斷德究竟。我們善法沒有,只有惡法,所以感到苦果。現在我們就是要依佛的正智慧,斷惡而修善,經過無量劫的莊嚴——斷一切惡、修一切善,到最後成道也是同佛一樣。
  所謂法身者,本有的理體叫做「素法身」;以事修種種的功德來莊嚴法身——十力、四無所畏種種的功德之法來莊嚴法身,叫「修德法身」。一般人只知道素法身,不知道還有修德法身,就是以四攝六度這些法所莊嚴成的一個法身。
  第一義諦、本有之體,就好像太空的空;第二義諦就像太空本身是空,但是空中有無量的星球、無量的世界。這些星球、世界是依著因緣而有,佛法講成住壞空,空中就這麼無限地隨著因緣在轉變,所以才有山河大地、一切世界。我們人有生老病死這四種環結,把你扣得緊緊的;心有生住異滅,都是無常的。星球會壞,太空會不會壞?太空會被水淹了?被風吹跑了?不會!太空是壞不了的。我們認識不了佛法的第一義諦,所以在事相上做一個比喻;這只是一個比喻,你不要把這個比喻當做真的,我們只是在譬喻之中取其某種意義。你七情六欲、貪瞋癡的妄想沒有清淨,不悟本性,怎麼會知道第一義諦的法身?等於生盲,你能看到什麼?大家還是要好好地修行。你不要以為道理講得這麼好,是真的;永遠不是真的,除非你自己證到了,那才是真的。就好像自己的面孔看不到,拿個鏡子來照一照,你千萬不要以為鏡子的影像就是你,那只是一個影像,不是真的;你自己的面孔永遠都看不到,只是看到一個影子。等到你開佛眼,回光返照,一切都知道了。
  大家好好地修,現在你們來打佛七,就是真正實事求是地在修,這樣是對的。如果只是明白佛法,不修行,也是枉然、空明白,不能夠出離生死之苦。佛法大慈大悲,解人生之苦,但要修行才能解脫,無量諸苦皆從生死而來。
        釜底抽薪蓮花生
  「世出世間」這一句話,是佛法的術語,「世間」就是世間人未學佛以前所學之法,「出世間」就是修出三界、了生死之法。除了佛教,一切的宗教都是修世間之法,最多升上天,到天上是最高的境界,壽命長。修人乘之法就是修五戒,身口是個完美的人。想升天堂要修十善,除了修五戒還要心地柔和、善良、有同情心,能幫忙人家。不管修五戒、十善,這都是世間的善。在佛法來講,善人只是一個基礎、墊腳石,修佛法的人不以世間善為究竟,所以,沒有善根的人,不大容易接受佛法。其他的宗教都是說世間法,人容易接受,又容易修。出世之法曲高和寡,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你要他信受奉行更是難,這也就是信佛的人比較少的原因。
  在國內、國外,佛教中虔誠的大居士,總感覺到我們佛法不像外教,在福利社會方面做得好,所做的好像與人脫離,使得佛法不能令大眾接受。虔誠的居士希望佛法能發揚光大,希望人人都能信佛,當然是很有心。其實,佛法就是佛法,不可能與其他宗教相同,佛教也不是沒有做福利社會的事。所謂「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也有種種的方便:於父言慈、於子言孝、於臣言忠、於君言敬,教人盡忠報國、利益社會人民,要彼此亙相照顧,這些都是有的,只是不以這些為究竟。那些只能安慰人於一時,不能令人得到圓滿的解脫。做世間的慈善事——蓋醫院、救濟,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醫到什麼時候呢?那不是釜底抽薪;揚湯止沸,止不了沸,不能令人得解脫。
  佛法有五乘,五乘中包括人乘、天乘。佛家的五戒就是人乘法,佛家的五戒比儒家的五常、五倫不知廣大了多少?一人奉行五戒,一人安樂自在,一家、一國、乃至全世界,大家都能奉行五戒十善,那就是人間淨土;是人間的淨土,不是出世間的淨土。人間大家都和好,彼此互相尊敬,守住五倫,但還是生生不絕,這是人間淨土。大家有出世的功德,都是蓮花化生,這清淨國土才是出世間的淨土。不要誤把人間淨土,當成是佛法出世的淨土,當成和極樂世界一樣。不是的!大家所作所為、所趨向的都不一樣,因不一樣,果怎會相同呢?
  出世佛法是離欲法,出家人修離欲法,什麼是離欲法呢?說明白一點,出家就不結婚了;世間人所謂的正淫也要斷。男女婚嫁是人間之常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到了時候,你不婚嫁還怪怪的呢!這是世間法。那是昏迷顛倒、污濁邋遢,出世間法就不是這樣。身為佛弟子,如果你不能出家,這些道理要明白,那你才知道出世之尊貴,有嚮往之心才能求解脫。否則,你只是求富求貴,世間人福大,造的業也大,將來就墮地獄。求富貴,在富貴中能學好當然好;如果不學好,造的業障就多了。
  無量無邊的苦都是從情欲而來,所以諸佛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要將你情欲的根斷除。情欲的根不斷,你永遠不能脫苦。佛陀有大智慧、大慈悲,還叫你做不能出苦的事嗎?不會的!所以叫人修離欲法求解脫。
  大家來到靈巖山寺,不但修菩薩行,是修佛行,而且是最高最極的佛行。念佛成佛嘛!這是走弓弦,不是走弓背。到這邊來念佛,要把佛念好,一門深入,仗佛的功德往生西方;生到西方,就像你有福生在富貴之家,你的一切父母幫你安頓好了,不需要你自己操勞。我們仗阿彌陀佛的慈力,只要至誠稱念他的名號,一心嚮往就能生西方。這是佛陀告訴我們最方便、最直捷的法門,大家好好地信得及,要好好地修、好好地用功。
        毀棄人乘修佛乘
  靈巖山寺是山,有山就有土,無土不成山,來到山上沒有好好地招待、給你們享受;靈巖山寺只有土,現在我就恭送你們每人一團土,像吃飯的碗這樣大。你們手中都拿著像碗一樣大的泥團,這個泥團不是給你們當飯吃,山上有飯給你們吃;拿著泥團是要做勞作,把它捏,怎麼樣捏呢?各人手中的土就捏成像你本人的像一樣。你是男就捏男、女捏女、老捏老、小捏小,青年照著你自己的形象來捏,要捏得維妙維肖。
  諸位有智慧,頭腦靈敏、手又巧,在幾分鐘之內,你們巳經把像捏好了。你們手中的泥團巳經成了人像,同你們自己一模一樣。現在你們仔細觀察自己的像,要捏好喔!不要捏得醜,要捏得有福德智慧的樣子。
  諸位都捏好了吧!現在我請你們再攺變一個方式,這不是給你們玩遊戲,而是有真實的道理在裏頭。現在把你們自己的像毀掉,重新揉成一個泥團;也就是恢復它原來的泥團,像就沒有了。
  回復原來的泥團做什麼?當然有工作做,有最好的工作。你們應該有看到佛堂裏西方三聖的像,如果還沒有看到,就到觀音殿看觀世音菩薩,到念佛堂裏看阿彌陀佛,看看這莊嚴的像。請你們把手中的泥團再捏出觀世音菩薩,或者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也是大慈大悲,你們捏個佛菩薩的像出來!
  諸位畢竟很有智慧,手也巧妙,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的像都捏好了。捏好了就不要毀掉,先前捏的人像為什麼要你們毀掉?因為人是苦惱的,人像沒有人向你磕頭禮拜、沒有人尊敬你!你捏成佛陀、菩薩,千萬人禮拜。
  諸位!為什麼要念佛?經中告訴我們:念佛就是造佛,一切惟心造嘛!這個泥團給你捏,捏人、捏老虎、捏牛、捏毒蛇、捏馬都可以。大家都是人,捏個人像,人像毀掉了,捏個佛像,這個道理很明顯的。你們現在是凡夫,把凡夫的情轉過來念佛,念佛成佛嘛!要是講凡夫不能成佛,就等於說泥團只能捏人像,不能捏佛像。泥團能捏成人像,也能捏成佛像;這是講我們本性就像泥團一樣,有泥團就可以捏,沒有泥團你空手捏不了。我們有本有的本性、靈魂,這樣來念佛,怎麼不成佛?一切都是造作,只要造作,這不是一件難事。諸位明白了,就照這樣去造作——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阿鞞跋致不退轉
  我稱呼你們菩薩,這是委屈你們,諸位都是未來佛。我們說十方三世佛,釋迦佛是過去佛,阿彌陀佛現在在西方極樂世界說法是現在佛,未來佛是誰呢?就是來打佛七的諸位蓮友,你們都是未來佛;念佛成佛嘛!你種了佛的因,絕對成佛。憑什麼來成佛?因為大家都有心:「心即佛,佛即心」,你們要知道,念佛實在就是念心;凡情斷盡,惡業障清淨,善業福慧圓滿,就叫做佛。為什麼未來佛現在還在生死當中?因為遍身還是惡業障,是生死、苦惱的凡夫,福慧沒有。為什麼福慧沒有?因為有凡情。捨掉了凡情就是智慧。
  用凡情是世間的聰明,聰明只會害了你;佛陀不用聰明,用智慧。智慧是:「好事予他人,惡事向自己。」修行修什麼?念阿彌陀佛就是修行嗎?當然,念阿彌陀佛是修行,但如果你行為不好,念阿彌陀佛還是沒辦法成佛。這就好像世間人,你學問好,但人做得不好,人家還是不會尊敬你;你沒有學問,但你人做得好,還是到處受人歡迎、尊敬。所以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為,這才是真正的修行。
  諸位都是未來佛,這是非常可喜的。要注意喔!雖然是未來佛,但現在是凡夫,還在不定位。像西方極樂世界的清淨大海眾菩薩,決定是未來佛,決定是成佛,因為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就是阿鞞跋致,不會退轉了。現在大家一時精進,馬上又懈怠,一曝十寒,雖然是未來佛,你到那天才成佛?
  要生大慚愧喔!我們心與佛平等,沒有高下,無量諸佛早巳成佛,我們還是苦惱的眾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就是因為你太聰明了——不應該貪的要貪、不應該瞋的要瞋,所以到現在還是個可憐的凡夫;修行就是要攺變這些壞習慣、壞行為。諸位到山上打佛七,要下定決心改變凡情,靈巖山寺是個造佛的工廠,你來了,就要把你造出一尊佛。你本身是好的材料,加上靈巖山寺這麼好的工廠,你要寶貴、把握這殊勝的因緣。過去你的行為不管怎樣都巳經過去了;現在你來到了靈巖山寺,靈巖山寺是苦海中的慈航,你下山就等於下苦海。佛法難聞,你巳經聞了、巳經信了,此生你不了生脫死,到什麼時候才能解脫?
  你們不應該貪的也要貪,貪七情六欲、貪名利,這些都是痛苦的根源。不該瞋的也要瞋,什麼是不該瞋的?人家一糾正你的行為,你馬上火冒三丈,馬上翻臉。古來的聖賢,你指責他的錯誤,他感謝你,向你磕頭。現在我希望諸位要貪要瞋,貪什麼?貪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瞋什麼?瞋恨自己的生死,無量的苦、無量的輪迴就是因為有生死。我們要將不該貪不該瞋的轉過來,轉成該貪該瞋的,這就是將煩惱轉成菩提,將愚癡轉成智慧。
  還有,嫉妒障礙要轉為隨喜讚歎,凡是好事都要隨喜。人家有好事情,你起了嫉妒,想盡辦法障礙,讓人家好事不成,這樣做予你有什麼好處?眾生就是這樣,這種習氣大家都有的,這就是為什麼會成為苦惱凡夫的原因,也使得我們的社會、國家不得安寧,無法和平。現在學了佛,要改掉這個壞習氣,要學會歡喜讚歎。
  我們要把凡情心那些病菌去除得乾乾淨淨,完全以清淨心來念佛,這時「一念相應一念佛」,每念一聲佛號都與佛相應。如何相應呢?就是以慈愍心、清淨心念佛。只要以清淨心念佛,你每念一句佛號,就是向西方極樂世界更近一步。如果你以凡情心來念佛,就像你雖然有美妙的飲食,但你碗筷不乾淨,吃下去還是有毒菌,道理就是這麼淺顯。「心即佛」,心要作佛、念佛才能成佛。你來了七天,照常凡情不攺,得不到佛法的利益,那時又怨天尤人:「我念佛拜佛,佛陀怎麼不保佑我?」佛陀那不保佑你?佛陀是保佑你的,但你自己也要成器;好像學生自己要用功,老師教你,你才能學得到。所以世間人說:「成人還是要自成人」,我們佛家也說:「成佛還是要自成佛」。名利都不想求了,這樣修道才夠條件。
  諸位來念佛,就要好好把你的心莊嚴起來。無論如何此生一定要生西方,要想成佛,一定要生西方。將來我們同生西方為清淨大海眾,成佛就有期了。到了西方極樂世界就不退轉,才能恢復我們本有的佛性,不會再在三界輪迴六道中受苦,自己受苦還連累人,這是千萬個不值得。我們在這七天之中奮鬥,希望能將佛號持好,將來你生死了了,未來無量無邊的人就會因你而度脫。這是相對的一個「反」「正」——一個染一個淨、一個苦一個樂、一個尊貴一個下賤,如何取捨就在於諸位。
        至誠決定即一心
  你們到山上是一心來的,你現在還是用你這個一心精進念佛就好了。這個一心就是決定心,如果你們不是「決定」到靈巖山寺打佛七,家裏的事情你放不下,隨便任何一件事,譬如親戚朋友來找你,你就不會來了。那是因為心沒有決定;心一決定,任何人有天大的事情找你,你都不會理了。
  什麼是大事?世間人所說的大事,那是各有志趣;他希望有什麼,那就是他的大事,我們佛弟子,了生死才是大事。生死怎麼了?要念佛!佛怎麼念?要有道場,沒道場怎麼念佛?當然在家裏也能念,但這樣佛能念得好嗎?念不好!就算是一棵樹,一定要種在土裏,要有水、濕潤之氣,還要有陽光、空氣要流通,沒有其他的蟲蟻來傷害,這棵樹才能長得好,才能開花結果。否則,種在沙石、瘦土,還有各種蟲蟻來傷害,這棵樹怎麼長得起來?更不要說開花結果。
  同樣的道理,諸位有因緣來山打佛七,好比種子種在好環境裏,就要把握這個因緣,千萬不要習氣難改,人在佛堂裏,心還是想著家裏,那你這句佛號就念不好。想著家裏,想著想著,你在山上就住不住,因為把家裏芝麻綠豆大的事想成天大的事。
  發決定心才能站得住、站得久,露水道心沒有用的。有的人發個心來山上打佛七,一到了山上,那個地方一不如意,凡情心就來了,馬上就想要下山,這個要不得!你凡情不改,道業永遠沒辦法成就。要發個決定心:「不管山上怎樣苦,不管發生任何事,這七天我都要在山上。」這就叫做一心。「彌陀經」上講的一心不亂,那是另外的境界,不是我們凡夫所能領略到的。你們來念佛,不管你心裏如何散亂,你能身在佛堂、口在念佛,能勉勵自己不下山,這就是你的一心、這就是你的決定心、這就是你的至誠心!沒有至誠,就發不起一心;發得起也不能夠堅定,心不堅定隨時都會退墮,諸位要警覺喔!
        業性本空須轉念
  道場就是令人修道的,在道場還有什麼不好?我們的佛堂清淨莊嚴,殿堂燈燭輝煌,念佛又有悅眾師帶領;到了齋堂,又是茶到口飯到手,你在家裏做阿公阿婆,也不過是這樣子,還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不過眾生有業障啊!業障一翻,如意也就變成不如意,所以說「業力不可思議」。就以大海水來說,龍王看是龍宮,鬼看它是水,但一到口就是火,下了肚子就變成滾燙的銅汁、鐵汁了。怎麼會這樣?業力嘛!業力就是如此。
  以人生最實在的例子來說,我們的身體不健康,俗語說:「虛不受補」,人參是最高貴的,可是你虛不受補,你吃了人參,能得到補、得到調養嗎?不但得不到,反而身體受不了,還要受害。你感冒,父母幫你煮了微妙的飲食,你還能吃得下嗎?勉強吃下去,只是病得更嚴重。
  所以發起了道心,沒有警覺心,沒有咬緊牙根,沒有「打脫牙和血吞」的精神,這種人不是道器。修道,「道」當然是好修,有諸佛菩薩加被,還有自己本有的善根——佛性,那有什麼難的?難,就怕你有業障。一有業障障蔽,那可憐了!趁業障還沒有現前,大家在這時候僥倖還能平安自在,抓住這個時間好好用功。俗語說:「人活八十八,難免瘸或瞎」,我們將來前途怎麼樣?今天是快樂安定,明天是怎麼樣?不知道!各人有各人的業報。我們現在念佛,就是要求消業障、增福慧。
  諸位!我們在世間上渾渾噩噩過一生,醉生夢死,造惡業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英雄,真是顛倒凡夫!我們到這個道場來仗佛的加被,大家一面努力用功、一面懺悔,消百千萬劫來的罪障。罪障沒什麼大不了,完全都是業感嘛!你知道業性本空,把你的邪念轉過來,什麼業障都消了。佛法講「萬法惟心」,你心轉不過來,死執在那個地方,你苦啊!苦死了!
  不但諸位來山上打佛七的,就是有善根福德因緣住在山上的,住個一年二年、三年五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要翻業障。這就是因為我們凡夫在不定聚,所以行為善善惡惡、好好壞壞的。為什麼有這種情形?因為我們過去所修的善、所造的惡,善惡夾雜在一起;你不是純善也不是純惡,所以會有時好、有時壞。要是純惡,當然你就不會來到靈巖山寺。
  住在靈巖山寺隨時還不安,這是你前生的業障。想消業障就要回心修行,心要回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不回心就等著死,這就叫做「業力不可轉」。平時說業力不可轉,其實靠三昧加持力,有什麼不能轉?我們念佛,一句佛號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你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直拼命念下去就好了;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你有苦難,就一心稱念觀世音菩薩、觀世咅菩薩嘛!有苦難、心裏有煩惱的時候,你不好好念佛、念觀世咅菩薩,還隨著煩惱在轉,你當然下地獄,地獄在那兒等著你。
  一個人起煩惱,某些事情想不通,念頭轉一轉就好了;好像蒼蠅要出去,門開著,從門飛出去就好了,牠偏偏拼命在玻璃窗鑽,鑽死了都出不去。在這個道場絕對是快樂的,苦——那是自找的;你用凡情當然苦,你苦,喊天呼地都沒辦法解除。你只要用智慧想一想,馬上哈哈大笑:「噯!真是愚蠢啊!想那個幹什麼?」所以佛法講「萬法惟心」,是苦是樂完全看你自己的心如何想。諸位要好好想,不要想錯了,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五濁惡世甚污穢
  蓮宗祖師善導大師說:「三世諸佛皆真誠」,大家要各發真誠心回向,將我們念佛的功德回向一切眾生離貪欲而修梵行,離瞋恚而修慈悲,離愚癡而修般若,離懈怠而修精進。真精進就是念佛,念佛求生西方,自己才能了脫;生西方證無生忍,然後遍十方法界廣度一切眾生。在這末法時代,不發大心,消除不了你無始的習氣;不修念佛的法門,不但達不到利他,自修也不能圓成。這都是佛陀說的喔!希望大家依此正知正見而修正行,祝福你們早日圓滿佛果!
  你不生西方,在這世界就容易造業,那三塗有份喔!因為你生死沒了,三塗決定有份,你不要妄想人天福果。在這個濁惡的世界,佛陀告訴我們三界無安,三界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對我們欲界的眾生來說,我們在這個世界所領受的都是五濁,那五濁呢?「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什麼叫做「劫濁」?就是在這個世界有劫難,什麼劫難?主要有小三災,就是刀兵災、瘟疫災、饑饉災。戰爭就是刀兵災,我們一定要以此念佛功德回向世界和平,所以我們出家人早晚上殿都回向:「國界安寧兵革銷,風調雨順民安樂。」還有瘟疫災,一家當中一人有病,一家人都會死亡;瘟疫這種病,你看到一個人有病,你呼吸到對方的氣就會中毒而死。瘟疫災一到,往往一個城市的人就沒有了。饑饉災,就是幾個月不下雨,草木都乾死了,還有什麼收成?或者一連下三、四個月的雨,大地萬物都爛掉了,甚至連房子也漂走了。這就是小三災。
  什麼是「見濁」?就是每個眾生都認為自己所想的都是對的,人家都愚癡、都不及你。我的口才好,我要說給人家聽一聽,以己見為正見,人家的聖賢之見,他認為是邪見,非因計因,這是見濁。現在一切的外道,他說他的法比佛法好、比佛法妙,他懷中抱子、口中嚼肉,還說他守戒比和尚還要清淨,還真會說,還真敢說。「煩惱濁」,並不是對某件事情不高興的煩惱,而是指人人心中的貪瞋癡,貪欲不得就生瞋恨,有貪有瞋是徹頭徹尾的愚癡,這叫做煩惱濁。說到「眾生濁」,我們身是怎樣有的?「此身非蓮花,亦非旃檀香,糞穢所長養,產門倒下生。」這就是我們人身的實相。佛法講修梵行了生死,會有人說:「大家都修梵行,世間不就沒有人了?」就是有人甘願有這污濁邋遢的身,這是以身來說。以心來說怎樣呢?凡夫的心貪瞋癡具足,你依著我的意思,我們倆就是好朋友;你不依著我,我們就是敵人,這就是「眾生濁」。同這些人住在一起,自然三界無安,好像火宅,你怎麼能安靜?怎麼能快樂?我們不可能活一百歲,生也有涯,學也無涯,道業未成,但壽命一到,閻王就要你去了,這是「命濁」。這個世界充滿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所以叫做五濁惡世。對這個五濁惡世你還要愛?還不能夠捨嗎?這樣還認為你的家好、這個世界好?念佛還不求生西方嗎?應該要好好地思惟,應該有所選擇吧!
        眾苦逼迫無了時
  佛陀告誡我們,世間的苦是無量諸苦,總括來說就是三苦、八苦。就說八苦之中的「怨憎會苦」,什麼叫做怨憎會苦?以一家來說,大家都是惡業報而相感。生在同一家,父女、母子的性情不一樣,心性又剛好相反,父母講的話,兒女不會聽;也有適得其反的,兒女們很好,父母的行為卻是不好,兒女們奉勸、鼓勵,偏偏與父母不能相契合。這樣父子、母女、夫婦惡業障相聚會,有怨不能離開,偏偏要在一起,那多麼苦!離開就沒事了嘛!偏偏就是離不開,想離都離不開。有人講:你們父子之間不好,乾脆脫離。但就是脫離不了啊!惡業障現前了嘛!這是在家庭。到了社會上,你偏偏和上司或者同事意見不和,你不好固然是不好,你好的也是不好;巳經惡緣相會,你好的都是壞的。你和這個人沒有緣,或者還有怨,你就是送桂花給他,他都嫌這是臭的;相反的,要是有善緣,你拿一堆牛屎來,他聞起來就是桂花香。眾生就是這樣顛倒,完全情感用事,沒有智慧來分別。這是不是可憐的凡夫?
  大家都差不多,因為沒有脫離三界就是凡夫。現在我們念佛就不要受這一些苦了,應該要逆來順受,好好轉變這些惡業報;也不能只是受,要想辦法解脫。這是有辦法解脫的,因緣生因緣滅,佛法不講定命論,萬事隨因緣而轉變。有惡業障,我們要使它消除;有善業,我們要使它增長。大家念佛就是要修戒定慧、要執持戒定慧,不要被貪瞋癡把你害死。殺盜淫害你色身,貪瞋癡害你法身,大家要開佛智慧,有了這些智慧,但願你們在污染中長養蓮花,因為將來要靠這朵蓮花生西方。
  那什麼叫「求不得苦」呢?人人都有所求,不一定能得到,為什麼得不到?你光是求果,不知道要修因;求果一定要修因,有因才有果嘛!沒有因怎麼會求到果?得不到你就感覺到苦。人總要求壽命長,你要想壽命長,那好,你不要奪其他眾生的生命。所以佛家教我們要吃素,不要傷害生命;這樣你壽命就會長,身體絕對好。你殘害眾生,身體怎麼會好?傷了他的命,你的壽命怎麼會長?因為你造了短命之因、不健康之因。你求不得,就要在因上好好修。誰不想富貴,為什麼會貧賤呢?想富就要布施;菩薩六度萬行,布施第一。想貴,你就要尊敬人;你自己想貴,把別人看得那樣賤,你心裏沒有一個貴的種子,怎麼會貴得起來?求不得的太多了,你求不得,只要依佛法奉行就能得,而且得的圓滿、得的自在。
  什麼叫「愛別離苦」?譬如一家人父母有恩、夫婦有愛、手足情深,大家住在一起,享天倫之樂多麼好!可是世間事不是這樣完美。最低限度,小孩子為了求學業、兒女們為了做生意,不可能一家人日日在一起;各有所求嘛!都是要離開家的。一家人都不願意離,為了這些不得巳的原因一定要離,這就感覺到好苦。
  當然,智慧通達的,知道人生就是這樣,不可能死守在一起,都要各奔前程嘛!可是一執著,就以為這些苦了。比方說,孫子要出國留學,老祖母、老公公就感覺到好苦。「我的孫子到外國去,我看不到他怎麼辦?」不要他去。父親為了他的學業送他出去,老祖母說:「不行!一定要叫他回來。這個孫子就是我的命根子,看不到他,我就不能活了。」這怎麼辦?只好把孫子叫回來,回來學業怎能完成?
  更有一些愛別離苦的事實,譬如夫婦結婚,還沒有到一年半載就分離了;或者丈夫死了,太太哭啊!「當初你不是講:我們要永遠廝守,要白頭偕老,現在你怎麼狠心把我丟了,自己就走了?不行!不要走!」不要走?閻王要他三更死,誰能留他到五更?你不要他走,他也要走啊!也有孝子想到父母:「哎呀!我的父母以前苦成那樣子,現在我剛剛有一點安樂,希望他長壽點,讓我來孝敬、供養他,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你爸爸媽媽為兒女辛苦了大半輩子,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他走了,被閻王請去了。這是人間的苦事,這就叫做愛別離苦。
  要怎樣解除這些苦難呢?念佛。念佛回向將來閤家同生西方,就能免除愛別離苦,怨憎會苦也沒有了、求不得苦也沒有了,三苦、八苦都沒有了。這就是佛法大慈悲,予人世間有利益。「彼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常思人生苦,多念阿彌陀」,念佛念到相應了,什麼五逆十惡的罪都消盡了。我們心中之泉永遠不會竭——取之不竭、用之不盡;一句一句南無阿彌陀佛的念,什麼時候能把這一句佛號念完?永遠念不完。你的心無量,佛號的功德也就無量!常思人生苦,要常常的思,你不常思人生苦,那些世情、無始的習氣一沾到你的心,那些是非嫉妒障礙、一念之情感,一想,清淨之門就被封起來了。
  大家都身居在三界之內、輪迴六道之中,一樣的苦啊!所以諸佛大慈悲,要我們常思人生苦,速速求解脫,不要再無知、昏迷地造業而受苦報。造業,為什麼不造善業,總是造惡業呢?這就是因為這世界是個濁惡的世界,人心也是污濁邋遢。人嘛!總是自私自利,什麼事情只有我沒有人,好的事是自己的,壞的事是別人的。這樣一個人生,所想所為,能夠得到安樂自在嗎?一切果報都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們身受苦難不要怨天尤人,這都是自己所召感的。必定要自己回光返照,攺頭換面,勉為其難地修善斷惡,將來才有解脫苦惱之份。
        自淨其意真懺悔
  普賢菩薩說:「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身口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這是大菩薩所說的話,是依事實而說,不是想像、也不是嚇人的,確乎是如此。我們人舉心動念,真是「無不是業,無不是罪」,好的不會想,盡是想壞的。乃至現在巳經信佛,做了佛陀的虔誠弟子,知道壞事不可做、也不可想,至於身不可做,大家都還能勉勵、勉強不敢做——實在不敢做,因為惡果報太可怕了,也受不了;可是叫你心裏不要想就難了,也不可能。為什麼這樣?這就是習氣——無始以來的習氣。這些習氣不除,業種就不能夠消。只有執持萬德聖號,這聖號是純淨、純善的,沒有一絲微之惡。諸佛都是斷德究竟,只有善,惟有這句聖號,才能消除我們無始以來的罪業,使心中清淨。心中清淨,就不會受過去的業報;心中沒有清淨,與業緣一相際會,那就是「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有業必報,自然是如此。
  所以,我們要想安樂清淨,要先把心治好了;心清淨了,過去一切的業種都消了,就不會再有因緣受果報,因為心空了嘛!空才無礙。我們修行用功,一定要恢復本有的清淨法身,所謂:「圓滿菩提,歸無所得」,歸於畢竟空,歸於我們的本性清淨心。大家都是同秉一個空性,就像一切山河大地、有情無情都是在空中,沒有離開空,也離不了空。我們念佛也要知道這些道理,否則你到受了業報的時候就說:「我這麼用功,佛陀都不保佑我!」佛陀當然保佑你,但不可能超越因果。佛陀本身之所以成佛,也是由因果而成的,不可能在因果之外成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因果就是這樣嘛!大家要懂得這個原理,好好地精進用功。
  我們念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佛心。什麼是佛心?大慈悲心即是佛心。要令眾生回頭,不要昏迷——造罪業還不知,要使他們覺悟。佛法化度人就是如此!大家念佛,也要以此功德回向一切眾生離苦——離昏迷之苦;要得樂——得到聞法的法喜之樂,由這個法喜充遍全身,擁護三寶、利益一切人。所以佛家講菩薩發心,舉足下足無不是為一切眾生,無不是建立道場。
  要令眾生起信心,回頭信佛,止惡修善,這就要宣揚佛法。念佛修行,首先要懺悔無始的罪業,罪業清淨,自修度他才沒有障礙,這是念佛非常重要的意義。但業障自無始以來是這樣多,所以念佛不是一句、二句就能把罪業清除。如果能圓發菩提心,一句佛號能具足菩提心的功德,這樣念一聲佛或修一日,比沒有得佛法正見的人修行,所得的功德不能同日而語,所謂「日劫相倍」;大家雖然同念一句佛號,功德各有不同。
  我們為什麼沒有快樂之果報,偏偏要造一些不如意呢?這並不是我們身有病才苦,難道身健康就不苦嗎?或許你因為身體健康,忘了道業,隨著自己的貪瞋癡,連父母的話也不聽,師長的話也不理,好像野猴、縱馬一樣,身心怎麼能自在呢?人畢竟是凡夫,唉!就如同俗語說:「不見棺材不掉淚」,要到自己受苦難的時候才回心。事情是因因果果的好巧妙,怎樣巧妙?「福兮禍所存,禍兮福所倚」,這就是我們在受苦難之中,說不定就攺成好的境界;你事事順利,說不定隱藏著好多的陷阱在裏頭。人生就是這樣!大家都是幾十歲的人,在世間也經過了人情世故,對這些那會不知道?在有禍難的時候,時常要回光返照、要覺悟、要攺造——攺造未來,因為解鈴還須繫鈴人嘛!
        沉重難療業障病
  說到病苦,世俗人以為身體有病就是苦,身病從那裏來呢?實在還是從心中而來,心所造嘛!身病輕微好醫治,心病才是真正沈重難療。身病世間的醫生能療治,心病世間的醫生束手無策,連他自己得了心病也沒辦法醫。以佛法來講,身病還是要以外藥來醫,這就是「金剛經」上說的: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從緣生,病也是緣生嘛!緣生緣滅,以對症的藥來療治,藥一對症病就除;不對症,下錯了藥,那病當然不會好,還會帶來副作用,引發其他的病。為什麼你去醫治會碰到了蒙古大夫,不但沒有把病治好,還治壞了呢?這在佛法來講,那也是因果。你有業障,不但蒙古大夫治不好你的病,就是華陀也不一定能治好,那就叫做業障病。業障病要自己醫,因為是你自己造的嘛!
  身病是因為地水火風四大不調,氣候寒暑不均勻、飲食不潔淨,還有種種的人事影響到心理,由心理影響到身體;身體好也能影響心,心會覺得歡喜。身心都是互相有相連的,身是由心而感的果。心要如何呢?要有正思惟。怎麼樣正思惟?依佛法來正思惟,那不但能解脫你的病苦,還能得到清淨無為自在呢!邪思維,清淨安樂沒你的份,不但你自己苦,還連累家人也跟著苦;這是以小而說,以大而說,連累到全世界。整個世界大家互相鬥爭,為什麼不互相親善呢?互相親善不好嗎?現在是末法時代,大家都是惡業所感嘛!在聖賢治世的時候,大家善人相遇,就是互相尊敬。我們凡夫境界,當然不能和聖賢境界相提並論,不過共業中有別業,大家聞到了佛法,知道違背良心的事不能做,要勉勵斷惡,予人有利益的事應該要做,要眾善奉行;能眾善奉行就能消除我們過去所造的惡業。
  聞到了佛法,有了正思惟、正見而修正行,由正行來消除我們的惡業。這是有次第的,先消除我們的惡業,惡業消盡了再修善,才能感到福報。世間有好多善人,善人不一定快樂喔!你不要想:「善人不快樂,那我們不要修善好了!」善人受惡報是因為還有業障障蔽著;就好像一個負債的人,雖勤勞賺了錢,但還是沒辦法享受,因為還要還債啊!無債才能一身輕,無債賺到錢才能積蓄。我們修行、積善也是如此,這個道理明白了就不要認為:「我修行、積善,應該一切都順利自在。」如果沒有惡業障,你修行當然一切是順利自在。所以世間往往有些人,修了一點善,一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怨天尤人:「我又沒有做壞事,我做的都是好事,怎會有這樣的遭遇?天沒有眼啊!」天那會沒有眼?因果之法就是講善惡之報所感的苦樂,因果之法是自然的,法爾如是嘛!這事明白了,要是有不如意,這是自己惡業所感;要是如意,這也是修善得到的,要繼續善中再修善,甚至使大家共善,大家共得安樂,進一步發菩提心修佛法,廣度一切眾生。
        杯水不能滅大火
  要知道,水絕對是滅火的,事相就是如此。水雖然滅火,但是杯水能濟車薪嗎?不可能!那你不能說,水沒有用,滅不了火。不是水沒有用,而是水的份量少,功能就顯不出來。你有一車的柴薪,如果有兩車的水,一倒下去不就滅火了?世事就是這麼顯顯然然的嘛!我們修佛法,你沒有感應,你不能說佛法不靈,感應的人多得很呢!你要以堅固的信心來奉行佛法,佛法最重要的就是「信」,你信,佛法再深的堂奧你都能入;不信,你進不了佛法的門。比個喻,春雨是最肥的,但能養活無根之草嗎?不可能!只要有根,不怕你枯,天雨一下,一切大地都回春。佛法講信就是一種根,有這個根,你來執持阿彌陀佛聖號、念觀世音菩薩就能感應。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我們有病苦,醫生都沒辦法了,你不求佛,求誰?至誠稱念「南無觀世音菩薩」,你一分誠心就得一分感應,佛法從恭敬中求。
  印光祖師以一佛一菩薩度化眾生,一佛就是阿彌陀佛,奉行人道念阿彌陀佛;要免除「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好多禍難事情隨時都會來,「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走路坐車隨時有危險,那就要常念觀世音,因為「常念觀世音,災消吉慶臨」。現在打佛七念佛,將來決定要往生西方,阿彌陀佛大願王就是要接引眾生生西方離苦得樂的;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解除現前一切的苦難。
  上根利智的人在順境中能思惟到逆境,未雨綢繆嘛!根機差一點的人,一定要到苦難的時候才會覺悟:「我好苦喔!」那你為什麼要造惡業障?這都是沒有智慧招感的,生生世世、累累劫劫都是這麼樣苦。覺悟了,財色名食睡就要看破放下,你不要以為那些甜。你認為情欲好甜,那就好像螞蟻跑到蜜罐裏,蜜當然是甜,你吃飽了還能出來嗎?到最後還不是死在裏頭。你看人生之苦,還不是為了情欲把你這一生苦死了,苦得你永遠不能出頭、永遠受苦。眾生不知道財色名食睡是苦的根源,因它而受苦,現在大家聞到佛法知道了、看透人生,世間的事就是酸鹹苦辣,沒有甜的喔!世間事還有甜的嗎?你認為甜,那是錯誤了,你還沒有了達世事。
  佛陀說:「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佛陀說話還會錯嗎?這點大家的信心、誠心要堅固,你一念至誠,修一日超百劫。無始以來的罪業,沒有以至誠心修行怎麼能消,浮浮泛泛的消得了嗎?衣服髒了,不下點洗衣粉怎麼洗?你把衣服洗爛了也搓不掉,加了洗衣粉搓一搓,髒的地方就沒有了。這就好像你至誠心一發,慚愧心一生,什麼業障都消了。人不怕造天大的惡業,就怕不知懺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以前無知造了罪業,現在要攺過,洗心革面來修善;從前是害人,現在要盡我的力量利益人,那不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善緣積聚解脫苦
  佛法講萬法惟心,一切惟心造,心正思惟,就會修善,不會造惡業;心邪了,心裏想反了,就變成無明——對道理不明,所做的一切事情背道而馳,就感惡果,這是心所感。佛法講萬法惟心,又講諸法緣生,某種緣相聚會就苦,某種緣相聚就能解你的苦。從前,母親在生產時,要是不順利,那時候生命就同閻王隔一張紙;古來因產難死的產婦多得是,因為那時候醫學不發達。現在生不出來,送到醫院裏剖腹生產,取出胎兒,母子都平安。這也是一種緣,善緣嘛!過去沒有這種緣。
  佛法就是講因緣,內因、外緣都各有它的大用。我們要明白事理因緣,順著緣起來做,就能一步一步地攺惡修善、攺頭換面,能使我們的病體得到健康;有了健康,再進一步使靈魂能解脫自在。你身病,最多是當植物人幾十年,要是心不健康,所謂心病——貪瞋癡,自害害他,大的時候弄得整個世界都糟了。所以佛法重在醫眾生的心病,心病醫好了,世界就太平了。
  我們至誠心執持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聖號。觀世音菩薩說: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我名號,至心稱念,即得解脫。如果你至心執持名號,還沒有解脫,這就是剛才說的,你的水少了,也就是你念少了,你就多多地執持,總會解脫的。就算不能解脫,也是減輕了;就算定業不可轉,你在這裏頭巳種下了善業的種子。阿彌陀佛聖號是金剛種,念一聲功德永遠存在,將來你承此善根就能解脫生死,這道理一定要明白。
  你能明白,縱然是如何地受地獄苦,也不會忘失菩提心。好像醫生治病,某種藥醫治某種病,是不是藥下下去,病就馬上好了?你還要慢慢的復原喔!道理就是這樣子。巳經受了苦,只有咬緊牙根,大丈夫打脫牙和血吞,好好地洗心革面,要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這樣不但能解脫苦,無量無邊的功德福慧在那邊等著你呢!如是因感如是果,修因決定感果。我們人生「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還是要多念「南無觀世音菩薩」。但我們在這個世界,總不能百年長壽,終歸要死,死了到那裏去呢?我們要到西方極樂世界,到清淨國土去,那你就好好念「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一句聖號是苦海中的大慈航,你要想渡過苦海,一定要上慈航,祝福諸位要有信心喔!
        不怕障難生西方
  所以我常說,靈巖山寺就是大醫院,不但醫治人的身病,還醫治人的心病。靈巖山寺不但是大醫院,也是造佛的工廠,治病還不夠喔!要修成佛果,才真正的斷了惡緣。到這邊來,憶佛念佛,念佛成佛。念佛,心想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心想四攝六度,這就是種佛因。種佛因就能解脫,不為惡業所繫,再以種種的功德來長養法身,這樣你身心怎麼不調和自在?當然,你初用功、初學習,還在修因,沒有到結果的時候,會感覺到困難與苦難。好像上泰山,在爬山的時候當然是苦,可是你爬到了泰山頂,站在泰山頂再看看四周圍,那是一種什麼境界啊!又是何等的快樂呢!在修行途中不要怕苦,因為修行也有種種的障難;好像我們沒有回歸到家,在路途中,隨時有風雨,隨時都會遇到壞人。修行不要怕障難,如果怕障難就不修行,那怎麼回佛家,得到安樂自在?你回家才能真正得到安身立命,沒有回家,在路途之中多麼危險!
  告訴你!你在佛堂裏打坐腿疼,拜佛腰酸,念佛口燥,初發心的凡夫,你的心忍不住,但萬事起頭難嘛!這個苦應該要吃的。「諸佛以苦為師」,你要是怕這個苦,那三界火宅、六道輪迴的苦你就免不了。吃苦,要吃正當的苦;世間上為財色名利而吃的苦,那個苦才是吃得冤枉。我們佛弟子在這地方要覺悟。
  你們來打佛七苦,維那、悅眾師父陪著你們,他們苦不苦?老和尚創建這個道場,為了你們來用功,老和尚苦不苦?我比你們還要苦吧!但是這個苦我吃得好安樂、好自在!因為這個苦吃得愈多我的福才愈大。創建道場度眾生是要吃很多苦,但想到將來有成千上萬的人同生西方、同成佛道,吃這個苦太值得了!
  諸位要是感覺到苦,那我恭禧你們!來到山上,應該要受苦,山上這些苦你們以前都沒吃過。黃連是苦的,你不吃黃連,病怎麼能除?苦口的是良藥嘛!到了靈巖山寺受苦,這才是菩薩道。到這邊來,還讓你們睡覺啊!還讓你們東家長西家短、說閒話啊!那你到靈巖山寺來幹什麼?還不如在家裏睡覺。在家裏同無聊的人聊聊、看看電視‧‧‧,那是不是醉生夢死?是不是拿自己的命光在開玩笑?
  假如我像一般人一樣,結婚生子,以我這個年齡,現在就在家裏含飴弄孫了,那又怎麼樣?一輩子為了兒女造罪業,最多是死的時候兒孫為你哭一場,把你好好安葬,還有什麼其他的利益?這要有佛學的頭腦才能接受,佛者覺也,你覺悟了才能清楚這一切;不覺悟,老和尚講這些話,他還聽不進去呢!你們在家,為了學問、事業,為了孝養父母,為了撫養兒女成人,這是人道,那也是苦。你學問、事業成了,家裏有四代同堂,這在人生來講堪可告慰了。但是以佛法來看,這又有怎樣?你們自己思惟思惟吧!大家好好精進用功,不要退墮,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諸佛菩薩。
        四聖六凡十法界 
  老和尚的志願只有兩個:一是勸人念佛,二是鼓勵人出家。我們道場就是成就一切人了脫生死,念佛求生西方。印光大師說:我們要想知道佛法的真義、開真智慧,要從念佛之中先消業障,然後讀誦經論才能吸收它的精華;否則業障沒消,你研究經藏,只不過是研究文字而巳,真實之義恐怕永遠都不能領會。為什麼念佛就能開真智慧?如果不知道念佛的意義,就會以為佛是佛,我們念的人是眾生。其實念佛就是在念自己,我們自己也就是佛,所謂「心即佛,佛即心」,心佛一體不是有兩個。成佛是心成佛,我們凡夫也是心所成,離心之外無有法。
  講到界限——十法界,佛是佛的界,凡夫是凡夫的界。佛界是純善、清淨,凡夫界在六凡之中,從上算下來是在第二位,還沒有到極惡的地獄;地獄界是極苦,佛界是極樂。但我們如果不念佛而成佛,現在是人,學好向上很難,學壞向下就容易了;凡夫生死不了,輪迴六道中,三塗地獄隨時都有份的。想不要受這個苦,最低限度要證初果。一定要到成佛的境界,才能享受本性之樂;否則在輪迴六道中打轉,本性之苦也是免不了的。
  佛法是本性,苦也是本性,這就是善惡一切都是惟心所造,不離心之本性。這是佛法的真諦、真理,這地方要明白,依真理而修。真理不明白,以至誠心來修行也能達到目的;沒有以至誠心來修,就難達到佛法的寂靜之樂。「諸惡莫作」所得的是斷德寂靜之樂,「眾善奉行」所得的是智德福慧之樂。如果你做不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永遠出離不了輪迴六道,就得受生死之苦。既然我們本性是佛,我們不成佛,而在六道裏受苦,太冤枉了!
  「華嚴經」上說:「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法界舉綱要來說,有十種法界,就是四聖六凡,四聖六凡一切都是自己心所造。六凡以佛眼來看,「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一切眾生有生就有死,生而不死不可能,「生如活龜脫殼,死如螃蟹落湯」那樣苦,所以佛法要叫你了苦,要叫你轉凡成聖,往四聖上來修。這一切都是惟心造,十條路中六條路是苦的,四條路是樂的。
  世間人不知道佛法,不知道要修行;我們既然聞到了佛法,而且能深信,就應當要發願,發什麼願?要厭離世間一切不切實的樂、引苦的樂,而且要發願修行。修行雖是苦,但苦中有真樂。這點你認清了,放不下的自然會放下,難行的也能行,依這條路來走,就能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離苦而得樂。
  有凡有聖,這是第二義諦,其實凡聖是那個造的?皆是一個「心」,這個心合乎真如,順真如而修善就成聖,違真如而造惡就是六凡。四聖是修善,六凡是修惡,這個修是那個在修?還是你本性——就是你的心。造六凡,是心性顛倒、愚蠢、沒有智慧——以苦為樂所造;心性合乎真如,開了智慧,了了凡情,就是四聖。
  六凡修惡是怎樣修的?因為心中有貪瞋癡。為什麼心中有貪瞋癡?就是思想錯誤了,思想錯誤了就是愚蠢,走錯了路。有了貪瞋癡,就造殺盜淫;有了殺盜淫,就感生死之苦果。六道之中有三善道、三惡道,善道——天、人、阿修羅,你順著人道修五倫八德,於自己、於社會都有協助,不會害己、害人、害國家。如果雖是人,所做所為不是人的事,而是三塗的事,甚至做得太惡了,被駡成「連禽獸都不如」,禽獸做惡還有個限度,人要是做起惡來,沒限度的。
  佛道的出世、超世之法又怎樣修呢?就是修戒定慧,有戒定慧就能息滅貪瞋癡。戒,依人的根性不同而有不同的層次,有聲聞戒、菩薩戒。聲聞戒守好,生死可了;菩薩戒守好,斷德究竟、福慧圓滿,那就達到了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菩薩戒守得圓滿就成佛道。
        念佛修道大丈夫
  老和尚要勸人念佛,為什麼要勸人念佛?因為我們本性就是佛,如果不念佛就不能成佛;自己本性的快樂不好好地享,把這快樂放棄了,反而受苦,這多麼冤枉!人不會主動念佛的,要勸勉他,要講道理給他聽,他才會念佛。為什麼要勸勉他?因為無始劫以來習氣難攺,縱然知道念佛是好,可是無始劫以來的業識難去除。不要說先天的,就看今生,要是一個人沒有受到家庭的教導,沒有受學校教育,這個人的行為壞了,雖然遇到好友勸勉他學好,他還是學不來!好像吃煙吃酒的人,雖然知道吃煙酒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你叫他戒就戒不了。你要想身體好、生活正常,這些吃煙喝酒不良的習慣應該要除掉。我們聞到了佛法,這些貪瞋癡就要去除。凡夫醉生夢死、自害害他,整個社會國家這麼不安寧,這一切都是惟心所造,自己造來的,這是業感嘛!我們要怎麼樣才能解除這些苦呢?惟有念佛才能解除,這是微妙、直接、靠得住的方法。除了念佛,想解除這些苦根本不可能。
  說到勸勉人念佛,能聽你話的是上根人,最低限度是中根人;下根人不會聽的,他不同你唱反調巳經是好的了。學佛,普通一般人講:「出家乃是大丈夫之事」,其實,在家居士能信佛,依佛法而行,那也是大丈夫。不是大丈夫,怎能看破名利?七情六欲、財色名食睡這地獄五條根,怎能斬得掉?
  大家學佛,要洗心革面痛攺前非,深深地立大志——要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惟有這樣才能安靜老實地守佛戒而念佛,才能消無始以來昏迷所造的罪障,同時福慧增長,終究成佛道。
  說到修行,上等的根器一聽聞就能夠信。下根人沒辦法的,中根的人還要有好緣,所謂「行要好伴,住要好鄰」,修道還要有一個好的道場;沒有一個好的道場,怎樣修道?道業不能成。出家都要修幾十年的苦行,否則情根怎能斬得掉?要想了生死,心中的貪瞋癡要斷才有可能。一般在世俗講修行,還是拖泥帶水的,你這些情根都斬不了,想一世就了生死,以整個佛法來說,你永遠都沒有份!只有特別的淨土法門,仗佛的功德帶業往生,這才有一點點希望,這就是為什麼要念佛的原因。
        正知正見認真行
  我們人都是具足貪瞋癡,這個「癡」就是不明白真理,你講真理他無法接受。但是蕅益大師說:講假佛法,一天賣十擔、一百擔都可以;講真佛法,一天一擔都賣不出去。縱然賣不出去,都還不能夠賣假,講假佛法害人啊!講真佛法他修不修是另外一回事,但是知見不能偏了,要給他一個正知見,有了正知見就不會造惡業,這樣開佛知見,最後成佛道有期。
  佛法雖是重在行門,但也重在知見。現在佛法之所以不能興隆,就是大家知見弄歪了,使佛法不能普遍弘揚;要想救國家、救人民,學佛人首先要有正知正見。
  情欲是個最毒最毒的毒菌,我們要怎樣把它清除呢?這就要多念佛。我們情欲斬不了、捨不了,惟有多多念佛,佛念多了,就自自然然能捨。
  念佛怎樣念呢?告訴諸位!就要像吃飯一樣。每天你總要吃三頓飯,那每天至少要有三個小時念佛。一頓不吃飯,身體就有病,「人是鐵,飯是鋼,三日不吃心發慌。」七天不吃你就沒有命了。要把念佛當做吃飯,飯不吃有病,色身的病算什麼?無始以來,生生死死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不念佛,你法身有病,這就不能大意了。飯可以不吃,佛不能忘記念。
  進一步怎樣念佛呢?要隨著呼吸而念。我們人不能三分鐘沒有呼吸,有呼吸才有生命;有一句佛號在,你的法身就有生命,一念相應一念佛嘛!這個「相應」,講你能夠稱名號,事相上巳經有了相應。事不離因果之理,「理無獨立之能」;理雖然重要,事修更是重要,理明白,沒有事修,還是枉然。明白了佛法,要依佛法而修,那才是真明白,否則那算是明白?大家都是有智慧的人,在這地方不能掉以輕心,不能有一念之錯。一念之差,「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一念之差,生死永遠不能了。
  難得你明白了佛法,佛法難遇、難聞,何況你明白?明白了決定要修戒定慧。我以印光大師兩句話送給大家:「汝將死,快念佛!心不專一,決墮地獄,畜生、餓鬼尚難求,勿妄想人天福果;汝將死,快念佛!志若真誠便預蓮池,聲聞緣覺猶弗住,定剋證等妙圓乘。」要念佛才能消除罪業,要念佛才能成就福慧。
  要多念佛,杯水不能濟車薪,無始劫來的罪業少水洗不盡的;不怕火大,但怕沒有水源;只要水源充足,什麼大火滅不掉?不怕你有罪業,只要你念佛,念佛一聲能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希望大家多多念佛。巳經精進的保持不要懈怠,不合理想的還要用點力,多一分精進就多感一分果。希望諸位身體要坐端正,才能坐得久;你坐得歪歪斜斜的,不但坐不久也坐不好。大家要打起精神,完全將精神集中在佛號上。身在佛堂裏,心也要在佛陀的大願海中,使佛陀願力的功德長養我們的心,這樣子念佛,功效來得快速,而且此生決定得到佛法真實的利益。什麼是佛法的真實利益?我們念佛生到西方,這是最真實的受益。
        諸佛讚歎極樂國
  你們一天都誦三次「彌陀經」,經云:「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彼土何故名為極樂?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這是指西方佛國有位教主叫阿彌陀佛,他發了四十八大誓願,願願都是救度苦惱眾生。而且那個國土沒有眾苦,也就是沒有惡緣,一切都是清淨圓滿。「彌陀經」的後半部,六方諸佛讚歎釋迦佛所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十萬億佛土以外,在西方確實有極樂世界、確實有阿彌陀佛。我們信釋迦世尊所說,依教奉行就可以到那個國土去。
  「六方諸佛讚歎釋迦佛所說是確有其事,不是虛妄的就好了嘛!為什麼還要出廣長舌呢?」出廣長舌就表示如來不會說妄語,有妄語不會有廣長舌,而且廣長舌還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呢!這是佛的舌,菩薩又不一樣了。人啊!三世不打妄語,舌頭一伸出來就能舔到鼻頭。大家試試看,你的舌頭能舔得到鼻頭,就表示你三世沒有打妄語,都說真實話;如果舔不到,就是有打妄語了。其實用不著試,你看自己今生有沒有打妄語就知道了。天臺宗講到佛有藏、通、別、圓四種層次,藏教的佛舌頭一伸出來,面孔就遮住了;如果是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這是究竟之佛,究竟之佛功德無量啊!
  你能這樣信就是信得真切。還要發願,西方既然這麼好,你還不願意去嗎?這世間你還有什麼捨不得?有什麼值得貪戀?說老實話,世間一切都是令你倒楣、都是令你受苦的,放棄了吧!這樣才能決定生西方。你光是想生西方,誰不想生西方?但是你生不了,因為這個世界你沒有厭離,你認為還好,捨不得放棄。就好像開船,錨不拔起來,船就開不動;錨拔起來一開,船就行動了,可以到彼岸。願,什麼叫做願?就是厭離娑婆,欣求極樂,要具足這兩個條件才叫做願;如果不厭離,這個願只有一半。如果能厭離,對這個世界的一切無所貪戀,這樣還不生西方嗎?自求自生、萬求萬生,任何人求都可以生。所謂「得生與否,全憑信願之有無」,這是生西方的指南針、生西方的條件;絕對要具足信、願兩種,才能夠生西方極樂世界。
  生西方要有信願行三個條件,你只要有信願就決定生西。講到念佛,你念的功夫相應,到了圓滿的時候當然就生上品;念的功夫只有一半就生中品;一半都沒有,那就生下品。只要你有信願,再加上念佛,一念乃至十念都可以生。我們想生上品,早日花開見佛,早日度眾生,那就要精進、多念佛;到彼方見阿彌陀佛就證無生忍,能夠分身百界作佛,廣度眾生。如果生了下品,那糟糕了!還要經十二大劫才見佛,非常的長,娑婆世界一大劫,極樂世界才一晝夜。這些大家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要好好地奉行。
  你捨不得,捨不得你的身體,捨不得你的身外物,你的身體不是永遠青春喔!就算青春,也是像一朵花,禁不起風吹雨淋及蟲蟻來傷害。人總是有病、有老、有死,你捨不得它、貪戀它,它就永遠不死嗎?念念遷滅、念念都在死喔!可說是一日一夜萬死萬生,隨時都在新陳代謝;就算你捨不得,但是時間一到,你還是要捨。錢財你捨不得,錢財根本就是五家所共,所謂:大水、大火、惡王、不肖兒子、強盜,你以為有了錢,這錢永遠都是你的,永遠都可以保有嗎?沒有那回事!今天是大財主,明天可能就是窮光蛋,你還有什麼捨不得?財色名食睡不看破,你就是蠢人!你看破,就解脫自在。到西方極樂世界多麼好!這是佛陀告訴我們的,希望大家看破放下,絕對生西方見阿彌陀佛。如果你看不破、放不下,雖然佛陀說的不錯,你還是受苦,還是永遠做個凡夫。並不是信佛、學佛的弟子就快樂了,沒有那回事!依佛的教導而奉行,那你一切的快樂都能得。
  佛弟子所高貴的就是能信佛所講的話,依佛的話而奉行。世間人也是這樣嘛!一個小孩子聽父母、老師的話,到了做事情,又能善聽好朋友的話,那自然有福報。一切都不聽,自己高傲、狂妄,那你還有什麼福報?                   

        心佛一如不思議
  我們要把握現前的因緣精進用功,雖然現前你在精進,但是你善根福德因緣不深厚,你精進只是一時,就像「暴雨無終日」,所以要把握,怎樣把握呢?念佛不只是口在念,還要有心,心口相應,這個功德才殊勝。你單單口在持名,當然持名的功德不可思議,如果你心沒有把持得好,不可思議還是有限的;如果心口如一,這就是不可思議中的不可思議。你做到心口相應,一人念佛一人生西方,千萬人念佛千萬人生西方。如果你只是口在念,念得很大聲,坐也坐得很端正,看樣子好像很精進,可是內心空空洞洞,那還是缺少功德,一定要把握住這個心。
  佛法的精華、佛法的真理,就是在一個「心」字,佛法講「萬法惟心」,法界都是一心所造。這個心是什麼?就是我們個人現前當下沒有惡念、善念,沒有人我的清淨心。凡夫心是遷流的,雖然是遷流,但它是相續的,如果只是遷流而不相續,就沒有清淨心了。
  你們看念佛的「念」字,是「今」「心」合在一起,今就是現在、此時此刻,有的寫「念」字,自作聰明加個口字變成「唸」;其實念不是用口,是用心,用什麼心?用現在這個心,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過去、未來這個心都不是現前之真心。
  念佛念什麼?就是念心嘛!我們念阿彌陀佛是念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就是我們的心——我們的真心、清淨心、功德心。如果阿彌陀佛不是我們的真心,我們念佛怎麼會成佛?沒有佛種子嘛!
  我們現在這個凡夫,是那裏的凡夫?還是佛心中之凡夫;要知道「心即佛,佛即心」,心佛一體、心佛一如,沒有兩個,兩個就不會合一了。念佛就是念心,心才是真正的自己,你看這多麼切實!多麼親切!
  道理一定要明明白白,這樣念佛才萬修萬人去;否則念佛的人多,生西方的還是少。這不是佛法不靈,是你自己用心沒有用好。用心沒用好,萬事都做不好,更何況是念佛?用心念佛就沒有妄想,不用心,妄想就多了;用心你心才有所用,不用心,好像水中的浮萍,很容易就隨著水漂流了。
  我們要用現在的心來念,現在的心要怎樣保持得好呢?就是要用耳朵來聽,你每念一句佛號,口中要念得明明白白,耳朵要聽得清清楚楚;如果你耳朵沒有聽得清楚,那表示你的心巳經跑了、不在了。你能這樣念佛,絕對是有求必應;能這樣念佛,凡心就轉為佛心。佛心具足無量功德,既然有無量功德,你所求的還有什麼不應?順佛心所求的都是清淨心、利益心;離開了佛心,你所求的都是妄想,那個求,佛陀不會保佑你,如果佛陀保佑你,那不是害死你嗎?一個小孩子找有智慧的父母要錢,應該要的,就算你不求父母也會給你;不應該要的,再怎麼求也不會給你。
  我們學佛的人,依佛的功德所求,佛陀會加被。你千萬不要求:「保佑我升官、保佑我發財、保佑我今天買馬票明天就中奬‧‧‧‧」買兩個水果來求,就想佛陀保佑你,那是迷信,不是智信。我們要智信,不但對人間這一切無所求,還要看破放下,這樣念佛才得益;否則你念佛徒勞無功。
  我們念佛,向佛陀求世間的利益,世間一切之樂都是苦的根源,如果佛陀應你所求,那不是害你嗎?你想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本身是皇太子,富有四海、貴為九五之尊,世間的名利他那一樣沒有?他都能看破放下,連江山都不要,你還向佛求世間的名利,是不是顛倒?你能依佛陀所有的功德向佛陀而求,這樣念佛才能與佛相應。要把指南針扶正,要有佛陀的正知正見。你求世間的一切,那是求錯了。
        
口念耳聞要至誠
  剛才說口要念得清清楚楚,耳朵要聽得明明白白,怎樣口才能念得清清楚楚,耳才聽得明明白白呢?就是要用現在的心,還要加個至誠。如果你有心,但是不至誠,這個心還是沒有用,一定要加個至誠心,誠則靈嘛!世間上做一件事要想成功,都要有一個「誠」,離了誠字不會感到效果的。大家要發至誠心,至誠心一發就沒有污濁邋遢的妄想;就是有妄想,也不會感果報的;因為你有至誠心,有佛號在,佛號是解毒的,妄想之毒有了解藥,這個毒就產生不了作用。
  只要你口念佛、身禮拜,跏趺坐坐得莊嚴,行住坐臥守威儀,心佛相應,這樣就能得到佛法所有的利益。這事你做不到,或沒有做得好,不會感果的;果必定是由因而得,要想感好果,要把因修好。農夫想有收穫,就要好好耕作,除草、施肥、犁田、耙地‧‧‧,不能做起事來,又怕日曬、又怕風吹、又怕辛苦,那還能做什麼?大家念佛怕口燥、盤腿怕腿疼、拜佛又怕腰酸,你這也怕、那也怕,根本不是道器,還談什麼修行?如果是初發心,那是難免的,但要能受得訓練、受得磨練,受得了苦。世間的事情,離苦就不成,佛法更是要以苦為師。學佛是要吃苦,但要吃正行之苦,吃到最後業障消、福慧長,能得安靜、寂靜之樂。
  其實學佛法那有苦?說苦是以凡情來說;學佛法是攺變不良的習慣——無理的嫉妒障礙,乃至懶惰懈怠,就是要你攺變這些。學佛要你攺變凡情,你想改變,但你的凡情障礙你,使你不能學好,這就覺得苦了;把凡情攺好,你就解脫了!千萬不能順著下等的根性來想。學佛的人要堪受攺變凡情的苦,要學佛所學、行佛所行,這個至誠心要發起來,發不起來要生大慚愧。怎樣慚愧呢?「既然是心即佛,為什麼我還沒有成佛,還是苦惱的凡夫?心之所求為什麼總是求不得?」你所求求不得,因為你沒福沒慧;不想求的、不應該有的偏偏有,世間上就是有這些怨憎會苦。
  青年人希望不要老,可不可能呢?不可能!這是求不得苦。青年人也會遇到「花正開時遭急雨」,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你要求長壽、永遠不老,那就要成佛,佛是無量壽;我們的本性本來就沒有壽命的限制,本性是先天地而有、無始無終。
  人是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終。父母所生身,你想要它永遠青春可能嗎?就算你永遠青春,能保證它永遠平安嗎?天有不測的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你想永遠保住平安,不可能的!
  學佛要覺悟,不要向世間上來求,不能用世間的想法來想,世間人想的是:「人從小學、中學、大學,到學業成就了,當然就要謀事業;事業成就了,就想結婚,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人之所求就是這樣;結了婚,事業成就了,再來是什麼?等死!一談到死,你還有什麼所求?還有什麼所希望的?
  在世間,就算讓你得到富貴,又有什麼快樂?發了財就快樂嗎?不一定吧!發了財比貧窮還要苦呢!得了錢財,你沒有福報,盜賊看上你,禍就來了。你得到名位卻沒有福報,就會被小人所害。人只知道求富貴,不知富貴比貧窮還要苦,這些事情只要你們回光返照,相信你們會明白清楚的。貧窮苦,貧窮當然苦!但你問問那些富貴的人是不是安樂?一定要明白世間這一切,把你世俗的心放下來,才能一心向佛。
        佛法大事了生死
  人間法是有生有死,佛法是叫你了生死、超生死,不受生死之苦,這點要認清了。要究竟離苦、徹底離苦,你才能得到完美、究竟之樂。明白了還做不到,那是業障的問題,業力太深了。明明白白知道佛法好,他還是不會做,那是下等人、罪惡凡夫;上等人一聞佛法,今天聞到佛法今天修:「哎呀!太遲了!為什麼不早一點聞佛法呢?」今天聞法今天修行都嫌遲了,你還要等待嗎?等到那一天?你今天不修、今天空過,還等待明天來修行嗎?噢!明天你死了怎麼辦?世間說「朝不保夕」,佛法不是講朝不保夕,你壽命還有那麼長啊!佛法是講人命在呼吸之間喔!
  父母之家是暫住舍,不要以為那是你的家,那是客舍,那是你的家?你在客舍裏生了病、出了事,有什麼人來保護你?來到靈巖山寺,靈巖山寺是不是家呢?告訴你!靈巖山也不是家。靈巖山寺是大慈航——苦海中的大慈航,由娑婆世界的此岸,把你們渡到西方極樂世界的彼岸去。我們要離開這個人間,到西方極樂世界彌陀佛國,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家——永久安住之家。你父母之家能給你永久居住嗎?你的父母自己都靠不住,你靠他們還能靠得住嗎?那個危險太多了!你以為那個房子一定要到六十年、七十年以後才會壞啊!隨時都有被破壞的可能;花草樹木,乃至到大地、星球都是一樣。我們這個身體朝生暮死,好像蜉蝣一樣,這些切身的痛苦你都沒有解脫,你還說你快樂,快樂個什麼?簡直不知道你那一條小命在閻王手裏握得緊緊的,小鬼隨時都會叫你去,你說你有本事嗎?你自己想一想,這些徹底要明白了!
  佛法的大事是什麼?凡夫以了生死為大事,佛菩薩以度眾生為大事。我們凡夫修行,生死這個事情未了,那多麼危險!這時可以安樂自在?怎麼會安樂自在?你心裏想一想:馬上閻王派小鬼來抓你、劊子手拿你到殺場要殺頭,到那時候你還會打妄想嗎?那時候有什麼妄想?那時候只是想逃脫、怎樣逃匿才好,你還會昏沈、睡覺?不會了!你生死心不切,迷迷惘惘的,那多麼可憐!
        念佛成佛無上乘
  「法華經」上告訴我們:「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巳成佛道。」不管你怎樣散亂、罪業障的凡夫,你能稱聖號,就表示你的福德因緣還是有,只要你能稱一句聖號,決定能成佛道。
  我們念佛的人,對彌陀的大願要信,信得千真萬確,沒一點疑惑,千萬不要聽其他人亂說,動搖自己的信心。這「其他人」倒不是講不信佛的人,就是巳經是佛教徒,他沒得到正知正見而來開示淨土法門,所講的往往與佛陀相反。這些在外面常常可以聽到,他說:「念佛幹什麼?求生西方是小乘,要在這世界度眾生。」千萬不要聽他們亂說,他們對淨土法門的道理不明白。「阿彌陀經」是無問而自說的無上經,通常經典是要等待請問才說,為什麼不待請就說呢?因為淨土法門太高妙了,沒人能請問,這是末法時代惟一救命的良藥,所以佛陀不待人問自己就介紹淨土法門。希望諸位把這個正知正見抓到,信得自己決定是西方極樂世界的人。我們決定可以帶業往生,好像小沙到水裏決定是沈,可是一堆大石頭放船上會不會沈?不會沈;小沙想渡河不可能,大石頭藉船的力量就能到彼岸。憑我們這種罪障深重的凡夫,怎能了生死?但仗佛陀的大願就可能,佛陀的大願就像大慈航一樣。淨土法門是千經萬論處處指歸,往聖前賢人人趨向,不要聽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聽了那些話會對淨土法門沒有信心,自己失去了大好處,也令對方造罪業。
  過去散亂的眾生稱一句佛號,巳經成佛,由這意義推演,現在散亂的眾生稱佛的名號,現在生西方成佛道;未來的眾生稱佛號,未來生西方成佛道。這就是「彌陀經」上說的:今發願今生,當發願當生,未來發願未來生。大家注意!願力要有,「願生西方」這個願心常時要保住,否則你忘記了人生苦,還認為人生快樂,這樣捨不得、那樣也丟不掉,怎能生西方?常念人生苦,多念阿彌陀,趨向極樂世界。一回到家,遇到不是志同道合的人,意見總是相反,但你們總要記住:時常要親近道場,時常要親近善友,不能推說我好忙喔!你忙什麼?完全忙世間的一切,是不是為沒飯吃而忙?那是應該忙的,衣食住都安樂了,你還不好好學道,那真是太冤枉了!
  再過一個大劫,我們這個世界、這個星球就壞了,那我們人到那裏去?「地藏經」上說:此土壞時,我們人就移到他方國土;此土成就了,我們再來。這就好像房子壞了,另外再住個房子,把這個房子造好了再回來。不過,這個世界是苦的,因為有劫數——成、住、壞、空,好苦惱喔!生到西方極樂世界,正報不生不滅,依報也是無始無終。因為那些都是超凡情所感的果,沒有生滅了嘛!回歸到本有的佛性了。
  我們信佛,佛陀有什麼值得我們信的?佛陀無量劫以來,沒有兩舌、妄言、惡口、綺語,所說的話都是真實的。所以我們信如來所說的話,更要信佛陀的心是大慈悲、救苦救難,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令我們解苦難的方法。佛陀無量的功德,只要我們信,就能加被我們;你不信,並不是佛不加被,是你自己得不到。就好像你父親有很多家產,你聽話、好好的為人,當然家產都是你的;如果你不聽話、生活放蕩,父親那些家產給你有什麼用?反而害你。他不會給你,如果給你,那你爸爸也是愚蠢,因為害了你嘛!有智慧的佛陀、慈悲的佛陀,當然不會隨便做錯誤的事。
  要信佛所說的話,依著佛所說的而行,這是信佛,也叫做信他。還有最重要的要信自己,信自己有力量能承受父親的家業。我們凡夫皈依佛,只要依佛所教導而行,也能夠成佛——依著而行就能成。信自己雖然是顛倒凡夫,但是一念靈性、清淨心與佛無二無別、平等平等。你能這樣信,佛能成佛,你怎麼不能成佛?當然能成佛!你之所以沒有成佛,是因為你沒有修佛的因。你現在是人,就是因為你修人的行才做人;如果沒有人的行,你也做不了人。諸法因緣生,此有才彼有、彼有才此有,沒那個因不會感果的。
  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在臨命終時怎麼來接你?你一念念佛,與佛的大願相應,佛陀剎那之間就來接你。所以說到修佛道,你說難是難,你說易也非常之易,難易就看你如何發心、如何保持因緣具足。告訴諸位!替你們擔保說一句話,老和尚說話都是依經教而說,都是佛言佛語,沒有自己隨便想一句話同諸位說的。這點你們要信得及,耳根不要隨著人家的話來轉。
  大家具足了信願,到西方好容易喔!想到西方找個好位置,那就要好好的念佛,所謂「品位高下,但看持名之深淺」;佛號持的多,每一句佛號都很相應,沒有散亂心,句句都是虔誠,又持得夠數了,你就生上品。除了念佛,修萬行也是往生之法;你不念佛,但能修萬行利益一切眾生,只要你發願生西,同樣的生西方。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萬行之中總是離不開利益人、協助人,就好像諸位來參加打佛七念佛,我們陪著你,在齋堂也陪著你們,只有睡覺沒有人照顧你們。山上所有的人都是維護常住,為什要維護常住?為了接引眾生。這也是菩薩道,利益人嘛!
        大圓鏡智無量光
  我們的心,心即佛,為什麼不成佛,還在做苦惱的眾生?就是因為你的善緣太少了。我們現在要多多的結善緣,使萬德的種智發出它光明的大用。念佛就是念光明,因為阿彌陀佛就是無量光,念佛,仗佛光開啓眾生每人本有的心光,這是佛學——最高超無上的佛學。學以致用,大家現在在這邊打佛七就是在用,不是「講講而巳」;光是講沒有用,要行!大家來到靈巖山寺打佛七,這就是行,你有行,所講的一切果報你都能感受到。
  用功本來是最快樂的,為什麼感覺到好難靜下來?又感覺到好苦呢?無始劫來的業障是最主要的原因,也有自己懈怠的習氣,這些毛病自己要克服、要減除。一切要服從規矩、要精進,不應該出念佛堂的門就不要出去。為什麼要出念佛堂?要方便、要吃茶,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事情非得出來?而且方便、吃茶要快一點,不要偷點時間、賴點時間。要知道,先把這些克服了才好精進;這些不克服,你精進不了,還障礙了自己用功。用功是所謂念念無間斷地念佛,有的人口在念佛,心裏想到家裏的事,想一想,又出來打電話,這都不應該有的。自己要把這些散心、障礙的事切斷。到山上來用功是快樂的,解除你們在家的塵勞。平時上班啦、下班啦、家庭的柴米油鹽啦,人事應酬一大堆;到了這邊來,這一切都沒有了,這是最舒服、最快樂的事。但你還在想家裏的事,那不是在快樂中還找苦受嗎?
  不但不要想壞的,就是想好的也是壞的;因為那是人間法,人間法不能摻雜在佛法裏,摻雜在佛法就污濁邋遢。就像一面鏡子,鏡子是光明的,你還放一個金子在上面嗎?金子雖然是寶,但是鏡面上還是不能放金子,一放光明就沒有了;這就是惡的不能想,世間善的、好的也不要想。所以佛法講空,沒有一切之法。總之,染淨都要去除,先去染再去淨,到了真空,就什麼智慧都顯現了,所謂「邪正盡打卻,菩提斯無染」。像玻璃鏡子,你不管在什麼地方貼個膠布,就擋住它原來的光明;一切沒有了,就是一面珍貴的鏡子,全面的鏡子都發光。
  諸位有大圓鏡智、有光明,大圓鏡智是心鏡,心如同鏡子,上面不能有灰塵,連一點指痕也不可以。所以佛法講:萬法皆空,空到最後,連空也要空。你們能否領略這些?世間的情見沒有空,不但佛法不能深入,佛法的道理也不能明白。為什麼不能明白?因為時間還沒有到。剛才講到念佛要無間斷,為什麼要無間斷?煮飯、燒水,火燒得有間斷——燒燒停停,水能滾嗎?飯能熟嗎?不可能的!所以要一口氣,功夫才成就;火力足夠了,無間斷地燒,水燒滾了、飯煮熟了。
  現在大家是凡夫,用功總是有間斷,但我們總要以無間斷為目標。好像小學生背書,老師教一教就忘記了,背一背又忘記了;忘記不行喔!總要把課讀熟,還要倒背如流,要做到這樣熟能生巧,寫起文章才能下筆如神;一定要有這個功夫,才能達到效果。現在大家用功有間斷,但你不要太在乎:「我怎麼間斷了?」只要繼續用功,等到功夫無間斷,果報自然就現前。
  用功為什麼有間斷?因為心裏不是散亂就是昏沉。為什麼會散亂、昏沉?你沒有執持嘛!你沒有因,那能感果?所謂至道無難,但辦行人有心。「執持」就是無間斷,手裏拿一個東西,你不執持它會掉下來。執持的意義就好像插頭插到電源上,風扇受了電就有風,米飯鍋只要插上電,米放著自然就熟了;但你不能把插頭拔掉,拔掉就不能保溫了。
        六度萬行自念佛
  念佛有四種方法,其中一種是想佛;是心想佛,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觀經上說,要想西方依正之莊嚴、想佛的相好,但我們一觀想,就想到凡夫顛倒的事情,清淨事情就想不了,這個方法初學的人不容易修。所以我們現在是重在持名念佛,要用口念,大聲念見大佛,小聲念見小佛,你不念就是懈怠、就是在打混。
  諸位發心來山上打佛七念佛,打佛七念佛就是與平時不同;佛七念佛的功德專為求生西方,不可以有其他的希望,保持一門深入,得效易又迅速。不但一行打七要求生西方,就是平時的萬行也都要求生西方。一般人講:「念佛為什麼要求生西方?東西南北方不能去嗎?念佛,十方佛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念阿彌陀佛?」說這些話是在謗佛、謗法,在幫魔王說話,自己還不明白。這話不但普通人說,自己家的佛教徒都有這些差別知見。
  諸位!你們了解為什麼要去西方嗎?現在末法的時候,眾生業障太重了,所以要念佛,靠大慈大悲的佛陀消業障。我們只要持名念佛,發願往生即能生,這是阿彌陀佛的大願。在這個末法的時候,念十方佛,眾生沒辦法得究竟解脫,念大慈大悲的阿彌陀佛,可以帶業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別的佛國你不容易進去,因為到那邊的條件你還不具足。
  西方也分九品,為什麼要分九品?這就看你修什麼因就感什麼果,你的因愈殊勝,品位就愈高,這是很公平、很公道的。我們是苦惱凡夫,這也是自己造的,現在學佛覺悟了,要把苦惱的因甩掉,一心念佛求生西方,而且要求生上品;生上品就馬上花開見佛證無生忍,然後再到十方世界行菩薩道,菩薩道圓滿成了佛,福慧就圓滿了。大家要知道,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取法乎下,得什麼?得下下。生在下下品好可憐,經上說要經過十二大劫才能花開見佛;上品生西方就馬上花開見佛,這多麼快速!你們要精進還是要懈怠?
  精進念佛念到某一個程度,就能夠不念而自念。以前是顛倒想,現在你把它轉過來念佛、念法、念僧,念三藏十二部,深入經藏,智慧如海,這一切都是利人的,自他快樂。你那些妄想、顛倒、煩惱都是害人害己的,小而害自己,大而害世界國家,那都是自己的敵人,你還把它當個好人、好寶貝,一時都捨不掉、離不開;諸佛這樣慈悲來教化你,要你離妄想、離五欲,你不願意,真是苦惱的凡夫!
  告訴你!學佛是真正地殺敵,七情六欲、五陰這些都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無始劫以來可被它們害慘了!這些你不把它們降伏了,那你苦就受得永遠翻不起身來。我們要想翻身、走得自在,一定要把它們降伏。
  諸位來打佛七打什麼?就是打死你那些七情六欲,來修六度萬行。七情六欲打死了,還要修六度萬行,不然你的福慧不會增長。你一念之間忘失了六度萬行,壞習氣馬上又來了,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壞習氣就是要用六度萬行來擋。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因果,大家要把這個因果弄明白了。
        悲智無量阿彌陀
  佛法八萬四千法門都是善,四攝、六度萬行那一個不是善?要是講善中之善,容易得、容易修的只有念佛法門。這句阿彌陀佛聖號的功德從那裏來?從過去無量無邊劫修來的,修什麼?四攝、六度萬行,種種的福慧都修圓滿了,而莊嚴這一句果德聖號。就好像從各種材料中汲取它的精華,做了這個維他命,我們吃了身體就能得到營養,吸取到營養,不但身體好,還能保持我們的性命。我們執持阿彌陀佛聖號,就是有這樣的功德,能增加我們的福慧、消除我們的業障。
  這句「阿彌陀佛」的涵義怎麼說呢?就是他的智慧無量,不但智慧無量,福德也無量,壽命也無量。我們就算有智慧,缺少了這個維他命,你那裏有福德呢?做事情你都是要求自己得到好處,不顧人家,你德行就沒有了嘛!阿彌陀佛歷劫以來成就一切人、救苦救難,所以就有無量的功德、福德。什麼好處都是無條件給人,什麼好事都代人之勞,這就是培養福德,他以這些功德再普攝一切眾生。
  「阿彌陀佛」這句聖號具足無量功德,「阿彌陀」就是無量,「佛」者就是他有覺慧,知道怎樣來積聚功德,又把這個功德散給一切眾生。我們稱念他的名號,就等於吃具足多種營養的維他命,吸收他的萬德。但你要多多地念喔!你念,凡夫的心與佛的心就相結合、連在一起了。就好像電風扇、冷氣機,只要你插上了電源,你熱,冷氣機一開就解除你的熱惱;你冷,暖氣機一開就有暖和的氣。
  我們知道佛陀有這樣的功德,就好好地至心稱念,好像小孩子吃乳一樣。你知道這個道理,好好地稱念;你不知道這個道理,也跟著大眾念就好了。就如小孩子吃乳一樣,你懂營養也好,不懂營養也好,你只要吃就自然長得白白胖胖的,長到一個時期就離開母親的懷抱,在地下學走了;再經父母種種的對你愛護、培養,你就漸漸長大。道理就是這樣喔!你念佛只要像小孩子那樣吃奶就好了,你就抱定這一句「阿彌陀佛」念下去,你這樣地信下去,信而無疑,不要多思多慮。你不能夠多思慮,因為你沒有智慧,但小聰明、邪慧是有的,想著、想著凡情這一切就來了;那種想——亂想、妄想打失了正念。所以要跟著大家來念,依靠眾善友、眾善知識,你自己一個人當然念不來的。來到這裏用功就有這樣的好處,大眾熏修只有增進、沒有後退的。
        轉妄修真六度佛
  現在我們在念佛——念六度佛,事修大家要做好,六度佛要念得整整齊齊,前五度有聲,要念得響響亮亮、清清楚楚。念六字佛時是慢慢的,大家好好地靜心聽聞;到了轉成四字佛的時候,念也好,聽也可以,就在四個字上注意兩個字,或者注意一個字,追頂念,一句一句地念下去。用功——要「用」,要加「功」,這就是要用心;你不用心,一面念佛一面打妄想,打妄想是生死的根、凡夫之法。念佛是要你轉妄而修真,把心完全拉回來,寄託在佛陀聖號上,隨著這個聲音的長短、高低都優雅。這個聖號能令你了生死,能令你身心清涼。
  有聲,要好好至誠恭敬、以真實的心諦聽;無聲,更要注意聽,更要聽得明白。你不要以為有聲就有聲,無聲就沒有聲,無聲更加有聲,此聲更加大,所謂「有聲聲非大,無聲聲若雷」,你聽得明明白白,那就是無聲之雷,心中仍然還是「南無阿彌陀佛」的在念;如果你沒有做到這樣,就不算用功,是在打混、騙自己。你說:「我在靈巖山寺打過佛七了!」你在靈巖山寺打過佛七?在靈巖山寺打佛七就是要到西方去,你若不能到西方,就算你在靈巖山寺打佛七,但你沒有打過靈巖山寺佛七的靈魂。
  六度佛,六度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念六度佛,念一聲佛代表一度,前五度有聲,般若度在心中默念,六度佛念好,六度功德也圓成了。這是假阿彌陀佛的聖號才有這個功德,否則你空念啊!佛陀的聖號萬德莊嚴,念佛就是以佛果修我們的因心。
  想要把機器做好,一定要依規則。不管是個怎樣良好的工匠,捨了規矩,方的就不會方,圓的也不會圓。大家到山上來,有很多好的可以做模範,自己看看前後左右,那位好就向他學,那位懈怠就以他為戒。
  你口要念,而且要用心念,這是講心和口。那身要怎樣呢?身每天要五百拜。手要合掌,合掌要合著當心,不高不低、不偏不斜;走路要走得整整齊齊,步步要踏實,不要踏得虛而不實、東倒西歪、或大或小的。你在這些地方用功,三業要相應,身口意有一個不相應,功夫不會圓成的。大家要好好地用心學,這都是要慢慢的,不是一個七就能做好,也不是一年、二年所能做得好的。但你總要知道,一開始就要好好地學習,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一開始你不學習好,那糟糕了!打頭一壞就壞到底了。 
  拜墊自己弄亂了,自己要隨手整理好,一個人要學習照應自己,不要讓別人為你勞苦,那是相當折福的。佛堂固然要保持整齊,自己的臥房、洗臉用具也要擺好;尤其上廁所雖然趕時間,也要保持清潔,不要妨礙了後人。以佛法來講,這些都是細行,不要大意而勞累了其他的人;或者粗魯將東西用壞了,更是讓別人不方便。生活起居要有良好的習慣,然後才學習其他的,這都是有次第的;如果你有本事,但自己在行住坐臥上不能令人家尊敬、有所效法,這也是人生一大的缺失。
        福慧雙修布施度
  佛法講真空實相、本有的清淨心,這是無形無相、無礙的。無礙怎樣講?就好像燈光,光光相含攝,沒有衝突、沒有妨礙。佛陀有法身,我們也有,就像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空,人人有,人人相互地含攝,這個叫做素法身。功德法身是佛陀無量劫來行四攝六度利益人,以種種功德而莊嚴成就的。
  六度以布施為第一,為什麼要放在第一?因為人要有福,沒有福多麼苦!諸佛都是福慧兩足尊,無福無慧還是苦,世間上有好多聰明能幹的人弄得終身潦倒,所以還是要有福報。福從那裏來呢?就是要有德行,德者本也。你能財施——以金錢財物救濟貧窮之苦;法施——令人家有正智慧,將事情看得明白;還有一種無畏施——解脫人家的怖畏、痛苦,尤其是死難之苦。救濟人家種種的逆境、消除人家種種的痛苦,這就是培福。布施隨時都要發心,而且不能棄小的,因為有小才有大。你不要等到有什麼的時候才要布施,那你永遠都沒有,隨時知道那裏需要就要布施。布施並不一定要多少錢,而是隨份隨力,隨你個人的力量。
  一個人不管怎麼樣窮,難道你窮得連一石一沙都沒有嗎?就是乞丐也有能力布施,比如你將潄口水、牙縫裏的飯粒渣滓吐出來,這就是蟲蟻的天妙之食;你誠心將洗碗水布施大地眾生,同樣有令蟲蟻飽食的功德。佛法就是講心,你沒有施捨心、救濟心、憐憫心,縱然布施的再多也只是人天福報。佛陀說:供佛的功德是大,布施螞蟻的功德也不小,因為佛是巳成之佛,螞蟻是未來之佛;所以在當時有人供養佛陀,佛陀轉施給狗吃,這是大悲心之施。我們對父母應該要恭敬供養,這是恭敬施,可是對苦惱眾生也不要忘記了,要悲心施,這都是修自己的福報,悲心才是佛種子。
  一個人任管你怎樣有本事,力量還是有限。一個人是做不了大事的,就算你有了錢,也還要有人,大家要共同發心力量才大。你想做大事,你有了一部分錢,再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這樣不但自己發心,引度他人也發心。自修行,叫他修行;總是以利他為先,以利他的功德迴向自己消業障、增福慧;消了人家的罪障,你罪障還不消嗎?增長人家的福慧,你的福慧當然也有了。
        獻身出家大布施
  講到我們要大布施,什麼是大布施?簡單的說,當國家有難的時候,我們要以身許國,以報國為重要;甚至上前方去,前方一個人倒下去,後面萬人才能站起來。你不要說:「我怕打仗,打仗就是送死嘛!」你怕死,他也怕死,整個的國民怎麼辦?所謂「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為國家、為人民而死,這個死轟轟烈烈,多麼有價值!如果是為情感而死,那就太不值得,而且死得冤枉!所以一個人應該要在志氣上、剛氣上布施,這就是大布施。這是講世間法。
  出世法又以什麼來布施呢?初發心的菩薩到靈巖山寺來,把父母所生身貢獻於常住,靈性供養於佛陀,你這個供養不是犠牲,因為小小的犠牲換來大福報。你將來身體供養靈巖山寺,就像以前大陸的叢林,你重病,大家輪流為你念佛,到了你死的時候,不管什麼人都要送你火化,除了病在床上起不來的人。你的生命交給佛陀了,阿彌陀佛會來接你。
  學佛就要有佛心,千萬不要用凡夫心。像有一些人好心來到山上住,然後住不住就下山了。為什麼住不住?就是凡情沒有放下,這也就是他的生死根。真是冤枉!到了寶山不知道取寶,上了大慈航還掉到苦海裏。還有一些小沙彌的父母,聽人家說山上不錯,很好心的把小孩子送上來;然後又聽魔鬼、魔王說,再加上自己用凡情看靈巖山寺,又把小孩子帶回去。這樣顛顛倒倒的多麼可憐!這些人都是少善根福德因緣,好話聽不進,壞話奉為聖旨。
  大家都是菩薩、都是好人,老和尚說話也用不著怎樣強調;不過有好多事情,在人情世故上還是要講清楚。像我這麼鼓勵大家發心布施,要是有那些反常的人,或者一些魔子魔孫回去怎麼講呢?「到靈巖山寺打佛七真是不容易喔!」「怎麼不容易呢?」「那個老和尚總是用種種方便向我們化緣。」有沒有這些人?確實就有這些人,好話不會說,盡說壞話。老和尚是代佛宣揚,佛陀怎樣說,我就怎樣說;教人發心布施、護持三寶,這些都是佛的法。老和尚向他化緣,是救了他,把福給他!我沒有說人事是非,不是張家長、李家短,某某好、某某不好。其實在我眼光裏,人人都好,那個不是好人?就是魔子魔孫我也認為他好,怎麼說呢?只要他聽話,能轉過來就是好人,魔如即佛如嘛!
  魔不過是背覺而合塵,你把他教化過來——背塵而合覺,魔也能成佛。什麼是魔?就是看法、妄想顛倒了,真理沒看得真、看邪了。佛、魔同是一個心喔!大家的想法同是一個心所造,成佛是那個心,做魔也是那個心。比方一塊木頭,你雕佛像就是佛,你不雕佛像而雕出魔,那就是魔了。雕佛、雕魔,全在於匠人之手所刻;我們人也是一樣,是佛子、是魔子,全在於心裏的舉心動念。所有念頭的本源只有一個心,完全看你的心如何造作?所以佛法不可思議,業力也是不可思議。但佛法是不可思議中之不可思議,為什麼?因為佛法畢竟是順著真如;業力不順真如,苦境、逆境人人所怕,到了極苦,他不能受就轉向善了。
  在我本人心中,佛子我當然向你磕頭禮拜,希望你早一點成佛。如果你是魔子,我雖然不向你磕頭禮拜,總是希望你與我同成佛道,同生西方;對你沒有瞋恨,只有一個慈悲,好好地佛不成,偏偏要做個魔子,那多麼可憐!我只是慚愧我講話你不聽,不但不聽,還要同人反抗、同人鬥争。魔嘛!魔就是喜歡同佛子相鬥;你是個佛子,魔當然不會對你有好的行為。
  實實在在的說,我坐在法座上講這些話,我敢告訴諸位、告訴十方諸佛,也告訴十方的魔子!我對你們沒有瞋心,對你們只有恭敬,希望你們與我同生西方、同成佛道,將來廣度眾生。大家享受常寂光寂靜之樂,那多麼好!何必要做害人不利己的事呢?我們凡夫千萬不要有凡情,有凡情就是魔的因,解脫了凡情就是佛因、佛果。希望諸位能把這些看明白、看清楚了。
  大家要看破放下才能施捨,而且是大布施——以身布施。俗云:「取忠臣於孝悌之門 」,出家人當然要在信佛虔誠之家找,從居士之中產生。諸位要發大心,現在出家人太少了,大家要有「捨我其誰」的氣概,佛法的法輪一定要僧寶來推動、來住持。我說這話,是希望大家以身布施,這才是大布施。以三寶來說,我是出家的僧寶;以布施來說,我是以身貢獻三寶,為佛陀轉法輪,代佛宣揚佛法度眾生。
  你看我們小沙彌,是跟老和尚苦,還是在家跟他的爸爸媽媽苦?聰明的人回答我吧!
  青年人!尤其是未結婚的青年人,結婚的人巳經被情感的鏈子鎖住了,鎖住上了你能怎麼逃?沒有結婚的青年男女,好好發心修梵行,自解脫也解脫一切眾生。發心到山上來追隨佛陀,以身供養佛陀;這是身供養喔!諸供養中,法供養最、身供養最。佛法要僧伽來住持,沒有僧伽就沒有佛法。自己看看!要做有意義的事情,揀個最重要的事情來做,要度脫千萬人修福修慧。
        正法道場善知識
  老和尚自己有錢創道場不是很好嗎?不用向人家化緣化得這麼樣苦!懂得佛法的人:「老和尚向我化緣,給我機會修福報。」但是有幾個人懂得?不懂的人:「老和尚向我們要錢!」向你要錢就看不起你了。可憐喔!他不懂道理。他這個錢要是不拿來創建道場、修殿堂,將來的福報那裏來?錢不用在靈巖山寺,他還是把這些錢隨便用,甚至以這個錢造業障。道場建好了,大家來念佛,一人念佛,一人成佛;千萬人念佛,千萬人成佛;我們再兩天就有兩萬人來朝山,拜一拜就稱念一聲觀世音菩薩。有道場才能這樣接引眾生,有道場才能利益千千萬萬人。
  廣東人對初出社會謀生活的青年說:「離開了父母,到外面找生活,要戴著眼鏡識人,認錯了一個人就苦了,要識得好人。」修佛法也是同樣的道理,你要親近善友,要帶有正智慧、明亮眼,用凡矇眼沒辦法識得好人或壞人,說不定好人把他當壞人,壞人把他當成是最好的人。這樣在人生路途上好危險喔!聞法要聞正法,聞正法後就要親近善知識指你一條正路,但你還要在正法的道場勤學;若處在不是正法的道場,修道得不了解脫。這是何等的重要!你學佛要選擇好師、好友、好道場啊!
  善知識,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善知識?我們要怎樣來認識善知識呢?這還是要依佛陀之言,佛陀是調御師,就是你修道,他能調伏你、御治你,好像調馬一樣,使你不要放縱、懈怠,給你正知見,使你知道要怎樣學道、正精進。
  如果是真正的善知識,首先要看他對戒律的持守如何;不要說眾善奉行,至少諸惡要莫作;諸惡若不能完全莫作,但根本戒一定要做好,這地方是沒有討價還價的。
  你親近善知識,善知識總是教你學好,總是教你學大乘了生死,總是教你求生西方,經上告訴我們:「自身未度而度他者,無有是處」,生到西方自度度人才能徹底究竟。
        解脫清淨持戒度
  布施而不持戒,雖然有福,但墮落到三塗,還有什麼福可享?不持戒墮落三塗,那是最苦的。怎麼分三塗呢?就是看你造惡業的心如何,惡業造得猛毒就下地獄,輕微一點就是餓鬼、畜生。約境來說,你殺害父母師長,當然下地獄;傷害其他的微生蟲,罪業輕就墮餓鬼、畜生。約心約境判惡果有三等,這一點都不冤枉人。
  我們人一定要學好,不學好就會做壞事情害人害己,學好了才能利人利己。以世間來說,世間上的善人不管他怎麼樣善,那個口還是大魚大肉的吃,還是在害眾生。就算行善也是凡間之善,得到人間之福而巳,怎麼能和佛陀的出世之福相比?學佛的人,這事你不認清,你怎麼會安心來學道?怎麼能捨棄世間的名利?認清了你就會捨,甚至名利來找你,你都不會要,見了名利如避火坑,趕快逃!以佛學的正智慧來看世俗人,唉!真是好可憐!每個人都自己找苦受,「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嘛!我說這些話,你能十分之十、百分之百的接受,那你就是真正的佛教徒了。
  虎狼是最毒惡的,牠能害幾個人?就算牠在山上一天吃一隻兔子,牠能夠吃多少?還是有限度的。我們人要是不守人道,一壞起來,用在非道上,那不得了!人有靈性,你這個靈性用在正道上,那當然好,與天地合一。
  不要說別的,人這一把口才一寸大,一天若吃隻小魚、吃隻小蝦,你這一輩子吃了多少的生命?我看人這個口真是比老虎還要毒。老虎吃人,但是老虎吃掉幾個人?我們要反觀覺照,不要再那麼殘忍,應該要素口、戒口,不要惡口。我們學佛守戒,就是不要惡口、不要兩舌、不要綺語,不是道德的話不要說。現在大家來念佛,這是最莊嚴我們的口德,同時消滅你過去因為口饞吃山珍海味之罪業;如果不好好念佛消業障,將來還報時你夠慘、夠受了!
  五戒之中第一條就是「殺戒」,這要守好,菩薩戒也以「殺生戒」為第一。我們不能利益人,千萬不要害人,害人不利己嘛!「戒」義叫做解脫——保解脫,只要你持戒,保管你得解脫,這是佛陀告訴我們的。世間那些山珍海味看破放下吧!不能再吃了,一吃就斷了大慈悲心;斷了慈悲心,佛種子就壞了,這很重要的!希望諸位能夠堅守、執持、奉行。只要有大悲心存在,絕對不忍把那些苦惱的眾生千刀萬刀地剁,下油鍋炸、用火烤,那是最殘忍了。殘忍的人還有福報嗎?決定沒有!
  有了戒,再執持名號,決定生西方。記住「執持」兩個字,執持就是不忘,不管你心散亂也好,有心也好,無心也好,甚至心邋遢也好,你能保持一句佛號在口,所謂「執持登不退」;你能執持而不忘,決定生西方。這個法門還不廣大啊!還不慈悲啊!
 「 一句彌陀法中王,雜亂紛飛也不妨;萬里浮雲遮天日,人間處處有餘光。」
  日光是如此,我們念佛有佛光,佛光是無礙光,是遍一切處光。太空無邊際,所以佛陀的光明無邊際、佛陀的智慧無邊際。我們執持一句聖號,有罪障能消罪障,罪障沒消也能夠伏,伏了罪障,身、口就不會再造惡了。
  那過去的業怎麼辦呢?在彌陀廣大法門裏有「帶業往生」之殊勝。這個帶業往生,記住喔!是帶過去無知所造的業。你不要講:「啊!帶業可以往生,那我們還要守戒幹什麼?」這就錯了!你七情六欲捨不了還是不能往生,要搞清楚!
  當知你能念念不捨而執持,身心自然歸於善、歸於正,不管你心怎樣污濁邋遢,你多念,它就會消除;你不念,怎麼會消除?口要執持名號嘛!
        佛陀智慧斷淫欲
  受八關齋戒,為什麼要守不淫戒?這些道理是佛陀所教導,千佛、萬佛一致都是這樣教導。教你不淫,不僅邪淫要斷,正淫也要斷,這就叫你離開凡夫生死之法,你不造生因就沒有死。一般說正淫需要,萬物從五行而生,五行是由陰陽而交變,人是男女相和合才生生不息。凡夫界是這樣生,清淨解脫界就不是如此,記住「清淨」二個字,男女那些是不清淨的。清淨解脫界,在「解脫」兩個字上注意,男女結婚——一打「結」就「昏」迷了,沒有智慧只有情感,完全昏迷於污濁邋遢的生死上,一切的大苦不都從其中來?
  學佛法——佛陀智慧之法,我們生在凡夫界,從來沒聽到這些道理,夢也夢不到,根本上內心沒那個種子,所以決定要聽出世聖人的言教。人沒有倫常,等於沒有靈魂,那成了禽獸了;所以生而為人,決定要守倫常,這是最根本!更進一步、高超一級,就要學佛道、修出世之道。世間有的人,自己做那事不知醜,還說什麼:「逢場作戲,那有什麼呢?」把這事當成兒戲,那樣下劣!世俗那些情見要不得,一定要得到佛法的正知正見,這樣才不受諸苦而得解脫;所以八關齋戒的不淫戒,就叫「解脫清淨戒」,這是成佛的正因。
  回想三、四十年前,有位老者看到我們是青年的法師,感到很奇怪:「你們出家人能夠離欲不結婚、守貞,這樣清淨很不容易做到的。」他想過去自己簡直不可能這樣。我告訴他:那有什麼不可能?你那個壞習慣搞慣了,那就不可能;你一向保持清潔完整,愛惜自己的貞潔、保持自己的節操,那就沒有事。拿個最簡單的比喻來說,吃煙酒的人,你叫他不吃煙酒怎麼行?吃慣上了癮嘛!不吃煙酒的,你叫他吃,不是味道!叫我們出家人吃,聞都不想聞,怎麼吃?道理就是這麼淺顯。你離、離、離長久了,自然不想去沾染。
  所以佛法叫我們持戒先守五戒,守住身口而不犯。五戒叫七支之戒——身不殺、不盜、不淫、口不兩舌、惡口、妄言、綺語;五戒保持人身,五戒有所犯就是三塗之人。造什麼因感什麼果,這些因果要明白。假使有人說:「我想守啊!怎麼心裏那麼不清淨呢?」告訴諸位!觀世音菩薩在普門品上說:「若有眾生多於淫欲,常念恭敬觀世音菩薩,便得離欲。」念觀世咅菩薩也能離瞋、離癡。貪瞋癡屬於意念,貪什麼?所謂財色名食睡,貪情欲、貪財、貪名、貪吃、貪睡覺,一天八小時睡覺還不夠。你要學道嘛!你一向保持清淨就沒事,最怕就是你沾染了習氣一時難攺,那就好好至誠念觀世音菩薩,令身心清淨;如果三毒都沒有了,你就證羅漢果。
  經上說,因為眾生在情欲方面業障偏重,好像生了重病,重病則受苦。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他說:「只要稱我的名號,諸苦即得解脫。」記住!那個眾生情欲重的,你就「南無觀世音菩薩」稱念下去,這是最好的方法。
        有德無德慚愧心
  佛菩薩就好像陽光一樣,照攝一切眾生。佛陀的法身是什麼?好像太空一樣,空能包含一切,每位眾生都在太空之中。就好像胎兒在母親肚子裏,母親全身含養胎兒,離開了母親,胎兒還能生長嗎?嬰兒之身完全是母親身上的肉嘛!這個道理明白嗎?佛陀的法身遍一切處,我們人、一切眾生都是在佛陀大慈悲心中,佛心無量、廣大無邊際。
  空遍一切處,那裏不是太空?我們屋裏的空就是太空的空,太空還要你找?隨處都有嘛!你根本沒有離開空,還要找什麼太空?大家要知道,佛陀的法身就像太空,我們都是在佛陀的法身之中。所以我們只有做好事,你不要心存僥倖:「我犯戒,佛陀看不到!」你在佛陀心中犯戒,佛陀還看不到你?不要以為你暗中做壞事情,大家不知道;神目如電,佛眼如千日,到處都是亮亮的,那有看不到?既然這樣,那做善事情時,你不要想:「沒人知道我就不做,有人知道我才做。」怎麼不知道?佛陀知道啊!這道理明白了,才能做到「金剛經」上說:「以無我相、無人相修一切善法」,這才是功德。
  你人生的指南針有了,人道無虧了,這樣來學佛,一進佛門你就成功了一半,因為你的基礎巳經打好了。如果人道有虧,進了佛門要怎樣呢?懺悔嘛!懺悔過去無知所造的罪業。所以我們皈依三寶之前就要唱懺悔偈:「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罪障皆懺悔。」罪業都是由身口意所造的,這一切要懺悔。懺悔清淨,你修道就能修一分得一分;不懺悔清淨,你修百分千分又如何呢?再好的功德你把它倒在污染的器具裏,那也變成惡了。就像碗筷不清潔,美味的飲食倒進去會怎樣?變成毒素了。
  人不能沒有慚愧,佛陀告訴我們:「若無慚愧者,與諸禽獸無相異也。」我們能不做醜事、不做壞事,這都要有慚恥之心、恭敬虔誠之心。恭敬一切眾生,因為一切眾生都是未來的佛,也是過去的父母;就算不是你的父母,也是人家的父母,我們要恭敬人家的父母。對一切的人都有這個心,你就不會在人事上起那麼多的煩惱;否則,看這個也不對、那個也不對。為什麼會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也討厭?因為自己沒有慚愧心;有了慚愧心,恭敬人都來不及了。「人家都好,為什麼我這麼沒用、沒出息,人家做到的我就做不到?」總要這樣錬鍛自己、反觀自己。
  你持戒,持五戒保人身,持十善上天堂,大家來受八關齋戒,這是學出世法的初步,再進一步就受十戒、菩薩戒,受菩薩戒修菩薩行才能圓滿佛道。大家要布施更要持戒。
  古人說過,佛號就像塗毒鼓,大家來到靈巖山寺,不管你罪業怎樣深,就算你不念佛,只要你身在念佛堂以內,你睡覺也好,都是在聖號功德之中,一分一分、一時一時,你的罪障就漸漸消滅了。聖號功德不可思議的,只要你能持之以恆地念佛,有惡業障用不著怕,都能消除,只是要等待時間,所謂「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在佛堂這大冶洪爐裏,你總有一天會了生死、會圓佛道的,恢復你本來的面目。什麼是本來的面目?清淨心。清淨心才是我們本來的面目、本源、真正的自己。祝福諸位擁有活法身!
        順逆無礙忍辱度
  在修行時,昏散這二種障是最不易解除的,古人曾比喻:好像貼體的衫,穿時最先穿,脫時最後脫。想了生死,一定要破除散亂、昏沈這兩種障礙。這兩種障比名利、五欲更加難解除,你雖能看破放下五欲,但到用功時昏散卻難調伏,更難斬掉。昏散決定是生死根,是我們最大又是冤仇最深的敵人,一定要解除它!當然這要自己調攝身心,好好用如來的方法精進努力。用什麼方法呢?大家來山就在用這方法了——念佛,念六度佛。你們這幾天用得身心靜下來的人,就照本有的方法用就好了;如果身心沒靜下來又是昏沈,怎麼辦?念六度佛時,可以分二度二度記,念佛念第一句知道是布施度,念第二句知道是持戒,第三句是忍辱,乃至第六句是般若,每一句要記得清清爽爽。念六度佛,懺悔業障在裏頭、增長福慧在裏頭、利益他人在裏頭,圓滿佛道也在裏頭。
  布施、持戒要做好,這就要忍辱了;沒有忍辱,布施、持戒做不好。不但人家打你、駡你,對惡人要忍,在順境五欲上也要忍而不貪。財色名食睡誰不愛?對這些要忍。並不是人家駡你、拿刀來刺你,你忍,那個忍算什麼?你不忍人家最多把你頭斬掉,這個身體死算什麼?你在財色名食睡上不忍,那你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永遠沒有了期。要有這樣的忍辱,戒才能持得好,修布施才沒有冤親之分。要忍辱喔!不過沒有大智慧的人也好難忍。
  佛陀立六度這個法就是對治你那些妄想,其實一句阿彌陀佛就夠了,因為你念佛念不好,所以再加個方法來協助。這是調攝你的心,口中念佛,心要正思惟。
  世間什麼事都難,惟有學佛最不難,為什麼?本性就是佛,你把污濁邋遢的妄想去掉就是佛嘛!好像鏡子掉進廁所,你把它拿出來洗乾淨,就能恢復鏡子本有的光明;要是藏在廁所裏不出來,那有什麼辦法?要你出來,你還不願意出來,夫復何言?大家各自要立志、發憤,要有恥辱心。
  我們佛陀大慈大悲,所謂慈要予人樂,予人樂之前,最重要的要先拔苦。你有樂還有苦,那不是究竟之樂;要先拔苦再予樂,那個樂才究竟。一切的真理都是相對的,所謂因緣生法,沒有絕對的。佛陀拔你的苦,就好像醫生能幫你治病,但是怎樣令你不要害病,這就不是力量所能的,要靠自己去除病因。予你樂,你還要能享受喔!不能享受,給你樂你受不了。好像你有病,父母幫你做了美好的飲食,你能吃嗎?吃不下去喔!彈簧床你能睡嗎?睡不好,還是痛苦。所以佛陀一定要我們斷一切惡、修一切善,一切惡斷盡了就能解脫苦,再修一切善,你的福德就能圓滿。
  法法都有因緣,有因才有果,佛陀本身斷德究竟,不會再造惡,有這種德行不會再害人,福德圓滿能利益一切眾生,所以聖號功德大。一句聖號就是維他命,就是消一切罪障的良藥。
  世間人也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你不忍,不但事情做不成,而且同人結不到緣,還結下怨。有緣才好,有怨不可以的。世間人說:「寧可無千個朋友,不能有一個對敵。」這一個對敵,能害你好事不成、能置你於死地,甚至置你下地獄。你不忍,那是多麼可怕!你逞英雄,他當好漢,大家都不忍,大家都來鬥爭,那會怎樣?把這個世界搞砸了。人一切的眾苦不斷,都是從不忍辱之中來的,忍辱才是有大福大慧;大福大慧是從忍辱之中而得,大家知道嗎?這是佛陀告訴我們的。想到佛陀的慈悲,啊!真是太廣大、太微妙了!在三千年前就說了這些話。現在人聰不聰明?當然聰明!但都是反背真如,朝愚癡上面在發展。佛法講的愚癡不是白癡,白癡有飯不知道吃、有衣服不知道穿,其至大糞他朝嘴裏送,冷起來他冰塊往身上貼。佛法講這個人愚癡,是指這個人鬼聰明、小聰明,做好事他不行,壞事、惡事他做得好高興。
  五欲塵勞、七情六欲,把這個心染壞了。那要怎樣來對治呢?現在大家學佛,依佛之所教而行就是在對治。但無始以來這些罪業太深了,不是一日、一時所能消滅淨盡;所以大家就要忍辱了,忍什麼?念佛不要怕口燥、思惟正見不要怕傷腦、拜佛不要怕腰酸、靜坐不要怕腿疼、合掌不要怕辛苦。佛法向恭敬虔誠之中得,捨了這個芳規,你得不到;捨了規矩,你畫不出圓,也畫不出方。
        忍辱慈悲大無畏
  希望大家要忍耐,好好地接受,到了相當的時候,自己無始劫來的習氣除了,那你多麼自在!習氣除了,你身無掛礙、心無掛礙了。心無掛礙、無有恐怖,就沒有六道生死之苦了;無掛礙故,你才有般若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了無一切法,就像太空一樣。太空是空,所以空中有一切山河大地人物,不空就沒有了;要空才能盡除染污,不空就沒有十力、四無所畏種種佛的功德了。佛法太高妙了!
  諸位!忍不是弱者,不是你做錯了事被人家駡,你不敢回口;被人家打,你不敢回手;這種忍是假忍,不是真正的忍。也不是你弱被人家欺,沒有抵抗能力之忍。不是那樣!佛法所說的忍,忍者,有大無畏的精神、有大慈悲的精神,有大福慧才能無條件、無限量的忍。忍不是在無理的方面忍,那是弱者、是錯誤的。而是在有理的方面要忍,你比人家強,對弱者要忍;人家愚癡,你要以智慧看待,不能和對方一般的知見,千萬不要得了一分理就不饒人;那是凡夫,不是菩薩。我們要思惟、要考慮:如何才能對治無始以來的習氣?要把它反轉過來,回歸到正覺,這樣才是佛陀的好弟子,依佛陀所教而行,將來住常寂光。
  大家要進一步,在微細的地方要開智慧、要了解,魔也是有清淨心,不過他反背真如來造業,與清淨心相違背。魔要受苦到沒辦法承受的時候,他才會轉回頭向善;否則魔這個惡人你沒辦法教育他,他什麼都比你強,鬥爭起來比你還有力量,那你怎麼辦?畢竟他還有清淨之心,到惡業障現前一受報的時候,還是會覺悟,還是會回歸真如。
  「金剛經」上有句話:「諸法得成於忍」,要忍,你才能斷惡法;要忍,你才能修善法。佛法講忍,忍是大雄大力大無畏,並不是講你勇敢能搏倒對方,大將要在兵器未出鞘的時候就能勝人,不是在勢力上勝人。佛法講忍,完全是以智慧來分辨。你不忍,自害害他,所以大家以後要把最重要的忍辱做好。佛法裏的六度都是有關連的,你不忍,戒就持不好;戒持不好,就不會有定;沒有定,那裏有慧?六度其實度度相連,好像網的孔,孔孔相接,離了周圍的孔,單獨的孔也沒有用;網能捉到魚並不就是那個孔有用,而是從其他的孔逃脫,落到這個孔來。所以我們把忍辱做好才能精進不懈怠,不懈怠你的事業、道業才能成就,不管是世間或出世間都是如此。
  不是行菩薩道才要忍,做人也要忍,忍才能成就。要忍才能夠不殺,經中告訴我們:殺父之仇都不要報。世間剛好相反,世間人講「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能與殺父之仇人共存天地之間,一定要報!殺父之仇都不報,你這個兒子沒出息。佛法為什麼講殺父之仇都不能報?以瞋報瞋,他殺你父,你再殺他父,這樣殺來殺去,冤冤相報到什麼時候才了?佛家說一切冤仇都要解,否則要結到那時候呢?忍一時風平浪靜,自利利他嘛!
        忍辱無相大安樂
  佛陀自己還說:我怎樣成佛的呢?因為有眾生。「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心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佛法處處都是講感恩、感謝,沒有鬥爭、沒有惡業,都是善業,大家互相感激。如果有粗人來擾亂,你能正思惟:「我以慈悲心原諒你,你不是故意的,那是你的病、那是你愚癡!你錯誤了,我原諒你的錯誤。」那你就是大人,不是小人了。一般人同人家在爭,爭什麼?是非以不辯為解脫嘛!學佛是佛弟子,你有這樣的心理,你處處自在、處處安樂,你家庭那會做不到佛化?一定是佛化家庭。學了佛,家裏還有難念的經,那你的佛沒念好;佛念好了,家裏還有難念的經?都是你自己的忍辱不夠,自己道理沒看清楚;不一定是家裏的人不好,你自己沒有智慧才搞得這麼多的煩惱。
  忍辱要無相,你不要被人家欺負,忍是忍了,但心裏記得,等待一個時候再報復,這是徹頭徹尾的凡夫。那樣子不忍還好呢!那個忍,暗藏著這件事情以後會更糟糕。那個人有件事情對不起你,你記住了!到以後大家共同做一件事情,對方做得好,你說不好;對方不好,你也說不好。為什麼?「我不高興他,他氣到我了,我要報復他。」說一句實話,你是小人之存心!大家都是佛教徒,小人之心把人家維護三寶這些重要的事情弄壞了。所以佛法講無相,忍辱絕對要有智慧,不是叫你硬忍、死忍,用凡夫心來忍;要去凡夫之忍,以佛陀的大智慧來忍;一切都是無相、一切都沒有,那你還有什麼好忍的?
  再說我們山上的出家人,有時候在山上住,卻想著:「父母對我怎麼樣好,他一個人在家多麼可憐!」想著想著,就想要下山了。他不知道這樣是以凡情在想,若想:「『一子出家,九族超昇』,現在我忍一時之凡情,將來我要使父母得解脫。」這就是正思惟。家裏的人認為你出家好,但過些時候又捨不得,到山上來想把你找回去,這是因為大家都有沒有忍辱,才弄得顛顛倒倒,使得大家都痛苦。初上山來發心是好,做好事情,但想想又捨不得,這就是忍得不徹底。大家要想隨心所欲把事情做好,就看你這個「忍」字做得到做不到。「忍」好難喔!一把刀插在你心上是難;你忍不了,那就不空喔!忍了你就能空,空才無礙。這個空是什麼空呢?般若智慧。這些道理你完全明白才能服從,你不明白就接受不了。好,希望大家有服從的心理,無條件的接受,這樣道業才能成就。
  你是來山上打佛七的,更要忍。尤其是初來山的人,生活習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你不忍,在山上怎麼住得住?你能住下來,表示你的忍辱到家了;你忍辱不到家,住在靈巖山寺還是會跑,那就半途而廢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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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6 週三 201408:30
  • 《佛說阿彌陀經 講義》  蓮華金剛藏 班智達 吳潤江上師

               淨土法門開示集要
  目 錄
  一、 佛說阿彌陀經講義
  二、 跋
一、 佛說阿彌陀經講義
  時 間:民國四十九(一九六O)年十二月  地 點:美國舊金山大埠正善佛道研究會講堂
  講述者:蓮華金剛藏聖者吳公潤江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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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11 週六 201410:29
  • 《西藏生死書》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2-2)   索甲仁波切 著

            第十二章 慈悲:如意寶珠
  關懷臨終者可以讓你悲切地覺察到不僅他們會死,而且你自己也會死。太多的迷障讓我們忘了自己正在邁向死亡。當我們終於知道自己正在邁向死亡,其他眾生也跟著我們一起邁向死亡時,我們開始產生一種燃燒的、幾乎心碎的脆弱感,感受到每一個時刻、每一個眾生都是那麼珍貴,從而對一切眾生產生深刻、清晰與無限的慈悲。我聽說,湯姆斯.摩爾爵士( Sir Thomas More ) 就在他被斬首之前寫下這一句話:「我們都在同一輛車上,即將被處死,我怎麼可以怨恨任何人或希望任何人受到傷害呢?」把你的心完全開放,感覺生命無常的威力,會讓你發起包容一切而無憂無懼的慈悲心,這個慈悲心能夠讓那些誠心幫助人者的生命充滿力量。
  因此,直到現在,我所談對於臨終者的關懷可以歸納成兩點:愛和慈悲。慈悲是什麼?慈悲不只是對受苦者表達憐憫或關懷,不只是瞭解他們的需要和痛苦而已,它更是一種持續和實際的決心,願意盡一切可能來幫助他們緩和痛苦。
  如果慈悲不付諸行動,就不是真正的慈悲。在西藏,大悲觀世音菩薩( Avalokiteshvara )的雕像通常是千眼千手的,千眼是用來看到宇宙各個角落的痛苦,千手是用來伸到宇宙各個角落提供幫助。
        慈悲的邏輯
  我們都知道也感覺得到慈悲的好處。但佛法的特別力量在於清楚告訴你慈悲有它的「邏輯」。一旦掌握了它的邏輯,你的慈悲行為立刻變得比較急切而普遍、穩定而有基礎,因為它建立在清晰的推理上,在你從事和考驗的路上,會發現它的真理越來越明顯。
  我們也許會說,甚至有點相信,慈悲真好,但在實際的行動上卻相當不慈悲,帶給我們自己和別人的,大部分是挫折和悲痛,而不是我們想追求的快樂。
  我們一直在期待快樂,但我們的行動和感覺幾乎都在把我們帶到相反的方向,這不是太荒謬了嗎?這不就是代表我們對於真正的快樂和獲得快樂的方法,認知上可能有嚴重的錯誤嗎?
  究竟什麼能夠讓我們快樂?精明的自我追尋、千方百計的自私行為、自我保護,誠如大家都知道的,有些時候會讓我們變得非常殘暴。但事實上正好相反,當你真正看清我執( self-grasping ) 和我愛( self-cherishing ),就會發現它們是傷害別人,更是傷害自己的根源。
  我們曾經想過或做過的每一件壞事,都是因為我們執著一個虛假的自我,以及愛惜那個虛假的自我,使得自我變成生命最親愛、最重要的元素。所有造成惡業的負面思想、情緒、慾望和行動,都是由我執和我愛所產生的。它們是黑暗的、有力的磁鐵,導致我們生生世世的每一種障礙、每一個不幸、每一個痛苦、每一次災禍;因此,它們是一切輪迴痛苦的根源。
  當我們真正掌握業的法則,如何在許多世產生強大力量和複雜迴響時;當我們看到我執和我愛在生生世世裡,如何反覆把我們織進無明的網子,而且束縛越來越緊時;當我們真正瞭解我執的造作多麼危險和具有毀滅性時;當我們真正探究到我執的最細微隱密處時;當我們真正瞭解整個凡夫心和行動如何被我執所限定、縮小和變暗時;當我們真正瞭解我執幾乎使我們無法發揮無條件的愛,阻塞我們真愛和慈悲的源頭時,我們就可以完全瞭解寂天( Shantideva )菩薩和話: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傷害、恐懼和痛苦都來自我執,為什麼我需要這種大惡念呢?
  同時我們會生起決心,努力去摧毀那個惡念--我們最大的敵人。當那種惡念熄滅之後,我們就可以清除一切痛苦的原因,我們就可以發放壯闊活躍的真性。
  在對抗你最大的敵人(我執和我愛)的戰爭中,最強大的盟友莫過慈悲行。慈悲(奉獻自己給別人,承受別人的苦難而不自我愛惜)加上無我的智慧,可以有效摧毀虛假自我的古老執著,滅度無盡的輪迴。這就是為什麼在傳統裡,我們把慈悲看成是覺悟的來源和要素,也是覺悟行為的中心。誠如寂天菩薩所說的:
  還需要多說什麼呢?幼稚者謀求自己的利益,一切諸佛謀求別人的利益,看看他們是多麼不同。
  如果我不把我的快樂與別人的痛苦交換,我就無法成佛,即使在輪迴裡我也不會有真正的快樂。
  體悟我所謂慈悲的智慧,就是完全看清楚慈悲的好處,以及不慈悲對我們的傷害。我們需要把自我的利益和我們的終極利益分辨得非常清楚;把其中的一種誤以為是另一種,便是我們一切痛苦的來源。我們繼續固執地相信我愛是生命中最好的保護,但事實卻完全相反。我執製造我愛,我愛又針對傷害和痛苦產生根深蒂固的嗔恨。然而,傷害和痛苦並沒有客觀的存在;給它們存在和力量的,只是我們對於它們的嗔恨。當你瞭解這點之後,就會知道,事實上是我們的嗔恨招惹來逆境和障礙,也使得我們的生命充滿焦慮、期待和恐懼。驅除我執心及其對不存在的自我的執著,我們就驅除了那種嗔恨,也就可以驅除任何障礙和逆境對你產生的影響。因為你怎麼可能攻擊不存在的某人或某事?
  因此,慈悲才是最好的保護,誠如古代大師們所知道的,它也是一切治療的來源。假設你得了癌症或愛滋之類的病,如果你能夠以充滿慈悲的心,不只承擔你自己的痛苦,還承擔那些罹患同樣疾病的人的痛苦,毫無疑問的,你將淨化過去的惡業--現在和未來使你的痛苦延續的原因。
  在西藏,我聽過許多不可思議的例子,許多人在聽到他們即將死於末期疾病之後,就把一切的財產佈施掉,前往墳場準備死亡。在那兒他們修習承擔別人痛苦的法門;奇怪的是,他們沒死,反而好端端地回家了。
  我一再經驗到,照顧臨終者是實踐慈悲最需要、也是最直接的機會。
  你的慈悲,對於臨終者可能產生三項重大的利益:第一,慈悲行可以打開你的心胸,你將因此發現更容易付出臨終最需要的無條件的愛。在比較深的精神層面上,我一再看到,如果你嘗試把慈悲付諸行動,你將創造合適的環境,啟發別人的精神層面,甚或從事修行。在最深的層面上,如果你不斷為臨終者修慈悲,也因而啟發他們修慈悲,你可能不只是在精神上治療他們,甚至在肉體上也治療了他們。你將很驚奇地親自發現一切精神上師所言不虛,慈悲的力量廣大無邊。
  無著( Asanga )是第四世紀最著名的印度佛教聖者。他進入山中閉關,專門觀想彌勒菩薩( Buddha Maitreya ),熱切希望能夠見到彌勒菩薩出現,從他那裡接受教法。
  無著極端艱苦地做了六年的禪修,可是連一次吉兆的夢也沒有。他很灰心,以為他不可能達成看見彌勒菩薩的願望,於是放棄閉關,離開了閉關房。他在往山下的路上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一個人拿著一塊絲綢在磨大鐵棒。無著走向那個人,問他在做什麼?那個人回答:「我沒有針,所以我想把這根大鐵棒磨成針。」無著驚奇地盯著他看;他想,即使那個人能夠在一百年內把大鐵棒磨成針,又有什麼用?他自言自語:「看人們竟如此認真對待這種荒謬透頂的事,而你正在做真正有價值的修行,還如此不專心!」於是他調轉頭,又回到閉關房。  
  三年又過去了,還是沒有見到彌勒菩薩的絲毫跡象。「現在我確實知道了,」他想:「我將永遠不會成功。」因此,他又離開了閉關房。不久走到路上轉彎的地方,看到一塊大石頭,巨大得幾乎要碰觸到天。在岩石下,有一個人拿著一根羽毛浸水忙著刷石頭。無著問:「你在做什麼?」
  那個人回答:「這塊大石頭擋住我家的陽光,我要把它弄掉。」無著對這個人不屈不撓的精神甚感訝異,對自己的缺乏決心感到羞恥。於是,他又回到閉關房。
  三年又過去了,他仍然連一個好夢都沒有。這下子他完全死心了,決定永遠離開閉關房。當天下午,他遇到一隻狗躺在路旁。它只有兩隻前腳,整個下半身都已經腐爛掉,佈滿密密麻麻的蛆。雖然這麼可憐,這隻狗還是緊咬著過路人,以它的兩隻前腳趴在那個人身上,在路上拖了一段路。
  無著心中生起了無比的慈悲心。他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拿給狗吃。然後,他蹲下來,要把狗身上的蛆抓掉。但他突然想到,如果用手去抓蛆的話,可能會傷害到它們,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舌頭去吮。無著於是雙膝跪在地上,看著那堆恐怖的、蠕動的蛆,閉起他的眼睛。他傾身靠近狗,伸出舌頭……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的舌頭碰到地面。他睜開眼睛看,那隻狗已經不見了;在同樣的地方出現彌勒菩薩,四周是閃閃發光的光輪。
  「終於看到了。」無著說:「為什麼從前你都不示現給我看?」
  彌勒菩薩溫柔地說:「你說我從未示現給你看,那不是真的。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但你的業障卻讓你看不到我。你十二年的修行,慢慢溶化你的業障,因此你終於能看到那隻狗。由於你真誠感人的慈悲心,一切業障都完全祛除了,你也就能夠以自己的雙眼看到我在你面前。如果你不相信這件事,可以把我放在你的肩膀上,看別人能不能看到我。」
  無著就把彌勒菩薩放在他的右肩上,走到市場去,開始問每一個人:「我的肩膀上放了什麼?」「沒有,」多數人說,又忙著幹活。只有一位業障稍稍淨化的老婦人回答:「你把一隻腐爛的老狗放在你的肩膀上,如此而已。」無著終於明白慈悲的力量廣大無邊,清淨和轉化了他的業障,讓他變成能夠適合接受彌勒的示現和教法的器皿。於是,彌勒(意為「慈」)菩薩把無著帶到天界,傳授給他許多崇高的教法。
  施受法的故事與慈悲的力量
  我的學生常跑來問:「朋友或親戚的痛苦讓我很困擾,我確實很想幫助他們。但發現我的愛心太少,幫不上忙。我無法展現慈悲,該怎麼辦?」對於我們四周正在受苦的人,我們生不起足夠的愛心和慈悲,因此缺乏足夠的力量去幫助他們,這種傷心和挫折感,難道不是我們大家都熟悉的嗎?
  佛教傳統有一個偉大的特質,就是它有修行的次第,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實際幫助你,真正滋養你,讓你充滿力量、靈感和熱忱,可以淨化你的心和打開你的心,因此,智慧和慈悲的治療能量,可以影響和轉化你所處的情境。
  在我所瞭解的一切法門中,施受法(西藏音為Tonglen,意為給予和接受)是最有用、最有力的。當你發覺遇到瓶頸時,施受法可以開放你去接納別人的痛苦;當你發覺心被阻塞時,它可以摧毀那些阻礙的力量;當你發覺和面前受苦的人有點疏遠,或覺得難過失望時,它可以幫助你在內心發現和顯露真性的可愛、廣大的光輝。我執和我愛是一切痛苦和一切冷漠無情的根源,摧毀它們的方法,就我所知,以施受法最有效。
  十一世紀的哲卡瓦格西( Geshe Chekhawa )是西藏施受法最偉大的上師之一。他對於許多不同的禪修方法,在解行兩方面都非常有成就。有一天,他在老師的房間裡,偶然看到一本書打開著,上面些著兩行字:
  把一切的利益和好處給別人,把一切的損失和失敗由你自己承擔。
  這兩行字蘊含廣大和不可思議的慈悲,震驚了他,於是他就出發尋找寫這兩行字的上師。有一天他在路上碰見一位麻瘋病患,告訴他這位上師已經圓寂了。但哲卡瓦格西堅忍不拔地繼續尋找,終於找到這位上師的大弟子。哲卡瓦格西問這位弟子:「你知道這兩行字的教法有多重要嗎?」弟子回答:「不管你喜不喜歡它,如果你確實希望成佛,你都得修習這個教法。」
  這個回答讓哲卡瓦格西又如同第一次讀到那兩行字時一般地吃驚,於是他就親近這位弟子十二年,研究這個教法,牢記其實踐方法--施受法。那段期間,哲卡瓦格西經過了許多不同的考驗:各種困難、批評、苦頭和折磨。這個教法是如此有效,他的修行毅力是如此堅定,以至於六年後,他已經完全祛除了我執和我愛。施受法已經把他轉化成慈悲的上師。
  首先,哲卡瓦格西只對少數入室弟子傳授施受法,以為這個法門只對深具信心的人有用。接著,他開始教一群麻瘋病人。麻瘋病當時在西藏很普遍,一般醫生都束手無策,但許多修施受法的麻瘋病人卻都痊癒了。這個消息傳得很快,其他麻瘋病人蜂擁而至,使得他的家看起來像一所醫院。
  不過,哲卡瓦格西還是沒有廣泛教施受法。一直到他發現這個法門對他兄弟所造成的影響之後,他才開始比較公開地傳法。他的兄弟是一位積習甚深的懷疑論者,他嘲笑所有的精神修行。不過,當他看到修施受法的人所發生的奇跡時,他非常感動,也產生興趣。有一天,他躲在門後,聽哲卡瓦格西傳授施受法,然後就暗地裡自己修起來。當哲卡瓦格西注意到他兄弟的僵硬性格開始軟化時,他猜測發生了什麼事。
  他想,如果這個法門能夠影響和轉化他的兄弟,必然也能夠影響和轉化其他人。這件事說服了哲卡瓦格西,應該廣泛傳授施受法。他本人則從來不曾停止修行。在他圓寂之前,他告訴學生,長久以來,他一直在熱誠祈禱他要轉生到地獄去,以便幫助在地獄受苦的眾生。不幸,他最近做了好幾個清晰的夢,暗示他將往生到一個佛土。他非常失望,熱淚盈眶地乞求學生向諸佛祈禱這件事不要發生,讓他能夠實現幫助地獄眾生的大願。
        如何喚醒愛心和慈悲
  在你真正修習施受法之前,你必須能夠喚起自己的慈悲心。這常常比我們所想像的還要難,因為我們的愛心和慈悲的源頭有時候是隱藏的,我們也許不能夠立即就找到。幸好佛教有幾種特殊的發菩提心法門,可以幫助我們發起隱藏的愛心。在眾多法門中,我選擇了以下幾種,並且加以排列次序,讓現代世人能夠獲得最大的好處。
  1.慈:啟開泉源
  當自認為沒有足夠的愛心時,有一個方法可以發現和啟發:回到你的心裡,重新創造(幾乎是觀想)有人曾經給過你而真正感動你的愛,也許是在孩提時代。傳統上,你都是觀想你的母親以及她對你終生不渝的愛,但如果你發現有困難,則可以觀想你的祖父母,或任何在你生命中對你特別好的人。記住一個他們確實對你表現愛心的例子,而你鮮明地感受到他們的愛。
  現在讓那種感覺在你心中重新生起,並且讓你充滿感激。當你這麼做時,你的愛將自然傳回給喚起愛心的那個人。然後,即使你不是常常感受到足夠的愛,你會記得至少你曾經被真誠地愛過一次。知道了這點,將使你重新感覺你是值得被愛,而且確實是可愛的,正如同當時那個人給你的感覺一般。
  現在打開你的心,讓愛從心中流露出來;然後把這種愛延伸到一切眾生。首先從最親近你的人開始,然後把你的愛延伸到朋友和熟人,然後給鄰居、陌生人,甚至給你不喜歡的人或難以相處的人,甚至是你把他們當作「敵人」的人,最後則是整個宇宙。讓這種愛變得越來越廣大無際。捨與慈、悲、喜構成佛法中的四無量心。捨是包容一切,毫無偏見的觀點,確實是慈悲行的起點和基礎。
  你將發現這個修行可以啟開愛的源泉,在你心中啟開「慈」之後,你將發現它可以啟發「悲」的誕生。誠如彌勒菩薩在他給無著的教法中所說的:「悲的水流經慈的運河。」
  2.悲:平等看待自己與別人
  誠如我在前一章所說的,啟發悲心有一個強有力的方法,那就是把別人看成和你自己一樣。達賴喇嘛解釋:「畢竟所有人類都是相同的--都是由肉、骨、血所組成的。我們大家都要快樂,都要避免痛苦。而且,我們都有要求快樂的同等權利。換句話說,瞭解我們與別人平等無二是很重要的。」
  譬如,假設你和你所愛的人正發生麻煩,這時候,如果你不把另一個人看成母親或父親或丈夫的「角色」,而只是另一個「你」,另一個和你有同樣感覺,同樣希望快樂,同樣恐懼痛苦的人,則幫助和啟發性將有多大啊!把別人看成和你完全相同的真人,將打開你的心胸去接受他,給你更多的智慧瞭解如何幫助他。
  如果你把別人看成和你一模一樣,會幫助你打開跟別人的關係,賦予嶄新而豐富的意義。想像如果每個社會和國家都能以同樣方式互相來看待其他社會和國家,則世界和平以及全體人類的快樂共存,必然可以開始奠立堅實的基礎。
  3.悲:自他交換
  當某人正在受苦,而你又不知道如何去幫助才好時,就要勇敢地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去想。如果你正在受同樣的苦,盡可能生動地想像你要怎麼挨過。問你自己:「我將怎麼感覺呢?我將希望我的朋友怎麼對待我呢?我最想他們給我什麼呢?」
  當你以這種方式把自己換成別人時,你就是在把我愛的對象由過去的你自己直接轉到別人。因此,自他交換是鬆綁我愛和我執,並從而啟發慈悲心極有力的方法。
  4.運用朋友來發起悲心
  對一個正在受苦的人,還有另一個發起悲心的有效方法,那就是想像一個你親愛的朋友,或你真正愛的人,正是那個受苦的人。
  想像你的兄弟、女兒、父母或最好的朋友,處於相同的痛苦情境裡。十分自然的,你的心胸將打開,悲心將生起;除了把他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外,你還想做些什麼呢?現在,把從你身上發起的悲心,轉到那位需要你幫助的人身上:你會發現你的幫助可以更自然的產生,也更容易地轉向。
  有時候人們會問我:「如果我這麼做了,那位我想像正在受苦的朋友或親人會受到傷害嗎?」絕對不會,以這種愛心和悲心來想他們,只會幫助他們,甚至會對他們過去所經歷的,目前正在經歷的,或未來必須經歷的一切痛苦產生療效。
  因為他們是你發起悲心的工具,即使只是瞬間的事,都可以帶給他們很大的功德和利益。因為他們幫助你打開心胸,在以悲心來幫助病人或臨終者方面,做了部分貢獻,因此從這個行動所產生的功德,將自然回到他們身上。
  你也可以在心裡把那個動作的功德,回向給幫助你打開心胸的朋友或親戚。你可以祝福那個人平安順利,祈禱他遠離痛苦,你將感激你的朋友,如果你告訴那個朋友說他幫助你啟發了悲心,也許他也會覺得受到啟發和感激你。
  因此,「我想像朋友正在受苦或瀕臨死亡,是否會傷害到他們?」這個問題顯示,我們還沒有真正瞭解悲心的作用是多麼有力和神奇。它可以加持和治療一切相關的人:產生悲心的人,透過他而產生悲心的人,以及悲心所傳達到的人。誠如波夏( Portia )在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 Merchant of Venice )一書中所說的:
  慈悲是不會損傷人們的,它像自天而降溫煦的雨,落在地面上:它是雙倍的祝福;
  慈悲祝福施予的人,也祝福接受的人。慈悲是一顆如意寶珠,它具有療效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
  有一個我很喜歡的故事,說明了這一點。佛陀有一次提到他在覺悟之前一個前世的故事。有一位偉大的國王育有三個兒子,佛陀那時是最小的王子,名為摩訶薩埵( Mahasattva )。摩訶薩埵天性是一位可愛慈悲的小孩,把一切眾生都看成他的子女。
  有一天,這位國王率領朝臣到森林裡野餐,王子們都跑到樹林中玩耍。不久,他們遇見一頭剛分娩完的虎母,它又餓又累,幾乎要吃掉他的小虎子了。摩訶薩埵就問他的哥哥們:「現在虎母需要吃什麼才會活下去呢?」
  「只有肉或血。」他們回答。
  「誰能夠把他的肉或血給它吃,來拯救它和虎子呢?」他問。
  「不錯,誰呢?」他們回答。
  虎母和虎子的痛苦深深觸動摩訶薩埵,他開始想:「這麼久以來,生生世世我都在輪迴裡無用地流浪,由於我的貪嗔癡,我很少幫助其他眾生。現在終於有大好機會了。」
  王子們正要回到國王那邊去,摩訶薩埵告訴他們:「你們兩位先走。隨後我會趕上來。」他靜靜潛到虎母處,躺在虎母前面,要給虎母食物。虎母看著他,但虛弱得連嘴都張不開。因此,王子就找來一根尖尖的棍子,往自己身上戳了一個深口,血流出來,虎母吸了血,得到力氣,張開大牙,把他吃掉。
  摩訶薩埵為了拯救虎子,把他的身體佈施給虎母;由於這種大悲心的功德,他轉生到較高的境界,繼續步向他終於覺悟成佛的大道。但他的行為所幫助的,不只是他本人而已;他的悲心所發揮的力量,還淨化了虎母和虎子的業,甚至因為他救了它們的生命,更淨化了它們可能欠他的業債。事實上,因為他的慈悲行為力量這麼大,因而在他們之間結了很深的緣,持續到很久的未來。經上說,從摩訶薩埵得到肉吃的虎母和虎子,後來轉生為佛陀悟道後初轉法輪的說法對像:五比丘。這個故事表現出慈悲的力量是多麼廣大和神秘啊!
  5.如何觀想慈悲
  不過,誠如我所說過的,啟發這種慈悲的力量並不容易。我自己發現,最好和最直接的就是最簡單的方法。每一天,如果我們會把握的話,生活給予我們無數開放心胸的機會。例如,一位老婦人經過你身邊,帶著悲傷孤獨的臉,靜脈鼓脹的雙腿,還有她幾乎提不動的兩袋東西;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在你排隊的郵局前面曳足而行;一位拄著枴杖的男孩,在交通繁忙的午後,慌張地想過馬路;一隻在馬路上流血不止幾乎要死去的狗;一位孤零零坐在地下道,歇斯底里啜泣的少女。打開電視機,也許新聞在報導貝魯特一位母親跪在她遭謀殺的兒子身上;莫斯科一位老祖母指著一碗湯說那是她今天的唯一食物,不知道明天是否還有;羅馬尼亞一位罹患愛滋病的小孩,呆若木雞地盯著你。
  任何這些景象都可以打開你的心眼,認識到世界上無邊無際的苦難。讓它打開。不要浪費它所引起的愛心和悲傷;在你覺得有一股悲心從心中湧起的那一刻,不要把它掃開,不要聳聳肩很快就回復「常態」,不要害怕你的感覺或感到尷尬,不要故意去想別的事情,或讓它擱淺在麻木不仁的陸地上。脆弱一點,沒有關係:運用那個快速出現而明亮的慈悲心;專注在它上面,深入你的內心觀想、發展、堅強、加深。如此修習之後,你將瞭解你對於痛苦多麼盲目無知,你現在所經驗或看到的痛苦其實只是世上痛苦的一小點而已。
  一切地方的一切眾生都在受苦;讓你的心以自發和無量慈悲投射到他們身上,並把那種慈悲和一切諸佛的加持,回向給所有得以減輕的痛苦。
  慈悲遠比憐憫來得偉大和崇高。憐憫的根源是恐懼、傲慢和自大,有時候甚至沾沾自喜的感覺:「我很高興,那不是我。」誠如史提芬.雷溫( Stephen Levine )所說的:「當你的恐懼碰到別人的痛苦時,它就變成憐憫;當你的愛心碰到別人的痛苦時,它就變成慈悲。」因此,慈悲的訓練,就是去瞭解一切眾生都是相同的,都以同樣的方式在受苦,去尊崇一切受苦的眾生,去瞭解你既離不開任何眾生,也不高於任何眾生。
  因此,你看到有人受苦時的第一個反應,就不只是憐憫而已,卻是深度的慈悲。你要尊敬那個人甚至感激,因為你現在知道任何人以他們的痛苦促使你發展慈悲心,事實上是送給你最貴重的禮物,因為他們正在幫助你發展那個你邁向覺悟所最需要的品質。所以西藏人說:正在向你討錢的乞丐,或讓你心痛如絞的老病婦,可能是諸佛示現,幫助你發展慈悲心,邁向成佛的目標。
  6.如何導引你的慈悲
  當你觀想慈悲夠深的時候,將生起解除一切眾生痛苦的堅強決心,以及完成那個神聖目標的強烈責任感。因此,在心裡導引這個慈悲心,並使它活躍的方法有兩個:
  第一,從你內心深處,至誠祈禱一切諸佛和覺悟者,讓你所做的一切,包括身口意業,必須要利益一切眾生,帶給他們快樂。一句偉大的禱詞說:「加持我,讓我變得有用。」祈禱你能夠利益和你接觸的一切眾生,並幫助他們轉化他們的痛苦和生命。
  第二,普遍可用的方法是把你的慈悲回向給一切眾生,也就是說,把你的一切善業和修行回向給他們的利益,尤其是給他們的覺悟。因為當你深入觀想慈悲時,你必然會體悟到如果你要徹底幫助其他眾生,唯一的方法就是你要覺悟。由此可以產生強烈的決心和捨我其誰的責任感,發願成佛是為了利益一切眾生。
  這種慈悲的大願,在梵文中稱為菩提質多( Bodhicitta ),菩提( bodhi)的意思是覺悟,質多(citta )的意思是心。因此,我們可以把它翻譯為「覺悟的心要」,或簡稱「菩提心」。喚醒和發展菩提心,就是讓我們佛性的種子漸漸成熟,等到我們的慈悲行變得圓滿和周遍一切時,那顆種子必將莊嚴地開花成佛。因此,菩提心是整個修行的源泉和根。正因如此,在我們的傳統裡,我們才會如此迫切地祈禱:
  願那些還沒有生起寶貴菩提心的人,早日生起;
  願那些已經生起的人,他們的菩提心不減,並能與日俱增。
  寂天菩薩也以如此的喜悅來讚頌菩提心:
  它是征服死亡統治的無上仙丹。它是消除世間貧窮的無盡寶藏。
  它是撲滅世間疾病的無上神藥。它是讓在輪迴道上漂泊的眾生獲得庇蔭的大樹。
  它是從痛苦通往解脫的長橋。它是驅除妄念折磨的明月。它是根除世間無明的太陽。
        施受法的階段
  現在我已經把引發慈悲心的各種方法,以及慈悲的重要性和力量介紹給你,所以我能夠最有效地為你介紹如何修持神聖的施受法;因為你現在已經有了動機、瞭解和修持的工具,可以為你和別人獲得最大的利益。施受法是佛教的一個法門,但我深信每一個人都可以修。即使你沒有宗教信仰,我也鼓勵你嘗試看看。我發現施受法能提供最大的幫助。
  簡單地說,施受法就是承擔別人的痛苦,並把你自己的快樂、幸福和安詳給他們。就像我以前介紹過的一種禪修方法,施受法也是用呼吸做媒介。誠如哲卡瓦格西所說的:「施和受必須交互進行。這種交互進行可以藉著呼吸來做。」
  我從自己的經驗中得知,如果不先建立慈悲的力量和信心,要觀想承擔別人,尤其是病人和臨終者的痛苦,是一件很艱難的事。這種力量和信心能夠讓你的修行轉化別人的痛苦。
  因此,我常常建議在你為別人修施受法之前,先在你自己身上修。在你把愛和慈悲送給別人之前,先在你自己身上發掘、加深、創造和強化它們,並治療你自己的冷漠、挫折、嗔恨或恐懼,這些都可能成為你全心修習施受法的障礙。
  這些年來,我發展出教授施受法的方法,許多學生發現這個方法非常有幫助和具有療效。它有四個階段。
        施受法的加行
  修習施受法的最好方法,就是從啟發心性和安住於心性開始。當你安住於心性之中,並把一切事物直接看成「空」、虛幻和如夢一般時,你就是安住於所謂的 「最高」或絕對菩提心( absolute Bodhicitta )的境界中。在中陰教法中,絕對菩提心被比喻為佈施的無盡寶藏,而慈悲的最深意義,則是心性的的自然光輝,也是從智慧心產生的善巧方便。
  先坐下來,把心帶回家。讓你的一切念頭靜止下來,既不邀請它們,也不追隨。如果你願意,可以閉上眼睛。當你確實覺得心已經安靜下來集中時,輕輕地提醒你自己,開始修習。
  1.環境的施受法
  大家都知道,情緒和心境影響我們很大。坐下來把心調好,感覺你的情緒和心境。如果你覺得你的情緒不安或心境晦暗,那麼在吸氣時,想像吸進一切不好的東西;在呼氣時,則想像呼出寧靜、清明和喜悅,藉此淨化和治療你的心的氣氛和環境。這就是我所謂第一個階段「環境的施受法」。
  2.自我的施受法
  為了這個修習,把你自己分成甲和乙兩邊,甲代表完整的、慈悲的、溫暖和可愛的你,就像一位真誠的朋友,確實願意隨時幫助你,回應你和開放給你,不管你有什麼錯誤或缺點,從來不批判你。
  乙代表受了傷、受到誤解和挫折、痛苦和憤怒的你,好比可能在孩提時代受到不公平待遇或虐待,或者在人際關係中受苦或被社會所冤枉。
  現在,當你吸氣時,想像甲完全打開他的心,熱情而慈悲地接受和擁抱乙的一切痛苦、煩惱和傷害。乙受到感動,也打開他的心,一切痛苦就溶化在這種慈悲的擁抱中。
  當你呼氣時,想像甲把他具有治療作用的愛、溫暖、信賴、慰藉、信心、快樂和喜悅呼出給乙。
  3.生活情境中的施受法
  鮮明地想像有一個情境你做錯了,讓你有罪惡感,甚至不願意再去想它。
  然後,當你吸氣時,接受你在那個情境中的整個行為責任,絕不做任何辯解。坦白承認你所做的錯誤,全心請求原諒。現在,當你呼氣時,送出和解、原諒、治療和瞭解。
  所以,你吸進責備,呼出傷害的解除;吸進責任,呼出治療、原諒與和解。
  這種修習特別強大有力,可以給你勇氣,讓你敢去看那位你冤枉他的人;也可以給你力量和意願,讓你敢直接對他講話,並從內心深處請求原諒。
  4.為別人而修的施受法
  想像有個你很親近的人,他正在受苦,當你吸氣時,想像你以慈悲吸進他的痛苦;當你呼氣時,想像你把你的溫暖、治療、愛心、喜悅和快樂流向他們。
  現在,就好像修習慈悲一般,逐漸擴大你的慈悲範圍,首先去擁抱你覺得很親近的人,然後擁抱那些你覺得沒什麼關係的人,之後擁抱你不喜歡或很難相處的人,最後是那些你覺得根本就像怪物和殘酷的人,讓你的慈悲遍及一切眾生,無一例外:
  眾生像整個虛空般無邊無際,願他們輕易證悟他們的心性,六道中的每一個眾生,
  都曾經在某一世是我的父親或母親,願他們一起證悟圓滿的本覺。
  我在這一節裡所介紹的,是施受法的加行,至於主要的施受法,你將發現,包含更多的觀想程序。這個加行是用來轉化你的心態,準備、開放及啟發你。它不僅可以治療你的心境、你的痛苦和過去的折磨,以及透過你的慈悲,開始幫助一切眾生;而且還可以讓你熟悉施和受的過程,這是在主要的施受法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主要的施受法
  在施受法中,我們透過慈悲來承擔一切眾生的各種身心痛苦:他們的恐懼、挫折、傷害、憤怒、罪惡、失望、懷疑和怨氣;同時,透過愛心把我們的快樂、幸福、安詳、治療和成就給予他們。
  1.在你開始修這種法門之前,先靜靜地坐下來,把心帶回家。然後,利用我前面描述過的任何方法,任何你發現能啟發你和幫助你的方法,深入觀想慈悲。啟請一切諸佛、菩薩和覺者示現,透過他們的啟示和加持,在你心中產生慈悲。
  2.盡可能清晰地想像一位你關懷他而正在受苦的人在你前面。試著想像他的痛苦和悲傷,越仔細越好。然後,當你覺得你的心對他產生慈悲時,想像他的一切痛苦完全呈現,聚集成一大股灼熱、污穢的黑煙。
  3.現在,當你吸氣時,觀想這股黑煙在你心中的我執核心中消散了。在那兒,它完全摧毀了我愛的一切痕跡,並因而淨化你的一切惡業。
  4.現在,當你的我愛被摧毀之後,想像你的菩提心充分顯露出來了。然後,在你呼氣時,想像你用一種明亮而冷靜的光送出菩提心的安詳、喜悅、快樂和最高幸福,給你那位痛苦中的朋友,它的光芒淨化著他的惡業。
  誠如寂天菩薩所說的,在這兒有一個景象很有啟發性,那就是觀想你的菩提心已經把你的心或你整個身體,轉化成一顆閃閃發光、有求必應的如意寶珠,能提供每個人所需要的一切,滿足每個人的願望。真正的慈悲是如意寶珠,因為它有能力提供每一個眾生最需要的東西,解除他們的痛苦,並實現他們的真正願望。
  5.這時候,想像你菩提心的光流向那位受苦的朋友身上,你必須有強烈的信念,他的一切惡業都被淨化了,同時他因為解脫了痛苦而獲得深度、持久的喜悅。
  然後,當你繼續正常呼吸時,隨著吸氣和呼氣持續穩定地做這種修習。
  對一個受苦中的朋友修施受法,可以幫助你擴大慈悲的範圍,去承擔一切眾生的痛苦和淨化他們的業障,並且把你的快樂、幸福、喜悅和安詳給予他們。這是施受法的殊勝目標,就廣義來說,也是整個慈悲道的目標。
        為臨終者而修的施受法
  現在我想你可以開始看到如何用施受法來幫助臨終者;當你在幫助他們時,它能夠給你多大的力量和信心;它能夠給予臨終者多大的實際轉化和幫助。
  我已經把主要的施受法修習介紹給你。現在想像以臨終者來代替你受苦的朋友。修習的五個階段完全與主要的施受法相同。在第三個階段的觀想時,想像臨終者的每一種痛苦和恐懼都聚集成灼熱、污穢的黑煙,然後把它吸進來,像前面所說的,也想像你正在摧毀你的我執和我愛,並淨化你的一切惡業。
  現在,像前面所說的,在你呼氣時,想像你的覺悟心的光正在以它的安詳和幸福注滿臨終者,並淨化他的一切惡業。
  在生命中的每一時刻,我們都需要慈悲,但有哪一個時刻能夠比臨終還迫切需要呢?讓臨終者曉得你正在為他們祈禱,正在透過修行承擔他們的痛苦和淨化他們的惡業,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美妙更慰藉的禮物可以送給他呢?
  即使他們不知道你正在為他們而修行,你也是在幫助他們,反過來他們也是在幫助你。他們正在積極地幫助你發展你的慈悲心,因而是在淨化和治療你自己。對我來說,每一個臨終者都是老師,他給予所有伸出援手的人轉化的機會,因為他正在發展他們的慈悲心。
        神聖的秘密
  你也許會問你自己這個問題:「如果我吸進別人的痛苦,我不是在冒著傷害自己的險?」如果你確實感到遲疑,感到你還沒有慈悲的力量或勇氣來全心修施受法,請不必擔心,只要想像你正在修就可以,在你的心中這麼說:「當我吸氣時,我正在承擔朋友和別人的痛苦;當我呼氣時,我正在給予他們快樂和安詳。」只要這麼做,就可以創造足以啟發你開始修施受法的心境。
  如果你確實感到遲疑或無法修全部的施受法,你也可以用簡單的禱詞,深深希望幫助別人。譬如,你可以這麼祈禱:「願我能夠承擔別人的痛苦;願我能夠把我的幸福和快樂給他們。」這個禱詞可以創造良好的因緣,喚醒你在將來修施受法的力量。
  有一件事你必須確實知道:施受法會傷害到的唯一東西,正是傷害你最大的東西:你的自我、我執、我愛,這是痛苦的根源。如果你能夠經常修施受法,這個我執心就變得越來越弱,反之,你的真性、慈悲將越有機會變得越來越強。你的慈悲越強大,你的勇氣和信心就越強大。因此,慈悲又變成你最大的資源和保護。誠如寂天菩薩所說的:
  任何人如果想迅速提供保護給他自己和別人,
  就必須修持那個神聖的秘密:自他交換。
  施受法的這個神聖的秘密,是每一個傳統的上師和聖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們的生命之所以充滿喜悅,就是因為他們以出離心和真智慧、真慈悲的熱忱,把施受法落實在生活中,把施受法表現出來。當代有一個人奉獻她的一生服務病人和臨終者,並散發出這種施和受的喜悅,她就是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就施受法的精神意義而言,我認為沒有比她的話更具啟發性了:
  我們大家都期望神所在的天堂,但是這一刻我們就有能力
  與他同在天堂。此時快樂地與他同在的意思是:
  像他一般地慈愛,像他一般地幫助 像他一般地給予 像他一般地服事
  像他一般地拯救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與他在一起,在他的苦難化身中接觸他。
  就是如此強大的愛心,治療了哲卡瓦格西的麻風病患;它也許可以治療我們更危險的病--無明的病,這個病生生世世使我們無法證悟心性,也因而無法使我們獲得解脫。
            第十三章 給臨終者的精神幫助
  一九七零年代初期,我第一次來到西方。令我深感困惑的是,在現代西方文明中,對於臨終者幾乎都沒有提供精神上的幫助。在西藏,誠如我已經指出的,每一個人多多少少都認識佛教的崇高真理,也都與上師有某種關係。沒有那一個人去世時不受到社區或多或少的幫助。我聽過有許多西方人是在孤獨、極度痛苦和失望的情況下去世的故事,毫無任何精神上的幫助;我撰寫這本書的主要動機,就是把西藏具有療效的智慧,推廣給全體人類。人們在過世的時候,難道沒有權利要求不只是肉體,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受到尊嚴的對待嗎?去世時受到最好的精神關懷,這種權利難道不是文明社會中的基本人權嗎?在這種臨終關懷變成大家所接受的規範之前,我們真的夠資格自稱為「文明人」嗎?當我們不知道如何以尊嚴和希望來幫助面臨死亡的人們時,把人送上月球的科技又有什麼真實意義呢?
  精神上的關懷,並不是少數人的奢侈品;它是每個人的權利,如同政治自由、醫療協助、機會均等一樣重要。真民主的理想,在基本理念中,應該包括對每一個人提供相當的精神關懷。
  在西方國家不管走到哪裡,我都很驚訝地發現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在心理上產生極大的痛苦,不管這種恐懼是否被承認。人們如果知道當他們躺在那兒等待死亡的時候,受到愛心的關懷,將多麼的安心啊!罹患不治之症的人們,一想到他們將要被當成廢物般丟棄,便感到無比的恐慌,而西方的文化竟然對死亡缺乏因應的能力,也否定任何精神的價值,這實在是太殘酷了。在西藏,為臨終者祈禱,並給予他們精神上的關懷,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在西方,大多數人給予臨終者唯一的精神關注,卻是去參加他們的葬禮。
  在人們最脆弱的時刻,卻遭到遺棄,幾乎得不到絲毫的支持或關懷;這是一種悲劇和可恥的事,必須改善。除非每個人過世時都能感受到某種程度的安詳;除非人們盡了某種心力要達到這個目標,否則現代的人們引以為傲的勢力、成就、全都是空洞不實的。
        在臨終者的床邊
  我有個朋友從一所著名的醫學院畢業,開始在一家倫敦大型醫院上班。第一天,病房裡就有四、五個人過世。對她來說,這是一件可怕的事;她從來沒有接受過處理死亡的訓練。她的醫師養成教育竟然沒有給予這方面的訓練,這不是太可怕了嗎?有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孤零零地張大眼睛凝視著牆壁,沒有親友探視,他渴望有個人可以談話。她走過去看他。老人的眼睛充滿淚水,聲音顫抖地問了一個她從來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你認為神會原諒我的罪惡嗎?」我的朋友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訓練,讓她完全沒有回答任何精神問題的準備。她無話可說,只能隱藏在醫師的專業地位背後。旁邊沒有牧師,她只能癱瘓地站在那裡,無法回答病人渴望幫助和肯定人生意義的請求。
  她在痛苦和迷惑中問我:「如果是你,會怎麼回答?」我告訴她,我會坐在老人身旁,拉他的手,讓他講話。我一再驚訝地發現;只要讓她說話,慈悲而專注地傾聽,他們就會說出非常有精神深度的東西,即使他們沒有任何精神信仰。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命智慧,當你讓對方說話時,就是在讓這種生命智慧出現。我經常很感動地發現,每個人可以提供別人很大的幫助,來幫助他們發現自己的真理,這種真理的豐富、甜蜜和深刻都是他們從未料想到的。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治療和覺醒的泉源;你的工作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把自己的信仰強加在別人身上,而是要讓他們在自己身上發現這些泉源。
  當你坐在臨終者身旁時,請相信你就是坐在有潛能成佛的人身旁。想像他們的佛性就像一面閃亮無瑕的鏡子,他們的痛苦和焦慮就像鏡子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很快就可以擦拭乾淨。這可以幫助你把他們看成是可愛和可以寬恕的,並從你身上產生無條件的愛;你將發現這種態度可以讓臨終者對你打開內心之門。
  我的上師敦珠仁波切常說,幫助臨終者就好像是伸手給即將跌倒的人,讓他免於跌倒。你的出現就是力量、安詳和深度的慈悲關注,可以幫助臨終者喚醒自己的力量。在這個最脆弱的人生終點時刻,你的出現是非常重要的。誠如西斯裡.桑德斯( Cicely Saunders )所寫的:「臨終者已經剝掉面具和日常生活的瑣碎事務,因此,比從前開放和敏感得多。他們可以看透一切虛象。我記得一位老人說:『不,不要讀東西給我聽了。我只要知道你腦子裡想些什麼,你心中的感受是什麼。』」
  我會先修行,讓自己沉入心性的神聖氣氛中,再到臨終者的床邊。因此,我可以不必費力去想發現慈悲心和真誠心,因為它們會自然呈現並且發出光芒。
  記住,如果你不先啟發自己,根本就無法啟發在你面前的人。因此,當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當你覺得幾乎不能提供任何幫助時,你就要祈禱、觀想、啟請佛或你所信仰的神聖力量。當我面對眼前的人正經歷著可怕的痛苦時,我就會祈求一切諸佛和覺者的幫助,把我的心整個開放給眼前的臨終者,為他們的痛苦生起慈悲心。我會竭誠啟請我的上師、諸佛、與我有特殊因緣的覺者示現。我集中我的恭敬心和信仰力量,看到他們光榮地出現在臨終者上方,以愛心凝視他們,以光和加持灌注他們,淨化他們過去的罪業和目前的痛苦。我一邊做,一邊祈禱眼前的人能夠不再受苦,能夠找到安詳和解脫。
  我以最深的專注和真誠這麼做,然後就試著安住在我的心性中,讓它的安詳和光芒滲透房間的氣氛。很多、很多次,這種神聖的氣氛令我肅然起敬,此後它就可以很自然地產生,反過來又去啟發臨終者。
  我現在要說些可能會讓你訝異的話,死亡可以是非常具有啟發性的。我在與臨終者相處的經驗中,每每驚奇地發現,我的祈禱和啟請,竟然能夠大為改變氣氛,我自己也因為看到這種啟請、祈禱和諸佛示現有那麼大的功效,而更加深我的信仰。我發現在臨終者的床邊,我的修行變成非常強而有力。
  有時候我會看到,臨終者也感覺得出這種深度啟發的氣氛,同時感激我們能夠共同享有片刻真正而具有轉化功能的喜樂。
  給予希望和找尋寬恕
  在給予臨終者精神幫助方面,我特別提出兩點:給予希望和找尋寬恕。
  當你和臨終者在一起時,要經常強調在他們做得好和完成的事項上,幫助他們覺得生命是建設性的和快樂的。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美德,而非失敗上。臨終者很容易產生罪惡感、愧疚和失望;讓他們把這些情緒自由地表達出來,聽他說話,接受他所說的話。同時,在適當的時機下,記得提醒他們也有佛性,鼓勵他們嘗試透過觀想的修習安住在心性中;特別要提醒他們,他們所擁有的不只是痛苦而已;找出最善巧的方法來啟發他們,給予他們希望。如此,他們就不會老是在想自己的錯誤,而能死得比較安詳。
  對於那個人的哭喊:「你認為神會原諒我的罪惡嗎?」我會回答:「寬恕本來就存在於神性之中,神已經原諒你了,因為神就是寬恕。『犯罪是人,寬恕是神。』但你能夠真正原諒你自己嗎?那才是問題所在。」
  「你有不被原諒和不可原諒的感覺,才讓你這麼痛苦。這種感覺只存在你的心中而已。你有沒有讀過報導或聽說過,在某些瀕死經驗中,出現金黃色的光,那光會帶來寬恕嗎?經常有人說,到頭來還是我們自己審判自己。」
  「為了洗淨你的罪惡,你就要從內心深處請求淨化。如果你是誠心請求淨化,也經過了這個階段,寬恕就在那兒。神將原諒你,就好像在基督的美麗寓言中,天父原諒了浪子一般。為了幫助你原諒自己,你要記住曾經做過的善事,原諒你生命中的每個人,向你曾經傷害過的每個人請求原諒。」
  並不是每個人都信仰正式的宗教,但我認為幾乎每個人都信仰寬恕。如果你能夠讓臨終者看到死亡的來臨就是和解與結算的時刻,對他們將有無限的幫助。
  鼓勵他們與親友和解,清除自己的心靈,不要留下絲毫仇恨或懷恨的痕跡。如果他們不能見到與他們不和的人,建議他們打電話,或留下錄音或信,請求原諒。如果他們覺得不能獲得對方的原諒,最好不要鼓勵他們直接去面對那個人;負面的反應,只會增加原有的痛苦。有時候,人們需要時間來諒解。讓他們留下請求別人原諒的訊息,他們至少在死前瞭解自己已經盡力了。我一再發現,那些因為自怨自艾和罪惡感而變得鐵石心腸的人,由於請求原諒的簡單動作,而獲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安詳。
  所有宗教都重視寬恕的力量,而這種力量最被需要和最被深刻感覺到的時刻,莫過於臨終。透過寬恕和被寬恕,淨化了過去行為的黑暗,也完整地準備好踏上死亡的旅程。
        尋找精神上的修持
  如果你臨終的親友熟悉某種禪修法,就鼓勵他盡可能安住在禪定中,當死亡接近時,你要跟他一起修禪定。如果臨終者完全能夠接受修行的觀念,就幫助他尋找一個合適而簡單的法門,盡可能常跟他一起修,同時,當死亡已經接近時,溫和地重複提醒他這個法門。
  在這個關鍵時刻,你的幫助須具有想像力及創意,因為很多事情都靠它:在死亡之前或當下,如果人們能夠找到可以全心修持的法門,就可以改變整個臨終的氣氛。精神修行的法門有許多層面,運用你的洞察力和敏感度去發現與他最有緣的法門,這個法門可以是寬恕、淨化、奉獻,或感受光或愛現前。在幫助他的過程中,首先全心全意地祈禱他的修行能夠成功,為他祈禱能夠獲得修持那種法門的一切精力和信仰。我發現人們即使在最終的死亡階段,都可以藉著在他心中已經結緣的一句禱詞、真言或一個簡單的觀想,在修行上獲得驚人的進步。
  史提芬.雷溫( Stephen Levine )提到他為一個癌症末期女病人提供咨商的故事。這位臨終者雖然對耶穌具有自然的恭敬心,但因為她已經離開教會,所以感到失落。他們一起探討如何才能夠加強那種信仰和恭敬。她終於瞭解最能夠幫助她恢復與耶穌基督的緣,以及在去世時找到信賴和信心的方法,就是持續念這句禱詞:「主耶穌基督,請憐憫我。」念這句禱詞打開了她的心,她開始覺得基督永遠與她同在。
        基本頗瓦法
  我發現頗瓦法是關懷臨終者最重要和最強有力的法門,受到相當多人衷心的喜歡。藏文中的頗瓦(phowa),意思是意識的轉換。目前已經傳遍全世界,包括澳洲、美國和歐洲等地。由於它的力量,上千人獲得莊嚴去世的機會。我很高興把頗瓦法的心要介紹給任何想修的人。
  頗瓦法是每一個人都可以修的法門;它簡單易修,也是我們能夠為自己的死亡預做準備的重要法門,我常常教學生藉著頗瓦法幫助臨終或已經死亡的親友。
    修習一
  首先,採取讓你覺得舒服的姿勢坐下來,或者躺下來都可以。
  然後,把心找回來,靜下來,並完全放輕鬆。
  1.在你面前的上方,啟請你所信仰的任何真理的化身,化作燦爛的光芒。選擇你覺得親近的任何神明或聖人;如果你是佛教徒,啟請你覺得有緣的佛;如果你是基督教徒,一心感受神、聖靈、耶穌或聖母瑪利亞活生生地示現。如果你覺得與任何精神人物都沒有緣,只須想像有一個純金黃光的形體出現在你面前的上方。要點在於你要把所觀想的對象或示現,認為是一切諸佛、聖人、上師和覺者的真理、智慧和慈悲的化身。不必擔心你無法很清晰地觀想他們,只要你心中覺得他們已經出現,相信他們真實存在就可以了。
  2.然後,集中心意和心靈在你所啟請的聖者示現上,如此祈禱:
  透過你的慈悲、加持和指導,透過從你身上流出的光的力量:
  願我的一切惡業、煩惱、無明和業障得以清淨消除,願我所思所行的一切傷害已被寬恕,
  願我成就這個深奧的頗瓦法修行,死時安詳美好,透過我死亡的勝利,願我得以利益一切眾生。
  3.現在想像你所啟請的光,深深被你的禱詞所感動,回報給你愛心的微笑,從他的心中流露出愛和慈悲的光。當這些光接觸和穿透你的全身時,洗濯和淨化你的一切苦因、惡業、煩惱和業障。你看到也感覺到全身都沉浸在光中。
  4.現在你已經被光完全淨化和治癒 ,想像你的業報身完全溶入光中。
  5.你現在的光身升入天空,與聖者的祥光密不可分地結合在一起。
  6.維持與光結合的狀態,越久越好。
    修習二
  1.以更簡單的方式來修頗瓦法。開始時如前述,靜靜地坐下,然後啟請真理的化身出現。
  2.想像你的意識在你心中,像個光球、流星一般的從你心中射出,飛入你面前的真理化身的心中。
  3.它溶化之後,與真理的化身合而為一。
  透過這種修習,把你的心投入佛或覺者的智慧心中,這有如把你的靈魂溶入神裡面。頂果欽哲仁波切說,這就像把一粒小石頭投進湖中;想像它沉入水裡,越來越深。想像透過加持,你的心被轉化進入這位覺者化身的智慧心中。
    修習三
  最精要的頗瓦法修習就是:把你的心,跟清淨示現身的智慧心結合在一起。想像:「我的心和佛的心是合而為一的。」
  在這三種方法中,選擇其中一種你覺得比較舒服或在當時對你最有吸引力的方法。有時候,最有力的法門可能是最簡單的法門。不管你選擇哪一種法門,最重要的是現在就要花時間去熟悉它。否則,你怎麼有信心在你或別人即將去世時懂得修法呢?我的上師蔣揚欽哲仁波切寫道:「如果你能夠常常以這種方法來觀想和修習,臨終的時候修起來就比較容易。」
  事實上,你必須把頗瓦法修到純熟的程度,讓它變成一種自然的反射,變成你的第二天性。如果你看過《甘地》這部電影,就可以知道當他被刺殺時,他立即叫出「蘭姆……蘭姆!」,在印度教裡,蘭姆是神的聖名。請記住我們不會知道我們將怎麼死,也不會知道我們是否有時間從容回憶任何一種法門。譬如,我們在高速公路上,以一百英哩的時速與卡車相撞,我們哪來時間選擇呢?當時不會有一秒鐘的時間去思考頗瓦法怎麼修。我們不是熟悉頗瓦法,就是不熟悉。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測驗:當你面臨重要的情境或危機時刻,譬如地震或做夢時,你的直覺反應是什麼?你是否立刻想到頗瓦法呢?如果是,你的修法有多穩定,你的信心有多強呢?
  我記得有一個美國學生,有一天她騎馬出去,被馬甩下來,她的腳纏住馬鐙,她被馬拖著在路上跑。當時她被嚇得腦筋一片空白,雖然她想盡辦法要回憶某種法門,可是一點用也沒。她被嚇壞了。這次驚嚇幫助她瞭解必須熟練法門讓它成為她的第二天性。這是她必須學習的課程;事實上,也是我們大家必須學習的課程。盡你最大的能力,精進修持頗瓦法,一直到你能肯定你將以它來反應任何不可預見的事件為止。這保證不管死亡何時到來,你都成竹在胸。
        利用頗瓦法來幫助臨終者
  我們怎麼利用頗瓦法來幫助臨終者呢?
  修法原則和 次序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別是你要觀想佛或神明就在臨終者的頭上:
  想像光芒傾注在他的身上,淨化他整個人,然後他溶化成光,與示現身完全結合。
  在你親愛的人生病時,為他修全程的頗瓦法;特別是(也是最重要的)在他呼出最後一口氣時,或在呼吸停止後身體被搬動或干擾之前。如果臨終者知道你要替他修這個法門,而且也知道它的道理,必然會成為啟示和安詳的大泉源。
  靜靜坐在臨終者旁邊,在佛陀、基督或聖母瑪利亞像前,供上一根蠟燭或一盞燈。然後,為他們修頗瓦法。你可以靜靜地修,臨終者甚至不必知道;如果他能夠接受就跟他一起修,也為他說明怎麼修。
  人們常問我:「如果我臨終的親友是基督教徒,而我是佛教徒,有沒有什麼衝突呢?」怎麼會有衝突?我告訴他們:你是在啟請真理,基督和佛陀都是真理的慈悲化身,只是以不同方式顯現來幫助眾生而已。
  我向醫生和護士強烈建議,他們也可以替臨終病人修頗瓦法。如果照顧臨終者的人,也能夠修頗瓦法,那麼醫院的氣氛將會改變得多好呢!我記得小時候,桑騰去世時,我的上師和其他僧人都在為他修法。那是多麼強而有力和崇高啊!我最深的祈禱是:每個人在去世的當時,都能夠擁有和他相同的福報和安詳。
  我從傳統西藏為臨終者修習的法門中,特別整理出這個基本的頗瓦法,它涵蓋了所有最重要的原則。因此,它不僅是為臨終者而修的頗瓦法,也可以用來淨化和治療;它對於活人和病人都一樣重要。如果這個人有治癒的希望,它可以幫助治療;如果這個人即將過世,它可以幫助他,安然地離開人世;如果這個人已經死去,它可以繼續淨化他的心識。
  如果你不確定病重的親友是否可以活過來,那麼每次你探視他時,就可以為他修頗瓦法。回家之後,再修一次。修得越多,你臨終的親友就可以被淨化得越多。你沒有把握可以再見到你的朋友,或者當他去世時,你是否會在場。因此,每次探視時,就可以修頗瓦法做結束,就當作準備一般;而且在空暇時,繼續修。
        奉獻我們的死亡
  《中陰聞教得度》說:
  哦!覺悟家族的兒女,所謂的「死亡」現在已經來到了,因此要採取這個態度:「我已經到了死亡的時刻,所以現在藉助死亡,我將只採取覺悟心境和慈悲的態度,為一切如虛空般無量無邊的眾生而證得圓滿的覺悟……」
  最近有個學生問我:「我的朋友只有二十五歲。他被白血病的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他痛苦得無以復加,我很害怕他會陷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他一直問我:『對於這個毫無價值、恐怖的痛苦,我該怎麼辦呢?』」
  我非常同情他和他的朋友。一個人若認為自己所經歷的痛苦是毫無價值的,所經歷的痛苦是完全無用的,這大概是人生最可悲的事。我告訴我的學生說,即使是現在,即使是在他正承受的極大痛苦之中,他的朋友還是可以轉化他的死亡:誠心地把他臨終和死亡的痛苦,回向給別人,讓他們獲得利益和終極快樂。
  我請他轉告:「我知道你很痛苦。想像世界上有許多人跟你一樣痛苦,甚至更痛苦。以慈悲充滿你的心,回向給他們。向你所信仰的任何人祈禱,請求以你的痛苦幫助他們解除痛苦。不斷奉獻你的痛苦來解除他們的痛苦。你會發現一種新的力量泉源,一種你幾乎想像不到的慈悲,讓你確信你的痛苦不僅沒有白費,而且現在更有美好的意義。」
  我對學生所說的,其實就是前面已經和大家分享過的施受法,當你的親友已經到了疾病末期或即將去世時,它更顯得重要:
  如果你得了癌症或愛滋之類的病,盡力想像世界上每一個得了相同病症的人。
  以深度的慈悲對自己說:「願我承擔每一個得到這種可怕疾病者的痛苦,願他們都能解脫這種煎熬和痛苦。」
  然後想像他們的他們的疾病和腫瘤化為一縷輕煙,離開他們的身體,溶入你的疾病和腫瘤之中。當你吸氣時,吸進他們的一切痛苦;當你呼氣時,呼出健康和幸福。在你修這個法門時,以完整的信心相信他們已經痊癒了。
  當你接近死亡時,不斷對自己這麼思維:「願我承擔世界上每一個臨終者或即將死亡的人的痛苦、恐懼和孤獨。願他們都能解脫痛苦和慌亂,願他們都能找到安慰和心靈的安詳。願我現在所遭遇和未來將遭遇的任何痛苦,都能幫助他們往生善道,終得覺悟。」
  我認識紐約的一位藝術家,正處在愛滋病的末期。他具有譏諷的性格,痛恨僵化的宗教,我們幾個人認為,他對於精神層面應該是很有興趣的。朋友們勸他看看西藏上師,這位上師立刻瞭解,他的挫折和痛苦主要源自他覺得他的痛苦對本人或別人都無意義。因此,上師就教他一件事,而且只有一件事:修施受法。一開始,他還有些懷疑,但還是修了;朋友們都看到他有非常大的改變。他告訴許多朋友,過去一直覺得沒有意義和可怕的痛苦,透過施受法,現在都充滿莊嚴的目的。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親自經驗到這種新的意義如何轉化他的死亡。最後,他在安詳中去世,向他自己及他的痛苦和解了。
  如果施受法可以轉化過去很少有修習經驗的人,那麼請想像它在大師手中的威力會有多大。一九八一年,當十六世大寶法王在芝加哥圓寂時,他的一位西藏弟子寫道:
  我見到大寶法王時,他已經動了許多次手術,他身上的某些器官被割除了,放進一些人工器官,也輸過血,諸如此類不勝枚舉。醫生每天幾乎都會發現新的病症,可是第二天又消失了,代之以另一種病症,彷彿世界上所有疾病都在他身上找到容身之地。有兩個月之久,他都沒有進硬食,醫生們幾乎放棄希望,認為他不可能再活下去,也認為應該拔除急救儀器。
  但大寶法王說:「不,我還要活下去。讓儀器留在那兒不動。」他也真的活下去了,讓醫生大惑意外的是,大寶法王居然還像從前一樣地輕鬆自在--幽默、快樂、微笑,好像他對肉體所遭受的每一樣痛苦都感到高興。後來我才想到,而且非常肯定地認為,大寶法王以十分有意而自願的方式,承受開刀的痛苦,承受身上所出現的各種疾病,承受不去攝取食物:他是故意承受所有疾病,以幫助減少未來的種種痛苦,如戰爭、疾病和饑荒;他故意以這種方式來改變這個黑暗年代的極端痛苦。對於我們這些在場的人來說,他的死是無法忘懷的啟發,它也深刻顯露佛法的效能,以及捨己為人的覺悟確實是做得到的。
  我知道,也確信,世界上每個人都沒有必要死得辛酸和怨恨。我們所承受的任何痛苦,不管它多可怕,如果可以用來解除別人的痛苦,都不可能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親眼目睹了神聖而崇高的典範,慈悲的無上大師們,活在施受法中,也死在施受法中,當他們吸氣時,承擔一切眾生的痛苦,當他們呼氣時,治療全世界的疾病,終其一生不厭不倦,一直到最後一口氣為止。中陰教法說,他們的慈悲是如此廣大無邊和堅強有力,以致在他們死亡的那一刻,可以立刻往生佛土。
  如果每個人在活著或死亡時,都能夠跟著寂天和一切慈悲的上師來念這個禱詞,整個世界和我們的生命,將不知會有多大的轉化啊!
  願我是亟需保護者的保護人,願我是旅行者的嚮導,願我是尋找靠岸者的船隻、橋樑和通路。
  願一切眾生的痛苦可以完全消除。願一切眾生的痛苦都能完全解除,願我是醫生和藥物,
  願我是世上一切病患眾生的護士,到每個人都痊癒為止。如同虛空和地、水、火、風四大,
  願我永遠支持一切無邊眾生的生命。直到他們都解脫痛苦為止,願我也是無邊無際一切眾生界的生命泉源。
            第十四章 臨終修習
  我記得人們常來看我的上師蔣揚欽哲,只為了請求他在他們去世時給予引導。他在整個西藏,尤其是東部的康省( Kham ),非常受人愛戴和尊敬,有人甚至旅行好幾個月,只求見他一面,在他們去世之前獲得他一次的加持。我所有的上師都以下面這句話為忠告,那正是你在臨終時所最需要的:「放下執著和嗔恨。保持你的清淨心。把你的心和佛的心結合為一。」
  整個佛教對於臨終那一刻的態度,可以歸結成蓮花生大士在《中陰聞教得度》中所說的偈子:
  現在臨終中陰已降臨在我身上,我將放棄一切攀緣、慾望和執著,毫不散亂地進入教法的清晰覺察中,
  並把我的意識射入本覺的虛空中;當我離開這個血肉和合的軀體時,我將知道它是短暫的幻影。
  在死亡的時候,有兩件事情最重要:我們在一生中做了哪些事,我們在當時處於什麼心境。即使累積了很多惡業,但如果在死時確能改變心境,還是可以決定性地影響我們的未來,並轉化我們的業,因為死亡的那一刻是淨化業力非常強有力的時機。
        死亡的那一刻
  記住儲藏在我們凡夫心基礎地的一切習氣,隨即都可以受任何影響而活躍起來;少許的刺激就可以帶出我們本能的、習慣性的反應。在死亡的那一刻,尤其如此。達賴喇嘛如此說明:
  在死亡的時候,長久以來所熟悉的態度通常都會先表達出來,並導引再生的方向。同理,因為害怕自我將不存在,所以人們就對自我產生強烈的執著。這種執著形成兩世之間中陰身的緣,對於身體的喜愛,反過來變成建立中陰身的原因。
  因此,去世的心境很重要。即使我們曾經造惡業,如果死亡時是處於善的心境,將可改善我們的下一世;即使我們曾經善用生命,如果死亡時心境慌亂痛苦,就會產生不好的影響。這表示:死亡前的最後念頭和情緒,對於我們的立即未來,會產生極端強有力的決定性影響。正如瘋子的心被幻想整個佔住,幻想會一再地回來;在死亡的那一刻,心是完全不設防的,暴露於當時主宰我們的任何念頭。最後一個念頭或情緒,會被極端放大,淹沒我們的整個認知。因此,上師們強調當我們去世時,四周環境的品質非常重要。對於親友,我們應該竭盡全力啟發正面的情緒和神聖的感覺,如愛、慈悲和恭敬,盡量幫助他們「放下攀緣、慾望和執著」。
        放下執著
  一個人去世時最理想的方式是放下內外的一切,在那個關鍵時刻,心沒有什麼慾望、攀緣和執著好牽掛。因此,在去世之前,必須盡力解脫我們對一切財物、朋友和親人的執著。我們無法帶走任何東西,所以可以事先計劃把擁有的一切當作禮物送走,或捐贈給慈善機構。
  在西藏,上師們在意識離開肉體之前,都會指示他們將要把哪些東西供養給其他上師。有時候,有意在未來轉世的上師,會留下一堆東西給他的來世,事先他會清楚指示他要留下什麼。我認為我們必須清楚交代如何分配遺產。這些願望必須盡可能表達清楚。否則死後,如果你在受生中陰,看見你的親戚為了遺產而爭吵,或者把你的金錢做不當使用,這種情形將擾亂到你。因此,清楚地說明你要捐出多少錢做慈善用途,或各種修行目的,或送給你的一位親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清楚,鉅細靡遺,這樣你才可以放心,真正放下。
  我曾經說過,當我們去世時,四周的氣氛要盡可能安詳,這是很重要的。因此,西藏上師說,悲傷的親友絕對不可以出現在臨終者的床邊,以防他們情緒激動而擾亂了臨終者死亡那一刻的平靜。臨終關懷的工作者曾經告訴我說,有些臨終者會要求在他們要過世時,親近的家人不要探視他們,就是因為怕會引起痛苦的感覺和強烈的執著。有時候,家人會很難理解這一點;他們也許會覺得不再被臨終者所愛了。然而,必須記住,親愛的人一出現,可能會在臨終者身上引起強烈的執著感,使他更難放下。
  當我們就在所愛的人的床邊,眼睜睜看著他離開人間,強忍悲痛不哭出來,是件很困難的事。我奉勸每個人盡力和臨終者在死亡來臨前一起把執著和悲痛處理掉:一起哭出來,表達出你們的愛,說再見,但試著在死亡時刻真正來臨前,完成這個過程。可能的話,親友最好在臨終者斷氣的那一刻不要過度表露悲傷,因為臨終者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特別脆弱。《中陰聞教得度》說:你在臨終者的床邊啜泣,也不必擔心 ;這是沒辦法的事,你沒有理由感到懊惱和罪惡。
  我的大姑媽阿妮貝露( Ani Pelu )修行很有成就。她親近過當時的幾位傳奇性上師,尤其是蔣揚欽哲,他寫了〈開示心要〉送給她。她的身體結實渾圓,十足像我們家的老闆,有美麗高貴的臉,也有修行人瀟灑甚至是率直的性格。她是一位很能幹的女人,直接掌管家裡的事務。但就在她去世前一個月,她以最動人的方式,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忙碌一輩子的她,突然安靜而自在地放下一切。她似乎一直都在禪定的狀態中,持續吟唱她從大圓滿傳承聖者龍清巴的著作中摘出的喜愛句子。她一向喜歡吃肉,但過世之前,卻一點也不碰肉。她是她的世界中的皇后,很少人會把她看成修行人( yogini )。她卻在臨終前,表現出她的本來面目,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在那些日子裡所散發出來的深度安詳。
  阿妮貝露在許多方面都是我的保護天使;我想她因為沒有兒子,所以特別喜歡我。我的父親是蔣揚欽哲的秘書,異常地忙碌;我的母親也是忙於她的龐大家務,並不會想到阿妮貝露從不忘記的事。阿妮貝露常問我的上師:「這個小孩長大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他會過得好嗎?他會有障礙嗎?」有時候他會回答,說些如果她不在那裡煩他就不會說的事。
  阿妮貝露在她生命的終點,表現出非常的莊嚴寧靜,修行也很穩定,但即使像她這麼有修行的人,臨終時還是叫我不要出現,唯恐她對我的愛引起她瞬間的執著。這顯示她如何認真實踐她所敬愛的上師蔣揚欽哲的〈開示心要〉:「在死亡的那一刻,放下一切執著和嗔恨的念頭。」
        進入清明的覺察
  她的妹妹阿妮麗露( Ani Rilu )也是修行一輩子,親近同樣的偉大上師。她有一本厚厚的禱詞,整天誦念和修行。她常常打瞌睡,醒來後又接著修剛才中斷的地方。整天整夜她都做相同的事,因此她的睡眠總是斷斷續續的,常常是在晚上做早課,在早上做晚課。她的姐姐貝露是遠比她果斷而次序井然的人,在她晚年時,無法忍受妹妹這種無止境的日夜顛倒。對她說:「為什麼你不在早上做早課,在晚上做晚課,像其他人一樣,把燈熄掉上床睡覺呢?」阿妮麗露就喃喃而言:「是……是。」但還是依然故我。
  當時我是站在阿妮貝露這一邊的,但現在我卻看到了阿妮麗露的智慧。她整個人投入修行之中,她的生命變成持續不斷的禱詞長流。事實上,我認為她的修行已經強到連做夢也在誦念,任何人修持到這種程度,將有很好的機會在中陰身裡解脫。
  阿妮麗露的去世,跟她在世時同樣安詳寧靜。她已經病了一陣子,一個冬天的早晨,大約九點左右,我的師母感覺到麗露很快就要過世。雖然當時她已經不能說話了,但仍然保持清醒。有人受命立即跑去請來住在附近的出色上師杜竹千 仁波切( Dodrupchen Rinpoche ),為她做最後的指導和修頗瓦法
  在我們家裡有一位老人名叫阿貝多傑( A-pe Dorje ),一九八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五歲。他在我們家為五代人工作,他有祖父般的智慧和常識、非比尋常的道德力量和好心腸、調解爭論的天賦;這些特色使得他成為我心目中西藏一切善事的象徵:一位粗壯、世俗、平凡而自然遵守教法精神的人。我小時候,他教我很多,尤其是強調一定要對別人好,即使別人傷害你,也不可以懷恨。他有天生的秉賦,能以最簡單的方式傳達精神價值;他幾乎可以誘使你展現一切潛能。阿貝多傑是一位說故事的高手,他可以講述格薩爾王史詩中的神話故事和英勇傳奇,讓小時候的我深深著迷。不管他走到那裡,都會帶來輕鬆的氣氛、喜悅和幽默,讓任何困難的情境變得不那麼複雜。我記得,即使他接近八十歲時,他還那麼輕快活潑,每天都還出去買東西,幾乎到他去世為止。
  阿貝多傑通常是每天早晨九點左右出外採購。他聽說阿妮麗露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就來到她的房間。他有大聲說話、幾乎是喊叫的習慣。「阿妮麗露,」他大聲叫,她張開眼睛。「我親愛的女孩,」他以迷人的微笑熱情看著她:「現在是你表現真勇氣的時刻了,不要害怕,不要動搖。你的福報真大,能夠親近這麼多的偉大上師,從他們那兒接受教法。不僅如此,你也有非常珍貴的機會修行。你還有什麼好要求的呢?現在,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記住教法心要,尤其是上師們教給你的臨終開示。記在心中,不要散亂。」
  「不必為我們操心,我們都很好。我現在就要去買東西了,也許當我回來時,就看不到你了。因此,我要向你說再見啦。」說完話,他露齒大笑。阿妮麗露神智還是清醒的,他說話的樣子讓她微笑著點頭接受。
  阿貝多傑知道,當我們接近死亡時,必須要把我們的一切修行濃縮成一個「心要法門」。他對阿妮麗露所說的話,就是蓮花生大士臨終開示偈的第三行:「毫不散亂地進入教法的清晰覺察中。」
  有些人已經認證了心性,並在修行中加以穩定,對他們來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安住在本覺的狀態中。如果你沒有那種穩定性,就要在你的內心深處記住教法的精華,尤其是最重要的臨終法要。牢記在心中,想到你的上師,當你死亡的那一刻,把你的心和他結合為一。
        臨終開示
  最常用來突顯臨終中陰的影像,就是一位美麗的女演員坐在鏡子前面。她的最後演出即將開始,在走上舞台之前,做最後一次的化妝和查看自己的模樣。同樣的情形,在死亡的那一刻,上師再度向我們介紹教法的主要真理--在心性的鏡子中--並向我們直接指出修行的心要。如果上師不在場,也必須有跟我們結善緣的道友在場提醒我們。
  據說,這種教授的最佳時機是在外呼吸已經停止,而「內呼吸」尚未結束之前,雖然最安全的作法是在意識完全消失之前,分解過程尚在進行之中就要開始。如果在你死亡之前,沒有機會見到上師,你就需要事先接受這些開示,並熟悉它。
  如果上師就在臨終者的床邊,在我們的傳統裡,他就會依下述次序來做。首先,上師會宣佈:「哦!覺悟家族的兒女,專心傾聽……」然後帶我們一步一步地走過分解的過程,他會以強烈的措辭,有力而清晰地強調開示的心要,讓我們在心中留下強烈的印象,並要求我們安住在心性中。如果我們做不到,而我們熟悉頗瓦法,他就會提醒我們修頗瓦法;否則,他就會替我們修頗瓦法。然後,上師會採取進一步的預防措施,說明死後中陰經驗的性質,並強調它們全都是我們自心的投影,以信心激勵我們要在此刻認證這一點:「哦!兒女,不管你看到什麼,不管它有多麼恐怖,認證它是你自己的投影,認證它是你自己心的光芒、自然光。」最後,上師將教導我們記住諸佛的淨土,生起恭敬心,祈禱往生佛土。上師將復誦教法三次,停留在本覺之中,把他的加持導向臨終的弟子。
    臨終修習
  臨終有三個主要的修習:
  .上策,安住在心性之中,或引發吾人修行的心要。
  .中策,修轉換意識的頗瓦法。
  .下策,依賴祈禱、恭敬心、發願的力量,以及覺者的加持。
  誠如我所說過的,大圓滿法的無上修行者,已經在他們還活著時完全證悟心性。因此,當他們去世時,只需要繼續安住在那個本覺的狀態中,因為他們已經證得了諸佛的智慧心。對他們來說,死亡是終極解脫的時刻--證悟的巔峰時刻,修行的極致。《中陰聞教得度》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提醒這種修行者;「哦!大師,現在地光明已經發出。認證它,安住在修習之中。」
  那些已經完成大圓滿法修行的人,據說死時「就像新生的嬰兒」,對於死亡一點牽掛都沒有。他們不需要關心什麼時候或在什麼地方死亡,他們也不需要任何的教法、開示或提醒。
  「利根的中等修行人」,死時「就像街上的乞丐」。沒有人注意他們,沒有什麼事干擾他們。由於他們修行上的穩定功夫,他們絕對不受四周環境的影響。不管是在忙碌的醫院裡,或是在慌亂吵雜的家中,他們都可以死得同樣自在。
  我將永遠不會忘記我在西藏所認識的一位老瑜伽行者。他就像德國童話故事中穿花衣服的吹笛手,所有的小孩都會跟著他到處走。不管他走到哪裡,都會唱歌,吸引整個社區的人圍繞在四周,他就教他們修行和念誦觀音菩薩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 OM MANI PADME HUM )。他有一個大咒輪,每當有人送東西給他時,他就把它縫在衣服裡,最後當他走動時,看來就像大咒輪。我也記得,他有一隻狗隨著他到處走。他把那隻狗當人看待,和狗吃同一個缽裡的東西,狗睡在他旁邊,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甚至經常對他說話。
  沒有多少人真正理會他,有些人稱他「瘋行者」,但很多喇嘛卻對他評價相當高,要我們不可以輕視他。我的祖父和我的家人,都很尊敬他,常常把他請進佛堂,供養他茶和餅。西藏有一個風俗,不可以空手去拜訪人家,有一天,在飲茶當中,他停下來說:「哦!很抱歉,我幾乎忘記了……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他拿出我祖父剛才送給他的餅和哈達,當作禮物還送給我祖父。
  通常他都是睡在戶外。有一天,就在佐欽寺的附近,他過世了:他的狗在他旁邊,正好是在街道中央的一堆垃圾裡。沒有人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但許多人都親眼看到,在他的身體四周,出現耀眼的彩虹光環。
  據說,中根器的中等修行人,死時就像野獸或獅子,死在雪山上,死在山洞或空谷裡。他們可以完全照顧自己,喜歡到荒涼的地方,靜靜地去世,不受親友的干擾或照顧。
  像這些有成就的修行人,上師都會提醒他們在瀕臨死亡時,應該修哪些法。這裡有兩個來自大圓滿傳統的例子。第一個例子,修行人應該以「睡獅的姿勢」躺下來,然後把他們的覺察力集中在眼睛,凝視他前面的天空。保持不動心,安住在那種狀態中,讓他們的本覺與真性的本初空間融合。當死亡的地光明生起時,他們就很自然地流入地光明,證得覺悟。
  但這種修法只有那些修行已經穩定心性的證悟者才做得到。對於那些還沒有達到這種圓滿境界的人來說,則需要比較正式的專注方法:觀想他們的意識是白色的字母「啊」,從中脈射出,經過他們的頂輪進入佛土。這就是轉換意識的頗瓦法,也是我的上師在左頓喇嘛去世時為他修的法。
  成功做完這兩種修行之一的人,仍然會經歷肉體的死亡過程,但不會經過接下來的中陰境界。
        頗瓦法:意識的轉換
  現在臨終中陰已降臨在我身上,我將放棄一切攀緣、慾望和執著,毫不散亂地進入教法的清晰覺察中,並把我的意識射入本覺的虛空中;當我離開血肉和合的軀體時,我將知道它是短暫的幻影。
  「把意識射入本覺的虛空中」,指的是頗瓦法,這是最常為臨終者修的法門,這個特別開示和臨終中陰有關。頗瓦法是幾世紀來幫助臨終者和為死亡而做準備的相應法和禪定法。它的原則是在死亡的那一刻,修行者要把他的意識射出,與佛的智慧心相結合,進入蓮花生大士所謂「本覺的虛空中」。這個法門可以由個人來修,也可以由具格上師或良好的修行者替他修。  頗瓦法有很多種,以適合不同個人根器、經驗和訓練。但是最普遍的頗瓦法,稱為「三認證的頗瓦法」:認證我們的中脈是道路;認識我們的意識是旅行者;認證佛土是目的地。
  一般負有工作和家庭責任的西藏人,無法奉獻他們的一生在研究和修行上,但他們對於教法卻有堅強的信心和信賴。當他們的兒女長大後,他們也接近生命的終點--西方人稱為「退休」--就會常常去朝聖或拜見上師,專心修行;他們往往都會修頗瓦法,為死亡作準備。頗瓦法常常被稱為不必一生修禪定就能證得覺悟的方法。
  在頗瓦法的修行中,啟請的中心是阿彌陀佛,即無量光佛。阿彌陀佛的信仰在中國、日本、西藏和喜馬拉雅山都非常普遍。他是蓮花部的本初佛,而蓮花部就是人類所屬的佛族;阿彌陀佛代表我們清淨的本性,象徵慾望--人類最主要的情緒的轉化。深入一點來說,阿彌陀佛是我們無限、光明的心性。人死後,在地光明發出的那一刻,心的真性就會顯現出來,但並不是我們所有人都熟悉得可以認證它。佛陀教我們如何啟請光的象徵--阿彌陀佛,是多麼善巧方便和慈悲啊!
  這裡並不適合說明傳統頗瓦法修習的細節,因為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由具格上師指導方能修頗瓦法。如果沒有適當的指導,千萬不要自己修。
  在人死的時候,騎在「氣」上而需要一個孔離開肉體的意識,可以經由九孔之中的任何一孔離開。它所採取的途徑,完全決定了死者即將轉生到哪一道。如果它是由頂輪離開,他就會往生淨土,在那兒可漸漸修到覺悟。
  我必須再強調一次,只有在能夠給予加持的具格上師指導下,才能夠修頗瓦法。要想修成頗瓦法,不需要太多的知識或深度的證悟,只需要恭敬心、慈悲心、專一的觀想,和深深的感覺阿彌陀佛示現。學生接受教法,然後修持,一直到成就的徵象出現為止。這些徵象包括頭頂發癢、頭痛、出現明澈的液體,頭頂周圍有發脹或柔軟的感覺,或甚至頭頂打開一個小洞,傳統上可以用一根草插入小洞裡,以測驗或衡量修行的成功程度。
  最近有一群定居在瑞士的西藏老年在家人,接受一位著名頗瓦法上師的訓練。他們的孩子都是在瑞士長大的,懷疑這個法門的效力。但他們都非常驚訝地發現,他們的父母在十天的頗瓦法修行之後,改變很大,也出現上面所說的某些成就徵象。
  有關頗瓦法對於身心的影響,日本科學家元山博博士( Dr. Hiroshi Motoyama )已經完成研究。他發現,在修頗瓦法時,神經系統、代謝系統和經絡系統都會產生生理變化。其中一項發現是:氣在頗瓦法上師身上經絡流動的模式,很類似具有強大第六感能力的人。他也從腦電圖的測量中發現,修頗瓦法時的腦波,跟修其他禪定方法的瑜伽行者大為不同。這些發現顯示頗瓦法會刺激下視丘,並停止一般的意識活動,以便經驗到深度的禪定狀態。
  有時候,透過頗瓦法的加持,一般人也可以有強大的視覺經驗。他們會瞥見佛土的安詳和光,也會看到阿彌陀佛,這些都是類似瀕死經驗的情形。同時,就像在瀕死經驗之中一般,頗瓦法修習成功也可以在面對死亡的時刻,產生信心和不畏懼。
  我在前一章所說明的基本頗瓦法修習,對於活人和對於死亡的那一刻,都具有同等的治療效果,隨時都可以修,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傳統頗瓦法的修習,掌握時機最為重要。譬如,如果一個人在自然死亡之前,確實把意識轉換,那就等於自殺。重點是修頗瓦法的時機,應該是在外呼吸已經停止,內呼吸還在進行的時候;但最安全的作法是在分解過程(詳見下章)之中就開始修頗瓦法,然後重複修幾次
  因此,當一位已經修成傳統頗瓦法的上師在為臨終者修法時,他會觀想臨終者的意識,然後導引意識從頂輪射出,這時候最重要的是時機要對,不可以太早不過,修行很有成就的老僧,具有死亡過程的知識,可以查核各細節,如脈、氣的流動和身體的熱氣,以確知修頗瓦法時機已經來到。如果要請上師替臨終者轉換意識,就必須盡早通知,因為即使是隔一段距離,頗瓦法也可以發生功效。
  許多修習頗瓦法的障礙也許會出現。因為任何不好的心態,或甚至是對財物生起最微細的渴望,都將是死亡來臨時修頗瓦法的障礙,所以你必須試著不要讓任何最微小的惡念或慾望所主宰。在西藏,人們相信如果在臨終者的房間還有任何由動物的皮或毛所做成的東西時,頗瓦法就很難修成功。最後,因為煙--或任何一種藥--具有阻塞中脈的效果,也會使頗瓦法更難修。
  「即使是個大壞蛋」,如果有一位已經證悟和法力強大的上師,能夠將他臨終時的意識轉換進入佛土,他也是可以獲得解脫的。即使是臨終者沒有功德和修行,而上師也無法完全成功地為他轉換意識時,上師仍然能夠改變臨終者的未來,頗瓦法能夠幫助他轉生善道。不過,成功的頗瓦法,需要有完美的條件。頗瓦法能夠幫助惡業極重的人,但條件必須是他和上師之間具有親密和清淨的緣,對於教法有信心,以及誠心請求淨化。
  在西藏,所謂的理想環境,是由家人請來許多喇嘛,反覆修頗瓦法,一直到瑞相出現為止。他們也許要連續修上好幾個小時,好幾百遍或甚至一整天。有些臨終者也許只要一、二次頗瓦法就可以出現瑞相,其他人可能修一整天都不夠。不用說,這種情形與臨終者的業關係甚大。
  在西藏,有些修行人即使不以修行出名,卻也有特殊力量可以幫助臨終者修頗瓦法,很快就出現瑞相。由修行人幫臨終者修頗瓦法所產生的瑞相包括:一撮頭髮從頂輪附近掉落,看到一股熱氣從頂輪生起。在有些極罕見的例子裡,上師或修行的法力非常大,當他們在念頗瓦真言時,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暈過去,或者當死者的意識被強力推出時,會有一片頭蓋骨沖天飛去。
        死時祈禱的功德
  所有的宗教傳統都認為,死在祈禱聲中,其力量是很大的。因此,我希望你們在去世時,都能夠誠心啟請一切諸佛和你的上師。祈禱透過懺悔,淨除生生世世的所有惡業,讓你清醒安詳地去世,轉生善道,終得解脫。
  一心專注的發願,你要往生淨土,或再生為人,是為了要保護、滋養和幫助別人而發願。在心中帶著如此的愛心和慈悲去世,在西藏傳統裡,被認為是另一種形式的頗瓦法,可以保證你至少獲得另一個寶貴的人身。
  死亡前在心流裡創造最好的印象,這一點是很重要的。達到這個目標最簡單有效的法門就是上師相應法( Guru Yoga ),臨終者將他的心和上師、佛或任何覺者的智慧心結合在一起。即使你在這一個時刻觀想不出你的上師,至少也要試著記起他,想像他就在你的心中,而後死在恭敬的狀態中。當你的意識在死後重新喚醒時,上師的示現將與你一起喚醒,你將獲得解脫。如果你去世時能記得住上師,那麼他的加持將是無量無邊的:即使在法性中陰中出現聲音、光和顏色,都可能變成上師的加持和他的智慧心的光芒出現。
  如果上師出現在臨終者的床邊,他就可以讓臨終者的心流留下他的影子。上師為了岔開臨終者被其他事情所分心,也許會說些嚇人和重要的話。他也許會大聲喊:「記住我!」上師將以任何必要的方式吸引臨終者的注意,製造不可磨滅的印象,以便在中陰狀態中重新出現。有一位著名上師的母親即將過世,陷入昏迷之中,頂果欽哲仁波切正好在她的床邊,做了非常特殊的事。他打她的腿。如果她在進入死亡時沒有忘記頂果欽哲仁波切,她必然可以得到加持。
  在我們的傳統裡,一般修行人也會向他們所禮敬及有緣的佛祈禱。如果是蓮花生大士,他們就會祈禱往生他的淨土--位於銅色山山頂的蓮花光宮;如果他們是禮敬阿彌陀佛,就會祈禱往生他的極樂淨土。
        臨終的氣氛
  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夠對臨終的一般修行者最有利呢?我們大家都需要愛和關懷,也需要情感和實際的支持,但對修行人而言,精神幫助的氣氛、強度和幅度更有特別的意義。如果他們的上師能夠和他們在一起,那就是理想的事,也是大福報;如果辦不到的話,他們的同修道友也可以提供很大的幫助,提醒他們最有感受的教法和法門的精要。臨終的修行人很需要精神的啟發,以及它所自然產生的信賴、信仰和恭敬。上師和同修道友持續的關懷和愛,教法的鼓勵,以及他們自己的修行力量,可以共同創造和維繫這種啟發,在臨終者生命的最後幾個星期和幾天中,它幾乎是和呼吸一般的寶貴。
  一位我很喜歡的學生,正在癌症末期,她問我在她更接近死亡時,尤其是當她沒有力氣專心修持任何正式的法門時,如何修才好。
  「記住你的福報有多大啊!」我告訴她:「遇見這麼多的上師,受過這麼多的教法,也有修行的時間和因緣。我向你保證,這一切的好處永遠不會離開你:你因此所做的善業,將會跟你在一起,幫助你。即使只聽過一次教法,或遇見一位像頂果欽哲仁波切的上師,並且和他有這麼深的因緣,這本身就是解脫。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也千萬不要忘記許多人與你的狀況相同,卻沒有你的殊勝因緣。
  「如果到時候你真的不能精進修法,唯一你應該做的要事是放鬆,安住在『見』的信心和心性裡,越深越好。你的身體和你的大腦是否還在運作,這一點並不重要:你的心性永遠在那兒,像天空一般,燦爛的、快樂的、無限的和永恆不變的……確信不疑地瞭解這一點,讓那種認知給你力量,不管你的一切痛苦有多大,安心地向它們說再見:『現在請離開吧!讓我一個人靜下來。』如果有什麼事情惱怒你或讓你覺得不舒服,不要浪費時間想要去改變它;持續回到『見』上。
  「信賴你的心性,深深信賴它,完全放鬆。現在你不必再學習、獲得或瞭解新的東西,只要讓你學過的在心中開花,越來越開放。
  「依賴最能啟發你的那一種法門。如果你無法觀想或修持某一種正式的法門,就請記住敦珠仁波切常說的話:『感覺有佛或上師示現,遠比觀想得出細節重要。』現在是感覺的時候了,盡你的能力去強烈感覺,感覺你的上師、蓮花生大士、一切諸佛都示現在你的整個生命之中。不管你的身體發生什麼事,記住你的心是永遠不生病或殘廢的。
  「你喜歡頂果欽哲仁波切:感覺他的示現,誠心請求他幫助和淨化。把你整個人放在他的手上:你的心、你的身和你的靈魂。全然的信賴,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一種力量。
  「我有沒有對你說過班( Ben )的美麗故事嗎?班是一個單純的人,具有堅定的信心,他來自西藏東南部的康波省( Kongpo )。聽過很多關於卓屋( Jowo )仁波切的故事,卓屋仁波切是一尊雕像,這尊雕像是根據世尊十二歲時的樣貌雕成的,供奉在西藏的中央寺院裡。據說這是在佛陀還活著時就已經雕好的像,是全西藏最神聖的像。班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佛或人,於是決定前往朝拜卓屋仁波切,看看大家的傳說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他就穿上靴子,走了好幾個星期,終於抵達西藏中部的拉薩。
  「當他抵達時,肚子已經餓了,一進入寺院,就看到大佛像,佛像前有排酥油燈和供品糕餅。他立刻認為這些餅是給卓屋仁波切吃的。『這些餅,』他對自己說:『一定是要浸酥油的,而燈點著,就是為了避免酥油凝固。我最好傚法卓屋仁波切那麼做。』因此,他就把一塊餅浸入酥油裡,吃著,仰望佛像,佛像似乎正在仁慈地對他微笑。
  「你是多麼好的喇嘛啊!』他說:『狗跑進來,偷吃人們供養你的食物,你只是微笑罷了。風把燈吹熄,你仍然繼續微笑。……不管如何,我就要去繞寺祈福以表達我的敬意。請你幫我看著靴子直到我回來好嗎?』於是他就脫掉又髒又舊的靴子,放在佛龕上的佛像前面,離開了。
  「當班在繞著大佛寺時,佛寺管理人回來了,很生氣地發現有人把供品吃了,還留下一雙髒靴子在佛龕上。他暴跳如雷,憤怒地抓起靴子就往外丟,卻聽到佛像發出聲音:『不要丟!把靴子放回來。我正在替康波的班看管呢。』
  「當班回來拿他的靴子時,抬頭看著佛像的臉,仍然是靜靜地微笑看他。『你實在是我所說的好喇嘛。明年為什麼不到我們那邊去呢?我將烤一頭豬,釀些啤酒……』卓屋仁波切再度開口,答應要來看班。
  「班回到康波的家,把一切經過都告訴他的太太,要她注意卓屋仁波切,因為他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卓屋仁波切會來。一年過去了,有一天他的太太匆匆從外面跑回來,告訴班,她剛剛看到河面上有某個太陽一般閃閃發光的東西。班要太太燒開水準備茶,自己跑到河邊去。班看到卓屋仁波切在水裡發光,當下認為他就要淹沒了。班立刻跳到水中,抓住卓屋仁波切,把他帶出來。
  「他們一路聊天,往班家走,遇見一塊大岩石。卓屋仁波切說:『嗯,我恐怕不能進入貴府了。』說完,他就化入岩石之中。一直到今天,康波還有兩處著名的朝聖地:一處是岩石卓屋,岩石表面可以看到佛的形像;另一處是河流卓屋,河中可以看到佛的形狀。人們說,這兩個聖地的加持力和治療效能,和拉薩的卓屋仁波切一模一樣。這都是由於班的堅強信心和單純信賴所致。
  「我要你擁有像班的單純信賴。讓你的心充滿對蓮花生大士和頂果欽哲仁波切的恭敬,覺得你就在他的示現之中,讓你四周的虛空都是他。然後啟請他,在你的心中分分秒秒,都與他共同度過。把你的心和他結合在一起,從你的內心深處,用自己的話這麼說:『你看我多麼無助啊!我再也不能精進修行了。現在我必須完全倚賴你。我完全信賴你。請照顧我。請將我和你結合在一起。』然後修上師相應法,非常專注地想像光芒從上師身上流出來,淨化你,淨除了你的一切業障、疾病,治好你;你的身體溶入光;最後,以完全的信心,把你的心和他的智慧心結合在一起。
  「當你修法的時候,如果覺得並不是很順,不必擔心;你只要信賴和在心中感覺就可以。現在,一切都靠啟發,因為唯有如此才能放鬆你的焦慮,消解你的緊張。因此,在你面前擺一張頂果欽哲仁波切或蓮花生大士的照片。當你開始修法時,溫和地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然後在它的光芒中放鬆,想像外面陽光普照,你可以脫去身上的一切衣服,沉浸在溫暖的陽光中:溜出你的一切心理障礙,放鬆地安住在上師加持的光芒中,而且要確實感覺它。深深地放下一切。
  「一切都不要擔心。即使你發現注意力散失了,也沒有什麼『東西』你非抓住不可。放下一切,在加持的覺察中順其自然。不要讓『這是本覺嗎?是不是?』之類的小問題擾亂你。你只需要讓自己變得越來越自然。記住,你的本覺永遠在那兒,永遠在你的心性中。記住頂果欽哲仁波切的話:『如果你的心堅定不移,你就是在本覺的狀態中。』因此,你既然接受了教法,接受心性的傳授,就要毫不遲疑地安住在本覺之中。
  「你的福報真大,有這些善知識在你身邊。鼓勵他們在你四周創造修法的環境,並繼續修法一直到你去世之後。請他們為你讀一首你喜歡的詩、你上師的開示,或具有啟發性的教法。請他們為你放頂果欽哲仁波切的錄音帶、修法的唱誦,或優美的音樂。我所祈禱的是,你醒著的每一個時刻,都能在活潑、光明,充滿啟示的氣氛中,與法門的加持結合在一起。
  「當音樂或開示的錄音帶繼續放著,你可以跟著聲音,隨它而去,睡在其中,醒在其中,吃在其中,打盹在其中,……讓修行的氣氛整個瀰漫著你生命的最後部分,就好像我的姑媽阿妮麗露一般。除了修法之外,其他都不要做,使你在夢中仍然繼續修法。也像她一樣,讓修法成為你心中最後、最強的記憶和影響,取代你心流中的一生平常習氣。
  「當你覺得已經接近生命終點時,每一個呼吸和心跳都只想著頂果欽哲仁波切。記住,你死時的那個念頭,就是你在死後中陰重新醒來時,會強而有力回來的念頭。」
        離開身體
  現在臨終中陰已降臨在我身上,我將放棄一切攀緣、慾望和執著,毫不散亂地進入教法的清晰覺察中,
  並把我的意識射入本覺的虛空中;當我離開血肉和合的軀體時,我將知道它是短暫的幻影。
  現在,毫無疑問的,我們的身體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我們不假思索地把它和自我聯想在一起,這種輕率和虛假的聯想,持續加強我們的無明,誤以為它們是實在、不可分離的存在。因為我們的身體似乎如此真實地存在,我們的「我」似乎存在,「你」也似乎存在,我們一直向外投射的整個二元世界似乎也是堅固實在的。但當我們去世時,這整個因緣和合的結構體,就戲劇性地崩壞成碎片。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當時發生的情況就是:在最細微層次的意識,雖然沒有身體,但仍然存在,也將經歷一系列的所謂「中陰」境界。教法告訴我們,正因為在中陰境界時不再有身體,所以終極而言,我們死後根本沒有理由害怕有什麼恐怖的經驗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畢竟,「無身」怎麼可能受到任何傷害呢?不過,問題是在中陰境界中,大多數人仍然繼續執著一個虛假的自我,執著它有一個實體;這種幻覺是生命一切痛苦的根源,如果死後還繼續存在,就會招惹更多的痛苦,尤其在 「受生中陰」的階段
  你可以發現,重要的是在活著的時候要瞭解,我們的身體,它有形有狀,那麼明顯,但實際上也只是幻影而已。證悟這一點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在禪修之後,學習如何「變成夢幻之子」:不要再像過去的習氣一樣,老是把我們對於自己和週遭世界的認知固體化;並且要繼續保持「夢幻之子」,如同我們在禪修中一般,把一切現象直接看成夢幻泡影。把身體的幻影性質加深悟解,就是可以幫助我們放下的最深刻、最有啟發性的方法。
  在這種認識的啟示和準備之下,當我們在死亡後面對身體確實是幻影的事實時,就可以毫不恐懼地承認它的虛幻性質,就可以寧靜地解脫我們對它的一切執著,就可以自願地,甚至是愉快地放下它,知道它現在應有本來面目。事實上,你可以說,我們將能夠真正而完整地,在死亡的時刻安心地死,因而達到最終解脫。
  因此,把死亡的那一刻想成心靈的陌生邊界區,一個無人的荒地,在它的一邊,如果我們不瞭解身體的虛幻性質,當我們失去它時,就會遭受巨大的情緒創傷;在另一邊,卻呈現出無限自由的可能性,而這種自由正是因為我們失掉了身體。
  當我們終於從界定和主宰自己的身體中獲得解脫時,一生的業相就整個結束,但未來可能會產生的業卻還沒有開始結晶。因此,死亡時會出現一個充滿各種可能性的「缺口」( gap )或空間;在這一個孕育強大力量的時刻,最重要的,或唯一重要的,就是我們的心境。剝掉了肉體,心赤裸裸地呈現,毫無隱藏地透露它亙古以來的本色:我們實相的建築師。
  因此,在死亡的那一刻,如果我們對於心性已經有穩定的證悟,一瞬間我們就可以淨化一切業障。如果我們能夠繼續維持那個穩定的認證,就可以進入心性的本初清淨狀態中,證得解脫,把我們的業障整個清除。蓮花生大士如此說明:
  也許你會懷疑,在中陰階段,為什麼僅藉著一瞬間認證心性,就可以證得如如不動?答案是:目前我們的心,被包在「業氣」的網子裡面。而「業氣」卻又被包在肉體的網子裡面。結果是我們不得解脫或自由。
  可是,一旦我們的身體分開成心和物兩部分,在心還沒被未來的肉體網子再度包圍之前,有一個間隙。這時候的心有奇特的展現,沒有堅固的、物質的支持。在它沒有物質基礎的這段期間,我們不受肉體的束縛--我們也可以認證心性。
  這種只靠認證心性就證得如如不動的力量,就好像是火炬能在一瞬間除掉多生多劫的黑暗。因此,我們如果能在中陰階段認證心性,如同現在上師教我們認識一般,毫無疑問的,我們將可以證得覺悟。這就是為什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藉修行熟悉心性的原因。
            第十五章 死亡的過程
  蓮花生大士說:
  人類面臨兩種死亡的原因:過早的死亡和自然壽命耗盡的死亡。過早的死亡,可以透過修持延壽的法門加以改變。但如果死亡的原因是自然壽命耗盡時,你就像枯竭的油燈一般,沒有方法可以改變,你必須準備走。
  現在讓我們看看這兩種死亡的原因:自然壽命的耗盡,以及造成我們生命過早結束的障礙或意外事件。
        自然壽命的耗盡
  由於我們的業,大家都有一定壽命;當它耗盡時,很難延長。不過,已經修成高級相應法的人,可以克服這個限制,延長他的生命。西藏有一個傳統,上師的老師有時會告訴他的學生他的生命有多長。不過,他們知道透過自己修行的力量、與學生及其修行的清淨因緣、工作的功德等因素,可以活得久一點。我的上師告訴頂果欽哲仁波切他可以活到八十歲,但過了八十歲就得靠自己的修行;結果他活到八十二歲。敦珠仁波切的老師告訴他可以活到七十三歲,但他一直活到八十二歲。
        過早的死亡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一種障礙導致過早的死亡,就比較容易改變--當然,前提必須是預先知道。在中陰教法和西藏醫學典籍裡,就提到預警死亡即將來臨的徵象,有時候是預告幾年或幾月之內的死亡,有的則是預告幾周或幾天之內的死亡。它們包括身體的徵象、某些特殊的夢,以及觀察身影的特殊研究。遺憾的是,只有具備專門知識的少數人,才能解釋這些徵象。他們的目的是預先警告這個人他的生命正面臨危險,同時提醒他在這些症候發生之前,需要修延長壽命的法門。
  我們所做的任何修行功夫,因為都是在累積「功德」,所以都有助於延長壽命,帶來健康。一位好的修行人,透過修行的啟發和力量,可以在生理、情緒和精神上感覺完整,這就是治療的最大泉源,也是抗拒疾病的最大保護。
  此外,也有特殊的「延壽法門」,可以透過禪定和觀想的力量,吸收地水火風四大和宇宙的氣。當我們的能量虛弱和不平衡時,這些法門就可以加強與調和我們的氣,產生延長壽命的效果。加強生命的方法還有很多。其中一個方法就是拯救即將被殺的動物,把它們買下來放生。放生在西藏和喜馬拉雅山地區很普遍,人們經常到魚市場買魚,然後放生。這是基於自然業果的法則,剝奪其他眾生的生命或傷害他們,自然會減短你的壽命;反之,給予生命自然會延長生命。
        臨終的「痛苦」中陰
  在我們罹患不治之症以後,一直到「內呼吸」停止或某種死亡的狀況來臨的這段期間,是所謂的臨終中陰。它被稱為「痛苦」,是因為如果我們對於死亡的過程毫無準備的話,它會是非常痛苦的經驗。
  即使是對於一個修行人而言,整個死亡過程也可能是痛苦的,因為喪失身體和這一生是非常艱難的經驗。但如果已經聽聞教法,瞭解死亡的意義,就可以知道在死亡的那一刻,當地光明出現時,其實蘊藏著巨大的希望。不過,關鍵點仍在我們是否能夠認證它,這就是為什麼活著時,應該透過修行來穩定我們對於心性的認證。
  不過,許多人並沒有福報接觸中陰教法,對於死亡的真實情況也一無所知。當突然知道整個生命、整個實相就要消失時,那是很可怕的:因為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或自己將往何處去。我們從前的經驗,都不曾為死亡做準備。任何照顧過臨終者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焦慮甚至會加劇肉體痛苦的經驗。如果不曾好好照顧自己的生命,或曾經對人有傷害和不良的行為,我們就會感到愧疚、罪惡和恐懼。因此,對於中陰教法只要有某種程度的認識,即使不曾修習和證悟,也都足以帶給我們某些安慰、啟發和希望。
  優秀的修行人,很清楚地知道死亡會發生什麼事,對他們來說,不但可以減少死亡的痛苦和恐懼,而且這還是他們所期盼的時刻;他們以等待甚至是喜悅的心情來面對死亡。我記得敦珠仁波切經常提到一位證悟的瑜伽行者的死亡故事。他已經病了好幾天,醫生來量他的脈搏。醫生查知他即將過世,但不知道是否該告訴他;醫生站在床邊,臉色嚴肅凝重。但這位瑜伽行者以幾乎是孩子似的熱誠,堅持要醫生告訴他最壞的情況。最後,醫生不再堅持,試著以安慰的話來告訴他。他嚴肅地說:「請小心,時間已經到了。」讓醫生感到驚訝的是,瑜伽行者竟然喜出望外,興奮得像小孩看著即將要打開的耶誕節禮物。「那是真的嗎?」他問。「多甜蜜的話,多令人高興的消息啊!」他凝視天空,在深度的禪定中過世。
  在西藏,每一個人都知道,如果在世時尚未能名揚四海,那麼死得與眾不同,便是為自己創造名聲的方法。我聽說有一個人決定要死得既神奇又轟轟烈烈。他知道上師常常會暗示去世的時間,並把弟子全部召集到床邊。所以,這個人就把他的所有朋友統統找到床邊,準備參加大法會。他採取禪坐的姿勢等待死亡,但什麼事也沒發生。幾個小時之後,他的客人開始感到不耐煩,彼此說:「吃點東西吧!」他們用盤子裝滿事物,看著即將成為屍體的人說:「他就要死了,不必吃。」時間過去了一陣子,仍然沒有死的跡象,這位「要死」的人肚子也餓了,擔心很快就沒有東西可吃,於是跳下床,加入餐會。他的偉大死亡場面,變成丟臉的鬧劇。
  優秀的修行人,在他們去世時,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普通人最好有他們的上師在床邊,否則也要有一位同修道友在場,提醒他們修行的法要,啟發他們認證「見」。
  不管我們是什麼人,熟悉死亡的過程,必然對我們很有幫助。如果能夠瞭解死亡的各個階段,就可以知道這些奇異而陌生的經驗全都是自然的過程。當這個過程開始時,就象徵死亡的來臨,提醒我們保持唸唸分明。對修行人而言,死亡的每一個階段都像是路標,提醒我們正在發生的過程,同時要修相應的法門。
        死亡的過程
  死亡的過程,在不同的西藏教法中,都有非常仔細的說明。它主要包含兩個分解的階段:外分解和內分解。外分解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內分解是粗細意念和情緒的分解。首先我們需要瞭解身和心的組成成分,這些都會在死亡時消散。
  人體的存在,是由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所決定的。透過五大,我們的身體才得以形成和維持,當它們分解時,我們就死了。我們都熟悉這些外五大,我們的生活方式就是由它們決定的,但有趣的是:外五大如何與我們體內的五大互動。外五大的潛能和性質也存在於我們的心內。心可以容納各種經驗,是地大的性質;它的連續性及可塑性,是水大的性質;它的清晰和感受力,是火大的性質;它的連續活動,是風大的性質;它的無邊無際,是空大的性質。
  說明我們的身體是如何組成的一本古老的西藏醫典說:
  感官意識由心所產生。肉、骨、嗅覺器官(鼻根)和香塵由地大所組成。血、味覺器官(舌根)、味塵和身體中的液體由水大所組成。體溫、清晰的色澤、視覺器官(眼根)和色塵由火大所組成。呼吸、觸覺器官(身根)和觸塵由風大所組成。身體中的腔穴,聽覺器官(耳根)和聲塵由空大所組成。
  「簡而言之,」卡盧仁波切寫道:「身體是由蘊藏五大的心所發展出來的。身體充滿著這些五大,藉著這個身心復合體,我們得以認知外在世界,而外在世界又是由地、水、火、風、空五大所構成。」
  西藏佛教的密宗傳統,對於身體的解釋,迥然有別於大多數人所熟知的。這是一個身心系統,包含脈、氣、明點的動力網絡,在梵文稱為 nadi、prana 以及bindu,在藏文稱為tsa、lung和tikle。我們在中國醫學和針灸的脈和氣中,可以發現有類似的說法。
  西藏上師把人體比喻作城市,脈是道路,氣是馬,心是騎士。體內共有七萬二千條微細的脈,但主要的脈只有三條:中脈和左右脈;中脈和脊椎骨平行,左右脈在中脈的兩側。左右脈盤繞中脈,在若幹點上形成一系列的「結」。沿著中脈分佈有若干「脈輪」,從脈輪也分出很多脈,有如雨傘的傘骨。
  氣就在這些脈中流動。氣可分五根氣和五支氣。每一條根氣支持五大中的一大,負責人體的一種功能。五支氣則使得五官運作。流經中脈的氣,稱為「智慧氣」;流經其他脈的氣,據說都不清淨,會啟動負面、對立的思考模式。
  「明點」藏在脈中,有白明點和紅明點(俗稱白菩提和紅菩提)兩種。白明點的主要中心是在頭上的頂輪,紅明點則在臍輪。
  在高級的瑜伽行裡,瑜伽行者會把這個系統觀想得非常清楚。行者透過禪定的力量,把氣導入中脈而後分解,就可以直接證悟心性的「明光」。這是把意識駕馭在氣之上的緣故才能做到。因此,當修行者把心專注在身體上的某一點時,就可以把氣導到那裡。瑜伽行者以這種方式模仿死時的情形:左右脈的結一旦被解開時,氣流入中脈,就可以瞬間經驗到覺悟的境界。
  頂果欽哲仁波切提到一位上師的故事,他在康省一座寺廟裡閉關,跟他的哥哥很親近。這位上師已經精通了脈、氣、明點的瑜伽行。有一天他告訴侍者:「現在我就要死了,請你看看日曆哪一天是吉日。」侍者嚇了一跳,卻不敢違背上師的意思。他查了一下日曆,告訴上師下個星期一是吉星高照的日子。上師就說:「星期一離今天還有三天。嗯,我想我辦得到。」幾分鐘後,他的侍者回到房間,發現他以瑜伽禪定的姿勢,坐得挺直,好像已經過世。上師不再有呼吸,只有微弱的脈搏。侍者決定不做任何事,只是等待。到了中午,侍者突然聽到很深的呼氣聲,上師又回到平常的情況,高興地跟侍者講話,還津津有味地吃完午餐。上師在整個上午的靜坐中,一直屏氣不呼。為什麼他這麼做呢?因為我們的壽命是以一定的呼吸次數來計算的,上師知道他的呼吸次數已經快完了,所以就屏住氣,要把最後的呼吸留到吉日良辰。午餐過後,上師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屏住氣一直到晚上才呼。第二、三天他還是這麼做。當星期一來到時,他就問:「今天是吉日嗎?」「是的。」侍者回答。「好,我今天就走了。」沒有任何明顯的疾病或困難,上師就在禪定中去世。
  一旦我們有了身體之後,也就有構成整個身心存在的五蘊(five skandhas )。它們是構成經驗的要素,是我執的支持者,也是輪迴痛苦的基礎。所謂五蘊,就是色、受、想、行、識。「五蘊代表人類心理的連續結構、心理的進化模式、世界的進化模式。五蘊也與各種阻礙有關--精神的阻礙、物質的阻礙、情緒的阻礙。」佛教心理學對它們有非常深入的探討。
  當我們去世時,這些要素全部會分解。死亡的過程,是一個複雜而彼此相關的過程,身和心的相關部分會同時解體。當氣消失時,身體功能和感覺也消失。當脈輪崩潰時,它們所支持的氣也不存在,五大就逐一由粗而細地分解。結果,分解的每一個階段,都會對臨終者產生身心兩方面的影響,並由外在、身體的徵象和內心的經驗反映出來。
  朋友有時候會問我:像我們這種人能夠從臨終者身上看出這些徵象嗎?一些照顧臨終病人的學生告訴我,下面所描述的某些身體徵象,可以觀察得到。不過,外分解的階段可能發生得很快,而一般說來,在現代世界裡,照顧臨終者的人們並不會去注意這些徵象。忙碌的護士,常常是依賴他們的直覺和許多其他因素,如醫生或病人家屬的行為、臨終者的心態等等,來預測某一個人可能就要去世了。他們也觀察得到(但不是用有系統的方式)某些身體的徵象,如膚色的改變,有時候可以發現病人的氣味或呼吸顯著改變。不過,現代藥物很容易掩蔽掉西藏教法所指出的徵象,而對於這個最重要的主題,西方的研究卻非常少。難道這不表示死亡的過程很少被瞭解或尊重嗎?
        臨終的姿勢
  傳統上,大家所推薦的臨終姿勢,一般都是右側臥的「睡獅」姿勢,這也是佛陀入涅般的姿勢。左手放在左大腿上,右手放在顎下,閉住右鼻孔。兩腿伸展,稍稍彎曲。身體右側的某些氣脈會引起無明的「業氣」。採取睡獅姿勢時,就是躺在這些氣脈上,再加上閉住右鼻孔,就可以堵住這些氣脈,當死亡到來,明光出現時,有助於臨終者認證它。這種姿勢也可以幫助意識從頂輪的梵穴離開身體,因為其他孔道都被堵住了,意識只有這麼一個出口。
  外分解:五根和五大
  外分解就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當死亡來臨時,會有什麼樣外分解的經驗呢?
  首先也許會覺察到五根如何停止運作。如果床邊的親友在講話,到了某個時候,只會聽到他們的聲音,卻分辨不出在講什麼,這表示耳識已經停止運作。如果看著面前的一件東西,只能看到它的輪廓,卻看不出細節,這就表示眼識已經壞了。鼻、舌、身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當眼、耳、鼻、舌、身的感覺不再被完全經驗到時,就表示經過了第一階段的分解過程。
  接下來的四個階段就是四大的分解:
    地大
  我們的身體開始失掉它的一切力量,一點力氣也沒有。坐不起來,挺不直,也無法握住任何東西。我們沒有辦法撐住頭部,覺得好像在掉落,沉到地底下,或被重力壓碎。有些傳統的典籍說,這就好像一座高山壓向我們,而我們被壓扁了的感覺。我們覺得沉重,任何姿勢都不舒服。也許會要求別人把我們拉高,把枕頭墊高,或者把被單拿掉。我們的臉色變得蒼白,兩頰下陷,牙齒出現斑點。眼睛變得比較難睜開或閉上。當色蘊在分解時,我們變得軟弱無力。我們的心被激動,變得錯亂,但隨即又陷入昏迷狀態。
  這些都是地大溶入水大的徵象。這表示與地大有關的氣越來越無法提供意識的基礎,而水大的能力越來越明顯。所以,心中出現的「秘密徵象」是見到閃閃發光的幻象。
    水大
  我們開始無法控制身上的液體。流鼻水、流口水,眼淚可能會流下來,大小便也許會失禁。舌頭無法轉動,眼睛開始覺得乾澀,嘴唇下垂,蒼白而無血色;嘴巴和喉嚨變得黏黏的,像被塞住的感覺;鼻腔塌陷,變得非常口渴。我們顫抖抽筋。死亡的氣味開始籠罩。當受蘊在分解時,身體的覺受減弱,交替出現苦和樂,熱和冷的感覺。我們的心變得模糊、挫敗、暴躁和緊張。有些人說,我們覺得好像要掉入大海滅頂或被大河沖走一般。
  這些都是水大溶入火大的徵象,換成火大在支持意識。所以,心中出現的「秘密徵象」是見到霧氣,帶著稀薄的煙霧漩渦。
    火大
  我們的嘴巴和鼻子完全乾澀。身上的溫度開始降低,通常是腳和手開始冷起,最後是心。也許有蒸氣般的熱會從頂輪產生。當我們的呼吸經過嘴巴和鼻子時,它是冷的。我們再也不能喝或消化任何東西。當想蘊在分解時,我們的心一下子清明,一下子混亂。記不得家人或朋友的名字,甚至認不出他們是誰。因為聲音和視線都已經模糊了,越來越難認知身外的一切。
  卡盧仁波切寫道:「對臨終的人來說,內心的經驗如火焚身,好像陷入熊熊烈火之中,或全世界都在焚燒一般。」
  這是火大正在溶入風大的徵象,火大支撐意識的功能越來越減退,風大則越來越負起支撐意識的作用。所以,心中出現的「秘密徵象」是見到閃閃發光的紅火花跳躍在露天的大火上,有如螢火蟲一般。
    風大
  呼吸越來越困難,空氣似乎在喉嚨裡逸散;我們開始喘氣,發出粗重的聲音;吸氣變得短而費力,呼氣變得比較長。我們的眼睛上翻,整個人完全動不了。當行蘊在分解時,心變得昏亂,對外在世界毫無所知,每一件東西都變得模糊。我們與物質環境接觸的最後感覺正在流失。  我們開始產生幻覺,看到種種幻影:如果我們生平做很多壞事,也許會看到恐怖的形象。我們生平的一些夢和恐怖時刻重新上演,甚至驚嚇得想要哭叫。如果我們是過著友善和慈悲的生活,也許會看到快樂的天堂景象,「遇到」可愛的朋友或覺者。對那些善人來說,死時只有安詳,沒有恐懼。
  卡盧仁波切寫道:「臨終者的內在經驗是強風橫掃臨終者的整個世界,這是無法想像的旋風,正在毀滅整個宇宙。」
  這些是風大溶入意識的徵象。氣全都集合在心輪的「生命氣」中。所以,心中出現的「秘密徵象」是見到一支燃燒的火炬或燈,發出紅色的光芒。
  我們的吸氣繼續變得越來越短促,我們的呼氣則變得越來越長。這時候,血集中起來,進入心輪的「生命脈」。三滴血聚集起來,一滴接著一滴,產生三個長的、最終的呼氣。然後,突然間我們的呼吸停止了。
  只有微溫還留在我們的心上。一切主要的生命徵象都停止了,這時候就是現代醫學檢驗所謂的「死亡」。但西藏上師提到內在過程仍然繼續著。在呼吸停止和「內呼吸」結束之間,一般說為時約「吃一頓飯的功夫」,二十分鐘左右。但這也不是絕對的,整個過程也許很快就過去了。
        內分解
  在內分解的過程中,粗細意念和情緒都在逐一分解,臨終者會遇到四個越來越微細的意識層面。
  這時候,死亡的過程正好是倒轉受孕的過程。當我們父母親的精蟲和卵子結合時,我們的意識在業力推動下,就進入受精卵。在胚胎的發展過程中,我們父親的白菩提(白色而喜悅的核子),就留在我們中脈頂端的頂輪中;我們母親的紅菩提(紅色而溫熱的核子),就留在我們臍輪下方四個指頭寬度的地方。以下的分解階段的演化,就是從白菩提和紅菩提二者所產生的。
  我們從父親遺傳而來的白菩提,在支撐它的氣消失之後,就沿著中脈下降到心輪。外在徵象是經驗到「一片白茫茫」,像「被月光所遍照的清淨天空」一般。內在徵象是我們的覺察力變得非常清晰,由三十三種嗔所產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運作。這個階段稱為「顯現」( appearance )。
  接著,我們從母親遺傳而來的紅菩提,在支撐它的氣消失之後,就沿著中脈上升。外在徵象是經驗到「一片赤紅」,像在清淨的天空中太陽照耀一般。內在徵象是快樂的強烈經驗,因為由四十種貪所產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運作。這個階段稱為「增長」( increase )。
  當紅菩提和白菩提在心輪會合時,意識就被圍住在它們中間。住在尼泊爾的一位傑出上師土庫烏金仁波切說:「這時候的經驗就像是天與地會合。」外在徵象是經驗到「一團漆黑」,就好像是籠罩在一片漆黑中的天空。內在徵象是經驗到沒有絲毫意念的心境。由癡所產生的七種意念全都停止運作。這個階段稱為「完全證得」( full attainment )。
  然後,當我們稍為恢復意識的時候,地光明就會出現,就像清淨的天空,沒有雲、霧、煙。它有時候稱為「死亡明光的心」( the mind of clear light of death )。達賴喇嘛說:「這個意識是最內層的細微心。我們稱它為佛性,這是一切意識的真正來源。這種心的連續體( continuum of mind ),甚至會延續到成佛。」
        「三毒」的死亡
  我們去世的時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呢?它就好像回到我們的本來狀態;一切都消散了,因為身和心已經被解開。貪、嗔、癡三毒都死了,這表示一切煩惱(輪迴的根源)都不再發生作用,因此出現一個間隙。
  這個過程會把我們帶到哪裡呢?帶到心性的本初基礎地,一切都是純淨、自然、素樸的。現在,障蔽心性的一切都被驅除,我們的真性顯露出來了。
  誠如我在第五章〈把心帶回家〉所說明的,當我們修習禪定,經驗到快樂、清明和無思無慮時,換句話說,在貪、嗔、癡已經暫時分解時,也會發生類似的心性顯露。
  當貪、嗔、癡正逐漸死亡時,我們就變得越來越清淨。有些上師說,對大圓滿法的行者而言,顯現、增長和完全證得的階段,就是本覺逐漸顯現的徵象。當障蔽心性的一切逐漸死亡時,本覺的清明就慢慢開始出現並增加。整個過程變成是光明狀態的發展,與行者對於本覺之清明的認證有關。
  在密續中,對於分解過程中的修行,各有不同的方法。在脈、氣、明點的瑜伽修行中,密續行者會在修行中預先準備死亡的過程,模擬分解過程的意識改變,最終達到明光的經驗。行者也在睡覺時修行,對這些意識的改變保持分明。因為必須記住的重點是:這種逐漸加深意識狀態的順序,不只是在我們去世時才出現。當我們入睡時,或當我們從比較粗的意識層次進到比較細的意識層次時,也會發生這種情形。有些上師甚至指出,它也發生在每天清醒時的心理過程之中。
  詳細的分解過程,似乎很複雜,但如果我們確實熟悉這個過程,將會有很大的幫助。對修行者來說,在每一個分解階段中,都各有一套特殊的修法。譬如,你可以把死亡的過程轉為一個上師相應法。在每一個外分解的階段中,你可以對上師產生恭敬心,並向他祈求,觀想他出現在不同的脈輪中。當地大分解和幻象的徵象出現時,你可以觀想上師在你的心輪中;當水大分解和煙霧的徵象出現時,你可以觀想上師在你的臍輪中;當火大分解和螢火蟲的徵象出現時,你可以觀想上師在你的眉間輪中;當風大分解和火炬的徵象出現時,你可以全力專注將你的意識轉換到上師的智慧心中。
  對於死亡的階段,有很多描述,在小細節和次序上各有不同。我在這裡所說明的,是屬於一般的模式,但由於每個人的身心構造不同,過程容或不同。我記得當我上師的侍者桑騰去世時,次序最顯著。但受到臨終者各人疾病的影響,還有脈、氣、明點的狀況不同,所以會有不同的情形出現。上師們說一切眾生,包括最微小的昆蟲在內,都經過這個過程。如果是突然死亡或意外事件,這個過程仍然會發生,但發生得非常快。
  我發現瞭解死亡過程中「外分解」和「內分解」所發生的事,最容易的就是把它看作是逐漸微細的意識層次的發展和出現。身和心的構成元素持續分解時,每一個微細的意識層次就相應出現,直到最後顯露出最微細的意識:地光明或明光。
            第十六章 基礎地
  我們常聽到這樣的話:「死亡是真理的時刻」或「死亡是面對面接觸自己的時刻」。我們見過那些有瀕死經驗的人,有時候會提到他們看見自己的生命史重演時,會遭遇類似下面的問題:「你這輩子做了些什麼?你為別人做了些什麼?」所有這些都突顯一個事實:在死亡時,無法逃避我們的真面目。不管是否喜歡,我們的真性都會顯露出來。但有一點很重要的是:瞭解在死亡的那一刻,我們的「存有」( being )有兩個層面顯露出來:一個是絕對性( absolute nature );另一個是我們的相對性( relative nature )--也就是我們在此刻如何,並且在這一世是怎麼樣的人,又做了些什麼。
  誠如我在前面所說明的,在死亡時,身心的一切成分都會離散。當身體死亡時,感官和微細的元素都會分解,接著是凡夫心死亡,嗔、癡等一切煩惱也都跟著死去。最後,不留下任何障蔽真性的東西,生時遮蓋覺悟心的一切都分解了。當時所顯露出來的,是絕對性的本初地,它有如純淨無雲的天空。
  這稱為「地光明」或「明光」的顯露,意識本身溶入廣袤的真理。《中陰聞教得度》說:
  一切事物的本性是開放、空曠的,赤裸如天空。
  光明的空性,沒有中心,沒有圓周:純淨、赤裸的本覺露出曙光。
  蓮花生大士如此描述「地光明」:
  這個自發的「明光」,無始以來就不曾被生過,它是本覺之子,而本覺也沒有父母--多妙啊!這個自發的智慧,不是任何人創造的--多妙啊!它沒有經歷生的過程,本身也沒有死的成分--多妙啊!雖然它是那麼明顯可見,卻沒有人見過它--多妙啊!雖然它在六道裡輪迴,卻不曾受到傷害--多妙啊!雖然它見過佛土,卻不曾變得更好--多妙啊!雖然它存在於任何人身上的任何地方,卻不曾被發現--多妙啊!而你卻繼續想從別處證得別種果報--多妙啊!
  即使它原本就是你的,你卻往別處去尋找--多妙啊!
  為什麼這種狀態稱為「光明」或「明光」呢?歷代上師各有不同的解釋。有些上師說,它表現出心性的光芒明性,本無黑暗,本無障礙:「驅除了無知的黑暗,具有清楚認知的能力。」另一位上師把「光明」或「明光」描述成「最少散亂的狀態」,因為一切成分、知覺和外境全都分解了。有一點很重要的是,既不可以把它當成我們所知道的物理光線,也不可以誤認為它就是下一個法性中陰所顯露的光;死亡時所生起的光明,是本覺智慧的自然光芒,「不管是在輪迴或在涅槃之中都一直呈現的真如本性。」
  在死亡那一刻所顯露的「地光明」或「明光」,是解脫的大好機會。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瞭解在何種情況下,它才能提供這個機會。有些現代的死亡學作家和研究者都低估了這個時刻的深奧性,因為他們閱讀和詮釋了《中陰聞教得度》這本書,卻沒有得到口傳和訓練來理解它的神聖意義,以致把它看得太簡單,結論也下得太快。有些人認為「地光明」的顯露就是開悟。我們可能都樂得把死亡當作天堂或開悟;但除了一廂情願的希望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知道唯有確實接受了心性或本覺的開示,而且唯有透過禪修建立並穩定心性,將它結合到日常生活中,死亡的那一刻才能提供解脫的真正機會。
  雖然「地光明」是自然呈現給每一個人,但多數人全然不知它是那麼深厚、廣闊和微妙。因為大多數人活著時並沒有去熟悉認證心性的方法,所以在死亡時都無法認知地光明。因此,在發生的那一刻,就容易以過去的恐懼、習慣和習性本能地做反應。雖然在「地光明」出現之前,煩惱或許已經消失了,但多生累劫的習氣仍然存在,隱藏在凡夫心的背景中。在我們去世時,雖然一切都跟著結束了,卻還是無法順從和接納「地光明」,反而是退入恐懼和無明之中,本能地加重我們的執著。
  這就是使我們無法真正利用這個關鍵時刻做為解脫契機的障礙。蓮花生大士說:「一切眾生已經生、死和再生無數次。雖然他們一再經驗到那個不可言說的『明光』,但由於受到無明的障蔽,他們就無止盡地在無限的輪迴中流浪。」
        凡夫心的基礎地
  無明會引生惡業,惡業會形成種種習氣,而一切習氣都儲藏在凡夫心的基礎地中。我經常思索,應該用什麼例子來描述凡夫心的基礎地。你可以把它比喻為透明的玻璃泡沫、幾乎看不見的一層薄片,卻把我們整個心包圍起來;但我認為玻璃門可能是最好的譬喻。想像你正坐在玻璃門前,門外就是花園,你透過玻璃門往外凝視天空。在你和天空之間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存在,因為你看不到玻璃的表面。如果你站起來,想要走出去,你會以為它並不存在而碰到鼻子。但如果你摸它的話,立刻會發現指痕印在某種阻隔你和外面虛空的東西上。
  同樣情況,凡夫心的基礎地,阻止我們進入天空般的心性,即使我們仍然能夠瞥見它。我在前面提過,上師提醒我們,禪修者有把經驗到凡夫心的基礎地,誤以為是經驗到心性的危險。當他們安止在高度寧靜的狀態中時,可能只是安止在凡夫心的基礎地中。如同在玻璃圓頂內仰望天空,與站在屋外空曠處仰望天空的差別。我們必須完全突破凡夫心的基礎地,讓「本覺」的新鮮空氣進入。
  因此,我們一切精神修行的目標,還有為死亡那一刻所做的準備,都是為了淨化這個微細的障礙,逐漸削弱它、打破它。當你完全打破它時,你和全知之間就沒有什麼阻隔了。
  上師引導弟子見到心性,可以把「凡夫心的基礎地」整個突破,因為唯有透過這種「概念心」的分解,覺悟心才能清晰地顯露出來。因此,每當我們安住在心性之中時,凡夫心的基礎地就變得微弱一些。但我們將發現,我們能夠安住在心性之中的時間長短,完全取決於修行的穩定度。很不幸,「積習難改」,凡夫心的基礎地又會回來;我們的心就像酒鬼,只能改掉習慣一會兒,受到誘惑或遇上挫折時,就又舊性復發。
  如同玻璃門會留下我們手上和指頭上的髒東西,凡夫心的基礎地也會聚集和貯藏我們一切的業和習氣。也如同我們必須持續擦拭玻璃,我們也必須持續淨化凡夫心的基礎地。好像玻璃會慢慢磨損,當它越來越薄時,就會出現小孔,而開始分解。
  透過修行,我們可以逐漸穩定心性,因此它就不再只是我們絕對的本性而已,而會成為日常的事實。如此,我們的習氣越分解,禪定和日常生活間的差異就越小。漸漸地,你就像一個可以穿過玻璃門走到花園的人,不受任何隔礙。凡夫心的基礎地減弱的徵象,就是可以越來越輕鬆地安住在心性之中。
  當地光明顯露的時候,關鍵點是我們安住在心性之中的能力有多大,我們結合絕對性和日常生活的能力有多大,以及我們淨化平凡的情況成為本初清淨的狀態的能力有多大。
        母與子的會合
  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我們充分準備,在死亡的那一刻認證到地光明的顯露。這就是透過最高層次的禪修(一如我在第十章所說明的),是大圓滿修習的最後成果。它稱為「兩種光明的聯合」,也稱為「母光明和子光明的結合」。
  「母光明」是對「地光明」的稱呼。這是一切萬物的基本和內在性質,是我們整個經驗的基礎,在死亡的那一刻,顯現出它完全的輝煌燦爛。
  「子光明」又稱「道光明」,是我們的心性。如果經由上師的介紹,如果被我們認證,我們就可以逐漸透過禪定來穩定它,同時越來越完整地溶入日常生活的行動中。當心性完整地溶入時,認證也就完整,覺悟也就發生了。
  雖然「地光明」是我們固有的性質,也是一切萬物的性質,但我們並不認識它,它好像是隱藏起來一般。我喜歡把「子光明」想成上師給我們的鑰匙,在機會來到時,幫助我們打開認證「地光明」的門。
  想像你必須接一位搭機前來的女士。如果你不知道她長什麼模樣,即使她從你身旁走過,你也認不出。如果你有她的一張近照,你的心中便有她的模樣,那麼當她走近你的時候,你就可以立刻認出。
  一旦將心性介紹給你,而你也認識了它,你就握有再度認出它的鑰匙。不過,正如同你必須把照片帶在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看它,以便確定可以認出你要在機場相見的人,你也必須透過持續的修習,不斷地加深和穩定你對於心性的認證。如此,認證就深深鑲嵌在你的心中,變成你的一部分,以致不再需要照片;當你遇見那個人的時候,認證是自發而立即的。因此,在持續訓練心性的認證之後,當死亡的那一刻「地光明」顯露時,你就可以本能地認出它,並與它結合。從前的上師說,這就如同小孩急切地奔向母親,如同老友會面,或如同百川流入大海。
  不過,這是相當困難的。唯一能夠確保這種認證的方法,就是當我們還活著時,不斷修持結合這兩種光明的法門,使其趨於完美。這便需要終生的訓練和努力。誠如我的上師敦珠仁波切所說的,如果我們不從現在開始,做結合兩種光明的修持,就不能說在去世時可以自然地認證。
  我們如何結合這兩種光明呢?這是一個很高深的法門,並不適合在此詳細說明。但我們可以這麼說:當上師介紹我們認識心性時,就好像是我們的盲目恢復了視力,因為我們一直看不到一切萬物所具有的「地光明」。上師的介紹,喚起我們內在的慧眼,我們可以藉著它清晰地看到一切生起事物的真性、一切念頭和情緒的光明(明光)性質。當我們修習穩定圓滿時,認證心性的呈現就如同輝煌的太陽。念頭和情緒仍然會生起,它們像是黑暗的波浪,但每當波浪碰到光線時,立刻就消散了。
  當我們持續加強發展這種認證的能力時,它就變成我們日常景象中的一部分。當我們能夠把對絕對本性的體悟帶進日常生活時,我們就有越多的機會可以在死亡的那一刻認證地光明。
  是否擁有這把鑰匙,就看我們如何對待念頭和情緒的生起:是否能夠以「見」直接穿透它們,並認出它們本具的光明性質,或是我們以本能的習慣性反應模糊了它。
  如果凡夫心的基礎地完全淨化,這就好像我們已經拆掉了業的倉庫,因而清除了未來再生的業力。不過,如果無法完全淨化我們的心,過去的習氣和業力就還會殘留在這個業的倉庫裡。每當有適合的因緣成熟時,它們就會顯現出來,促使我們再度投生。
        地光明的顯現時間
  地光明顯現了;對修行人而言,只要他能夠專心地安住在心性的狀態中,地光明就會持續顯現。不過,對多數人而言,它只能顯現一彈指的時間,對某些人,上師們說:「可以顯現一頓飯的時間。」大部分人完全不認得地光明,而陷入無意識的狀態中,這個狀態可以長達三天半之久。之後,意識就離開了肉體。
  因此,在西藏就形成在人死後三天內不碰觸或干擾肉體的風俗。對於可能已經和地光結合在一起,並安住在心性之中的修行人而言,這一點尤其重要。我記得,在西藏每個人都很小心地在屍體四周維持寧靜安詳的氣氛,以避免造成任何細微的 干擾,對於偉大的上師或修行人,特別如此。
  即使是普通人的遺體,通常在三天內也是不移動的,因為你無法知道死者是否已經認證地光明,或者它的意識是否已經離開肉體。西藏人相信,如果碰到肉體的某一部分(譬如打針),就會把意識引到那一點。死者的意識可能就會從最近的開口下墜到惡道,而不是從頂門離開肉體。
  有些上師特別堅持三天內不可以移動屍體。住在印度和尼泊爾一位禪師模樣的西藏上師夏卓仁波切( Chadral Rinpoche ),當有人抱怨屍體放在酷熱天氣下可能會有異味時,他說:「你應該不會想去吃它或賣它吧!」
  因此,嚴格說來,解剖或火化屍體,最好時在人死後三天才做。不過,在現代社會中,要在人死後三天內都不動他,可能不切實際或辦不到,但至少在碰觸或移動屍體之前,應該為死者修頗瓦法。
        一位上師之死
  證悟的修行人,在死亡的那一刻,還是繼續去認證心性,並且在地光明顯現時覺醒溶入。他甚至可能會在那種狀態中維持好幾天。有些修行人和上師是在端坐入定中去世的;有些人則是在「睡獅的姿勢」中去世的。除了完美的姿勢外,還有其他徵象可以表示他們還安住在地光明的狀態中:臉上還有血色和光彩,鼻子並不塌陷,皮膚仍然柔軟有彈性,屍體不僵硬,眼睛還發出溫柔慈悲的光芒,心臟也有餘溫。千萬小心不可碰觸上師的遺體,同時要保持安靜,直到他出定為止。
  第十六世大寶法王是一位偉大的上師,也是西藏佛教四大宗派之一的傳承持有者,一九八一年在美國的醫院中圓寂。他總是笑容滿面,慈悲為懷,給予周圍的人們非常大的啟發。外科主任羅諾弗.桑契斯醫師( Dr. Ranulfo Sanchez )說:
  我個人覺得大寶法王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當他看你的時候,就好像在尋找你的內心世界,好像可以看穿你一般。他看著我的方式,以及似乎知道即將發生的事,令我很吃驚。法王感動了醫院裡與他有接觸的每一個人。許多次當我們覺得他已經命在旦夕時,他都對我們微笑著說我們錯了,然後他就又有起色……
  法王痛得再難過,也不吃藥打針。我們這些醫生都以為他一定是痛不欲生,就問他:「您今天是不是很痛?」他會說:「不。」在他臨終前,我們知道他可以意識得到我們的焦慮,於是就笑話不斷。我們常常問他:「你感覺痛嗎?」他也常常很仁慈地笑說:「不。」
  他的一切生命徵象都很低。我們替他打了一針……好讓他在臨終前做些交代。我離開房間幾分鐘,留他和幾位上師談話,他告訴他們說,那天他還不想死。當我五分鐘後回來時,他已經坐起來了,眼睛張得大大的,清楚地說:「喂!你好嘛?」他的一切生命徵象又恢復過來了,半個小時之內,他就坐在床上,談笑風生。在醫學上,這是從未聽過的事;護士都嚇呆了,有一位護士捲起袖子,讓我看她的手臂,上面都是雞皮疙瘩。
  醫護人員發現,在大寶法王圓寂後,他的遺體並不像常人一般的僵硬和腐敗,似乎與圓寂時沒有兩樣。不久,他們又發覺大寶法王的心臟周圍地區仍是溫熱的。桑契斯醫師說:
  在大寶法王圓寂後的三十六個小時,他們把我帶進房間。我把手放到他的心臟部位,覺得比附近來得溫熱。這是醫學上無法解釋的。
  有些上師是在禪定中坐化。卡盧仁波切於一九八九年圓寂於他在喜瑪拉雅山的道場,當時有一些上師、一位醫生和護士在場。他最親近的弟子這麼寫著:
  仁波切本人試著坐起來,卻有困難。傑珍喇嘛( Lama Gyatsen )覺得時間可能已經到了,如果不坐起來,可能會對仁波切產生障礙,於是扶住仁波切的背讓他坐起來。仁波切把手伸向我,我也幫忙他坐起。仁波切一邊做手勢,一邊說他想完全坐正。醫生和護士不太高興他這樣坐,所以仁波切就稍稍放鬆他的姿勢。不過他還是保持了禪定的姿勢。……仁波切把手做成坐禪的姿勢,張開雙眼往外凝視,嘴唇溫和地移動。一種深度的安詳和幸福感籠罩著大家,也深入我們的內心。在場的人都覺得,那種不可描述而瀰漫大家的輕安,正是仁波切心中的禪悅,……仁波切是視線慢慢垂下來,呼吸停止了。
  我最敬愛的上師蔣揚欽哲仁波切圓寂於一九五九年夏天,這是我終身難忘的事。在他生命的末期,他盡可能不離開道場。各種傳承的上師蜂擁而至,向他求法,一切傳承的持有者也仰仗他開示,因為他是他們傳承的源頭。他所駐錫的道場宗薩寺( Dzongsar ),成為西藏精神活動最活躍的中心之一,所有的大喇嘛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他的話在當地就是法律;他是一位如此偉大的上師,幾乎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弟子,因此他曾經以威脅不再保佑交戰的雙方,而停止了內戰的發生。
  一九五五年,我的上師有若干徵象顯示他必須離開西藏。首先,他前往西藏的中部和南部聖地朝聖;接著,為了達成他的上師生前的大願,前往印度的聖地朝聖,我也隨行。我們都希望,在離開的期間,藏東地區的情況能夠改善。後來我才知道,我的上師有意離開家鄉的決定,被許多其他喇嘛和平民視為西藏浩劫已無法避免的象徵,因此讓他們得以及早準備逃難。
  我的上師長久以來就接到訪問錫金的邀請。錫金是喜瑪拉雅山中的小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聖地。蔣揚欽哲的前世是錫金最崇高的聖人,錫金國王請求他前往傳法和加持。大家一聽到他抵達錫金,許多上師就從西藏前來學法,也帶來珍貴的法本和經典,否則這些法寶早已不存。蔣揚欽哲是上師們的上師,他所住的皇宮寺( Palace Temple ),再度成為偉大的精神中心。越來越多的上師來到他身旁。  
  傳說,傳法太多的大上師往往活得不久,似乎是因為他們承擔了一切佛法的障礙。預言說,如果我的上師把教法擱在一旁,隱名到遙遠的邊陲地帶游化,他可以多活許多年。事實上,他也試著這麼做:當我們最後一次離開康省時,他就把一切財物留下,悄悄地離開,無意再傳法,純粹是為了朝聖。不過,一旦人們發現他的身份時,就請求他開示和灌頂。他的慈悲無遠弗屆,雖然明知他是在冒生命的危險,還是犧牲自己不斷地傳法。
  蔣揚欽哲是在錫金生病的。所有長老喇嘛和各傳承的法王,紛紛前來看他,日夜為他舉行延壽法會。大家都祈請他繼續住世,因為像他這麼偉大的上師有力量決定何時離開肉體。他只是躺在床上,接受我們的一切供養,大笑,然後以善體人意的微笑說:「好罷!為了表示吉利,我就說我要活下去。」
  我的上師即將圓寂的第一個暗示,來自第十六世大寶法王。他告訴大寶法王說,他已經完成了這一世的任務,決定要離開世間。當大寶法王把這件事告訴蔣揚欽哲最親近的侍者時,這位侍者痛哭流涕,接著我們也知道這回事。
  蔣揚欽哲是在西藏歷五月六日的凌晨三點圓寂。而在十天前,當我們正在徹夜為他修延壽法時,發生一場大地震。依據佛教經典,這是一位覺悟者即將圓寂的徵象。
  在他死後三天內,消息完全封鎖,不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圓寂了。我只是接獲他的病情轉壞的通知,我再也不能像從前一般睡在他的房間,必須搬到另一個房間睡。他最親近的侍者也是法會的主持人卓登喇嘛( Lama Chokden ),跟隨我上師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他的話不多,表情嚴肅,修苦行,兩眼炯炯有神,雙頰深陷,莊嚴高貴而幽默。卓登以誠實、正直、謙虛和記憶力強而聞名。
  他似乎記得我上師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故事,也知道最繁複的儀軌及其意義。他是一位典型的修行人和具格的老師。那時,我們看到卓登繼續把我上師的食物端進房間,但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陰鬱。我們不斷問他蔣揚欽哲仁波切的情況如何,他總是說:「老樣子。」在某些傳統裡,當上師圓寂之後,在他入定期間,必須嚴守秘密。誠如前面我所說的,三天後我們才聽說他已經過世了。
  印度政府打了一通電報給北京。消息又從北京傳到我的上師在西藏的根本道場宗薩寺,那兒的許多僧侶早已在流淚了,他們知道他即將圓寂。就在我們離開之前,蔣揚欽哲曾經做了一個神秘的承諾,他要在過世之前回來一次。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那年的新年,大約是在他圓寂之前的六個月,在一場法會的舞蹈表演上,許多年長的喇嘛都看到他出現在天空中,一如往日的模樣。他在道場裡創辦了一所佛學院,以培養近代若干最傑出的學者而聞名。在大殿裡,供奉著當來下生佛彌勒的巨像。在他示現的新年後不久,有一天清晨,寺院的香燈打開大殿的門:他就坐在彌勒的懷抱裡。
  我的上師採取「睡獅的姿勢」圓寂。所有徵象都顯示他仍然在禪定之中,三天內沒有人碰過他的遺體。他出定那一刻的景象,令我終生不忘:他的鼻子突然塌下來,臉上失去血色,然後他的頭微微傾向一邊。在這之前,他的遺體維持某種姿勢,表現出力量和生命的徵象。
  當天晚上,我們把他的遺體洗乾淨,穿上衣服,從他的臥房移到皇宮寺的大殿上。人群已經湧到,在大殿四周向他禮拜。
  然後,非常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一道明亮、乳白的光,看起來就像發光的薄霧,開始出現,逐漸瀰漫各處。皇宮寺的外頭有四盞大電燈;當時已經七點鐘,天早就黑了,平日都會把電燈打開。但在這個神秘的光霧下,這些燈光就顯得暗多了。當時印度駐錫金的政治官阿巴潘首先發現,詢問到底怎麼回事。接著,許多人也開始喊叫:這道神奇、不可思議的光,有幾百人看到。有一位上師告訴我們,依據密續,這種光的顯現代表有人成佛了。
  蔣揚欽哲的遺體,本來計劃要放在皇宮寺裡一個星期,但很快我們就收到來自各地弟子的電報。當時是一九五九年;包括頂果欽哲仁波切在內的許多弟子剛剛抵達。他們要求把遺體留下來,好讓他們有機會見最後一面。因此,我們就多放了二個星期。每天都有四場法會,由各種傳承的喇嘛領導著幾百位僧侶參加,常常由各傳承的持有者主持,同時有好幾千盞酥油燈點燃著。
  遺體並沒有發出異味或開始腐敗,所以我們又多放了一個星期。印度的夏天非常酷熱,但即使是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地過去,屍體並沒有腐敗的跡象。最後我們把蔣揚欽哲的遺體放了六個月;在遺體的面前,我們不斷舉行傳法和共修法會:蔣揚欽哲圓寂前未及完成的開示,由他最年長的弟子完成,同時為許多人剃度出家。
  最後,我們把他的遺體移到他生前選擇要火化的地方。大西定( Tashiding )是錫金境內最神聖的地區之一,位於一個山丘的頂上。所有弟子都來到大西定,親手建造舍利塔( stupa ),雖然在印度最粗重的工作往往都是雇工來做。每一個人不分老少,上自頂果欽哲仁波切這麼偉大的上師,下至最普通的人,都用雙手搬石頭上山,把舍利塔蓋好。這件事最可以證明他對弟子所激發出來的恭敬心。
  蔣揚欽哲的圓寂,其損失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在離開西藏之後,我們全家人失掉了一切土地和財產,當時我的年紀還小,不致於對它們有任何執著。但失去蔣揚欽哲,即使是這麼多年後的今天,我仍然深感哀傷。我的整個童年,都是在他的陽光下過的。我睡在他床尾的小床上,許多年都是在他唱誦和掐念珠的早課聲中醒來。他的話語,他的教法,他所散發出來的安詳光芒,他的微笑,全都是我不可磨滅的回憶。
  他是我生命的靈感,當我遇上困難或傳法時,我總是祈請他和蓮花生大士示現。他的圓寂,對世界和西藏都是不可估計的損失。我總是想到他,就像我也會想到頂果欽哲仁波切,如果佛教被毀滅了,只要他還在,佛教絕對是存在的,因為他就是佛教的完整化身。隨著蔣揚欽哲的過世,整個時代,有時候似乎是一整個面向的精神力量和知識,也跟著他過去。
  蔣揚欽哲是西藏佛教所有傳承的權威,也對一切傳統普遍尊重,因而廣受愛戴。他圓寂時才六十七歲,我常常想,如果他能活長一點,在藏人流亡的地區和西方帶動西藏佛教的成長,該會是多麼迥然不同的景象啊!因為他是上師的上師,所有傳統的傳承持有者都從他獲得灌頂和教法,因而尊他為根本上師,他能夠自然地把他們集合在恭敬、和諧、合作的精神之下。
  不過,偉大的上師從來不曾死過。當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蔣揚欽哲就在這兒啟發著我:他是本書背後的力量,我的教法也都是來自他的教導;他是我背後的一切精神源泉和基礎;持續給予我內心指導的人就是他。他的加持和帶給我的信心一直陪伴著我,指引我克服一切困難,讓我得以盡我所能地代表他所象徵的崇高傳統。對我來說,他尊貴的臉,比起當今任何在世者的臉還要鮮活;在他的眼中,我總是可以看到那種超越智慧和超越慈悲的光,這是天地之間任何力量所無法息滅的。
  願本書讀者能夠因而像我一樣對他稍有認識;願大家能夠像我一樣因他的奉獻生命和莊嚴去世而受到啟發;願大家能夠從他全然奉獻給眾生福利的典範中,獲得此時追求真理所需要的勇氣和智慧。
            第十七章 內在的光芒
  當地光明在一個人死亡後顯現時,有經驗的修行人能夠保持完全的覺醒,與它結合在一起,因而證得解脫。但如果無法認證地光明,我們就會遇見下一個中陰--法性的光明中陰。
  法性中陰的教法非常特別,這是一種特別的大圓滿法門,幾世紀以來一直被珍視為大圓滿法的核心。本來我有些猶豫是否該公開介紹這個最神聖的教法,事實上,如果沒有前例的話,我可能就不會這麼做。不過,《中陰聞教得度》和不少提到法性中陰的其他書籍已經出版了,也導致人們某些天真的結論。我覺得,對這個中陰做一個坦率的澄清,恢復它的本來面目,是極端重要而切合時宜的事。我必須強調,在本書中並沒有對相關的高深法門做任何詳細的說明;因為除非有具格上師的開示和指導,並且完全純淨地信服那位上師,否則這些法門絕對無法修得成功。
  我參考了許多不同的來源,以便把本章說明得更清楚。我認為本章是本書最重要的一章,希望大家透過本章而認識這個殊勝的教法,並且可以得到啟發,去做進一步研究,開始親自修習。
        法性的四個階段
  梵文dharmata, 藏文cho nyi的意思是一切萬物的內在性質或本質(中文稱為法性)。法性是赤裸裸的、非因緣生的真理,是實相的性質,或是現象界的真實性質。在這裡所討論的,是我們對於心性和一切萬物性質的整體根本的瞭解。
  臨終時,分解過程的結束和地光明的顯現,即在呈現一個嶄新的開始。我發現把它比喻成由夜晚轉為白天,可以幫助我們的說明。臨終的分解過程,最後是「完全證得」階段的黑暗經驗。它被描述成「黑暗籠罩的天空」。地光明的生起,就好像是黎明前虛空的晨曦。現在,法性的太陽冉冉上升,光彩奪目,照耀大地。本覺的自然光芒自發性地顯現,以能量和光放射出來。
  就像太陽在那個清朗和廣袤的虛空生起一般,法性中陰的光明形貌,也在地光明的無邊虛空中生起。我們把這種聲、光、色的展現稱為「自發性的現前」,因為它必然總是在它的基礎地--廣闊浩瀚的「本初清淨」中現前。
  實際上,此處正在發生開展的過程,心和它的本性逐漸變得越來越明顯。法性中陰是這個過程中的一個階段。心從它最純淨的狀態(地光明),透過這個光和能量的面向,邁向下一個中陰(受生中陰)的顯現。
  現代物理學指出,當我們探究物質時,它呈現出能量和光的大海,我發現這一點很有啟示性。大衛.波姆( David Bohm )說:「物質是濃縮或冷凍的光……一切物質都是光的濃縮,以平均小於光速的速度,反覆地以特定模式運動。」現代物理學也從多方面來瞭解光:「它是能量,也是資訊--內容、形式和結構。它是一切萬物的潛能。」
  法性中陰有四個階段,每一個階段都代表一個解脫的機會。如果前一個機會沒有把握,則下一個階段就會展現出來,我在這裡所做的說明,源自大圓滿密續,其中強調唯有透過特別高深的「頓超」光明法門,才能真正了解法性中陰的真正意義。因此,西藏傳統對於度亡的教法中,法性中陰所佔的篇幅最小。即使在也屬於大圓滿法的《中陰聞教得度》一書中,這四個階段的次序也交代得不清楚,結構不夠清晰。
  不過,我必須強調,一切語言文字最多只能用概念來描述在法性中陰中可能發生的事。法性中陰的顯現,除非修行人已經修成了「頓超」法門,否則將只是概念性的影像;修成了「頓超」法門,就會瞭解到我所做的每一項細節說明,都是修行人無可否認的個人經驗。我想告訴各位的是,如此神奇和驚人的面向確實存在。我也深切希望各位在經歷死亡的過程中,能夠記住我對於中陰的說明。
  1.光明──光之景
  在法性中陰之中,你以光之身顯現。這個中陰的第一個階段是「空大溶入光明之中」。
  突然間,你會意識到有一個流動的、活潑的聲、光、色世界。我們所熟悉的平常景象,都溶入一個廣袤的「光之景」。這種「光之景」非常燦爛奪目,它是透明而多彩的,不受任何層面或方向的限制,它閃閃發光不斷躍動。《中陰聞教得度》說它「像炎夏平原上的海市蜃樓」。它的各種顏色,是心的固有元素的自然表現:空大被看成藍光,水大被看成白光,地大被看成黃光,火大被看成紅光,風大被看成綠光。
  這些燦爛的光在法性中陰的穩定程度,完全決定於你在修持「頓超」時所證得的穩定度。唯有確實嫻熟這個法門,才能讓你穩定這種經驗,利用它來獲得解脫。否則法性中陰將像電光石火般地一閃而過,你甚至不知道它已經發生了。讓我再次強調,唯有修「頓超」法門的修行人,才能有那種最最重要的認證:這些光燦爛的顯現,並不離開心性而存在。
  2.結合──聖尊
  如果你不能認證這就是本覺的自發性顯現,則這些單純的光和色將開始結合成大大小小的光點或光球,稱為「明點」( tikle )。在巨大的光球幾乎充塞整個虛空時,「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曼達拉」將出現於明點中。
  這就是第二個階段,稱為「光明溶入結合之中」,光明以各種體積、顏色和形狀的佛像或聖尊像顯現,手裡拿著各種寶物。他們所散發出來的亮光耀眼炫目,聲音巨大如百千雷響的怒吼,各個光束如雷射光般穿透萬物。
  他們就是《中陰聞教得度》一書中所描述的「四十二位喜樂部和五十八位忿怒部聖尊」。他們在幾「天」之間逐漸出現,各有各自特殊的曼達拉模式,這是一種如此強烈充滿你整個覺知的景象,如果你無法認證它的真相,它就會顯得恐怖駭人。劇烈的恐懼和盲目的痛苦會消耗你,而後你會昏過去。
   非常微細的光束會從你自己和諸聖尊散發出來,將你的心和他們的心接在一起。無數的光球出現在它們的光線之中,慢慢增加,而後「捲起來」,一切聖尊溶入你當中。
  3.智慧
  如果你還是無法認證和獲得穩定性,下一個階段隨即展開,稱為「結合溶入智慧之中」。
  另一道細光束從你的心中發出,從光束又展開巨大的景象;不過,每個細節仍然清晰準確。這是各種智慧的展現,同時以舒展開來的光氈和燦爛、球狀、光明的明點出現:
  首先,在深藍色的光氈上,有寶藍色的閃爍明點以五個一組的模式出現。在它上面的白色光氈上,有水晶般雪白的亮麗明點出現。在它上面的黃色光氈上,有金黃色的明點出現。在它上面的紅色光氈上,有紅寶石顏色的明點出現。它們被一個明亮的球體罩住,就像由孔雀毛製成的頂蓋。
  這種明亮光的展現,是五種智慧的顯現:虛空藏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和成所作智。但由於成所作智只有在覺悟時才圓滿,這時它還未出現。因此,並沒有綠色的光氈和明點,不過它卻隱藏在其他顏色之內。這裡正在顯現的,是我們覺悟的潛能;唯有在我們成佛之後,成所作智才會出現。
  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沒有因安住於心性之中而證得解脫,各種光氈和它們的明點,以及你的本覺全都會溶入明亮的光球中,它就像孔雀羽毛製成的頂蓋。
  4.自發性的現前
  接下來就是法性中陰的最後一個階段,「智慧溶入自發性的現前之中」。現在,整個實相以驚人的方式呈現出來。首先是本初清淨的狀態,如開放、無雲的天空般顯現。然後是喜樂部和忿怒部諸聖尊出現,接著是諸佛的清淨佛土,其下則是生死輪迴的六道。
  這種景象的無邊無際,完全超乎我們的想像。每一種可能性都有:從智慧和解脫,到愚癡和再生。這時候,你將發現你具有天眼通和宿命通的能力。譬如,由於具有天眼通和不受到障礙的五官,你將知道你的過去世和未來世,看透別人的心。也明白六道輪迴的情形。在一剎那間,你就可以清晰地憶起曾經聽過的一切教法,甚至連未蹭聽過的教法也將在你心中喚起。
  整個景象接著溶入它原來的明點,就像割斷繩子,帳篷立刻倒塌一般。
  如果你有穩定性,可以認證這些顯現無非是你自己的本覺的「自光」,就可以獲得解脫。但如果沒有「頓超」法門的經驗,你就無法注視「如同太陽般明亮」的諸聖尊。相反的,由於前世的習氣,你的視線將被往下拉到六道。你將認證的就是這些六道,它們將誘使你再度迷惑。
  在《中陰聞教得度》一書中,提到有幾天時間讓亡者得以體驗法性中陰。這些天數並非指一天廿四小時,因為在法性中,我們已經完全超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這些日子是「禪定日」,是我們可以專心安住在心性中,或安住在單一心境中的時間長度。如果禪修功夫不夠,這些日子可能就像一分鐘那麼短,而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出現也都十分快速,我們甚至感覺不到它們已經生起。
        了解法性
  現在法性中陰已經降臨我身,我將捨棄一切恐懼和擔憂,我將認證生起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本覺的自然顯現;
  並且瞭解這就是法性中陰的狀態;現在我已經來到這個關鍵點,
  我將不會恐懼從我心性中生起的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
  瞭解這個中陰的要點是:在其間發生的一切經驗,都是我們心性的自然光芒。這時候所發生的,正是它釋放出來各種覺悟的能量。如同透過水晶的光所散發出來的跳躍彩虹,是它的自然展現;同樣的道理,法性輝煌的顯現,也和心性無法分開。它們是心性的自發性表現。因此,《中陰聞教得度》說,不管這些顯現有多可怕,它們只不過是像紙老虎一般地讓你產生恐懼而已。
  不過,嚴格說來,如果把這些顯現稱為「景象」或甚至「經驗」,那就錯了;因為景象和經驗都是取決於見者和被見物的二元關係。如果我們能夠把法性中陰的顯現認證為心的智慧能,就沒有見者和被見物的差別了,這就是不二的經驗。完全進入那種經驗就是證得解脫。卡盧仁波切說:「死後,如果心識能夠體悟它的經驗只不過是心本身而已,解脫當下就生起了。」
  不過,由於現在我們已經不再被肉身或世界所束縛了,在中陰境界中所釋放出來的心性能量看起來會異常真實,似乎是客觀存在的。它們似乎是真正存在於我們外在的世界裡。我們沒有相當的修行,所以對那種不是依賴認知的不二境界毫無所悉。一旦我們把那些顯現誤認為是身外的現象,誤認為是「外界的景象」,我們就會以恐懼或希望來反應,使我們變得愚癡。
  就如同在地光明顯現時,認證它是證得解脫的鑰匙,在法性中陰時也是一樣。本覺自光(心性顯現出來的能量)的認證,可以讓我們證得解脫,否則就要繼續在無法自主的輪迴中流浪。在法性中陰的第二個階段,會有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的聖尊出現,包括五方佛、女性佛、男性和女性菩薩、六道的佛,以及不少忿怒部聖尊和護法神。他們都在五智的亮光中出現。
  我們如何瞭解這些諸佛和聖尊呢?「每一位清淨身都代表我們不清淨經驗的自有覺悟的潛力。」五位男性佛是自我的五蘊的清淨面,他們的五智是五煩惱的清淨面。五位女性佛是心的清淨基本品質,這些品質被我們經驗為不清淨的肉體和環境。八位菩薩是八識的清淨面,八位女菩薩則是八識的領納對象。
  不管是五方佛的清淨景象和他們的智慧顯現,或者是五蘊的不清淨景象和煩惱生起,他們的基本性質本是相同的。差別在於我們如何認證它們,以及我們是否認證它們是從心性的基礎地出現的覺悟能量。
  譬如,在我們凡夫心中顯現出慾望的念頭,如果它的真性被認證出來,就可以解脫攀緣,生起「妙觀察智」。嗔怒被真正認證,生起時就可以像鑽石般清明不再攀緣,這稱為「大圓鏡智」。當無明被認證出來時,就可以生起廣闊而自然的清明:「虛空藏智」。當傲慢被認證出來時,就可以證得不二和平等境界生起「平等性智」。當嫉妒被認證出來時,就可以解脫偏頗和攀緣,生起「成所作智」。因此,五煩惱的生起,完全由於我們認證不出來它們的真性。當它們被真正認證出來時,它們就被淨化而解脫,它們的生起無非是五智的展現。
  在法性中陰裡,如果你無法認證五智的光,則我執會進入你的「覺受」中,就好像一位上師所說的,發高燒的病人,將開始產生幻覺,看到各種幻想。譬如,你無法認證妙觀察智的紅寶石光,它的生起就會像一團火,因為它是火大的清淨性;你無法認證平等性智的金黃色光的真性,它就以地大生起,因為它是地大的清淨性,而水大、空大、風大依此類推。
  當我執進入法性中陰各種顯現的「覺受」中時,它們就被轉化(或者可以說是被凝固化),經由這個過程成為輪迴中各種愚癡的根源。
  一位大圓滿上師以冰和水為例,說明這種缺少認證和我執的開展經過:水通常是液體的,具有殊勝的特質,可以洗淨髒物和止渴。但當它冷凍時,它就固化成冰。同樣情形,當我執生起時,它就把我們的內在經驗和我們認知週遭世界的方式固體化。不過,就好像在陽光的熱氣下,冰會溶解成水,在認證的光下,自由無礙的智慧性將顯露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正確地瞭解,在地光明和法性中陰現起之後,由於前後二次都無法認證出心性,輪迴實際上已經生起了。首先,地光明(心性的基礎地)沒有被認證出來;如果它被認證出來,就已經證得解脫。其次,心性的能量顯現,提供第二次的解脫機會;如果它沒有被認證出來,生起的煩惱就開始凝固成各種錯誤的思想,它們合起來繼續創造虛幻的六道,把我們拘禁在生死輪迴中。因此,整個修行的目的,就是把這個我稱之為「無明的過程」直接翻轉過來;那些彼此聯繫和互相倚賴的錯誤覺受,使得我們陷入自己所創造的虛幻世界,修行就是把它們反創造、反凝固化的過程。
  就如同前面說過的,地光明在死亡的那一刻顯現,並不等於證得解脫;同樣情形,當法性中陰顯現時,也並不就是當然可以解脫。因為當智慧的燦爛明光發出時,伴隨著各種簡單的、愜意的、溫暖的聲光,它們不像智慧光那麼刺激和強大。這些黃色、綠色、藍色、紅色和白色的皆為黯然迷濛的光,是由貪、嗔、癡、慾望、嫉妒和傲慢累積而成的習氣。這些情緒就分別創造了六道:地獄、餓鬼、畜生、人、阿修羅、天。
  如果我們活著時,並未認證和固定心的法性,我們所累積起來的執著習氣,在這時候就會開始激動和甦醒過來,我們就會被本能地拖向六道的暗光。心受到智慧活躍的燦爛的光明所威脅,就會退縮。各種溫暖的光,都是習氣所邀集來的,就引誘我們去投生,至於投生到哪一道,就由主宰我們的業和心流的煩惱而決定。
  讓我們引用《中陰聞教得度》書中的一尊喜樂佛出現的例子,來說明這整個過程。上師或道友對亡者的神識說:
  哦,覺悟家族的兒女,一心諦聽!
  第三天,黃光將生起,它是地大的淨性。同時,從黃光中,南方眾寶莊嚴佛土的寶生佛將在你面前出現,他全身黃色,手執如意寶珠。他坐在馬車的寶座上,與佛母互相擁抱。四周有虛空藏和普賢兩位男菩薩、念珠和持香兩位女菩薩。因此。一共有六位佛身在虹光中出現。
  受蘊的內在淨性(平等性智)以黃光出現,晃耀閃爍並飾以大大小小的明點,極其明亮,非肉眼所能逼視,從寶生佛和佛母的心中流向你,穿透你的心,因此你的眼睛無法凝視它。
  就在智慧光出現的同時,代表人道的暗藍色光向你而來,穿透你的心。在傲慢驅使下,你將恐懼地逃離耀眼的黃光,卻喜歡人道的暗藍光,因而對它執著。
  這時候,不要畏懼耀眼、明亮、穿透而逼人的黃光,卻要把它認證為智慧。讓你的本覺安住在其中,放鬆、自在、寂靜。對它要有信心、恭敬和殷望。如果你認證它為你自己的本覺的自然光,即使你沒有恭敬心,也沒有念祈請文,一切佛身和光將與你融為一體,證得佛果。
  如果你沒有把它認證為你自己的本覺的自然光,那麼就要以恭敬心向它祈求,觀想「這是寶生佛的慈悲光。我皈依它。」因為實際上它就是寶生佛,前來引導你通過中陰的恐怖景象,它是寶生佛慈悲能量的光鉤,因此你要以全然的恭敬心對它。
  不要愛上人道的暗藍光。這是你的貢高我慢累積而成的習氣之道。如果你對它執著,你將掉落人道,重受生、老、病、死之苦,失去出離塵世泥沼的機會。這個暗藍光是阻礙解脫之道的障礙,因此不要看它,卻須摒除傲慢!放棄它的習氣!不要執著(暗藍光)!不要渴望它!你要對那個耀眼、明亮的黃光恭敬和渴望,一心觀想寶生佛,如此祈禱:
  啊!
  我因貢高我慢而生死流轉,唯願寶生佛領導我走上「平等性智」光的光明大道,
  唯願至高無上的佛母走在我後面;唯願我們幫助我走過中陰的險道,帶我進入圓滿的佛境。
  以至誠恭敬心念完祈請文之後,你將溶入寶生佛和佛眼佛母心中的虹光,變成南方眾寶莊嚴佛土的報身佛。
  有關寶生佛示現的描述,最後是說明藉著上師或道友的這種「開示」,即使亡者的能力再小,都可以證得解脫。不過,《中陰聞教得度》說,雖然經過多次的 「開示」,仍然有人因為惡業的緣故,無法認證和得到解脫。在貪婪和業障的干擾、各種聲光的驚嚇下,他們將逃避。因此,次「日」,下一尊阿彌陀佛,就偕同其眷屬諸尊,以光彩奪目的紅光出現,但同時顯現的,還有暗淡、誘人的餓鬼道黃光,這是由貪婪和吝嗇造成的。因此,《中陰聞教得度》以相同的方式,逐一介紹喜樂部和忿怒部諸尊的出現。
  常常有人問我:「諸聖尊會對西方人示現嗎?如果會,是以西方人所熟悉的形式嗎?」
  法性中陰的顯現被稱為「自發性呈現」。這表示它們是本具和自在無礙的,存在於我們所有的人。它們的生起,並不倚賴於我們可能會有的任何精神體悟;唯有認證它們才需要精神體悟。它們並非西藏人所獨有,它們是一種普遍而基本的經驗,但我們如何認證它們,則視個人的因緣而定。因為它們在本質上是無限的,所以它們可以任何形式顯現。
  因此,諸聖尊會以我們在世時最熟悉的形式顯現。譬如,對基督徒而言,諸聖尊可能以基督或聖母瑪利亞的形式示現現。一般來說,諸佛示現的目的是為了幫助我們,因此他們會以最適合也最能幫助我們的任何形式示現。但不論諸聖尊是以何種形式示現,我們必須明白他們的本性絕無任何差異。
        認證
  依據大圓滿法,一個人如果對於心性沒有真正的體悟,對於「力斷」法門也沒有穩定的經驗,就無法認證地光明;同理,如果對於「頓超」法門沒有穩定的經驗,就不可能認證法性中陰。一位有成就的「頓超」法門修行人,圓滿和穩定了心性的光明,在世時就已經能夠直接認識將在法性中陰中示現的諸聖尊。因此,這種能量和光都存在我們身上,雖然目前被隱藏起來。不過,當肉體和粗的心識死掉時,它們就自然被釋放出來,我們真性的聲、色、光乃往外散發。
  不過,並非唯有透過「頓超」法門才能以法性中陰做為解脫的機會。佛教密續的修行者,都會把法性中陰的顯現納入他們的修持中。在密續裡,諸聖尊原則上是一種溝通的方式。如果沒有形式或某種溝通的基礎,就很難想像覺悟能量的存在。諸聖尊應該被看成是一種人格化的隱喻,來表現諸佛智慧心的無邊能量和品質。把這些能量和品質以聖尊的形式表現出來,可以讓修行人認證和描述它們。在觀想的修持中,透過對於聖尊的取相和與聖尊融合為一的訓練,他將體悟:認知聖尊的心和聖尊本身並不分離。
  西藏佛教的修行者都要修本尊法( yidam ),本尊是與他們有甚深因緣的某一尊佛或聖尊,是真理的化身,它們以啟請本尊為修行重心。密續修行者不把法性的種種顯現視為外在現象,反之,會把它們納入本尊修行法中,想辦法要與這些顯現結合。因為他們在修行中已經把本尊認知我覺悟心的自然光,所以他們能夠如此認證各種顯現,讓它們以聖尊的形式生起。有了這種清淨的認知,不管在中陰裡出現的是什麼,他們都會把它認證為本尊的展現。因此,透過自己修行的力量和聖尊的加持,他將在法性中陰中證得解脫。
  在西藏傳統中,對不熟悉本尊修行法的普通人和一般修行者都如此開示:不管出現的是什麼,都要立刻把它們當作觀世音菩薩、蓮花生大士或阿彌陀佛,看他們最熟悉哪一位聖尊。簡單地說,你在世時如何修,你就要以這種修法來認證法性中陰的各種顯現。
  另外一種看待法性中陰的殊勝方法:它是二元最絕對純淨形式的表達。我們面對獲得解脫的方法,但同時也有習氣和本能在引誘我們。我們經驗到心的清淨能量,同時也經驗到它的混亂狀態。這就好像我們被催促做決定,二者選一。然而。不用說,我們甚至是否有機會去選擇,都取決於在世時精神修行的程度和工夫。
            第十八章 受生中陰
  對大多數人而言,死亡的經驗是指在死亡過程的盡頭,進入一個湮沒消失的狀態。據說,內分解的三個階段,可以快到三彈指頃。父親的白菩提和母親的紅菩提在心輪會合,稱為「完全證得」的黑暗經驗生起。地光明顯現,但我們卻沒有認證它,因而進入昏迷的無意識狀態。
  誠如我前面說過的,這是第一次沒有認證出來,又稱為第一階段的無明,藏文叫Ma Rigpa,是本覺的相反狀態。輪迴在死亡的瞬間稍為中斷,而這個時候我們又開始了另一輪迴。法性中陰隨即生起,一閃即逝,沒有被認證出來。這是第二次認證的失敗,也是第二階段的無明。
  這時候我們所覺察到的第一件事是「如同天和地又分開了」,我們突然進入死和另一期新生命之間的中陰身。這稱為受生中陰,藏文是sipa bardo,是死亡的第三期中陰。
  由於沒有認證出地光明和法性中陰,我們一切習氣的種子受到刺激而重新甦醒過來。受生中陰介於這些種子的重新甦醒和進入下一世胚胎之間。
  藏文sipa bardo中的sipa,翻譯成中文是「受生」或「有」,也有「可能性」和「存在」的意思。在受生中陰的階段,因為心已經不再受到這一世肉身的限制或障礙,所以「受生」到不同境界的「機會」是無限的。這種中陰有外「存在」的意生身( mental body )和內「存在」的心。
  受生中陰最顯著的特色是「心」扮演著最主要的角色,而法性中陰則是在本覺之內顯現,因此,在法性中陰之中,我們有光身;在受生中陰之中,我們有意生身。
  在受生中陰的階段,心非常清明,也具有無限的活動力,但它所移動的方向,完全取決於過去業力的習氣。它稱為「業」的受生中陰,誠如卡盧仁波切所說的:「這完全是我們過去業力的自動或盲目的結果,此處所發生的一切全非意識的決定;我們被業力衝擊得東倒西歪。」
  這時候,心在它逐漸展現的過程中,已經到達下一個階段:從最純淨的狀態(地光明),經過它的光和能量(法性中陰的顯現),進入受生中陰階段,心展現出更具體的形式。在這個階段所發生的事,正好是分解過程的相反:風大再度出現,同時,與貪、嗔、癡有關的思想狀態伴隨著風大而來。然後,因為過去業報身的記憶在我們的心中仍然歷歷如新,就會形成「意生身」。
        意生身
  受生中陰的意生身有許多特色。它具有一切知覺作用,它是相當輕靈、透明和活動的。它的知覺力,據說是我們活著時的七倍。它也具有最基本的清晰覺察力,那不是在意識控制下的覺察力,但意生身能閱讀別人的心識。
  首先,這種意生身的形狀類似生前的肉身,但沒有任何缺點,而且是青壯期的俊美肉身。即使你在這一世殘廢或生病,在受生中陰階段仍然會有完美的意生身。
  古代的一個大圓滿法門告訴我們,意生身大約像八到十歲孩童的大小。
  由於概念性思考的力量(又稱「業氣」),意生身無法保持靜止不動,即使一剎那也辦不到。它不停地移動,只要一起念頭,就可以毫無障礙地隨意到任何地方。因為意生身沒有肉體,所以能夠通過牆壁或高山之類的固體障礙物。
  意生身能夠看穿三度空間的物體。但由於缺少肉身的父親白菩提和母親紅菩提,所以不再具有日月的光芒,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照亮跟前。意生身可以看見其他的中陰身生命,卻無法被活的生命看見,除非是那些由於精深禪定功夫而有天眼通的人,所以,我們可以和中陰世界裡的許多旅人、那些比我們早逝的人有短暫的會面和談話。
  意生身因為有五大構成因素,所以我們會認為它似乎是固體的,而且還會感覺到飢餓的煎熬。中陰教法說,意生身以氣味為食,並從燃燒的供品攝取養分,但它只能享用特別以它的名字祭祀的供品。
  意生身的心活動速度極快:念頭連續以高速度來到,我們同時可以做很多事。心不斷形成固定的模式和習慣,尤其是對於經驗的執著,以及認為經驗終究真實不虛的信念。
        中陰身的經驗
  在中陰身的頭幾個星期,還有自己是男人或女人的印象,一如我們的前世。我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們回家去會見家人和親愛的人。我們試著對他們講話,摸他們的肩膀,但他們並不回答,也完全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儘管我們想盡辦法,還是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當他們為了我們的死亡而哭泣,或傷心地呆坐時,我們只能無力地看著。我們試著使用自己的物品,卻一點用都沒有。飯桌上已經沒有我們的位子,而親友正在處理我們的物品。我們覺得憤怒、受傷和挫敗,《中陰聞教得度》說:「就像魚在熱砂中受苦。」
  如果我們非常執著自己的肉體,甚至會嘗試重新進入肉體或在它的四周留連不去,結果卻徒然無功。在極端的例子裡,意生身會在它的物品或肉體旁邊徘徊好幾個星期或甚至好幾年,竟然還未察覺自己已經死了。唯有在知道自己沒有身影,在鏡子裡面沒有反射,在地上不留下足跡時,才終於瞭解自己已經過世。承認已經去世所帶來的驚嚇,足以令我們昏厥過去。
  在受生中陰裡,我們會重演過去世的一切經驗,重新經歷各種很久以前的生活細節,再度造訪所有的地方,甚至如同上師們所說「只不過吐過一口痰」的地方。每七天我們都會被迫再次經過死亡的痛苦經驗。如果是安詳去世的,就會重現安詳的心境;如果是痛苦去世的,也會重現痛苦的心境。請記住,這時候的意識是活著時的七倍強度,在受生中陰的快速階段中,前世的惡業全都以非常集中而混亂的方式回來了。
  我們不安而孤獨地漂泊在中陰世界裡,就好像夢一般地狂烈,而且如同在夢中一般,相信自己有肉身,相信自己確實存在。但受生中陰的一切經驗都只是從我們的心中生起,由重現的業和習氣所創造的。
  四大中的風大,再度吹起,誠如土庫烏金仁波切所說的:「我們聽到由地、水、火、風四大所造成的巨大聲響。有雪崩不斷掉下來的聲音、大河奔騰的聲音、熊熊烈火如火山爆發的聲音、暴風雨的聲音。」據說,當我們試著在恐怖的黑暗中逃避這些聲音的時候,三個不同的深淵(白色、紅色、黑色),又深又可怕,在我們的面前裂開。《中陰聞教得度》告訴我們,這些深淵就是我們自己的貪、嗔、癡。我們被冰冷的大雨、膿和血的降雹所襲擊;聽到聲嘶力竭、嚇人的哭聲;被吃肉的魔鬼和猛獸所追趕。
  我們被業風無情地吹得東倒西歪,無法固定在地面上。《中陰聞教得度》說:「這時候,可怕的、無法忍受的、強烈漩渦的、巨大的業的龍捲風,從背後驅動著你。」我們完全被恐懼所征服,就像蒲公英的種子在風中被吹來吹去,我們無助地在中陰的幽暗世界中遊蕩。我們又饑又渴,苦不堪言,到處尋找庇護所。我們心中的念頭分分秒秒都在改變,《中陰聞教得度》說:這些念頭把我們投射出去,「就像從彈弓射出一般」,進入集的境界。心中生起想要擁有肉身的渴望,卻找不到,使得我們更加痛苦。
  這整個景象和環境都是由我們的業塑造而成,就好像中陰世界中,可以由我們的無明所產生的夢影像所居住。如果我們生前的習慣性行為是正面的,我們在中陰身的念頭和經驗就可以摻雜喜悅和快樂;反之,如果我們生前曾傷害到別人,我們在中陰身的經驗必然是痛苦、憂愁和恐懼。因此,西藏人說,漁夫、屠夫和獵人在中陰身時,會受到前世所殺害者的恐怖形象攻擊。
  研究瀕死經驗細節,尤其是研究瀕死經驗中常見的「生命回顧」現象的人,曾經自問:「我怎能想像毒梟、獨裁者或納粹暴徒在中陰身階段的恐怖經驗呢?」「生命回顧」似乎顯示,我們在死後會經驗到與我們直接或間接有關的「一切」痛苦。
        受生中陰的長短
  整個受生中陰期間,平均長達四十九天,最短是一個星期。情況各有不同,就好像現在有些人可以活一百歲,有些人年輕時就去世。有些人甚至會陷在其中,成為精靈或鬼魂。敦珠仁波切常常說,在中陰身的前二十一天,亡者會有強烈的前世印象,所以這是生者能夠幫助亡者的最重要時段。過了這個階段,下一世就慢慢成形,變成主宰的影響力。
  我們必須在中陰身等待,一直到與未來的父母親產生業緣。我有時候把中陰身想成過境室,在轉到下一世之前,你必須在過境室等待,有時會等上四十九天之久。但有兩種人不必在中陰身等待,因為他們的業力強度可以把他們立刻吹到下一世。第一種人生前過著大善和精進的生活,他們的心識在修行中已有良好的訓練,因此他們的證悟力可以把他們直接帶到善道轉生。第二種人生前過著大惡和墮落的生活,他們會迅速下墮到三惡道轉生。
        審判
  有關中陰身的某些記載,提到審判的場面,這是一種「生命回顧」的景象,類似世界上許多文化中的死後審判。你的善心,化成白色的守護天神,充當你的辯護顧問,重述著你生前的善行;你的壞心,則化成黑色的魔鬼,提出控訴的案子。善行和惡行分別用白色和黑色的石子來代表。主持審判的「死亡之神」就向業的鏡子咨詢,並做審判。
  我覺得這種審判的場景,和瀕死經驗的「生命回顧」有著有趣的雷同。終極而言,一切審判都是發生在我們的心中。我們既是主持審判的人,也是接受審判的人。雷蒙.穆帝說:「有趣的是在我所研究的個案中,審判並非來自全然接受並且愛這些人的『光之生命』,而是來自被審判的個人內心。」
  有過瀕死經驗的一位婦人,告訴肯尼斯.瑞林說:「你的一生在你面前重現,你自己在做審判……你是在審判你自己。你的一切罪惡都被寬恕了,但你能夠寬恕自己生前該做而未做,或某些小的欺騙行為嗎?你能夠寬恕自己嗎?這就是審判。」
  審判的場景也顯示,分析到最後,真正重要的是每一個行動背後的動機,我們逃避不了過去的行為、言語和思想所造成的影響,以及它們烙在我們心中的痕跡和習慣。這表示我們不僅在這一世,還要在來世為自己的一切身口意業負全責。
        心的力量
  因為我們的心在中陰身階段非常輕靈、自由流動和易受傷害,所以任何生起的念頭,不管好壞,都有巨大的力量和影響。由於沒有肉身可以固著,念頭就變得很實在。想像如果看到為我們舉辦的喪禮是那麼漫不經心、敷衍了事,或看到貪婪的親人爭奪我們的財物,或看到我們所深愛,也認為深愛我們的朋友,竟然以嘲謔、傷人或不屑的口吻談論我們,該會多麼傷心和憤怒啊!這種情境可能會很危險,因為暴力反應會把我們直接驅向惡道轉生。
  因此,念頭的巨大力量,是受生中陰的主要議題。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會完全暴露在種種主宰我們生命的習氣之下。如果你不在活著的此時注意這些習氣,不讓它們控制你的心,那麼在受生中陰的階段裡,你就會變成它們無助的犧牲品,被它們的力量衝擊得忽東忽西。譬如,在受生中陰的一點微細慍怒,就可能產生毀滅性的後果;因此,傳統上,為你讀誦《中陰聞教得度》的人,必須是與你有好因緣的人,否則他們的聲音就可能激怒你,造成最不幸的後果。
  中陰教法對於心在受生中陰階段的未成形狀態有很多描述,其中最驚人的是,受生中陰的心就像燒紅的鐵棒,可以隨意彎成你要的形狀,而在它開始冷卻時,就會以當時的形狀迅速固體化。同理,在受生中陰階段,只要有一個正面的念頭都可以把我們直接帶入證悟,而一個負面的念頭,也足以把我們投入長期和極端的痛苦。《中陰聞教得度》對我們的警告再也沒有比下面這段話更強烈了:
  現在已經到了往生善道或墮落惡道的時刻;現在已經到了只要稍微懈怠就會永遠受苦的時刻;現在已經到了只要稍微專注就可以永享安樂的時刻。專心一意,想辦法延長善業的果報!
  《中陰聞教得度》嘗試喚回死者生前可能有過的修行回憶,它也鼓勵我們放下對人和財產的執著,放棄擁有肉身的渴望,不要對貪或嗔屈服,培養仁慈心而非敵意,甚至連負面的行動都不要想。它提醒死者沒有必要恐懼:一方面,它告訴死者那些恐怖的中陰影像只不過是自己無明的投射而已,本質上是空的;另一方面,他們自己只有「習氣的意生身」,因此他們也是空的。「所以,空傷害不了空。」
  受生中陰變化無常的性質,也可以變成許多解脫機會的來源,而且此時心的感受性也可以用來幫助我們。我們唯一必須做的事就是記住一個教法;它唯一需要的,就是在心中生起正面的念頭。如果我們能夠回憶起任何曾經啟發我們認識心性的教法,如果我們有點想要修行,或與某種修行法門有深厚的因緣,就足以讓我們解脫。
  在受生中陰階段,佛土並不像在法性中陰般地自發性現前。不過,只要記住它們,就可以藉助心力把你自己直接送到佛土去,踏上朝向覺悟的大道。如果你能夠啟請一尊佛,他立刻就可以在你面前出現。但請記住,在這個中陰,雖然有無限的可能性,但是對於我們的心,至少要有某些控制才行;而這是極度困難的事,因為這時候的心是如此脆弱、零散和不安。
  因此,在受生中陰中,每當你能夠突然覺醒時,即使只是一剎那,你都要立即憶起你和修行的因緣,記住你的上師或本尊,以你全部的力量啟請他們。如果生前每當事情遭遇困難、面臨重要關頭或失控時,你就能夠自然反射般地祈禱,那麼此時你就能夠當下啟請或憶起覺者,如佛陀、蓮花生大士、度母、觀音、基督或聖母瑪利亞。如果你能夠專心一意地恭敬啟請他們,那麼透過他們的加持力,你的心就可以獲得解脫,進入他們的智慧心的空間。祈禱在這一世也許只帶來很小的果,但它在中陰身的影響力,卻空前的強大。
  有關中陰身的描述顯示,如果我們沒有先前的訓練,在這個時刻要把心集中起來是非常困難的。想想看,在睡夢或夢魘中,我們感覺多麼無能與無力,多麼難以憶起祈禱詞啊!而在受生中陰階段,要想集中心念,那是更加困難的。因此,《中陰聞教得度》一再重複的口令是:「心不要亂。」它說:
  這裡是諸佛和眾生分開的界線……  「在一瞬間他們就分開了,在一瞬間就完全覺悟了。」
        再生
  在受生中陰之中,當再生的時間越來越接近時,你就越渴望肉身的支持,開始尋找可以去投生的對象。不同的徵兆會開始出現,預告你即將去投生哪一個 「道」。各種顏色的光從六道射出,你會感覺被拉往其中的某一色光,這就取決於你心中最強大的煩惱是什麼。你一旦被拉向其中的某一色光,就很難再回來
  然後,與各種「道」相關的影像和景象將生起。你對中陰教法越熟悉,你就越警覺它們真正的意義是什麼。不同教法對這些影像的描述稍有不同。有的說,如果你即將轉生為神,就會看到、進入一個有許多層的天宮;如果你即將轉生為阿修羅,就會覺得在一堆盤旋而上的烈火武器之中,或是進入戰場之中;如果你即將轉生為畜生,就會發現你是在洞穴、地洞或菅草做的鳥巢之中;如果你看到樹、密林或織布,表示你即將轉生為餓鬼;如果你即將轉生到地獄,就會感覺全身無力,正被帶往一片漆黑之中、暗路、蓋有黑色或紅色房子的幽暗地方或鐵城。
  此外,還有許多其他徵象,譬如你凝視或移動的方式,就暗示你即將轉生的去處。如果你即將轉生到天道或人道,視線是向上的;如果你即將轉生到畜生道,就會像鳥一樣,往前直看;如果你即將轉生到餓鬼道或地獄道,就會往下看,好像正在潛水一般。
  如果這些徵象的任何一種出現了,你就必須小心,不要掉入三惡道。
  同時,你會有強烈的慾望,想要投生到某些道,而且本能地被拖往這些道。中陰教法警告我們,在這個時刻,存在著很大的危險性,由於你想要投生的強烈慾望,就會奔向任何似乎能提供安全感的地方。如果你的慾望遭遇挫折,由此所生起的嗔恨將使中陰身突然中斷,你就是被那個煩惱驅使去投生。所以,誠如你所見到的,你的來生是直接受到貪、嗔、癡的決定。
  想像你正跑向一個庇護的地方,只為了逃避中陰經驗的屠殺。然後,害怕離開,你也許會變得執著起來,而有了轉生,不管到哪一道都可以,其目的只為了轉生。《中陰聞教得度》解釋說,你甚至會感到迷惑,把好的生處誤以為是壞的,或者把壞的生處誤以為是好處的。或者聽到你的親人在叫你,或迷人的歌聲,你就隨著這些聲音而去,最後發現你被引誘到三惡道去了。
  你必須好好注意,不要盲目地進入三惡道。不過,最妙的是,當你覺察到自己的遭遇時,還是可以開始影響和改變你的命運。
  在業風的席捲下,你將到達未來的父母親正在做愛的地方。看到他們,你的情緒就立刻被拉住了;由於過去的業緣,你開始自發性地感到強烈的執著或嗔恨。對母親的嚮往和喜愛,以及對父親的憎恨或嫉妒,將導致你轉生為男嬰;反之,則將轉生為女嬰。如果你屈服於這種強烈的情緒之下,不僅將會轉生,可能還會因為那個情緒而被帶到三惡道去。
  現在,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再生或選擇下一世嗎?中陰教法提出兩個特殊的法門,可以阻止再生,如果失敗了,就可以選擇好的再生。第一個是關閉再生之門的指南。
  最好的方法是捨棄貪、嗔、癡等情緒,並且體認種種中陰經驗都沒有究竟的實體。如果你能夠體悟到這一點,然後把心安住在它的真實空性之中,就可以阻止再生。《中陰聞教得度》在這裡警告我們:
  啊!父母、暴風、旋風、雷電、恐怖的投射及種種明顯的現象,它們本性上全都是虛妄的。不管它們如何顯現,都不是真實的。一切的事物全都是虛假的、不實的。它們像幻影一般,它們不是恆常的,它們不是不變的。希求它們又有什麼用呢?恐懼又有什麼用呢?這只不過是把不存在的當作存在而已。……
  《中陰聞教得度》繼續勸告我們:
  「一切事物都是我的心,而這個心是空的、未生起的、不受障礙的。」如此思惟,保持心的自然和專注,溶於自性之中,就好像將水倒進水中,維持本來面目,自在、開放、放鬆。讓心自然自在地安住,你一定可以關閉所有轉生的胎門。
  下一個阻止再生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可能成為你未來的父母親觀想成佛、上師或本尊。至少你必須試著產生不被拖進貪慾的捨離心,同時想到諸佛的清淨國土。這將阻止再生,並可能讓你往生佛土。
  如果你無法讓心穩定到足以做這種修習的程度,還有另一個方法可以選擇再生,那就是辨認六道的地標和符號。如果你必須轉生,或有意轉生以便繼續修行利益其他眾生,則除了人道之外,其他道都不可以進入。在六道之中,唯有人道才適合修行。中陰教法告訴我們,如果你即將轉生到人道中的好環境,你會感覺自己來到一座壯麗的房子,或來到城市,或在一群人當中,或看到一對男女在做愛。
  在一般情況之下,我們毫無選擇的餘地,被拖向我們的出生地,「就像小鳥被誘進籠子般,乾草著了火,或像一隻動物掉進泥沼裡一般地無能為力。」《中陰聞教得度》說:「啊!覺悟家族的兒女,即使你不想去,都無法使得上力;你是無助的,被迫一定要去。」
  是的,中陰教法總是這麼富有啟發性的提醒我們,永遠都有希望;現在就是祈禱的時刻了。即使是在這個時刻你才發願和攝心專注,仍然可以往生佛土,或者你可以發一個深切的大願,往生到可以聽聞佛法、修行解脫之道的家庭。如果你有強大的業會驅使你轉生某一道,你可能就沒有其他選擇;不過,你過去的發願和祈禱將幫助你重塑命運,由此,你的再生有一天將可以達到解脫的地步。
  即使你已經投生進入胚胎了,還是可以繼續祈禱這件事將來會發生。即使是現在,你都可以把你自己觀想成任何覺悟的聖者,依上師們的說法,傳統上都是觀想成金剛薩埵,加持你所進入的胎是神聖的環境,「聖尊的宮殿」,然後繼續修行。
  現在當受生中陰降臨在我身上我將攝心一意,極力延伸善業的果報,關閉再生之門,試著不要再生。
  這是需要堅忍和清淨心的時刻。。捨棄煩惱,觀想上師。
  終極而言,心想要前往某一個道的慾望,會驅使我們去再生,而心執著和固化的傾向,最後就表現於肉體的再生之上。在整個中陰過程中,這是下一個顯現的階段。
  如果你能夠成功地把心導向於人道,便完整地走了一圈。你再一次進入此生的自然中陰。當你看到父母親在交媾時,你的心不由自主地被拉進去,入胎投生。這象徵受生中陰的結束,而你的心將快速地重新經驗分解的過程和地光明的現前。然後,完全證得的黑暗經驗再度生起,同時進入新的胚胎。
  因此,生命結束於地光明,也開始於地光明。
            第十九章 亡者超薦
  在現代世界裡,當某人過世時,遺眷最大的痛苦,往往是以為對親愛的亡者再也不能提供任何幫助。這個信念只會加深他們的痛苦和孤獨。其實,我們有很多方法可以幫助亡者,也幫助我們在他們過世後繼續活下去。佛教有一個很殊勝的特色,同時最能展現諸佛的智慧和慈悲,就是它有許多特別的法門可以幫助亡者,因此也就能夠安慰遺眷。西藏佛教的生死觀涵蓋一切,它清楚地告訴我們,在每一個我們想像得出來的情況下,都有許多方法可以幫助人們,因為在我們所謂的「生」和我們所謂的「死」之間,並無任何區隔。慈悲心的力量和溫暖,可以伸展到任何中陰和六道,去幫助眾生。
        何時幫助亡者
  誠如前面所介紹的,受生中陰也許是一段很混亂而惱人的時間,不過,其中卻有很大的希望。在受生中陰的階段裡,讓意生身變得如此敏感(它的清明、活躍、敏銳和清晰覺察力)的因素,使它特別容易接受生者的幫助。它沒有肉身或依靠,使心變得很容易被引導。《中陰聞教得度》把意生身比喻為很容易就可以用韁繩控制的馬,或固定在地上不動的大樹幹,一旦飄浮在水上,就可以輕鬆地導向你想要它去的地方。
  為亡者修法最有力的時間是在受生中陰的四十九天內,尤其是前二十一天。在這前三個星期內,亡者和「這」一世的關聯比較強,他們比較能夠接受我們的幫助。因此,在這段期間,修法最有可能影響他們的未來,讓他們有機會獲得解脫,或至少往生善道。我們必須運用各種可能的方法來幫助他們,因為在死亡後的第二十一天到四十九天,開始逐漸決定他們下一世的肉身,那時候要有真正的改變,機會就很有限了。
  不過,對於亡者的幫助,並不限於死後四十九天。幫助過世的人絕對不會嫌晚,不管他們是多久以前去世的。你要幫助的人也許已經過世了一百年,但為他們修法仍然是有益的。敦珠仁波切常常說,即使某個人已經覺悟成佛,他在幫助別人的工作上,仍然需要協助。
        如何幫助亡者
  幫助死者最好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我在第十三章〈對臨終者的精神幫助〉所介紹的,一聽到某個人已經過世了,就立刻為他們修基本頗瓦法。
  西藏人說,如同火會燃燒、水能止渴,諸佛就是一有人啟請,他們就立刻出現,幫助一切眾生的悲願是如此廣大無邊。千萬不要有片刻的猶豫,與其由你來啟請聖者幫助你死去的朋友,不如一位「修道者」為他們祈禱。由於你接近亡者,所以你的愛心強度和你的因緣深度將增強你的啟請力量。歷代上師向我們保證:向諸佛啟請,他們會回答你。
  蔣揚欽哲仁波切的夫人康卓.慈玲.秋瓏常常說,如果你真有善心,發心也純正,然後為某個人祈禱,那麼祈禱的力量將會很大。因此,你要有信心,如果你深愛的人過世了,而你也以真愛和誠意為他們祈禱,你的祈禱將非常有力。
  修頗瓦法最好和最有效的時間,是在肉體被碰觸或移動之前。如果這一點辦不到,就在他過世的地方修頗瓦法,或至少在心中很清晰地觀想出那個地方。在亡者、過世的地方和過世的時間三者之間,有強力的關聯性,尤其是在巨大衝擊或不幸狀態下過世的人更是如此。
  誠如我所說過的,在受生中陰中,亡者的心識每個星期都會經歷死亡的經驗,而且都是在每個星期的同一天。因此,你必須在四十九天期間內的任何一天,而特別是在亡者過世後的每隔七天,為他修頗瓦法或其他法門。
  每當你想到過世的親友,每當他的名字被提到時,就把你的愛心送給他,然後專心修頗瓦法,隨你的願,多久和多少次都沒關係。
  每當你想到亡者的時候,另一件你可以做的事就是立刻念觀世音菩薩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OM MANI PADME HHUNG,西藏語發音為Om Mani Peme Hung),可以淨化導致再生的每一個煩惱;或者,你也可以念無量光阿彌陀佛的咒:嗡阿咪得瓦日(OM AMI DEWA HRIH),接著修頗瓦法。
  但不管你是否對親愛的亡者修法,永遠不要忘記中陰身的心識特別銳利;只要把善念導向他們,就有最大的利益。
  當你為親愛的人祈禱時,如果你願意,可以在禱詞中擴張你的慈悲心至其他亡者:死於暴行、監獄、災難、饑荒的人。你甚至可以為多年前過世的人,如你的祖父母、其他的家人,或在世界大戰中過世的人祈禱。觀想你的祈禱特別導向在極端痛苦、煩惱或憤怒中喪生的人。
  那些死於暴力或意外的人特別需要幫助。被謀殺者、自殺者、意外事故死亡者或死於戰爭者,會很容易被他們的痛苦、怨懟或恐懼所征服,也許會被拘禁在實際的死亡經驗中,無法繼續再生的過程。因此你應該為他們更強力地修頗瓦法,更強力、更熱誠地修法:
  觀想從諸佛或聖者身上發出巨大的光,灑下他們的一切慈悲和加持。觀想這道光流到亡者身上,整個淨化他們,把他們從死亡的混亂和痛苦中解脫出來,施給他們深度、持久的安詳。然後,全心全意觀想亡者化成光;同時,他已經被治癒和解脫一切痛苦的心識生起,永遠與諸佛的智慧心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許多訪問過西藏的西方人告訴我下面這個他們親眼目睹的事件。有一天,有一位走在路旁的西藏人被卡車撞倒而當場死亡。有一位碰巧路過的僧人很快走過去,坐在亡者的旁邊。他們看到那位僧人把身體靠近亡者耳邊唸咒;突然,他們很訝異地發現亡者又甦醒過來。於是,僧人開始修法,他們認得出是意識轉換法,引導他平靜地死去。到底是怎麼回事?很明顯的,僧人已經知道亡者的意外死亡讓他受到極度驚嚇,因此僧人迅速地修了法:首先是把亡者的心從焦慮中解脫出來,然後利用頗瓦法,把它轉到佛土或善道。對旁觀西方人而言,這位僧人只不過是普通人而已,但這個不尋常的故事顯示,實際上他是功夫上乘的修行人。
  我們能夠對亡者幫助的不只是禪修和祈禱而已。我們可以用他們的名義佈施,幫助病人和需要的人。我們可以把他們的財物佈施給窮人,佈施給醫院、救援計劃、臨終關懷或寺廟等機構。
  我們也可以贊助同參道友的修行活動,或護持大師在菩提迦耶等聖地所舉行的法會。我們可以替亡者點燈,或支持與修行有關的藝術作品。在西藏和喜馬拉雅山還盛行放生活動。
  記住要把這些慈善佈施的功德回向給亡者,甚至給一切的亡者,讓他們轉生善道,並在下一世有好的環境。
        亡者的覺察力
  記住,受生中陰意識的覺察力是生前的七倍。這可以帶給他們極大的痛苦或利益。
  因此,在你所喜愛的人過世後,你應該盡量注意你所有的行為,不要去干擾或傷害他們。因為當亡者回到遺眷或受請來為他們修法的人身旁時,他們不僅可以看到一切發生的事,還可以直接閱讀別人的心。如果親友只是在設計爭奪瓜分他們的財物,或只是在談論和思索對他們的貪戀或厭惡,而對亡者沒有真正的愛,就會讓他們產生盛怒、傷害或驚醒,然後被這些激盪的情緒趨向惡道。
  譬如,如果亡者看到請來為他做法事的修行人,心中並沒有真誠的心念為他好,反而胡思亂想,死者就可能會失去曾經有過的信心。再設想,如果亡者看到自己所親愛的人悲傷無助、痛苦萬分,也可能會讓他掉入哀痛的深淵。又譬如,如果亡者發現親友從前對他表示的愛意,只是為了他的錢,他就可能會痛苦地驚醒,變成鬼來找繼承財產的人。現在你可以發現,在人們過世之後,你的所做所思和所行都非常重要,對於亡者影響重大,遠超過你的想像。
  現在你知道,為了亡者心靈的平靜,遺眷必須保持和諧,這是絕對重要的事。所以在西藏,當亡者的親友聚集,都會一起共修,盡可能持念嗡嘛呢叭咪吽或其他的咒語。這件事每個西藏人都會,也都知道對亡者一定有所幫助,因而啟發他們熱心地來共修。
  亡者在受生中陰階段的覺察力,也使得上師或有經驗的修行人的修法對他特別有幫助。
  上師所做的是,安住於本覺的原初狀態(心性)中,引發亡者在受生中陰漫遊的意生身。當意生身現前時,上師可以透過禪定力,指示本覺的基本性質。中陰身透過它的覺察力,可以直接看到上師的智慧心,因而當下獲得心性的介紹,證得解脫。
  一樣的道理,普通的修行人,為他死去的親摯友人修行,同樣會有很大的幫助。任何修行都可以。譬如,你可以依據《中陰聞教得度》修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法,或只是安住在慈悲的狀態中;尤其是如果這時你引請亡者進入修行的核心,更會對他產生很大的利益。
  每當佛教修行人過世時,我們就會通知他們的上師、導師和道友,讓他們立刻為亡者修法。通常我會將亡者的姓名,寄給在印度和喜馬拉雅山我所認識的大師。每隔幾個星期,他們就會把亡者包含在「淨化心識」的修法中,以及一年一度於寺院舉行的十日精進共修中。
        西藏佛教的亡者超薦法
    1.讀誦《中陰聞教得度》
  在西藏,一旦為臨終者修完頗瓦法之後,就要反覆讀誦《中陰聞教得度》一書,並修持相關的法門。在西藏東部的傳統,是在人死後讀誦《中陰聞教得度》四十九天。透過讀誦,讓亡者知道他們正處於死亡過程中的哪一個階段,並給予他們所需要的啟發和引導。
  西方人經常問我:過世的人怎麼可能聽到《中陰聞教得度》呢?
  簡單的回答是,亡者的心識,在受到祈禱的力量引發之後,能夠閱讀我們的心,能夠清楚地感覺我們的一切思想或念頭。因此,亡者可以毫無障礙地瞭解為他們而讀誦的《中陰聞教得度》,或為他們而修的任何法門,即使是以西藏語讀誦。對亡者而言,語言不構成隔閡,因此他可以充分而直接地瞭解書中的要義。
  因此,修行人在修法時,應專心一意,而不只是照本宣科,這一點非常重要。同時,亡者是活在實際的經驗裡,比起我們,他也許更有能力瞭解《中陰聞教得度》的真理。
  又有人問我:「如果亡者的意識已經陷入昏迷的狀態,那怎麼辦呢?」因為我們不知道亡者停留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會有多久,會在什麼時候進入受生中陰,所以我們要反覆讀誦《中陰聞教得度》和修法,以涵蓋任何可能。
  但對於那些不熟悉佛法或《中陰聞教得度》的亡者,我們應該讀誦這本書嗎?達賴喇嘛曾經做過清晰的開示:
  不管你是否信仰宗教,臨終之際保持安詳的心態是很重要的。……從佛教的觀點來看,不管亡者是否相信再生,再生還是存在,因此,安詳的心(甚至只要是中性的心),在臨終之際是很重要的。如果亡者不相信,則讀誦《中陰聞教得度》就會激惱他的心……這就會產生嗔恨心,因此不但不會幫助他,反而會傷害到他。不過,如果亡者能夠接受,則咒語或諸佛名號可能會幫助他產生某種關聯,這就有所益處。因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考慮亡者的態度。
    2.超薦法和懺摩法
  配合著讀誦《中陰聞教得度》,上師還可以修超薦法(Ne Dren)和懺摩法(Chang Chok),來引導亡者的神識轉生善道。
  理想上,超薦法或懺摩法必須在一個人過世後立刻修,或至少要在四十九天之內修。如果遺體不在場,就要把亡者的神識迎請到芻像、牌位或甚至照片上。超薦法或懺摩法之所以有力量,是因為亡者在過世後不久,會有強烈的感覺去擁有前世的肉體。
  透過上師的禪定力,亡者在中陰境界漫遊的神識就可以被召入代表亡者的牌位。然後,上師將他的神識淨化,清淨輪迴六道的業力種子,一如在世般授予亡者教法,並且介紹心性給亡者。最後,修頗瓦法,把亡者的神識導入某一個佛土。然後,焚燒代表亡者遺體的牌位,而其業力終於淨化。
    3.六道淨化法
  我的上師頂果仁波切常常說,「六道淨化法」是最能讓死去的修行者淨化的法門。
  六道淨化法是在一個人活著時,運用觀想淨化六種主要的煩惱,因而淨化了它們所創造的六道。對於亡者這個法門也很有效,它淨化了業力的根,以及與輪迴的關聯,所以特別強而有力。這是很重要的,如果煩惱未淨化,就會把亡者帶入六道輪迴。
  依據大圓滿密續,煩惱會在脈、氣、神的身心系統中累積,並在肉體的某些氣輪儲存。因此,地獄道的種子及其原因(嗔)集中在腳板;餓鬼道的種子及其原因(貪)集中在軀幹的基部;畜生道的種子及其原因(癡)集中在臍輪,人道的種子及其原因(疑)集中在喉輪,天道的種子及其原因(慢)集中在頂輪。
  在這種六道淨化法中,當每一道及其煩惱被淨化之後,行者就要觀想由某種煩惱所產生的一切業力全都消解,相關的身體各部位也都化成光。因此,當你在為亡者修這種法時,在結束前,全心全意地觀想亡者的一切業力全都淨化了,而他們的身體和整個存在全都化解成光。
    4.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法
  另一個幫助亡者的方法是「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法」(在第十七章〈內在光明〉說明過這些聖尊。)行者把他的全身觀想為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曼達拉;喜樂部聖尊住於心輪,忿怒部聖尊住於腦部。然後,行者觀想諸聖尊放出千道光芒,照向亡者,淨化他們的一切惡業。
  行者所念誦的淨化咒是金剛薩埵咒;金剛薩埵是一切密續曼達拉的聖尊之主,也是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曼達拉的中心聖尊,啟請他,特別可以產生淨化和治療的力量。這就是「百字明咒」,它包括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個別「種子字」。
  你可以念誦較短的金剛薩埵六字明咒:嗡班雜薩埵吽(OM VAJRA SATTVA HUM,西藏語發音為Om Benza Satto Hung)。這個咒的要義是「哦!金剛薩埵,透過你的力量,願你帶來淨化、治療和轉化。」我極力推薦這個咒,用來治療和淨化。
  另一個出現於大圓滿法和《中陰聞教得度》修法的咒是「阿阿哈薩莎瑪」( A A HA SHA SA MA)。這個六字大明咒具有關閉六道輪迴之門的力量。
    5.火化
  一般來講,在許多東方傳統裡,火化是處理屍體的方式。在西藏佛教中,也有特殊的火化修法。火葬場或火化柴堆被觀想成金剛薩埵或百位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曼達拉,行者要仔細觀想諸聖尊,並啟請他們現前。亡者的屍體被看成是他的一切惡業和罪障。當屍體焚燒時,這些惡業和罪障被諸聖尊當作饗宴般消化掉,並轉化成他們的智慧性。觀想光芒從諸聖尊流出;觀想屍體完全化解成光,亡者的一切污染就在智慧的熊熊烈火中被淨化。當你在如此觀想時,你可以念誦百字明咒或金剛薩埵的六字大明咒。這個簡單的火化修法,是由敦珠仁波切和頂果欽哲仁波切所傳承和啟發的。
  屍體和牌位火化後的灰,可以跟泥土混合起來,製成小偶像,稱為喳喳(tsatsa)。用亡者的名義將這些喳喳予以加持和獻供,以創造轉生善道的良好因緣。
    6.做七
  在西藏,死後每隔七天都要為亡者定期修法,如果遺眷負擔得起的話,在四十九天內的每一天都要修法。僧侶,尤其是與遺眷接近,並與亡者有關係的喇嘛,都會應邀來修法。燈要持續點著,啟請文要持續念誦,尤其是在屍體被搬出房間的時刻。然後,以亡者的名義供養僧眾和道場,並濟助窮人。
  做七法會被認為是很重要的,因為受生中陰的意生身每隔七天就會重複死亡的經驗。如果亡者在世時有足夠的善業功德,那麼這些修法的利益就可以幫助他們往生淨土。嚴格說來,如果亡者是在星期三的中午前過去,頭七就要在下星期二做;如果死於午後,就要在下星期三做。
  西藏人認為死後第四周特別重要,因為有些人說,大部分普通人的中陰身階段並不超過四個星期。第七周也被認為是另一個關鍵時刻,因為四十九天被認為是中陰身能夠維持得最久的時間。因此,在這些場合裡,就要邀請上師和同修道友來家中,以較盛大的規模來修法、獻供和濟貧。
  另一個供養法會在週年祭舉行,以紀念亡者的再生。大部分西藏人家庭都會在他們的上師、父母親、夫妻、兄弟、姊妹的週年祭舉行法會,並且在這些日子濟助窮人。
    幫助遺族
  在西藏人中,每當有人過世時,他們的親友就會自然聚集在一起,每個人都會以某種方式伸出援手。整個社區提供強大的精神、情緒和實際的支持,亡者的遺眷絕不會感到孤獨無助,或不知如何做才好。西藏社會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要盡可能替亡者做功德,遺眷也都瞭解如何接受和度過親人的死亡。
  在現代社會裡,幾乎完全沒有這種社區的支持,這是多麼不同啊!我常常想,喪親之痛往往持續很久,也帶來不必要的困境,而這種支持多麼能夠幫助人們改善啊!我有些學生在臨終關懷醫院裡擔任咨商工作,他們告訴我,遺眷最嚴重的痛苦來源是認為他們自己或別人都無法為親愛的亡者提供任何幫助。但誠如我一直說明的,其實每一個人都可以對亡者提供很多的幫助。
  有一個安慰遺眷的方法,是鼓勵他們為親愛的亡者做些事:在親人死後為他們更充實地生活,為他們修法,賦予他們的死亡更深的意義。在西藏,親戚甚至還為亡者朝聖,在特殊的時刻和聖地,回憶親愛的亡者,為他們而修法。西藏人絕不會忘記亡者:他們會以亡者的名義供養道場;他們會以亡者的名義贊助大法會;他們會以亡者的名義捐款支持修行計劃;每當他們遇到上師時,就會請求上師為亡者特別修法。西藏人最大的慰藉就是知道上師在為他們過世的親人修法。
  因此,不要讓我們隨著親愛的人的過世而痛不欲生;讓我們在他們過世後,試著以更大的熱誠活下去,至少,讓我們以某種方式完成亡者的希望或願望,譬如把他的部分財物佈施給慈善機構,或以他的名義贊助他特別喜愛的計劃。
  西藏人常常寫安慰信給亡者的遺眷,內容大約如下:
  一切都是無常的,都是會死的,你是知道的。令堂過世,這是很自然的事;老一代總是要先死的。她年老力衰,不會憎恨必須離開她的肉身。現在,因為你能夠以她的名義贊助修行活動和做善事,她就會感到高興和自在。所以,請不要感到悲傷。
  如果朋友的小孩過世,或其親人死得太早,我們就告訴他們:
  現在,你的小孩已經過世了,而你的整個世界似乎被粉碎了。我知道這是如此地殘酷和無法理解的。我不能解釋令郎的死,但我知道這是他的業報的自然結果,我相信,也知道他的死已經淨化你我無法瞭解的業債。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但請記住,現在你我可以透過我們的修行、善行和愛心來幫助他;即使是現在,即使是他已經過世了,我們還是可以牽他的手,與他同行,幫助他找一個新的轉生和比較長壽的來世。
  在其他的場合,我們也許可以這麼寫: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當你傾向於要感到絕望時,只要想想你的朋友有上師為他修法,福報是多麼大啊!也想想,在其他的時間和其他的地方,對亡者都不可能有這種精神上的幫助。想想,當你記住你親愛的人彌留時,世界上也有許多人正在面臨死亡,孤獨,被遺忘,被遺棄,得不到任何精神的支持。
  也請記住,當失望困擾你時,如果你屈服於它,就只會打擾亡者。你的憂愁甚至會把他從往生善道的途中拉回。如果你被痛苦所侵蝕,你會戕害你自己,使你沒有能力幫助他。你越堅定,心境越積極,能夠給他的安慰就越多,你也越能夠讓他獲得解脫。
  當你傷心時,要有勇氣對自己說:「不管我正在經歷什麼感覺,它們都會過去的:即使它們回來,也不能持久。」只要你不試著延長它們,一切的失落和悲傷都會自然消退。
  不過,在我們的世界裡,我們甚至不知道還可以幫助亡者,也沒有認真地面對過死亡的事實,這種莊嚴明智的反省並不容易。首次遇到家人過世的人,也許會突然發現激盪、悲傷、嗔恨、拒絕、退縮和罪惡感正在侵蝕著內心,因而痛苦不堪。幫助那些遭遇親人過世的人,需要你全部的耐心和敏感。你需要花時間陪他們,讓他們講話,靜靜地傾聽他們最私人的回憶,以及反覆述說死亡的細節。最重要的,當他們正在經歷一生中可能最悲痛的時刻,你要與他們在一起。請注意,讓你自己隨時出現在他們身邊,即使他們似乎沒有這個需要。一位名叫卡羅的寡婦,在丈夫過世後一年,接受錄影訪問談有關死亡的事,主持人問她:「當你回顧過去的一年,你認為誰幫助你最多?」她說:「即使在我說『不』的時候,還一直打電話給我和過來看我的人。」
  受苦的人也是在經歷一種死亡。就好像臨終的人,也需要知道,他們所感受到的激動情緒,其實是很自然的事。他們也需要知道,喪親之痛是漫長而折磨的過程,憂傷會一再地回來。他們震驚、麻痺和不相信親人過世的想法將逐漸褪去,代之以對自己重大失落的一種深刻而往往是絕望的感受,然後再漸漸地達到痊癒和平衡。告訴他們:這種情形會歷經數月,一再重複,一切無法忍受的感覺和恐懼、無法像正常人一樣運作的無助感,其實是正常的現象。告訴他們:雖然也許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治療創傷,但痛苦必將結束,也必然會被接受。
  誠如茱迪.泰德邦(Judy Tatelbaum)所說的:
  悲傷是需要關注才能治癒的傷口。要想對治和超越悲傷,就須公開而誠實地面對我們的感覺,把我們的感覺充分表達和釋放出來。容忍和接受我們的感覺,不管多久,一直到傷口痊癒為止。我們恐懼一旦承認事實,悲傷就會擊倒我們。事實上,悲傷的經驗會化解。沒有表達出來的悲傷,才會是永遠持續的悲傷。
  但可悲的是,遺眷的親友往往希望他們在幾個月內就「恢復正常」。這只會加強他們的迷惑和孤獨,使他們的悲傷持續下去,甚或加深。
  誠如我前面所說的,在西藏,整個社區的親友,都會在亡者過世後的四十九天內,全心投入,提供亡者許多精神上的幫助。遺眷必然會哀傷,他們多少也會哭泣,這是很自然的事,然後當每一個人都離開了,房子就會變得空蕩蕩的。在這麼的微細、溫馨的方式下,四十九天的忙碌和支持已經幫助他們度過大部分的哀傷。
  在現代社會裡,情況大不相同;因為我們都是單獨面對喪親之痛。尤其是在意外死亡或自殺的情況下,痛苦更大。往往使遺眷認為自己無力幫助過世的親友。意外死亡者的親友應該去看屍體,這是很重要的,否則他們不易體悟死亡確實發生了。可能的話,應該靜靜地坐在遺體旁邊,說他們需要說的話,表達他們的愛,並開始說再見。
  如果做不到,就用亡者的照片,開始跟他說再見,細數往事,交待清楚,然後放下。鼓勵那些有親愛的人突遭事故死亡者這麼做,將可幫助他們接受新的、殘酷的死亡事實。
  同時,也把我前面說過幫助亡者的方法告訴他們,用一些他們能用的簡單方法,而不只是無助地坐著,在寂靜的挫折和自責中,反覆經歷死亡的時刻。
  遇到親人突然死亡,遺眷往往會對死因產生強烈而陌生的憤怒。這時候,要幫助他們表達那種憤怒,因為如果積壓在心中,遲早會陷入長期的沮喪之中。幫助他們放下嗔恨,將嗔恨背後的深度痛苦顯現出來。然後,他們可以開始放下,雖然痛苦,但終究是具有療效的。
  在很多情況下,當親愛的人過世之後,有些人會有強烈的罪惡感,心神不寧地回顧過去所犯的錯誤,或痛責自己應該可以做些什麼事來避免死亡的發生。這時候,要幫助他們談談他們的罪惡感,不管聽起來多麼非理性和瘋狂。慢慢的,這些感覺會減少,最後他們就能寬恕自己,繼續活下去。
        中心的修行
  現在我想介紹給你一個法門,讓你在極度憂傷時可以真正幫助自己。我的上師蔣揚欽哲仁波切,經常把這個法門教給那些遭遇情緒折磨或心理痛苦和崩潰的人,而我從自己的經驗中得知,它能夠帶來很大的紓解和慰藉。在今日的世界裡傳授教法,生活可不容易。當我年輕時,曾經有過許多危機和困難,我總是啟請蓮花生大士,觀想他等同我的所有上師,至今我依然如此。因此,我親自體會這個法門轉化的能力有多大,這就是為什麼我的所有上師都說,當你在經歷困難的時候,蓮花生大士法是最有用的,因為它最有力量來讓你面對並超越這個時代的混亂。
  因此,每當你失望、痛苦和沮喪,每當你覺得無法再支持下去,或是當你感覺心碎,我勸你修這個法。修這個法門要有效,唯一的條件就是你必須全力去修,你必須祈求,誠心地祈求幫助。  即使你修習禪定,也會有情緒上的痛苦,許多從前世或今生所造成的事情也許會出現,讓你難以面對。你也許會發現在你禪坐時,沒有那種智慧或定力來處理,而你光靠禪定功夫並不夠。這時候你所需要的,就是我所謂的「中心的修行」。我總是感到很遺憾,人們沒有這類的法門可以在絕望時幫助自己,因為如果你有的話,就會發現你擁有無限珍貴的東西,它會變成轉化和持續力量的來源。
    1.啟請
  在你面前的天空,啟請最能啟發你的覺者出現,並把他觀想成一切諸佛、菩薩和上師的化身。誠如我說過的,對我來說,這位化身就是蓮花生大士。即使你無法在心眼中觀想出如何覺者,只需要強烈感覺他的出現,並啟請他無限的力量、慈悲和加持。
    2.呼喊求助
  打開你的心,以你所感受的一切痛苦來啟請他。如果你想哭,就不要抑制:讓你的眼淚流出來,並真誠請求幫助。知道有人一定會在那兒幫助你,有人會傾聽你,有人會以愛心和慈悲來瞭解你,從來不曾批評你:他是終極的朋友。從你痛苦的深處,請求他,呼喚他,並念誦蓮花生大士的咒: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OM AH HUM VAJRA GURU PADMA SIDDHI HUM)。多少個世紀以來,無數的眾生都以這個咒做為淨化和保護的治療泉源。
    3.讓喜悅充滿心
  現在想像,並確實瞭解你所呼喊求助的佛,以他的愛心、慈悲、智慧和力量回應了。強烈的光芒從他身上流向你。觀想光就是甘露,完全充滿你的心,並轉化一切的痛苦為喜悅。
  蓮花生大士顯現的一種方式是採取禪定坐姿,披著袈裟和法衣,流露出迷人的溫馨和安詳的感覺,臉上掛著慈愛的微笑。在這種化身中,他被稱為「大樂」。他的手放鬆地擺在腿上,捧著一個由頭蓋骨所做成的杯子。杯中盛滿大樂的甘露,旋轉發光,是一切治療作用的根源。他安詳地坐在蓮花上,四周環繞著閃爍的光球。
  想像他是無限的溫暖和慈愛,是喜樂、安適、安詳和治療的太陽。打開你的心,讓你的一切痛苦流出:呼喊出來求助。念誦他的咒: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
  現在觀想有幾千道光芒從他身體或他的心流出:觀想杯中大樂的甘露喜悅地溢出來,撫慰的金色液體光不停地流遍你全身。它流入你的心,注滿你的心,把你的痛苦轉化成快樂。
  這個從大樂蓮花生流出甘露的法門,是我的上師經常傳授的妙法:在真正需要的時刻,它永遠都能夠給予我極大的啟示和幫助。
    4.幫助亡者
  當你反覆修習這個法門時,念誦著咒語,並以喜樂注滿你的心,慢慢的,你的痛苦將在你心性的信心和安詳中化解。你將喜悅地發現,諸佛並不在你的身外,而是隨時跟你在一起,在你的心性之中。諸佛透過他們的加持,以你自己內在佛陀的信心,來為你灌頂滋養你。
  現在,以這個法門所給予你的一切力量和信心,觀想你正在把這種加持--開悟者的治療性慈悲光--送給你親愛的亡者。在極大痛苦的死亡情況下,這個法門特別重要,因為它可以轉化他們的痛苦,為他們帶來安詳和喜樂。在過去,你也許會覺得痛苦無助,也無法幫助你的親友,但現在透過這個法門,你會覺得受到安慰、鼓勵和灌頂,足以幫助亡者。
        保持心的開放
  不要期待立即的效果或奇跡。也許要過一段時間,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你的痛苦才能轉移。不要有任何它會馬上「有效」的期待,一勞永逸地結束你的痛苦。對你的痛苦開放,就像你在修行中對開悟者和諸佛開放一般。
  奇妙地,你甚至會對痛苦感恩,因為它給予你這個克服和轉化的機會。沒有它,你永遠無法發現隱藏在痛苦的根源深處,就是喜樂的寶藏。你最受苦的時刻,可能變成你最開放的時刻,而你最脆弱的地方,可能蘊藏著你最大的力量。
  因此,對你自己說:「我將不會逃避這個痛苦。我要盡我所能好好利用它,以便能夠更慈悲,更有利於別人。」畢竟,痛苦能夠教導我們慈悲。如果你受苦,你就可以知道別人受苦時的情形。而如果你是在幫助別人,受苦可以讓你能夠體諒並產生慈悲心來幫助別人。
  因此,不管你做什麼,都不要逃避你的痛苦;接受痛苦,保持脆弱。不管多麼絕望,都要接受你的痛苦,因為事實上它是無價的禮物:讓你有機會透過修行,發現悲傷背後的真相。路米(Rumi)寫道:「憂傷,可以是慈悲的花園。」如果你能夠保持心的開放,面對一切事,在你一生追求愛和智慧的過程中,痛苦可以變成你最大的盟友。
  企求免於痛苦是辦不到的,想要保護自己而避免痛苦,只會更加痛苦,而且無法從經驗中去學習。這個事實我們不是早就知道得很清楚了嗎?我們不是也從經驗中學到很多嗎?誠如裡爾克所寫的,被保護的心,「未曾失落,天真而安全,無法瞭解何謂溫柔;只有失而復得的心才能永遠滿足:透過它所放棄的一切,自由地為它的自主而欣喜。」
        結束悲傷並從中學習
  當你被痛苦征服時,試著用我在第五章〈把心帶回家〉中所介紹的各種禪修方法來啟發自己。我發現紓解痛苦最有力的方法,就是走到大自然中,尤其上站在瀑布邊冥想,讓你的眼淚和憂傷從心中傾洩而出,就像水從上流下,把你淨化。或者你也可以讀一段有關無常或悲傷的動人文章,讓它的智慧帶給你安慰。
  接受並且結束憂傷,這是辦得到的事。許多人用過一個很有用的方法,跟我前面所提的「結束未完成的事」類似。不管你親愛的人死了多久,你將發現這個方法最有效。
  觀想一切諸佛和覺者在你頭上和四周的天空出現,灑下他們的慈悲光芒,並給你支持和加持。在他們的面前,把你心中的一切全部掏出,盡情地發洩你的悲傷,並且對你親愛的亡者說出你想說的話。
  觀想亡者注視著你,帶著比生前更多的愛和瞭解。知道亡者要你瞭解他是愛你的,能夠寬恕你所做的一切,並且他也要請求和得到你的寬恕。
  讓你的心開放,並把你心中所鬱積的任何憤怒、受傷的感覺說出來,然後把它們整個放下。以你全部的心,讓你的寬恕投向亡者。告訴他,你已經寬恕了;告訴他,你為你所引起的一切痛苦感到遺憾。
  現在以你整個人去感覺他的寬恕和愛正流向你。在你自己的內心深處知道,你是可愛的,值得寬恕的,並感覺你的悲傷已經消散了。
  在修行的最後,問你自己是否真的能對亡者說再見,真的能放下他。觀想他轉過身離去,然後修頗瓦法或其他幫助亡者的法門。
  這個法門將讓你有機會再度對亡者表達你的愛,對他做些幫助,並且完成和治療你心中和亡者的關係。
  如果你放開自己的話,可以從喪親之痛中學到很多。親人的死亡會強迫你直接正視你的生命,強迫你去發現尚未發現的人生目的。在你親愛的人過世後,你會突然發現你很孤單,你可能會感覺獲得一個新的生命,好像有人在問你:「你要怎麼過這一個新生命?為什麼你希望繼續活下去?」
  喪親之痛也會尖銳地提醒你,在日常生活中,不願表達你的愛和感激,或請求寬恕的後果;如此可以讓你更關心那些目前還活著的親人。庫布勒羅斯說:「我試著教人們,當別人還聽得見的時候,要把這些話說出來。」雷蒙.穆帝在畢生從事瀕死經驗的研究之後,寫道:「我開始瞭解,在日常生活當中,我們是多麼接近死亡啊!現在我會比從前更小心地讓每一個我所愛的人知道我的感覺。」
  因此,對於那些因為親愛的人過世而深陷於悲傷和絕望的人,我衷心的忠告是祈求幫助、力量和恩典。祈禱你要活下去,並從你現在所處的新生命中發掘最豐富的意義。不要佯裝堅強,要能接受憂傷,要有勇氣,要有耐心。總之,透視你的生命,去發現你能夠把你的愛更深刻地與別人分享的方法。
            第二十章 瀕死經驗:上天堂的階梯?
  在西方,我們已經非常熟悉瀕死經驗,這是從死亡邊緣活過來的人所報導的各種經驗。人類自有歷史以來,一直都有瀕死經驗的報導,包括在所有的神秘傳統和薩滿教(Shamanic)中,以及作家和哲學家們,包括柏拉圖、教皇格雷格裡、若干蘇菲教大師、托爾斯泰和容格。我最喜歡第八世紀英國大歷史學家貝德 (Bede)神父所說的故事。
  大約此時,在英國發生一個值得注意的奇跡,類似古代的奇跡。為了喚醒活人免於精神上的死亡,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又復活過來,述說了許多他見過而值得注意的事情,其中有些我認為值得在這裡簡單引用。在諾森布裡安(Northumbrians)有一個人名教康寧漢(Cunningham),他與一家人過著虔誠的生活。後來,他生病了,病情持續惡化,終於在一個晚上的初夜時分過世。但在第二天破曉時,他又復活過來,突然坐起來,在身邊哭泣的人大為吃驚,紛紛跑掉;只有愛他的妻子還留下來,卻渾身顫抖恐懼萬分。這個人再三地向她保證說:「不要怕,因為我確實已經從死亡的掌握中回來,我獲准再度活在人間。但今後我卻不可以像過去一般地過日子,我必須過一種非常不同的生活方式。」……不久之後,他放下所有的世俗牽掛,進入梅爾羅斯(Melrose)修道院……
  貝德繼續寫道:
  他常常敘述的經驗是:「我的嚮導是一位穿著亮麗長袍的俊美男子,我們靜靜走著,似乎是往東北方向。當再往前走時,我們到達一個寬闊的深谷……他很快就領著我走出黑暗,進入一個有亮光的地方,當他領著我在亮光下前進時,我看到前面有一道巨大的牆,其長度和高度似乎往四面八方無止盡地延伸。因為看不到大門、窗子或入口,我開始懷疑為什麼我們要走向牆壁。當我們抵達牆壁時,一瞬間(我不知道是什麼方法)我們就到了牆壁的頂端。裡面是一片廣闊悅目的草原…… 由於這整個地方充滿了光,使得它似乎比白天或中午的太陽光還要亮。……
  「嚮導說:『你現在必須回到你的肉體去,再一次活在人間;如果將來你能夠對你的所作所為更細心,並且學習讓你的一言一行都善良而簡單,那麼當你過世時,你將像你所看到的,像這些快樂的靈魂一般住在這裡。剛才我離開你一會兒,去瞭解你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當他這麼告訴我的時候,我非常不願意回到我的肉體;因為我所看到的地方,還有我在那兒所看到的同伴,是那麼舒適美麗,令我非常著迷。但我不敢質疑我的嚮導,同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我發現自己又活了過來。」
  貝德繼續他的描述:
  這位上帝的子民,不願意向任何冷漠或不在乎的人們討論他所看到的一切,他只向那些……願意相信他的話並增加神聖信心的人述說。
  現代醫學科技對瀕死經驗增加了嶄新而令人興奮的面向;許多人從意外事件、心臟病、各種重病、手術或戰鬥的「死亡」中復活。瀕死經驗一直是科學研究和哲學思考的重要主題。根據一項一九八二年權威性的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至少有過一次瀕死經驗的美國人高達八百萬人,占總人口的的百分之五。
  雖然沒有兩個人的瀕死經驗完全相同,就好像沒有兩個人的中陰經驗相同一般,但在瀕死經驗中,卻有類似模式的過程,一種如下的「核心經驗」:
  1.他們經驗到一種不同的感覺,安詳而充滿幸福,沒有痛苦、身體感官的覺受或恐懼。
  2.有的會覺察到嗡嗡聲或急流聲,並發現自己離開了身體。這就是所謂「離身經驗」。他們能夠看到肉體,常常是從肉體上方的某一點來看;視覺和聽覺加強了;意識清晰而非常靈敏,甚至能夠通過牆壁。
  3.他們覺察到另一種實相,進入黑暗之中,在漫無涯際的空間飄浮,然後迅速通過一個隧道。
  4.他們看到光,最先是遠遠的一點,而後像被磁鐵吸住一般往那一點靠近,最後被包裹在光和愛之中。這個光明亮得足以奪人眼目,而且非常美麗,但眼睛卻不受到傷害。有些人說碰到「光之生命」,這是一種光明的、似乎全知的呈現,有些人稱為神或基督,是慈悲而有愛心的。有時候在這種呈現中,他們會回顧生命,看到他們活著時所做的一切,包括好的和壞的。他們以精神感應和那個「光之生命」溝通,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永恆而快樂的面向裡,置身其中,所有的時空概念都毫無意義。即使這種經驗只持續一、二分鐘,都是多采多姿、非常豐富的。
  5.有些人看到有著超自然美的內在世界,天堂般的景色和建築,還聽到天樂,他們有一體的感覺。只有很少數的人說見到恐怖的地獄景象。
  6.他們也許會抵達一個不能超過的邊界;有些人碰到過世的親戚朋友,還對他們說話。他們(常常是勉強地)決定或被告知要回到肉體和這一世來,有的是負有任務和使命,有的是要保護和照顧他們的家人,有的只是為了完成未完成的生命目的。
  誠如文獻中一再報導的,有瀕死經驗的人,常常因而完全轉化了生命的態度和人際關係。他們也許仍然害怕臨終的痛苦,但卻不再對死亡本身產生恐懼;他們變得比較寬容和有愛心,對精神價值或智慧之道也變得比較感興趣,而且通常是對共通的精神價值,而非任何一種宗教的教條感興趣。
  然而,瀕死經驗應該如何詮釋呢?有些讀過《中陰聞教得度》這本書的西方人,認為這些經驗就是西藏傳統中所談的中陰經驗。乍看之下,兩者之間似乎相當雷同,但瀕死經驗的細節與中陰教法所說的有多少關聯?我覺得需要做特別研究,並非本書所能涵蓋的,但我們可以看到兩者的確有不少相似和相異點。
        黑暗與隧道
  你應該還記得,臨終中陰最後一個階段的分解過程是:「完全證得」的黑暗經驗降臨,「就像虛空籠罩在全然的黑暗中」。在這個時候,中陰教法提到一個喜悅和幸福的時刻。瀕死經驗有一個主要特色就是:記得「以極快的速度」移動和「感覺輕飄飄地」通過黑暗的空間,「一種全然的、安詳的、美妙的黑暗」,走進一條 「漫長、黑暗的隧道」。
  一位女士告訴肯尼斯.瑞林:「這就好像一個虛無,空無一物,但感覺非常安詳、愉悅,讓你持續前進。它是一種全然的黑暗,一點覺受都沒有,毫無感覺……就像黑暗的隧道。只是飄浮,就像在半空中。」
  另一位女士告訴他:
  我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巨大的急流聲,非常巨大……我很難找到適當的字眼來描述它。我最可能聯想得到的,可能就是颶風聲--一種巨大的強風,幾乎把我拉走。我從廣闊的地方被拉進狹窄的一點。
  一位女士告訴瑪格.葛雷(Margot Grey):
  感覺就像在外太空,黑漆漆的一片;然後我被拉向一個出口,就像在隧道的尾端。我察覺這一點,因為我可以看到尾端的光;我知道它絕不是夢,因為夢不是那種樣子。我從來沒有想像過它是夢。
        光
  在死亡的剎那,地光明或明光燦爛地出現。《中陰聞教得度》說:「啊!覺悟家族的兒女……你的本覺是不可分離的光明和空,它以非常寬廣的光呈現;事實上,它是超越生死的常寂光佛。」
  對兒童瀕死經驗有專門研究的墨文.摩斯(Melvin Morse)說:「幾乎每個兒童和四分之一成人的瀕死經驗都見到光。他們都說,光出現在瀕死經驗的最後階段,在他們的離身經驗或走完隧道之後。」
  有關接近光的最佳描述來自瑪格.葛雷:
  然後你漸漸瞭解那條路,在遠方,距離遠得無可測度,好像在隧道的尾端,可以看到白色的光,但它離得很遠,我只能把它比喻為如同仰望天空,遠遠地看到一顆孤星一般。但在視覺上,必須記住,你是透過隧道在看,而這個光充滿著隧道的尾端。你專注在這個光點上,因為當你被往前推時,你期待著抵達這個光。
  漸漸的,當你以極快速度向它移動時,它變得越來越大。整個過程似乎只花一分鐘左右。當你漸漸接近這個異常明亮的光時,並沒有突然到達隧道尾端的感覺,而比較是直接溶入這個光。現在,隧道已經在你背後,而這個莊嚴、美麗的藍白色光就在你前面。光非常明亮,比起瞬間就可以讓你瞎眼的光還要亮,但它絕對不會傷害你。
  許多瀕死經驗如此描述光:
  我對於光的描述--它不是光,而是完完全全沒有黑暗--當你想到光,你會想像強光照在事物上,形成影子那種樣子。這個光確實沒有黑暗。我們不習慣那種觀念,因為有光就會有影子,除非光是在我們的四周圍。但這個光是如此完整,你不能看見光,你就在光之中。
  有一個人告訴肯尼斯.瑞林:「它並不亮,像一盞有燈罩的燈,但它不是那種你從燈所得到的光。你知道它像什麼嗎?它像有人用罩子罩住太陽一般,使我覺得非常安詳。我不再恐懼,一切都很好。」
  一位女士告訴瑪格.葛雷:「這個光比你所能想像的還要亮,沒有語言可以描述。我是如此高興,簡直無法說明。那是一種如此寧靜、棒極了的感覺、在一般情況下,這麼亮的光會讓你瞎眼,但它卻一點也不會傷害到眼睛。」
  其他人提到他們不僅見到光,而且直接進入光,他們感覺到:「我不覺得有另一個實體,我就是光,光就是我。」
  在兩天內動過兩次手術的一位女士告訴瑪格.葛雷:「我只感覺到我的本質。時間不再重要,而空間充滿喜樂。我沐浴在強光之中,沉浸在彩虹的光暈之中。一切都融合在一起。聲音有新的秩序,和諧的、無名的(現在我稱它為音樂)。」
  另一個男士經驗到進入光,他如此描述:
  下面一連串的事件,似乎都是同時發生的,但在描述時,我必須分開說明。感覺是有某種生命,更像是能量,不像是另一個人,而是可以與它溝通的一種智慧。再者,就大小而言,它涵蓋你前面的整個視線。它整個包含一切,你覺得被包裹起來。
  在剎那之間的感應中,光立刻與你溝通,不管你使用那種語言,你的念波很快被瞭解。完全沒有疑問存在。我收到的第一個訊息是:「放鬆,一切都是美麗的,一切都沒有問題,你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我立即就感到絕對的輕鬆。在過去,如果醫生對你說:「沒有問題,沒什麼好怕的,這不會傷害到你。」通常你還是怕,你不會相信他。
  但這是我所知道最美的感覺,它是絕對純粹的愛。每種感覺、每種情緒都那麼完美。你感到溫暖,但它和溫度無關。每一種東西都是絕對鮮活清晰的。光對你所傳達的是一種真誠、純淨的愛的感覺。你第一次有這種經驗。你不能把它比喻為妻子的愛、兒子的愛或性愛。即使這些愛都加在一起,還是不能和你從這個光所得到的愛相比。
  一位在十四歲幾乎溺斃的男士回憶:
  當我抵達光的源頭時,我可以看進去。我無法以我曾經有過的感覺來描述我所見到的一切。它是充滿寧靜、愛、能量和美的無限巨大的世界。與它相比,人生似乎顯得毫不重要。它強調人生的重要性,但同時也鼓吹死亡是達到不同而較好生活的方式。對一切存在而言,它是全然的生命、全然的美、全然的意義。它蘊涵宇宙全部的能量。
  墨文.摩斯生動地描寫兒童的瀕死經驗,提到他們如何以簡單的言語描述光:「我有一個美妙的秘密要告訴你。我爬上了通往天堂的階梯。」「我就是想到達那個光。忘掉我的身體,忘掉一切。我就是想到達那個光。」「有一道美麗的光,所有的好東西都在裡頭。差不多整個星期中,我到處都看到那個光的火花。」「當我在醫院裡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我張開眼睛,到處都看到一片一片的光。我可以看到世界上所有的東西是怎麼拼湊起來的。」
  與受生中陰相同的經驗
  在瀕死經驗中,心暫時從身體解放出來,然後通過許多與受生中陰的意生身類似的經驗。
    1.離身經驗
  瀕死經驗往往從離身經驗開始:他們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與四周的環境。這種經驗和《中陰聞教得度》所說的吻合:
  「我記得當我從麻醉中醒過來後,就飄浮起來,發現自己離開了身體,在病床上方往下看自己的軀體。我只覺察到一個頭腦和眼睛,我不記得有身體。」
  有一位患有心臟病的男士告訴肯尼斯.瑞林:「我似乎就在空中,只有我的心是活動的。沒有身體的感覺,我的腦似乎就在空中,我只有心,沒有重量,我什麼都沒有。」
    2.無助地看著親戚
  我在前面提過,在受生中陰的階段,亡者能夠看到和聽到他們還活著的親戚,卻又沮喪地不能與他們溝通。一位來自美國佛羅里達的女士告訴麥可.沙邦(Michael Sabom),她如何從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往下看他的母親:「我印象最深的事,就是感覺非常悲傷,因為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很好。我知道自己很好,卻不知道如何告訴她,……」
  「我記得看到他們在走廊裡……我的妻子、長子、長女和醫生……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哭。」
  一位女士告訴麥可.沙邦:「我坐在半空中,看著自己在痙攣,我的母親和傭人又叫又喊,因為她們以為我已經死了。我對他們感到抱歉……深深的悲傷。但我覺得我在空中自由自在,沒有受苦的理由。」
    3.完美的形體和清晰的覺察力
  《中陰聞教得度》描述受生中陰的意生身「像黃金年代的身體」,幾乎有超自然的機動性和清晰的覺察力。瀕死經驗者也發現他們擁有的形體是完美的,而且處於人生的巔峰階段。
  「我在飄浮,比實際的年齡年輕很多,……我所得到的印象是我可以透過反映看到自己,而我比實際年齡年輕二十歲。」
  他們也發現,他們能夠藉思想的力量隨時隨地移動。一位越南老兵告訴麥可.沙邦:
  「我感覺只要想到哪個地方,立刻就可以如願,……這個能力讓我高興不已。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它比這裡還真實,非常真實。」
  「我記得我突然回到我所迷失的戰場,……這幾乎就像你想到哪裡,立刻就可以到達那裡。就像眨個眼一般。」
  許多瀕死經驗者也說到,「從時間的開始到終了」,具有全知的覺察能力。一位女士告訴雷蒙.穆帝:「我突然變聰明了,瞭解所有年代的歷史事件,宇宙、星辰、月亮的所有知識。」
  「這只是一剎那的工夫,嗯,它是無法形容的,就好像我知道所有的一切。……當下,好像不須什麼溝通。我覺得,不管我想知道什麼,立刻就可以知道。」
  「我覺得自己開悟和淨化了。我可以看到及瞭解一切事物的要點。一切都對,都有道理,即使是在黑暗的時刻。它就好像是碎片全部重新組合起來了。」
    4.遇到他人
  在西藏教法中,受生中陰的意生身會遇到其他生命。同樣情形,瀕死經驗者常常可以和其他過世的人談話。前面提到的越南老兵說,當他毫無意識地躺在戰場時,他看到自己的身體:
  前一天被殺死而後被我裝入塑膠袋裡的那十三個傢伙,跟我在一起。不僅如此,在那個五月裡,我那一營死了四十二人,他們全在那兒。他們不是呈現人的形狀……但我知道他們就在那兒。我感覺到他們在場。我們互相溝通,雖然不是以聲音說話。
  在拔牙時因麻醉劑而心跳停止的一位女士說:
  我發現自己在一個美麗的景色裡,草比地球上所見到的任何東西還要綠,它有一種特別的光或光芒。顏色是無法描述的,比較之下,這裡的顏色是那麼單調。……在這個地方,我見到已經過世的熟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我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同時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5.六道
  在受生中陰及其許多景象中,意生身可以看到六道的景象。少數有過瀕死經驗的人報導他們見到內心世界、天堂、光之城,也聽到天樂。
  一位女士告訴雷蒙.穆帝:
  在遠方……我可以看到一座城市。那兒有建築物……一棟一棟的建築物。它們閃閃發光,裡面的人顯得很快樂。那兒有波光粼粼的水、噴泉……我認為「光之城」是比較合適的稱呼。……太美妙了。那裡有悅耳的音樂。一切都在發光,美妙得很……但如果我進去了,我想我是永遠不會回來的……我被告知如果我到了那兒,就不能回來……決定權操之在我。
  另一個人告訴瑪格.葛雷:
  我發現自己在某種建築物內,但我不記得曾經走過路。唯有這種瀰漫一切的美麗的金黃色光……我注意到許多人似乎是在走路或轉來轉去;他們甚至不像在走路,卻像在滑行。我一點也不覺得與他們分離;記憶中,我對他們最深刻的感覺,就是和諧的感覺,我與週遭的一切融為一體。
    6.地獄景象
  不過,正如我們在西藏教法中所提及的,並非所有的瀕死經驗都是正面的。有些人報導他們有過恐懼、痛苦、孤獨、蒼涼和陰沉的經驗,顯然時受生中陰的描述。瑪格.葛雷報導有一個人說被吸進「一個巨大的黑漩渦」,那些有負面經驗的人,就像在受生中陰裡要轉生三惡道的人,似乎都會感覺他們是在往下走,而非往上:
  我沿著一條聲音的河流(人們的吵雜聲)移動……我覺得自己正沉入那條河流中,變成它的一部分,慢慢的,我被淹沒。我整個人籠罩在巨大的恐懼中,我好像知道,一旦被這個越來越強的吵雜聲所征服,我就會整個迷失。
  我往下看到一個大黑洞,裡面全是翻騰的灰色霧氣,很多手往上伸,想把我抓進去。有恐怖的哭泣聲,絕望無助。
  還有一些人經驗了我們只能稱之為地獄的景象,譬如,極度的寒冷或難耐的酷熱,或聽到受折磨時的哀號聲,以及獸鳴的嘈雜聲。瑪格.葛雷聽一位女士說:
  我發現自己就在一團迷霧之中,好像是在地獄之中,有一個大洞,水蒸氣從裡面湧出來,很多手伸出來想要抓我……我很害怕被這些手抓到,拖進洞裡去……一頭巨大無比的獅子從另一邊向我撲來,我發出尖叫聲。我並不怕獅子,但我覺得它似乎會把我推進那個可怕的洞。……下面非常熱,水蒸氣不停地湧出。
  一位有心臟病的人報導:「我往下沉,掉入很深的地裡。我很生氣,感覺得到這種可怕的恐懼。一切東西都是灰色的,有可怕的吵雜聲,就像發瘋的野獸,咬牙切齒,發出咆哮和碎裂聲。」
  雷蒙.穆帝寫道,有些人聲稱看到其他人因無法放下對世間人、物或習氣的執著而痛苦不堪。一位女士提到這些「迷惑的人」:
  他們似乎永遠都在動,不是坐著,但沒有特別的方向。一開始往前走,然後轉向左邊,走了幾步路,又轉回右邊。他們什麼事也沒做,只是在尋找,但到底尋找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當我走過他們身旁時,他們甚至都不抬頭來看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似乎在想:「嗯,一切都完了。我在做什麼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只有這種被壓碎的、絕望的臉色--全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往哪裡去,自己是誰。
  他們似乎永遠都在動,不是坐著,但沒有特別的方向。一開始往前走,然後轉向左邊,走了幾步路,又轉向右邊。他們什麼事也沒做,只是在尋找,但到底尋找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在現有的瀕死經驗記載中,偶爾會見到邊界--一超過就不能回頭的點。一到這個邊界,他會選擇(或被要求)回到陽間,有些時候是因為光出現。當然,西藏中陰教法並沒有類似的記載,因為它們只描述確實已經去世的人的遭遇。不過,在西藏有一群人稱為deloks(回陽人),他們有類似的瀕死經驗,說法也相當雷同。
        回陽人:西藏人的瀕死經驗
  回陽人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雖然在西方鮮為人知,但西藏人卻耳熟能詳。藏文delok的意思是「從死亡回來」;傳統上,「回陽人」指那些因病而似乎 「去世」的人,他們發現自己在中陰境界裡漫遊。有些人去過地獄,見到死者的審判和地獄的苦,有時候他們也去天堂和佛土。有些人有聖尊陪伴、保護,並說明沿途發生的事。一個星期後,他們被送回肉體,帶著死神給活人的訊息,催促他們要修行,要過有意義的生活。回陽人經常難以讓人們相信他們的故事,他們會把餘生用來對別人複述他們的經驗,以便把人們帶往智慧之路。若干比較聞名的回陽人都留有傳記,被遊唱詩人在西藏各地吟誦。
  許多回陽人的經驗,不僅吻合《中陰聞教得度》之類的中陰教法,也與瀕死經驗雷同。
  林薩秋吉(Lingza Chokyi)是一位知名的十六世紀回陽人,她來自我的家鄉。在她的傳記裡,談到她先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然後發現自己離開了肉體,看到一頭豬的屍體躺在她的床上,穿著她的衣服。她想盡一切辦法與家人溝通,不要家人去料理後事,卻束手無策。他們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也不給她食物,她非常生氣。當她的兒女哭泣時,她感覺「有膿和血的雹」降下來,引起她劇烈的痛苦。她告訴我們,每次修法結束時,她就會覺得快樂;最後當她來到一位為她修法的上師面前,這位上師安住於心性之中,她感到無比的快樂,她的心和上師的心融合為一。
  不一會兒,她似乎聽到父親在喊她的名字,於是她就跟著他走。她來到中陰界,那兒像是一個國家,有一座橋通往地獄,以及審判亡者善惡的死神。在這個地獄界裡,她遇見各式各樣的人在回憶往事,她也見到一位大瑜伽行者,為了解脫眾生而來到地獄界。
  最後,林薩秋吉被送回世間,因為她的名字被搞錯了,她的死亡時刻還沒有到。她帶著死神給活人的訊息回到肉體,甦醒過來,以她的餘生來述說她的種種經歷。
  回陽人的現象不只在古代才有,最近在西藏也發生過。有時候,回陽人會離開肉體一個星期,碰到已經去世的親人,或不認識的人,他會被要求捎回訊息給在世的親戚,請親戚為他們修某些法。然後,回陽人就會回到肉體,轉達他們的訊息。在西藏,這是被大家接受的事實,西藏人同時發展出一套嚴密的方法,可以鑒定回陽人是否作假。頂果欽哲仁波切的女兒告訴法蘭西斯.波瑪瑞(Francoise Pommaret,一位撰寫過有關回陽人故事的作家)說,在西藏當回陽人在進行他的經驗時,身體上的孔穴要用牛油塞住,並用燕麥糊塗滿他的臉。如果牛油沒有流下來,面具也沒有龜裂,回陽人就被認為是真的。
  在今日的西藏喜馬拉雅山區域,回陽人的傳統仍然持續著。這些回陽人是十分普通的人,常常是婦女,她們非常虔誠,而且信仰堅定。她們在佛教的特殊日子裡「去世」幾個小時,主要的功能是擔任生者和亡者之間的信差。
        瀕死經驗的訊息
  誠如我們所見到的,在瀕死經驗和中陰教法之間有顯著的雷同,也有顯著的差異。當然,最大的差異是瀕死經驗並沒有真正的死,而中陰教法則是描述人們死亡的歷程,從臨終、肉體實際死亡到轉生。瀕死經驗者並未步入死亡的階段(有些人只「死」一分鐘),因此似乎有必要說明兩者可能的差異。
  有些作者認為瀕死經驗代表臨終中陰的分解過程。我覺得,把瀕死經驗當作臨終中陰,還言之過早,因為有過瀕死經驗的人,從字面意義來說,只不過是「接近死亡」而已。我把瀕死經驗的性質對我的上師頂果欽哲仁波切說明,他說這屬於此生自然中陰的現象,因為意識只不過是離開「去世」者的肉體,暫時在六道漫遊而已。
  頂果欽哲仁波切指出,瀕死經驗者是在從生的自然中陰中經歷臨床上的死亡。也許他們是站在兩個中陰的門檻上,但並未實際進入臨終中陰就回來了。他們所有的經驗,還是在此生的自然中陰中。他們對光的經驗是否類似地光明的現前呢?有沒有可能是好比太陽升起之前,他們瞥見的第一道光呢?
  不論瀕死經驗的細節到底有什麼終極意義,我仍然深受許多我曾聽過或讀過的記錄所感動,尤其訝異於某些瀕死經驗者的態度,相當豐富地反映了佛教的觀點。其中有兩點我在前面已經提過,一是深度的轉化和精神覺醒;一是「生命回顧」對人生的啟示。生命回顧在瀕死經驗中反覆發生,如此清晰地顯示業報不可逃,而我們的一切身口意造作都具有深遠和強大的影響力。瀕死經驗者從他們與死亡的接觸或「光之生命」的出現所帶回的中心訊息,和佛陀及中陰教法所說的完全一樣,那就是:生命最基本、最重要的品質是愛和知識、慈悲和智慧。
  他們確實開始看到中陰教法所告訴我們的:生和死都在心中。經歷這個經驗之後所獲得的信心,反映出這個對於心的深刻瞭解。
  瀕死經驗及其結果,跟意識的神秘狀態及禪定狀態之間,也有某些迷人的雷同。譬如,瀕死經驗者報導了許多超常現象。有些人能預知或預言宇宙星象,或者是看到後來都應驗的「生命預告」;在瀕死經驗之後,有些人似乎經驗到有拙火(kundalini)的能量;另外有些人發現他們擁有確實而驚人的覺察能力,或身心的治療能力。
  許多接近過死亡的人,常以親切而極具說明力的方式,提到他們充滿美妙、愛心、安詳、快樂和智慧的經驗。對我來說,這似乎表示他們瞥見了心性的光芒,自然會一次又一次地引導真正的精神轉化。不過,誠如瑪格.葛雷所指出的:「我們不必瀕死才能經驗到高層次的精神實體。」只要我們能夠發現它,能夠進入其中,那個高層次的精神實體就在此時此地的生命中。
  我想特別提醒各位:雖然這種瀕死經驗的描述如此具有啟發性,你千萬不要誤以為只要死,就可以安住在安詳快樂的境界裡。事情不是也不可能那麼簡單。
  有些人在經歷痛苦之際,會覺得難以忍受;可以想像得到的,聽到瀕死的故事後,可能會引誘他們自殺以結束一切痛苦。自殺似乎是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法,但它忽略了一個事實:不管我們經歷什麼,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逃避是不可能的。如果你逃避了,往後你將變得更加痛苦。
  此外,目前彙集到的瀕死經驗固然大都是好的經驗,但仍然有人懷疑負面的、可怕的經驗是否真的那麼少,或者只是以為難以回憶而已。人們在意識上也許不要或不能記住黑暗或恐怖的經驗。同時,瀕死經驗者自己也強調,他們所學習到的就是在我們還活著時,當下轉化生命的重要性,他們說:「因為活著的時候,負有一個更重要的使命。」
  這個生命的轉化,是迫切而重要的。生命本質上是神聖的,必須以神聖的內涵和目的來活,這是瀕死經驗給我們的重要訊息。如果不認識這個重要訊息而迷失在死亡的浪漫幻想裡,不是一種悲劇嗎?許多人不尊重我們對自己及世界所擔負的責任,這種態度正威脅著地球的生存;如果對於死亡存有幼稚的幻想,會更加深這種不尊重,那不是更大的悲劇嗎?
        瀕死經驗的意義
  不可避免的,有些人認為瀕死經驗與精神無關;針對精神的經驗,約減主義科學家試著只以生理、神經、化學或心理的影響來解釋它。不過,瀕死經驗的研究者,本身都是醫生和科學家,卻一再清楚地反駁,堅持它們無法解釋瀕死經驗的全部。誠如墨文.摩斯在他的巨著《接近光:兒童瀕死經驗的教訓》結尾時所寫的:
  瀕死經驗似乎是各種事件的集合,因此,我們不可能只看它的各種片斷就瞭解它的整體。就如同我們不可能只研究產生聲調的音頻就瞭解音樂,也不可能只瞭解聲音物理學就會欣賞莫札特。瀕死經驗到目前為止,還是個秘密。
  墨文.摩斯又說:
  我覺得要癒合自牛頓以來,三百多年來科學和宗教之間的鴻溝,瞭解瀕死經驗應該是第一步。教育醫生、護士和我們自己去認識人生最後幾個小時的經驗,將可粉碎我們對於醫藥和生命的偏見。
  換句話說,在醫學科技進步的同時,也促成本身的革命。墨文.摩斯說:
  我發現這是一件很諷刺的事:醫學科技造成這種瀕死經驗的氾濫……在人類歷史上一直都有瀕死經驗,但一直要到最近二十年,才有技術讓病人甦醒過來。現在他們把經驗告訴我們,就讓我們傾聽吧!對我來說,這是對社會的一項挑戰,……我認為,瀕死經驗是與死亡相關的自然心理過程。我要大膽地預測,如果我們能夠把這種知識在社會中落實推廣,不僅對臨終病人有所幫助,也有助於社會全體。我看到今日的醫學毫無精神可言……為什麼科技和精神層面不能相輔相成,這是沒有道理的。
  我撰寫本書的理由之一是要表達我贊同墨文.摩斯的看法:如果要發展人類最完整的潛能,則科技和精神是可以也必須相輔相成的。一個完整而有用的人類科學,難道沒有勇氣去擁抱和探索由瀕死經驗和本書所透露的許多神秘的死亡和臨終的事實嗎?
  執瀕死研究牛耳的布魯斯.格雷遜(Bruce Greyson)說:
  科學必須嘗試說明瀕死經驗,因為其中藏有科學成長之鑰,……歷史告訴我們,唯有嘗試解釋目前超越我們能力的現象,才可以使科學發展出新方法。我相信瀕死經驗就是促使科學家發展出新科學方法的一個謎,這個謎需要整合所有的知識,不只是理性的邏輯歸納、物理的實驗觀察,同時也需要神秘界的直接經驗。
  布魯斯.格雷遜也說他相信瀕死經驗的發生有一個原因:「基於多年來對瀕死經驗的觀察,我們之所以有這些經驗,目的就是為了學習如何去幫助別人。」
  肯尼斯.瑞林認為瀕死經驗還有另一個非比尋常的可能性和意義。他問為什麼這麼多人在這個時代有這種經驗,同時產生精神上的轉化。多年來,在這個研究領域裡,他一直是最大膽的先驅,他把瀕死經驗者看成是「希望的信差」,他們訴說一個較高層次而神聖的存在,急切地呼籲我們去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結束所有的戰爭,結束所有不同宗教和種族之間的分離,而且保護並拯救環境:
  我相信……人類整體正在共同奮鬥,以喚起一個嶄新而更崇高的意識模式……瀕死經驗可以視為一項革命性的設計,多年來,在幾百萬人身上產生這種轉化。
  他的話能否成真,決定於大家:我們是否真有勇氣面對瀕死經驗和中陰教法的意義,是否願意以轉化自己來轉化週遭的世界,並因而逐步轉化人類的未來。
            第二十一章 共通的歷程
  文化大革命期間,西藏發生許多恐怖暴行。上師和僧尼是首要目標,因為紅衛兵要剷除一切宗教的痕跡,來摧毀人們的精神生活。這些年來,我聽了許多異常而感人的死亡故事,都是發生在最壞的情況下,這些故事正好見證和發揚了紅衛兵亟欲摧毀的真理。
  在我家鄉,西藏的康省,有一位老堪布(khenpo,住持),在山裡閉關修行了好多年。紅衛兵宣佈要「處罰」他(大家都知道「處罰」就是酷刑和死亡),於是派了一分隊的紅衛兵到閉關房逮捕他。堪布老邁得無法走路,紅衛兵就找了一匹老而病的馬讓他騎。他們把他綁上馬背,再拉著馬回營。一上路,堪布開始唱歌,紅衛兵聽不懂歌詞的內容,但和他一起被逮捕的僧侶後來說他是在唱「經驗之歌」,這悅耳的歌是從他證悟的深處和喜悅中油然而生。這一隊人從山上慢慢蜿蜒而下,紅衛兵默不作聲,許多僧侶開始啜泣,但堪布卻一路唱歌。
  這一隊人抵達營區前不久,他停止唱歌,閉起眼睛,於是一隊人默默前進。當他們跨入營區大門時,發現堪布已經圓寂了。他已經靜靜地離開了肉體。
  到底是什麼讓他在面對死亡時,還能如此地平靜呢?到底是什麼讓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能喜悅而無懼地歌唱呢?也許他唱的歌就像十四世紀大圓滿大師龍清巴的最後遺言〈純淨之光〉:
 在一個無雲的夜空,「眾星之主」的滿月即將升起……
 蓮花生大士,我慈悲之主的臉引我靠近,發射出溫柔的歡迎。
  我對於死亡的喜悅,遠遠大於商家在海上大發利市的喜悅,或眾神吹噓沙場凱旋的喜悅,或聖人深入禪定的喜樂。因此,有如一位在時間來到時就踏上征程的旅人,我將不再留在這個世間,我將安住於涅槃的極樂堡壘中。
  我的這一世已盡,我的業已消,祈禱所能帶來的利益已經用罄,世間的事業已經完成,這一世的表演已經結束。在一瞬間,我即將在純淨、廣袤的中陰境界中,
 認證出我心性的顯現;現在我很快就要登上本初圓滿基礎地的位子。
 在我身上所發現的財富,已經使很多人的心快樂,我利用了這一世的福報,體悟了解脫之島的一切利益;
 我高貴的弟子們,這段時間我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分享真理的喜悅已經瀰漫我全身,讓我心滿意足。
 現在我們這一世的一切因緣即將結束,我是一個毫無目標的乞丐,即將隨其意願離開人間,
 不必為我悲傷,反而要繼續不斷祈禱。這些是我心裡的話,說出來幫助你;
 想像它們如蓮花之雲,而你在恭敬心中,如同蜜蜂鑽進其中,吸吮超越的喜悅。
 願輪迴六道的一切眾生,透過這些話的大利益,在本初圓滿的基礎地中,證悟涅槃。
  毫無疑問的,這些話一定是出自獲得最高證悟的修行者,覺悟帶給他喜悅、無懼、自由和智慧,這也正是教法和人生的目標。我想到龍清巴等大師,我也想到我的上師蔣揚欽哲仁波切、敦珠仁波切、頂果欽哲仁波切,我想像這些獲得最深證悟的大師如莊嚴的高山之鷹,翱翔於生死之上,看到生死的本來面目,了悟了生死神秘而複雜的相互關係。
  透過高山之鷹的眼睛,也就是證悟的觀點來看,往下俯視的景色,原先我們想像存在於生和死之間的界線,都已經交融而消失了。物理學者大衛.波姆把實相描述為「在流動的運動中未破損的整體」。因此,大師們所見,就是那個流動的運動和那個未破損的整體。我們以無明所稱呼的「生」,以無明所稱呼的「死」,都只不過是那個整體和那個運動的不同層面而已。這是中陰教法所展現給我們的廣大而具有轉化作用的見地,也呈現在無上大師們的生命之中。
        中陰的顯露
  因此,透過證悟的眼睛來看死亡,就是把死亡放在這個整體的脈絡中來看,把它看成是這個無始無終的運動中的一部分,而且只有一部分而已。中陰教法的殊勝和力量,就是徹底而清楚地顯示死亡的實際過程,也同時顯示生命的實際過程。
  現在讓我們再看看一個人在死亡的三個主要階段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1.在四大、五根和意念分解之後,也就是在死亡過程的終點時,最終的心性(地光明)會赤裸裸呈現片刻。
  2.然後,很快的,心性的光芒就展現出來,發出聲音、顏色和光。
  3.接著,死者的意識甦醒過來,進入受生中陰;他的凡夫心回來,然後以意生身的形式顯現,它會受過去的業和習氣的主宰。這些會驅使凡夫心去執著虛幻的中陰經驗,以為是真實的東西。
  中陰教法告訴我們死亡是什麼呢?無非是心的三階段逐漸顯現:從最基本心性的純淨狀態,到光和能量(心性放出的光芒),最後逐漸具體化到一個意生身形式。教法清楚地告訴我們,臨終中陰、法性中陰和受生中陰是三階段的展現過程:第一,往內收攝導致裸露;第二,自然發出光芒;第三,具體化和顯現。
  中陰教法引導我們更進一步。事實上,我認為這個過程告訴我們的是一個全新的智慧,如果我們能夠瞭解,就可以改變對每一件事的看法。這三階段顯現的模式,不僅在臨終和死亡的過程顯露,也在目前顯露,在這一刻,在每一刻,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念頭和情緒中,在我們意識經驗的每一個層次中顯露。
  中陰教法還告訴我們瞭解這個過程的另一個方法,就是看到每一個臨終和死亡階段所顯露的。中陰教法提到三個層次的存在,梵文稱之為「迦耶」(kaya),字面意思是「身」,但在這裡有層面、場域或基礎的意思。
  現在讓我們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三個過程:
  1.在死亡的那一刻,從地光明中所顯露的絕對真性,稱為「法身」(Dharmakaya),這是「空」、絕對真理的層面。在這個層面,幻相、無明和任何概念都不曾進入。
  2.能量和光本身的光芒,在法性中陰自然顯現出來的,稱為「報身」(Sambhogakaya),這是全然愉悅的層面、完全豐富的場域,一切具足,超越一切對立的限制,超越空間或時間。
  3.在受生中陰所顯露的具體成形的範圍,稱為「化身」(Nirmanakaya),這是持續顯現的層面。
  一、如天空般的空性,浩瀚無邊,了無一物;二、閃耀的光芒性,晃耀遍照;三、無礙、無所不在、慈悲的能量。這三個性質在本覺之中同時呈現,並且融合為一。蓮花生大士如此描述:
 在這個本覺之中,三身不可分離,完全呈現為一體;因為它是空的,不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創造的,
 所以它是法身,因為它的光明清澈代表空性本有的透明光芒,所以它是報身,
 因為它的生起絕不受阻礙或中斷,所以它是化身。
 完整無缺融合為一呈現的這三身,是它的本質。
  因此,三身和覺悟心的三個本具層面有關聯,當然也和我們認知的不同能力有關聯。絕大多數人的視野都有限,只能認知到化身層面的形象和顯現。因此,大多數人的死亡時刻都只是一片空白,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經驗也沒有學過,在地光明生起時去認證法身。當報身在法性中陰出現時,我們也沒有認證的希望。因為我們一生都是在化身的不清淨認知境界裡度過的,所以在死亡的那一刻,我們就直接被送到那個層面;我們在受生中陰的意生身中甦醒過來,如同我們在前世一般,瘋狂而散亂地把虛幻的經驗當成是真實的,在過去業力的軀迫下,無助地踉蹌,邁向轉生。
  不過,證悟很高的聖人,心中喚醒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認知,那是一種清淨的、進化的和精緻的認知,即使在他們還有人身時,就能用完全清淨的形式來認知實相,洞察實相一切無限的層面。誠如我們已經見過的,他們對於死亡的經驗毫無恐懼或訝異;事實上,他們擁抱死亡,把它當作終極解脫的機會。
        睡夢的過程
  死亡過程中所展現的三種中陰境界,也可以從在世時其他的意識層次來認知。我們可以從睡夢的角度來看它們:
  1.當我們入睡時,五官知覺和粗意識消失了,而絕對的心性(我們可以稱為地光明)會短暫地裸露。
  2.接著會有一個意識層面,可以比喻為法性中陰,它微細得讓我們幾乎覺察不到它的存在。畢竟,有多少人能夠覺察到自己入睡後、做夢前的時刻呢?
  3.對大多數人來說,覺察到的只是下一個階段,此時我們的心又開始活動起來,進入類似受生中陰的睡夢世界。這時候,我們有了「夢生身」,通過各種夢經驗,這些都是由清醒時的習性和行為所影響和塑造的,我們把它們當作是具體真實的,而不知道是在做夢。
        意念和情緒的過程
  在意念和情緒的作用中,也可以看到完全相同的過程,它們生起的方式是:
 1.地光明(絕對的心性),是心性的本初狀態,存在於任何意念或情緒產生之前。
 2.在地光明的無限空間中,一種基本能量開始攪動,本覺的自然光芒開始升起,成為情緒的基礎、潛力和燃料。
 3.這種能量於是變成情緒和意念的形式,然後驅使我們行動,讓我們累積業。
  當我們能夠熟悉禪修時,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個過程:
 1.當意念和情緒逐漸安靜下來、消失和溶入心性時,我們也許可以短暫瞥見心性(本覺)的本初狀態。
 2.然後,我們覺察到從心性的寂靜安寧中,會有動作和能量展開,這是它的自我光芒。
 3.如果對那個能量的產生引起任何執著時,能量必然凝結成意念形式,又把我們帶回概念和心智的活動。
        日常生活的過程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這個過程如何在睡夢中進行,如何形成念頭和情緒,再讓我們看看它如何在日常生活的經驗中運作。
  最好的方式,就是仔細觀察一個喜悅或憤怒的動作。檢視那個動作之後,你將發現在任何情緒生起之前,總是有一個空間或缺口。在情緒的能量有機會生起之前的孕育時刻,是一個清淨本初覺醒的時刻,如果我們能夠的話,就可以在此刻瞥見真正的心性。若能如此,在一瞬間,無明的符咒就會被破解,我們完全解脫了執著的任何需要或可能,甚至連「執著」的觀念都變成是荒謬多餘的。在那個缺口的「空白」中,可以發現卸下任何觀念、架構或概念後的喜悅。然而我們卻逃避它,反而在根深蒂固的習氣驅策下,接受熟悉的、具有安慰作用的情緒發作,執著於這種不可靠的安全感。因此,這就是從心性生起原本清淨的能量凝結成情緒形式的過程,而它本具的清淨性就被我們的輪迴觀所污染和曲解,形成持續不斷的日常散亂和迷惑。
  誠如我所指出的,如果確實檢視生命中的各個層面,就可以發現我們在睡夢中,或在意念和情緒中,如何一再重複與各種中陰相同的過程。不管是生是死,在意識的各種層次中,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歷經各種中陰境界的過程。而中陰教法告訴我們,正是這個事實提供了我們無限解脫的機會。教法顯示,中陰的特性、形式和獨特的過程,提供給我們的,不是解脫的機會 ,就是繼續迷惑的可能。因為整個過程的每一部分,同時交給我們解脫的機會和迷惑的機會。
  中陰教法為我們打開一道門,告訴我們如何走出那無盡的生死輪迴、那生生世世反覆不已的無明。更告訴我們,在這個生死不已的中陰過程裡,只要能夠認證並安住於心性之中,或甚至只要能夠對我們的心有某種程度的控制,就能夠通過那道門,走向解脫。根據你所處的中陰階段,根據你對心性「見」的熟悉程度,以及你對自己的心、念頭和情緒的瞭解深度,解脫的方式也會不同。
  不過,中陰教法也告訴我們,心在我們活著時所發生的情況,也正是死亡時在中陰境界會發生的狀況,因為基本上生和死並沒有差別;因為在「未破損的整體」 和「流動的運動」中,生和死是一體的。因此,十七世紀最有成就的西藏大師澤理納哲朗措(Tsele Natsok Rangdrol)就以我們目前對於意念、情緒、心和認知的瞭解,來說明四種中陰(此生、臨終、法性和受生)的修行法要:
 把這些無數的不同面貌看成是夢,是你的心的投射,虛幻而不真實。
 不要執著任何事情,安住在本覺的智慧中,超越一切的概念:這是此生中陰的修行法要。
 你很快就會死的,那時候一切都不能真正幫助你。你在死亡中所經驗的,只是你自己的概念思考。
 不要建構任何意念,讓它們消失,溶入你廣袤的大覺自我覺察中:這就是臨終中陰的修行法要。
 對於任何現象的生滅或好壞的執著,都是你的心。這個心不管生起什麼意念,本身就是法身的自我光芒。
 不要執著意念的生起,不要由此形成概念,不要接受或拒絕它們:這就是法性中陰的修行法要。
 輪迴是你的心,涅槃也是你的心,一切苦樂和一切無明都只存在於你的心。
 必須控制你自己的心;這就是受生中陰的修行法要。
  現在可以仔細地探討某一個中陰,來看看我們的禪定修行、我們對於情緒和意念的瞭解,以及我們在那個中陰的經驗是如何密切相關,同時也可以看看在那個中陰的經驗如何反映到日常生活中。也許法性中陰最值得研究。在這個中陰,即將變成情緒的純淨能量,以心性的本具光芒自然地開展出來。而情緒,就是現代人主要的、幾乎揮之不去的執著。真正瞭解情緒的本質,就能在解脫大道上有長足的進步。
  禪定的最深目標,是為了能夠安住在本覺的狀態中,藉以體悟不管心中生起什麼意念都只不過是本覺的展現,如同太陽和它的百萬光芒是一體而不可分離的。誠如澤理納哲朗措對於法性中陰的描述:「對於任何現象的生滅或好壞的執著,都是你的心。這個心……本身就是法身的自我光芒。」
  因此,當你在本覺的狀態中時,當意念和情緒生起時,你要正確地認證它們的本來面目和來源;如此,則不管生起的是什麼,都是那個智慧的自我光芒。不過,如果你失去了本覺原始的,純淨的覺察力,而無法認證生起的一切,它就跟你分開,有所區隔了。它會繼續形成我們所謂的「念頭」或情緒,這就是二元對立的產生。為了避免這一點及其結果,就要像澤理納哲朗措所說的:「不要執著意念的生起,不要由此形成概念,不要接受或拒絕它們:這就是法性中陰的修行法要。」
  你和你心中意念之間的區隔,以及產生的對立,在死後會特別顯著。這說明心中生起的念頭,如果我們對它的真實性質沒有認證,那麼在法性中陰所顯現的聲音、光和光線,就會變成客觀存在的、令人驚嚇的、外來的現象。因此,在這種情境下,你除了逃離喜樂部和忿怒部聖尊的燦爛光明,逃入陰暗的、誘人的六道習氣光,還能夠做什麼呢?因此,在法性中陰階段,最重要的,就是認證那是心的智慧能量:諸佛和智慧光就是你自己的智慧能量,絕對與你是一體的。證悟了這一點,就是不二的經驗;進入這種經驗,就是解脫。
  死亡時法性中陰所發生的事,與我們活著時在心中產生的情緒,是同一個自然的過程。問題是我們有沒有認證出這些情緒的真實性質。如果能夠認證情緒生起的本來面目--只不過是吾人心性的自然能量而已,那麼我們就可以免於情緒的負面影響或傷害,讓它分解,溶入廣袤的本覺本初清淨中。
  這種認證,和它所帶來的解脫,一定要靠多年的精進禪修才能達成,因為它需要對本覺有長期的熟悉和穩定。除此之外,我們無法達成大家所期盼的目標--從自己的習氣和煩惱之中獲得解脫。中陰教法也許告訴我們這種解脫並不容易獲得,但它的確存在,就是希望和啟示的巨大來源。有一個方法可以完全瞭解意念和情緒、心和心的性質、生和死,那就是達成證悟。誠如我說過的,覺者視生死如掌中物。借用澤理納哲朗措的話來說,因為它們知道「輪迴是你的心,涅槃也是你的心;一切苦樂和一切無明都只存在於你的心。」這種清晰的認證,是透過長期修行而獲得穩定,如果能溶入日常生活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意念和每一個情緒之中,就可以讓他們獲得解脫。敦珠仁波切說:「淨化了大無明、心中的黑暗之後,太陽的燦爛光明便持續地生起。」
        喜悅的能量
  我常想到敦珠仁波切的話:「心性(心的本性)就是一切事物的本性。」我懷疑中陰境界所顯露的三階段的過程,不只如我們所發現的,可以適用於生或死的不同意識層次和不同意識經驗,還可能適用於宇宙本身的真實性質。
  我越思考三身和中陰的三階段,就越發現其他精神傳統的心要和許多看似不同的人類成就,也有同樣豐富的旨趣。我想到基督教以三位一體來代表神的屬性和作為,從聖父的基礎地,透過聖靈的微細媒介,以人身示現化身為聖子基督。如果我們把基督看成化身,聖靈看成報身,把兩者的絕對基礎地(聖父)看成法身,是否也可以啟發出一些想法呢?在西藏佛教裡,轉世的土庫(tulku),本來的意思就是化身,他是慈悲、覺悟的能量重複出現的象徵和活動。這種瞭解不是類似基督教中「耶穌化為人」的觀念嗎?
  我也想到印度教把神的性質分為三個層面:顯現、心識和妙樂,在梵文叫satcitananda。印度教認為神是這三種力量同步、極樂的爆發。它們與三身也有很有趣的對比:報身也許可以比喻為神性中的妙樂能量(ananda),化身為神性中的顯現(sat),法身為神性中的心識(cit)。印度艾勒芳達石窟(the caves of Elephanta)的巨大濕婆(Shiva)雕像,有三個臉代表神的三個臉,看過的人將可略知印度教對神的榮耀和莊嚴的想法。
  這兩種精神傳統對於神的本體、屬性和行為的看法,與佛教對於各個彼此重疊的生命層次的看法有所不同,卻又有類似的聯想。這兩種不同的神秘傳統,雖然從它們自己的特殊觀點來看實相,但在它們的中心都出現這種三階段過程,這難道不值得我們深思嗎?
  由於思考顯現(manifestation)的本質,以及瞭解它的各種途徑,自然引導我去思考人類創造力的本質,也就是由人性的內在世界顯現出來的形式。這些年來,我常常思索三身和三種中陰的展現,能否說明藝術表現的整個過程,並且瞭解它的本質和隱含的目標。創造力的每一個作為和表現,不管它是在音樂、藝術或詩詞,或甚至如許多科學家所描述的,在科學發現的時刻和開展中,都是源自一個神秘的靈感基礎,然後透過翻譯和溝通的能量轉化為形式。從藝術的創作中,我們不是又看到這種連續的三階段過程,如同中陰的過程嗎?是否因為如此,某些詩、音樂或科學發現,才具有無限的意義和重要性?是否這可以解釋,這些創作引導我們冥想,帶給我們喜悅的能力,是因為顯示出我們和實相本質的某些根本的秘密呢?布萊克這首詩的靈感又是怎樣來的呢?
 在一粒細沙中看到一世界,在一朵野花中看到一天堂,在你的手掌中把握住無限,在一個小時中掌握住永恆。
  在西藏佛教中,化身被看成是覺悟以無數的形式和方法在現實世界中的顯現。傳統上有三種定義。第一,完全證悟的佛,如喬達摩悉達多太子他出生在世界上教化眾生。第二,外表看來是普通的眾生,卻具有特殊能力可以利益別人,如轉世土庫。第三,實際上,化身就是一個普通人,他藉由各種藝術、技藝和科學,傳達某種程度的覺悟力量,來利益和啟發別人。在第三種化身中,誠如卡盧仁波切所說的,他們的覺悟力是「一種自發性的表現,就好像光是從太陽自發性發射出來,並不需要太陽發出指令或產生任何發光的意念。有太陽,就會發光。」因此,我們能不能解釋,藝術天才的能力和本質,他們的最終啟發,是來自真理的層面?
  這並不表示偉大的藝術家全是覺者;從他們的生活看來,很明顯的,他們並非如此。不過,這也是一個明顯的事實,在某些關鍵的時段和某種特殊的情況下,他們能夠發揮和傳達覺悟的能量。任何人只要認真傾聽貝多芬或莫札特的偉大作品,就無法否認他們的作品有時似乎正在呈現另一個層面,不是嗎?任何人只要看到中古世紀歐洲的大教堂、伊斯法汗(Isfahan)的清真寺、安哥窟(Angkor)的雕刻或印度艾羅拉(Ellora)石窟的美麗和豐富,就必然承認那些藝術家是直接受到萬物之源的能量所啟發,不是嗎?
  偉大的藝術創作,就像夜空中的明月;它照亮了世界,但它的光卻不是自己的,而是借自隱藏在背後、代表絕對的太陽。藝術幫助過很多人瞥見精神的本質。藝術有看不見的神聖來源和神聖目的:它讓人們看見自己的真性和在宇宙中的定位,並幫助人們重新獲得那永遠清新的生命價值和意義,以及無限的可能性。但很多現代藝術卻喪失了這種認識,因而有其局限性,不是嗎?報身是持續、光明、快樂的能量層面,是裡爾克所謂「長了翅膀的喜悅能量」層面,是一種光芒,它把絕對世界的清淨和無限的意義,轉化到有限和相對的世界,易言之,從法身到化身,就是偉大藝術創作的真正意義,不是嗎?
        不斷開展的整體性
  達賴喇嘛的典範啟發我很多,其中之一是他對於現代科學的各種層面和發現,永遠保持好奇心和開放態度。佛教常常被稱為「心的科學」,每當我思索中陰教法時,不斷地讓我感到驚訝和感激的,就是它的準確、寬廣和清晰。如果佛教是心的科學,那麼我認為大圓滿法和中陰教法代表了這個科學的心要,猶如一粒深觀而實用的種子,它所生長出來的證悟大樹,已經花繁葉茂,而且將在人類不斷的進化中,以無法想像的方式繼續開花。
  這些年來,我和各種科學家有過許多交換意見的機會,越來越感到驚訝,佛法和現代物理的發現竟然如此類似!很幸運的,西方許多主要的哲學和科學先驅也已經注意到這點,正努力研究;他們覺得,從神秘主義--心和意識的科學--和各種物質科學兩者間的對話,就可能會產生新的宇宙觀和責任觀。我越來越相信,中陰教法三階段展現的過程,對於這種對話會有殊勝的貢獻。
  在各種看法中,我想介紹一個特別吸引我的科學見解,那是由物理學家大衛.波姆所提出的。他提出一個新的理解實相的方法,雖然引起爭議,但也獲得許多不同學科研究者的共鳴,包括物理、醫學、生理學、數學、神經學、精神治療、藝術和哲學家。如同中陰教法一樣,大衛.波姆瞭解實相的新科學方法,是把存在看成是一個整體,一個沒有斷裂和沒有隙縫的整體。
  他認為在宇宙間運作的多面向、動態的次序主要有三個層面。最明顯的是三度空間的世界,包括物質、空間和時間,稱為明顯的或開展的次序。這個次序是從哪裡開展出來的呢?他認為是從一個普遍的、整體的場域,「一個超越時間的基礎」,他稱為隱含的或包藏的次序,它是全然涵蓋整體經驗的背景。他看到這兩個次序之間的關係是一個連續的過程,在「明顯的次序」中所開展的,又會再度包藏回到「隱含的次序」中。至於把這種過程組織成各種結構的原動力,他「主張」(這是他喜歡用的字眼,因為他的整個哲學認為觀念必須經由自由對話才能 產生,而且可以常常改變)是一個超隱含的次序,這是一個更微細而無限的面向。
  在這三個次序與三身和四種中陰之間,不正是鮮明的對比嗎?誠如大衛.波姆所說的:「首先,『隱含的次序』的整個概念,是藉由無形經過明顯化或開展的過程,來討論有形的來源的一種方法。」
  大衛.波姆把量子物理學探討物質的方法,擴展到對意識的研究上,我也受到這種想像力的啟發。當科學更開放和進化時,我認為這一步會是越來越需要的。 「心,」他說,「可能有一個類似宇宙的結構,在我們稱為空的空間的基本動作中,實際上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一個運動。在心中出現的特殊形狀也許可以比喻為微粒子,而深入心的根本,也許可以被感覺為光。」
  除了「隱含的和明顯的次序」外,大衛.波姆也提出看待心理和實物理、心和物之間關係的方法,稱作身-義(Somasignificance)。他寫道:「『身-義』的觀念,是指身(即物理的)和它的意義(即心理的)絕非分別存在的,它們是一個整體實相的兩面。」
  大衛.波姆認為,宇宙以三個互相包藏的層面顯現:物質、能量和意義。
  從「隱含的次序」的觀點來看,能量和物質都涵藏著某種意義,而意義給予它們全部的活動某種形式,也給予從活動中所產生的物質某種形式。心和腦部物質的能量,也都涵藏著某種意義,而這種意義將賦予全部活動某種形式。因此,很顯然的,能量隱藏著物質和意義,而物質隱藏著能量和意義……但意義也隱藏著物質和能量……所以,這三個基本觀念中的任何一個都隱藏著其他兩個。
  把大衛.波姆這個非常微妙而精緻的觀點加以簡化,你可以說,大衛.波姆認為意義有著特殊而廣泛的重要性。他說:「跟一般見解不同的是,意義是整體實相本有而基本的部分,而不是只存在於我們心中的,純粹抽像和虛無的性質而已。換言之,概略地說,在人生中,意義就是存有……。」在詮釋宇宙的同時,事實上我們是在創造宇宙:「在某個程度上,可以說我們是自己意義的整體。」
  如果把大衛.波姆的宇宙觀和三身做個對比,不也很有幫助嗎?把大衛.波姆的觀念做比較深入的探討,也許可以發現意義、能量和物質之間的關係,類似三身之間的關係。就他的解釋來看,意義的角色類似法身,那是一個無限可能、完全自由的整體,一切萬物都是由它生長出來的。意義和物質透過能量來相互作用,能量類似報身,它從空性的基礎上,自發、持續地發出。而物質的創造,就大衛.波姆的觀點來說,類似化身,因為化身就是能量持續具體化的形式和顯現。
  想到大衛.波姆對於實相的精彩說明,就不禁會想像,如果一位偉大的科學家,同時也是一位經上師調教的成就者,那麼他會有什麼樣的發現呢?一個人如果既是科學家又是聖人,也就是融合龍清巴和愛因斯坦於一身的人,會如何解釋實相的本質呢?中陰教法這棵大樹未來盛開的花朵,也許有一朵就是科學和神秘經驗的對談,這是在目前我們只能想像,卻又似乎即將來臨的事,不是嗎?這會對人類產生什麼樣的意義呢?
  大衛.波姆的觀念和中陰教法之間,最類似的一點就是它們都從整體的觀點出發。這個觀點如果能夠激起人們轉化意識,進而影響社會,將可讓我們的世界重建目前所需的生命共同體和意義。
  我在這裡想要說明的是,人對整體的觀念,也就是他的世界觀,對人心的整個次序影響甚大。如果他認為整體是由獨立的片斷所組成,那麼他的心就會做類似的思考;但如果他能夠把一切事物都緊密而和諧地包含在不分割、不斷裂和無界線的整體內,他的心也會做類似的思考,從這裡將可在整體內產生有秩序的行動。
  偉大的上師們,應該都會完全同意大衛.波姆的看法:
  如果想從政治、經濟和社會方面來改變這個世界,就必須先改變意義。但那種改變必須從個人開始;意義必須為他而改變……如果意義是實相的主要部分,那麼只要社會、個人和人際關係被視為具有不同的意義,一種基本的改變就會發生。
  終極而言,中陰教法的觀點,以及對於藝術和科學深刻的瞭解,都以一個事實為中心:我們對自己的責任和為自己所承擔的責任;同時,必須以最急迫和影響深遠的方式來運用這個責任感:轉化我們自己、我們的生命意義、我們四周的世界。
  誠如佛陀所說的:「我已經為你指出解脫之道,現在你必須為自己修行了。」
            第二十二章 和平的僕人
  我有一位老學生,這些年來看著我寫書的過程,不久前問我:「當這本書出版之後,透過它你有什麼期待?」我心中立刻浮現出左頓喇嘛的影子,我在孩提時代看到他過世的情形,是那麼寧靜、溫和、有尊嚴。我回答我的學生說:「我希望每個人既不怕死,也不怕活:我希望每個人死得安詳,死亡時能夠得到最有智慧、最清明和最溫柔的關懷;我希望每個人透過心性和實相的瞭解,找到終極的快樂。」
  湯瑪斯.墨頓(Thomas Merton)寫道:「如果我們不能夠跨越隔離人類和自己本性的深淵,航向月球又能得到什麼?在一切發現之旅中,這是最重要的,沒有它,其餘的不僅變得沒有用,還會帶來災禍。」人類花費幾百萬美金在炸彈、飛機和飛彈上,並訓練人們互相殺戮和破壞。相較之下,人類似乎沒有花什麼心力來教導人們認識生和死的本質,在他們抵達人生終點時,幫助他們面對和瞭解即將發生的事實。這是多可怕、多令人傷心的事啊!這充分表現我們的無知,對自己和別人缺少真正的愛。寫這本書,我最期盼它能略盡棉薄之力,來改善這種情況,幫助更多人覺醒,瞭解精神轉化的重要性,以及對自己和他人負責的迫切性。我們都是潛在的佛,我們都希望活得安詳,死得安詳。什麼時候人類才能真正瞭解,並且讓我們的社會可以處處反映這個簡單、神聖的真理呢?否則,生命價值何在?否則,我們怎能死得安詳?
  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在各階段教育中,介紹死亡和臨終的覺悟見解。我們不應該「保護」孩子們不去接觸死亡,反而要趁他們年輕時,讓他們認識死亡的真性質,從死亡中學習。為什麼不以最簡單的形式,把這種見解介紹給所有年齡層呢?我們必須讓社會所有階層都認識死亡、知道如何幫助臨終者,以及瞭解死亡和臨終的精神性質;這些知識必須在所有學校、學院和大學中,以深入而具有想像力的方式來傳授;特別重要的是,必須在教學醫院裡教授給臨終關懷者,以及責任重大的護士和醫生。
  如果你對死亡的真理沒有起碼的瞭解,也不知道如何在精神上真正關懷臨終病人,你怎麼能夠做一位真正的好醫生呢?如果你還沒有開始面對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也不知道對那些尋求幫助的臨終者說些什麼,你怎麼能夠做一位真正的好護士呢?我認識許多心地善良的醫生和護士,他們對於新觀念和新方法都有最真誠的開放心胸。我祈禱本書能夠給予他們勇氣和力量,去幫助他們的機構來吸收和應用中陰教法的教導。現在不就是醫學界瞭解追求生死真理和從事醫療工作是不可分的時候嗎?我希望這本書能夠引起大家的討論,想想我們能夠為臨終者做什麼、怎麼做最恰當。從醫護照顧及臨終關懷的觀點,亟需在醫生和護士的訓練上,做精神和實務的革命,希望本書能提供微薄的貢獻。
  對於臨終關懷運動所做的先驅工作,我一再表達敬佩之意。從中,我們終於看到臨終者得到他們應有的尊重及對待。在這裡,我要鄭重呼籲各國政府,鼓勵設立臨終關懷醫院,並且盡力提供資金協助。期待本書能夠成為各種訓練課程的基礎,對像包括各種背景的專業人士,特別是與臨終關懷者有關的家人、醫生、護士、宗教人士、咨商人員、精神醫生和心理學家。
  就有關這個時代的疾病而言,西藏佛教和蓮花生大士的預言有完整、豐富卻鮮為人知的醫學知識。我要在這裡大聲呼籲大家提供資金,對這些殊勝的教法進行認真的研究。誰能說具有療效的發現不可能被研究出來?誰能說癌症、愛滋病及其他尚未顯現的絕症的痛苦不能減輕呢?
  對於本書,我有什麼期待呢?我希望人們對於死亡的看法,對於臨終者的關懷,乃至於對於生命的整體看法,以及對於生者的關懷,能夠因此而產生一個寧靜的革命。
  在本書的撰寫過程中,我偉大的上師頂果欽哲仁波切,於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七日,在不丹的滇普(Thimphu)圓寂,享年八十二歲。見過他的人,沒有人會忘記他像一座高大、莊嚴的山,從他身上散發出最深厚的溫柔寧靜,以及自然豐富的幽默感,使得他雖然高大,卻不會令人生畏。那種安詳和喜悅正是最高體悟的象徵。對於我和其他人而言,他是一位最有成就的上師,他的偉大和榮耀不下於密勒日巴、龍清巴、蓮花生大士,甚至佛陀本人。他的圓寂,好像太陽從天空消失,世界突然一片黑暗,西藏精神傳統的光輝時代也隨之結束。不管未來如何,我確信沒有人會再像他一般。我相信,只要見過他的人都會在心中播下解脫的種子,它是不會被毀滅的,有一天,必然會綻放燦爛的花朵。
  在頂果欽哲仁波切圓寂的前後,有許多奇異的徵象,證明他的偉大,但最令我震驚和感動的事,發生在四千多哩外的法國南部,一個靠近蒙貝裡葉(Montpellier)的地方名叫里拉林(Lerab Ling),這個地方即將在他的加持下成為禪修中心。我有一個住在那裡工作的學生,讓他來告訴大家這個故事吧!
  那天早上,天亮得比平常晚,晨曦的第一個徵象是遠方地平線上的一道深紅光。我們正在前往鎮上的途中;當我們走近路的高處,供奉佛龕而位於未來道場所在地的帳篷,出現在我們右方的山丘上。突然間,一道日光穿透微曦,直接落在白色的佛龕帳篷上,讓它在清晨顯得格外明亮。我們繼續前進,當抵達通往城鎮的轉彎處時,某種突然的直覺,讓我們回頭看那個帳篷。我們大吃一驚。一道明亮的彩虹橫跨整個山谷,顏色如此明亮生動,好像伸手可觸一般。神奇的是當時並沒有下一滴雨,卻有鮮明燦爛的彩虹,與廣大、清朗的天空輝映成趣。直到那天晚上,我們才聽說頂果欽哲仁波切已經在當天圓寂於不丹。我們都確信,那道彩虹是他對我們和里拉林加持的象徵。
  當佛陀入滅前,在拘屍那(Kushinagara)的樹林裡,五百位弟子圍繞在他四周,他對弟子做最後的叮嚀:「凡是因緣和合的東西,自然會再分解。以你們的生命證取圓滿吧!」自從頂果欽哲仁波切圓寂後,這句話經常浮現在我的腦際。如此偉大的上師,就像世界的軸心。還有什麼比他的去世更令人痛切地體悟無常的教法呢?他的圓寂使我們這些弟子覺得孤單,頓時無依無靠。現在,唯有靠大家繼續前進,盡全力發揚他所代表的傳統。當他的光輝從世間消失時,唯有靠我們傚法佛陀的弟子:「以我們的生命證取圓滿。」
  我覺得,橫過法國晨空和里拉林山谷的彩虹,是頂果欽哲仁波切正在加持,也將持續加持整個世界的象徵。現在他已經從肉身獲得解脫,住在非因緣生、無始無終的法身光輝裡,擁有一切已證悟者的力量,足以超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來幫助眾生。相信他的證悟,全心向他祈求,你將發現他立刻與你在一起。以如此完美的愛心熱愛一切眾生的他,怎麼可能放棄我們呢?已經與一切萬物合為一體的他,又會到哪裡呢?
  我們有這麼一位代表西藏所有傳統的上師,在喜馬拉雅山、印度、歐洲、亞洲、美國傳法三十年,是對有福報的事啊!我們擁有幾百個小時的錄音帶,錄下他的聲音和教法,還有許多錄影帶留下他莊嚴的法相,更有從他智慧心流露出的豐富開示,部分被譯成英文和其他文字,這是多有福報的事啊!我特別記得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年,在法國南部格雷諾貝(Grenoble)附近所做的開示,當時他往外凝視山谷和高山,其景色幾乎像西藏一般莊嚴,他把最重要的大圓滿法傳給一千五百位學生,令我特別高興的是,其中有許多是我來自全球的學生。在場的不少上師覺得,透過他在生命最後一年的行動,頂果欽哲仁波切肯定已經授記將這些教法傳到西方,並以累世禪修所積聚的力量加持西方。至於我,則非常感恩他為我多年來想在西方推動的弘法工作賜予的加持。
  想到頂果欽哲仁波切和他為人類所做的奉獻,就可以發現在他的身上,聚集和展現了西藏送給世界的禮物之偉大。
  人類的未來,有一大部分也許要倚賴西藏的重建,讓西藏成為各類尋道者和各種信仰的庇護所;進化世界的智慧中心;最高智慧和神聖技術可以在其中試驗、改善和重新執行的實驗室。許多世紀以來,它一直都在扮演這個角色,目前全人類處於危險時刻之際,它也可以繼續提供啟示和幫助。在我們的世界,很難找到完美的環境以開發這種智慧;一個由悲劇所淨化,並由全體受難者重新下決心所恢復的西藏,將是那種環境,而且對於人類的進化關係至為重大。
  我願把本書獻給西藏所有在文化大革命中受難的人,他們見證了他們的信仰和佛法的殊勝景象被摧毀;我也要把本書獻給本世紀死於類似恐怖情境的人類:猶太人、高棉人、俄羅斯人、兩次世界大戰的犧牲者、所有被遺棄和被遺忘的死者、所有被剝奪修行機會的人。
  許多上師相信,西藏教法正進入一個嶄新的時代;蓮花生大士和其他有遠見的上師,曾做過許多佛法將傳到西方的預言。現在,這個時刻已經到來,我知道佛法將展現它的新生命。這種新生命必須有所調整,但我相信任何改變都必須以非常深入的瞭解為基礎,以免違背佛法的純淨、力量及其真理的永恆性。對於傳統佛法的深刻認識,如果能夠配合對於現代問題和挑戰的真正瞭解,則各種調整將會加強、擴大和豐富這個傳統,顯露佛法的更深層意義,使佛法能夠更有效地處理這個時代的難題。
  過去三十年來,許多訪問過西方的西藏大師都已圓寂了,我確信他們生前都曾祈禱,希望佛法不只利益西藏人,不只利益佛教徒,而是利益全世界。我相信他們很清楚地瞭解,當現代世界準備好接受佛法時,佛法會是如何的珍貴和具有啟示性。我想到敦珠仁波切和大寶法王,他們選擇在西方圓寂,好像在以他們的覺悟力量來加持西方。願他們轉化世界和點亮人心的祈禱能夠實現!願受持他們教法的我們負起責任,全力體現。
  像佛教這種精神教法,要從古代環境過渡到西方的過程中,所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學習這些教法的學生,如何在一個混亂、快速變動和紛擾不安的世界裡,找出證悟真理所需要的安詳而穩定的修行方法。精神修行畢竟是最高而又最嚴謹的教育形式,和其他訓練一樣,必須以奉獻和系統化的方式進行。訓練醫生需要多年的研究和實習,而生命中的精神之路怎能只是偶爾接受加持、灌頂和會見不同上師呢?過去,修行人終生停留在一個地方,親近一位上師學習。想想密勒日巴,在他服侍上師瑪爾巴多年,修行到相當功夫之後,才拜別上師,獨自修行。修行需要持續的傳承,與上師一起工作和學習,以熱誠和善巧親近他。佛法在現代世界中的主要問題是:如何幫助和啟發修行人,讓他們發現適當的內在和外在環境,從而充分地修習,持受佛法,最後證悟和體現佛法的精髓。
  世界上所有神秘之道的教法都說得很清楚,我們心中有一個儲存力量的寶庫,蘊藏著智慧和慈悲的力量,這力量就是基督所稱天國的力量。如果我們學會如何應用這個力量,不僅可以轉化自己,還可以轉化週遭的世界,這也就是追求覺悟的目的。有哪一個時代比今天還迫切需要清楚地運用這種神聖的力量呢?有哪一個時代比今天還需要對於這個純淨力量的性質加以瞭解、導引和用來解救這個世界呢?我祈禱本書的讀者都能瞭解並相信覺悟的力量,都能認證自己的心性,因為認證心性就可以在你生命的基礎地上產生一種智慧,改變你的世界觀,自然而然地,幫助你發現和發展服務眾生的慈悲大願,並啟發你的智慧,不管在任何環境下,以你所擁有的任何善巧方便或能力來利益眾生。我祈禱你因而能夠知道,在你的生命核心中,就有紐舒堪布所說的活生生的真理:
  你會對一切還沒有證悟真性的眾生,自然地生起慈悲心。它是如此的無邊無際,如果眼淚可以表達的話,你會不停地哭泣。當你證悟心性時,不僅會生起慈悲,而且會生起許多善巧方便。而且,你將自然地解除一切痛苦和恐懼,諸如對於生、死和中陰身的恐懼。如果你想描述這種從證悟所產生的喜樂時,誠如諸佛所說的,即使能將世界上的一切光榮、喜悅、快樂和幸福都聚集在一起,還不及你證悟心性時所經驗到的喜樂的千萬分之一。
  結合智慧和慈悲的動力來服務世界,將是保存地球最有效的方法。如今,世界上一切宗教的大師都知道,修行不僅僅是僧尼的要務,也是所有人類所亟需,不管他們的信仰或生活方式如何。我在本書中所要顯示的是:精神發展的可行性、機動性和有效性。誠如一個著名的西藏教法所說的:「當世界充滿罪惡感時,所有的苦難都必須加以轉化成覺悟之道。」今日世人所共處的危機,不允許我們把精神發展視為奢侈品,而是生存的必需品。
  現在讓我們大膽地想像,如果我們生存的世界是:很多人有因緣聽聞佛法,把他們的部分生命用來精進修行,認證他們的心性,因而可以藉著死亡機會接近佛性,並以服務和利益別人的目標重回人間。這樣的世界該是多麼美好啊!
  本書獻給你一個神聖的技術,藉著它,你不僅可以轉化這一生,不僅可以轉化你的臨終和死亡,還可以轉化你的來生,乃至於人類的未來。我的上師和我希望能啟發的,就是人類意識進化的大躍進。學習如何死就是學習如何活;學習如何活就是學習不僅在這一世,還有在未來世該如何做。真正轉化你自己,並學習如何以轉化的生命重生來幫助別人,是幫助世界真正最有力的方法。
  西藏傳統中最慈悲,及其對人類精神最崇高的貢獻,就是它對菩薩理想的瞭解和反覆實踐。所謂菩薩,就是承擔一切眾生苦難的人,他踏上解脫之旅,不只是為了自己,還為了幫助其他眾生,他在證得解脫之後,並不就此融入絕對的境界或逃避娑婆世界的痛苦,反而選擇一再地回到世間,奉獻他的智慧和慈悲,來服務世界。全世界最需要的,莫過於這些活躍的和平使者,誠如龍清巴尊者所說的,他們「披戴堅忍的盔甲」,致力於宣揚他們的菩薩理念,並把智慧傳佈到我們經驗中的每一個層面。我們需要菩薩律師、菩薩藝術家、菩薩政治家、菩薩醫生、菩薩經濟學家、菩薩教師、菩薩科學家、菩薩科技專家和菩薩工程師,我們需要隨處示現的菩薩,他們在社會的每一種狀況和每一個角落,積極地充當慈悲和智慧的通路,轉化他們及別人的心識和行為,不厭不倦地弘傳諸佛和其他覺悟者的知識,以保存我們的世界,並創造更有慈悲心的未來。誠如德哈.戴夏汀(Teilhard de Chardin)所說的:「在我們主宰風、浪、潮水和地心引力之後,有一天…我們將掌握……愛的能量。然後,在世界史上,人們將第二次發現火。」路米的美妙禱詞說:
  啊!愛。啊!純淨的深愛,願示現於此地、此時,願成為一切;世界溶化在你無暇無盡的光輝裡,脆弱的活葉與你一起燃燒,光亮勝過寒星:讓我成為你的僕人、你的呼吸、你的核心。
  我對本書有一個最深的期望,那就是:對每一個選擇行菩薩道的人,它能夠成為有效而忠誠的伴侶;對於能夠真正面對時代挑戰,並為眾生發慈悲心而踏上覺悟之旅的人,它能夠成為指引和啟發的源頭。願他們永遠不會疲厭、失望;願他們不管遇到何種恐怖、困難和障礙,都不放棄希望。願這些障礙只會啟示他們產生更強的決心。願他們對一直在加持地球的所有覺悟者的永恆愛心和力量有信心;願他們能夠像我一樣,從諸位大師的風範獲得精神鼓舞,這些大師都像平凡男女,卻以無比的勇氣,謹守佛陀入滅前的叮嚀,以整個生命證取圓滿的覺悟。願一切宗教所希望的:未來世界免於殘酷和恐怖,人類得以生活在心性的終極快樂,透過我們的努力而獲得實現。願我們大家先以寂天,次以聖法蘭西斯的祈禱,共同祈求一個更好的世界:
 只要虛空存在眾生仍然受苦,就要長留世間,除盡一切苦難。
 主.讓我變成和平的工具,在仇恨的地方播下愛;在傷痛的地方播下寬恕;在懷疑的地方播下信心;
 在失望的地方播下希望;在黑暗的地方播下光明;在悲傷的地方播下喜悅;啊!神聖的主,祈求你
 成全我的願望,讓我安慰別人,而不求被安慰;讓我瞭解別人,而不求被瞭解;讓我愛別人,而不求被人愛;
 我們因付出而領受,我們因寬恕而獲得寬恕,我們因死亡而獲得永生。
  謹以本書獻給我所有的上師:已過世者,願他們的願望圓滿;還在世者,願他們延年益壽,願他們的偉大和神聖事業越來越成功,願他們的教法啟發、鼓勵和振作一切眾生。我至心祈求敦珠仁波切和頂果欽哲仁波切早日獲得強有力而完全覺悟的轉世,以幫助我們度過這個時代的危機!
  我也要以本書獻給那些你在書中讀到已經過世的一切賢哲:喇嘛左頓、喇嘛卓登、桑騰、阿妮貝露、阿妮麗露、阿貝多傑。在你祈禱時請記住他們,也請記住我已經過世或正在面臨死亡的所有學生,他們的虔誠和勇氣對我啟發相當多。
  謹以本書獻給活著、正在面臨死亡或已經去世的一切眾生。目前正在度過臨終過程的眾生,願他們的死亡安詳、無痛苦、無恐懼。目前正在轉世和正在這一世掙扎的眾生,願他們獲得諸佛加持力的滋潤,願他們得遇佛法,願他們實踐智慧之道。願他們的生命快樂、有成果,而沒有煩惱。願本書所有讀者能夠獲得豐富而無止盡的利益,願這些教法轉化他們的心。
  這是我的禱詞:
  願六道的每一眾生都能證得本初圓滿的基礎地!
            附錄一、 有關死亡的問題
  醫學技術和醫藥科技的進步,有助於解救無數的生命和舒緩無可言說的痛苦。不過,在這同時,它們也對臨終者、臨終者的家人和醫生構成許多倫理道德上的兩難,這些問題非常複雜,有時候又難以解決。譬如,我們應該讓臨終的親友接上維生系統呢?還是拔掉呢?那些自己覺得受罪且必須死得漫長而痛苦的人,應該同意或甚至幫助它們自殺嗎?經常有人問我這些死亡和臨終的問題,我願意在這裡略述一二。
  約四十年前,大多數人都是在家裡過世的,但現在多半是死在醫院或安養中心。因此,藉機器來維持生命是一件真實而令人害怕的事實。人們於是問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保證有人道、有尊嚴的死亡,而不要讓生命做沒有必要的延長。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譬如,在嚴重的意外事故之後,我們如何決定是否提供維生系統給當事人呢?如果有人昏迷不醒,不能說話,或由於變性疾病而被認定腦死時,該怎麼辦呢?如果是一個嚴重畸形和腦部受傷的嬰兒,又該怎麼處理呢?
  回答這類問題並不容易,但有幾個原則卻可以用來指導我們。依據佛陀的教法,一切生命都是神聖的;一切眾生都有佛性,誠如我們所看到的,生命提供給眾生覺悟的可能性。不殺生被認為是人類行為的第一原則。不過,佛陀也非常反對教條主義,我相信我們不應該固守一種觀點,或「官方的」立場,或針對這些問題做成規定。唯有根據自己的智慧,依據每一個情境來行動。
  是否有必要以人工方式維持生命呢?達賴喇嘛指出一個重要的考慮因素--臨終者的心境:「從佛教的觀點來看,如果臨終者有機會可以擁有正的、善的思想,那麼讓他們甚至只多活幾分鐘都是很重要的,而且也有目的在。」他特別提到家人在這種情境下所受到的壓力:「如果沒有機會讓臨終者擁有正面思想,而花費大筆金錢,只為了讓某人活著,那就似乎沒有什麼道理了。但每個案例都必須個別處理,很難訂出通則。」
  在死亡的關頭,維生系統或使用復甦器可能會成為擾亂、煩惱和分心的原因。我們從佛法和瀕死經驗的證據中得知,即使在昏迷狀態中,臨終者對於週遭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仍然非常清楚。在死亡前瞬間、死亡時、肉體和意識終於分離時所發生的事,對於任何人,尤其是對於尋求修法或安住於心性的精神修練者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時刻。
  一般說來,延長死亡過程的維生系統,只會引起臨終者不必要的執著、嗔恨和挫折,特別在這不是出自臨終者本人的意願時。臨終者的親人在面臨這項困難的決定時,應該思考如果確實沒有復原的機會,那麼他們所愛的人在生命最後幾天或幾小時的品質,也許比起只是讓他活著來得重要。此外,因為無法真正瞭解神識是否仍在體內,我們甚至會弄巧成拙地把他們禁錮在無用的肉體上。
  頂果欽哲仁波切說:
  當一個人沒有痊癒的機會時,使用維生系統是無意義的。讓他們在安詳的氣氛下自然去世,並代替他們採取正面的行動,是一件很好的事。當裝上維生系統,卻沒有一點希望時,那麼停止機器就不是罪惡,因為沒有方法可以讓患者活下去,你只是以人工方式「維持」他們的生命而已。
  對臨終者進行復甦的急救,有時也是多餘的,同時是不必要的干擾。一位醫生寫道:
  醫院突然變成一陣忙亂,幾十個人衝到病床邊,做最後一線希望的急救。實質上,已經去世的病人,被灌進一肚子的藥,插了幾十根針,並接受心臟電擊。我們臨終過程的心跳速度、血氣值、腦波圖等被詳細的記錄下來。最後,當醫生都試過了,這種慌亂的急救才告一段落。
  也許你不希望有維生系統或復甦急救,也許你希望在死亡之後,有一段時間不被干擾。你希望能夠像上師所推薦的,臨終時有安詳的環境,但怎麼能肯定你的願望會受到尊敬呢?
  即使你說出你的願望,不要在醫院接受治療,你的要求也不一定會受到尊重。如果你的親人不同意你的願望,即使你還能清醒地說話,他們也可能會要求醫院做某種治療。不幸的是,醫生常常是順從家人,而非臨終者的願望。當你臨終時,如果想控制你的醫療照顧,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家裡過世。
  在某些地區,你可以透過「預囑」之類的文件,來表明一旦你無法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時,你希望接受什麼樣的治療。這是一種明智的預防措施,可以幫助醫生在碰到兩難情境時做決定。不過,這種文件並不具有法律的約束力,也不能預測疾病的複雜性。在美國,你可以與律師簽署「醫療照顧永久授權書」,這是陳述你的選擇的最有效方式,也可以盡量確保你的選擇會受到尊重。在這項文件上,你可以指定一位瞭解你的態度和願望的代理人或法律代言人,他可以針對你的特殊病情做反應,並代表你做重大決定。
  誠如我在第十一章所說的,我建議你要瞭解你的醫生是否樂於尊重你的願望,尤其是當你希望拿掉維生系統時,當你的心跳停止不想做復甦急救時。你要確定你的醫生告訴過醫院職員,也讓你的願望寫進診療書上。你要與親戚討論你的臨終問題。你要請家人或朋友在你的臨終過程開始時,就請職員拔掉任何監視器和靜脈注射導管,如果可能的話,把你從加護病房移到私人病房,試圖讓你周圍的氣氛變得寧靜、安詳,盡可能不要恐慌。
        允許死亡的發生
  一九八六年,美國醫學協會決定,醫生從即將去世的末期病患和可能會昏迷不醒的人身上除去維生系統,是合乎倫理的。四年後,一項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百分之八十四的美國人表示,如果他們依賴維生系統,又沒有痊癒的希望時,寧可不接受治療。
  限制或除去維生治療的決定,通常稱為「被動的安樂死」。在病入膏肓的情況下,中止僅能延長几小時或幾天生命的醫療干預或拯救措施,讓死亡自然發生,這是可以被接受的做法。這包括中止侵略性治療、維生機器、靜脈營養注射以及心臟復甦器。有時候家人和醫生選擇不處理會導致死亡的衍生情況時,也是一種被動的安樂死形式。例如:骨癌末期的病人也許會衍生肺炎,如果不醫治肺炎的話,可能讓病人死得比較安詳、較少痛苦,而不拖延死亡。
  那些已到疾病末期而決定自己拿掉維生系統的人,又如何呢?他們自己結束生命,是否就造了惡業?卡盧仁波切很明白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人們如果自己認為受了夠多的痛苦,希望獲準死亡時,就是處在不能稱為善或不善的情況下。我們絕對不能責怪任何人做了那個決定。這不是一種惡業,它只是希望避免痛苦而已,這正是一切眾生的基本願望。另方面,這也不是特別善的業,……這不能算是結束生命的願望,而是結束痛苦的願望。因此,它是無記業(中性的行為)。
  如果我們所照顧的臨終者,要求我們拿掉維生系統,我們該怎麼辦?卡盧仁波切說:
  我們也許無法挽救病人的生命,我們也許無法解除他的痛苦,但我們要以最清淨的心,盡我們最大的力量。不管我們做什麼,即使最後沒有成功,都不能被看成是惡業。
  如果病人要求治療者拿掉維生系統時,會讓治療者處在困難的地位,因為直覺也許會告訴他們:「如果這個人還裝上維生系統,他就會死。」業報決定於治療者的動機,因為治療者是在剝奪某一個人繼續活下去的方法,即使那是病人叫我們這麼做的。如果治療者的基本動機一直是要幫助和利益那個人,並解除他的痛苦,那麼這種心態似乎不會產生什麼惡業。
        選擇死亡
  前面引用過的一九九零年蓋洛普民意測驗顯示,百分之六十六的美國人相信,一個人如果處在極端痛苦的情況下,又「沒有改善的希望」,就有自己結束生命的道德權利。在荷蘭,據估計每年就有一萬人選擇安樂死。幫助他們死亡的醫生,必須證明這是病人所同意的,他與病人充分討論各種方案,並且曾經咨商另一位醫生,提供其意見。在美國,這個題目很熱門,有一本書清楚地描述當人們到了疾病的末期時,有什麼方法可以自殺,這本書頓時成為暢銷書,也有人開始推動「主動安樂死」或「協助死亡」的合法化。
  如果安樂死合法化,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呢?許多人擔心,被視為末期的病人,特別是極端痛苦的人,也許會選擇死亡,即使是他們的痛苦也許有辦法處理,他們的生命也許可以長一些。另一些人擔心,老年人也許會覺得他們有死的責任,因為選擇死可以減輕家人的壓力,節省家人的金錢。
  許多為臨終者工作的人覺得,高水準的臨終關懷可以回答安樂死的請求。當她被問到立法中的安樂死問題時,羅斯醫師回答:「我覺得,制定這種法律實在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我認為,每個人應該運用自己的判斷,克服對死亡的恐懼然後,我們就能夠尊重病人的需要,傾聽他們的意見。」
  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是難以忍受的,心神慌亂的,這是毫無意義。佛法提供死亡的不同態度,而且賦予它目的。達賴喇嘛指出:
  你的痛苦來自你的業,無論如何,你都必須在這一世或其他世承受業果,除非你能找出淨化業力的方法。因此,佛教認為這一世你幸得人身,有能力以比較好的方式來承擔,你就應該去經驗業報;這勝於輪迴到無助的到(如畜生)時再來承受,那時候的痛苦可要大得多。
  依據佛法,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來幫助臨終者處理他們面對的衰竭、痛苦和恐懼,並提供愛的支持,讓生命的結束變得有意義。倫敦聖克裡斯多福臨終關懷醫院(St. Christopher's Hospice)的創辦人桑德斯說:「在我們的病人中如果有人要求安樂死,那就表示我們沒有盡到責任。」她反駁安樂死的合法化:
  我們的社會還不致於窮到不能提供時間、愛和金錢來幫助人們安然去世對於那些身陷恐懼和憂愁之苦,而我們又可以解除其痛苦的人們,我們虧欠他們這一切為了做到這點,我們不需要殺他們……讓自願性的(主動)安樂死合法化,將是一種不種不負責任的行動,它會妨礙我們對於老弱、殘障和臨終者的真正尊敬和責任。
        其他的疑問
  在出生前或嬰兒期去世的人,他們的神識會有什麼發展?父母親能夠給予什麼幫助?
  頂果欽哲仁波切解釋道:
  在出生前、出生時或嬰兒期去世的人,他們的神識會再度經歷各個中陰階段,然後轉世。為一般死者所做的功德法事,也可以替他們做,例如:金剛薩埵的淨化法門和持咒、點光明燈、骨灰淨化等等。
  在墮胎的案例中,除了這些修法外,如果父母親覺得懊悔,他們可以發露懺悔,祈求寬恕,虔誠修持金剛薩埵的淨化法,這對他們有所幫助。父母親也可以供燈、放生、幫助別人、贊助慈善或修行計劃,把所有功德回向給嬰兒神識的安樂和未來覺悟。
  自殺者的神識會發生什麼變化?
  頂果欽哲仁波切說:
  當一個人選擇自殺時,神識除了跟隨它的惡業之外,別無選擇,很可能會有厲鬼控制和擁有它的生命力。在自殺的案例裡,法力強大的上師必須修特別的法門,如火供和其他儀式,才能解脫亡者的神識。
  當我們死亡時,可以捐贈器官嗎?如果器官必須在血液還在循環,或在死亡過程完畢之前就摘除,該怎麼辦?難道這不會干擾或傷害死亡前的神識嗎?
  曾經被我請示過這個問題的上師都同意,器官捐贈是極大的善行,因為它出自真誠想利益他人的慈悲心因此,只要這確實是臨終者的願望,就絕對不會傷害到正在離開肉體的神識。反之,這個最後的佈施行為可以累積善業。另一位上師說,在佈施器官時所受的痛苦,以及每一個心散亂的時刻,都會轉成善業。
  頂果欽哲仁波切解釋:「如果一個人確實很快就將去世,也表達了捐贈器官的願望。他的心充滿慈悲,就算在心臟停止跳動之前,他的器官都可以摘除。」
  把一個人的身體或頭部冷凍起來,等到有一天醫學進步可以使之復甦,該如何看待這種器官冷凍術呢?
  頂果欽哲仁波切說這是毫無意義的。人在確實死亡後,他的神識就不能再回到肉體。把屍體保存下來以便將來復活之用,這種想法明顯地在誘引一個人的神識悲劇性地增加對肉體的執著,因此會更加痛苦,並且阻礙轉世。一位上師把這種器官冷凍比喻為直接進入寒冰地獄,甚至沒有經過中陰境界。
  對於退化或得了癡呆症的老邁父母,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這時候,開示佛法可能沒有用,但在他的面前靜靜地修行,或唸咒,或念諸佛名號仍然可以幫助他。卡盧仁波切解釋:
  你是在播種。你的發願和對他的愛心關懷,是很重要的。在這種情境下,你必須發自最誠摯的心意,真正關懷他們的利益和幸福。……父母親和兒女的緣非常強,由於這份緣,如果我們對待父母的方式,還為了其他眾生的利益,那麼就可以在細微的層次是得到許多殊勝的利益。
            附錄二、 兩個故事
  我在西方的學生和朋友們告訴過我很多發人深省的故事,關於他們認識的人在死亡時,如何受到佛法幫助的過程。讓我告訴你兩位學生面對死亡的故事。
        桃樂絲
  桃樂絲因癌症死於倫敦聖克裡斯多福醫院的臨終關懷病房。她生前才華橫溢,是一位藝術家、刺繡專家、藝術史學家、導遊,同時也是顏色治療師。他的父親也是一位治療師,她對各種宗教和精神傳統都很尊重。她在生命的晚期才接觸到佛教,而且如她所說,「迷上了」佛教。她說佛法對於實相的本質,給了她最強有力、最完整的看法。讓我們聽聽在臨終前照顧她的同修道友們,描述佛法如何幫助她面對死亡:
  桃樂絲的死亡對所有人都非常具有啟發性。她死得非常優雅而莊嚴,每一個和她接觸過的人都感受到她的力量,不管是醫生、護士、助理、其他病人或同修道友們,這些人有幸地在她生命的最後幾周能與她共處。
  在桃樂絲住院前,我們去家裡探望她時,就知道癌細胞到處蔓延,她的內臟器官已經不行了。一年多來,她服用嗎啡止痛,現在她幾乎無法吃或喝任何東西;然而她從不抱怨,所以也看不出她的痛苦。她變得很瘦,而且很容易疲倦;但當有人來探望時,她就會熱誠歡迎,跟他們聊天,散發出愉悅、安詳而親切的氣氛。她最喜歡躺在沙發上,聆聽索甲仁波切開示的錄音帶,當仁波切從巴黎寄來一些對她有特別意義的帶子時,她往往欣喜萬分。
  桃樂絲對自己的死亡作了仔細的準備和規劃。她不希望有任何未了的事情讓別人去處理,所以她花了幾個月時間處理這些事務。她幾乎對死亡沒有恐懼,只想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然後可以專心地面對死亡。她對自己這一生沒有真正的傷害過別人而甚感安慰,而且她也信受奉行教法,如她所說「我已做了我的功課」。
  當時間到來,桃樂絲必須到病房,而要離開那曾經充滿多年收藏的家,她只帶了隨身的一些東西,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她把大部分的東西都送人了,只帶了一張仁波切的照片,以及一本談禪坐的小書。她將生命簡化到一個小包包裡,如她所說:「輕裝簡行」。她把離開這件事視為理所當然,如同只是外出購物而已。只說 「再見,我的家。」揮揮手,就走出門了。
  她在醫院的病房變成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床邊的小桌上,擺放仁波切的照片,照片前,一直點著蠟燭。當有人問她是否要和仁波切說話時,她笑笑,看著照片,然後說,「不用了,他一直在這裡啊!」她常常提到仁波切所說的,創造一個「恰當的環境」,所以她在牆上掛了一幅有彩虹的美麗圖畫,正對著她,房間裡也永遠有很多朋友送她的花。
  桃樂絲一直到最後都能控制各種狀況,而且她對教法的信仰堅定不移。整個過程反而似乎是她在幫助我們,而不是我們在幫助她。她一直很愉快、有信心、而且幽默,從她的勇氣和自信中,有一種莊嚴顯現出來。她永遠愉悅地歡迎我們,讓我們瞭解到死亡並不一定是陰鬱可怕的。這是她給我們的禮物,我們也覺得能跟她在一起是很榮幸的事。
  我們反而幾乎都依賴桃樂絲的力量了,所以當知道她需要我們的支持時,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當她在計劃喪禮的細節時,我們突然瞭解,在關心所有的人之後,她現在需要的就是解決這些事情,然後可以專心面對自己。她也需要我們容許她這麼做。
  她的死亡過程很困難也很痛苦,而桃樂絲像一位戰士一般。她盡可能自己處理這些痛苦,不去麻煩護士,直到她的身體完全撐不住為止。有一次,她還能起床時,護士輕輕問她要不要用坐式的便器。她掙扎起來,然後笑著說「看看這個身體!」我們看見她只剩下皮包骨了。她的身體雖然越來越衰敗,可是精神卻越來越散發出光芒。她似乎瞭解到身體已經完成任務了:已經不再屬於她,只是暫時居住而要隨時丟棄的東西。
  雖然環繞著輕鬆和愉悅的氣息,桃樂絲的死事實上是很辛苦的。她也經過了很多陰鬱和痛苦,但都以極度的安詳和毅力來克服。在一次昏迷而痛苦的夜晚之後,她擔心自己可能隨時都會死亡而無人陪伴,所以要求我們隨時有人陪她。我們就開始了二十四小時的輪流看守。
  桃樂絲每天都修行,她最喜歡的是金剛薩埵的淨化法門。仁波切建議她讀有關死亡的教法,包括基本頗瓦法。有時候我們坐在一起,大聲讀給她聽;有時候我們唱誦蓮花生大士的咒語;有時候我們只是靜坐。她有時會打盹,醒來後說「噢,好棒啊!」當她精神較好而且有意願時,我們就讀些中陰教法的段落給她聽,幫助她記得她將會經歷的各種階段。我們對她的清明程度都很驚訝,但她只想用最基本、最簡單的方法修行。當我們來換班時,都會被病房中安詳的氣氛感動。桃樂絲躺在那兒,眼睛睜大,凝視虛空,甚至連她睡覺時都如此。照顧她的人則在一旁輕輕地念著咒。
  仁波切不時會打電話來探問病情,他們相當自在地談論距死亡還有多遠。桃樂絲會坦誠地詢問自己的狀況,比如「還有幾天就結束了」。有一天護士把電話推車推進來,說:「阿姆斯特丹來的長途電話」,桃樂絲眼中充滿光芒及喜悅地和仁波切談話。掛上電話後,她告訴我們仁波切要她現在不必再讀了,只要「安住在心性中,安住在光明中。」當她瀕臨死亡前,最後一次接到仁波切的電話,她說仁波切告訴她:「不要忘了我們,有空來看我們!」
  有一次醫生來查房及調整藥劑,她用一種非常簡單而直截了當的方式解釋道:「你知道,我是佛家弟子,而我們相信死亡的時候,會看到很多的光。我相信我已經開始看到一些閃爍的光,但我想我還沒真正看到。」醫生們都很驚訝她的清醒和活力,他們說,一般像她這種病情,通常是不省人事的。
  當死亡接近時,桃樂絲漸漸分不清日夜,也越來越深深地沉入她自己。我們約略可以看到四大分解的徵象,她的臉色開始改變,清醒的時刻也變少了。桃樂絲已經準備好要走,但她的身體仍未放棄,因為她的心臟還很有力,所以每個夜晚都是一個考驗,隔天早上醒來她通常很驚訝又活過了一天。她從不抱怨,但我們可以瞭解她受了許多苦。我們盡全力讓她舒服一些,當她不再能喝水時,我們就以水潤濕她的嘴唇。一直到最後三十六個小時,她婉拒任何讓她維持清醒的藥物。
  桃樂絲接近死亡之前,護士們移動她的身體。她捲曲成胎兒的姿勢。她的身體枯槁,沒有力氣移動或說話,她的眼睛仍然有神而張開,凝視前方,從她躺著的地方看著窗外的天空。就在死前最後一刻,她輕輕地動了一下,望著黛比的眼睛,用一種堅定的眼神溝通了一個訊息,好像在說:「時候到了」,帶著輕輕的微笑,然後回望虛空,呼吸輪流一、二下,就走了。黛比輕輕放下桃樂絲的手,讓她不受干擾地繼續內在的分解。
  臨終病房的工作人員都說,他們沒有見過像桃樂絲對死亡做這麼充分準備的人。事隔一年,她的神情和啟發仍然讓所有的人難以忘懷。
        瑞克
  瑞克住奧瑞崗,患有愛滋病。他曾是一名電腦操作員。前幾年,他四十五歲時,來參加我在美國舉行的暑期閉關,對我們說起有關死亡、生命,以及疾病對他的意義。我很驚訝瑞克才跟我學了二年的佛學,竟然有如此的了悟。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他以自己的方式,掌握了教法的精髓:恭敬心、慈悲心、心性的「見」,並且將這些溶入他的生命中。瑞克坐在椅子上,面對我們,說出他對死亡的感覺。藉著這些話語,希望可以傳達這次感人的場面:
  二年前,當我知道我即將死亡時,我做了很自然的反應:哭喊。而我也得到了回答。在好幾個星期的高燒中,好幾次半夜裡我感覺到自己就要走了,而它幫助我渡過了這一段日子……這恭敬心,這哭喊……當這是你僅能做的,我們有蓮花生大士的許諾,他會在那兒幫助大家。他也未食言,他對我證實了好幾次。
  如果不是蓮花生大士--仁波切說他就在我們的心性中,也就是我們的佛性;如果不是那個莊嚴光輝的現前,我不可能承受我所經過的。我知道我絕對沒辦法。
  我瞭解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須對自己負責任。我面臨死亡的原因,是因為我得了愛滋病。那是我自己的責任,不能責怪任何人;事實上甚至連自己都不能責怪。我承擔了這個責任。
  在尚未接觸分解之前,我對自己以及可能有的各種神明發誓,我要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我就堅持去追求。這在任何一種訓練心的方法中是很重要的;你必須先下定決心要改變,如果不想改變,任何人也無法替你改變。
  我們的任務……就是要處理日常的各種狀況。首先要感激你在這個身體裡,在這個地球上。這是我的開始--感激地球、感激眾生。現在我感覺到身旁的事事物物漸漸在流失,我對每個人和每件事更加感恩。所以我現在的修行專注在感恩上,不斷奉獻出對生命的讚歎,對無所不在的蓮花生大士的讚歎。
  不要像我多年的老毛病一樣,誤以為「修行」只是端坐和唸咒而已。修行遠遠超過這些。修行是如何面對每一個你碰見的人,修行是如何處理針對你而來的惡言。
  當你從靜坐的位置站起來時,才是你修行的開始。在生活中如何應用修行,需要藝術和創造性的想法。在生活中有一些可以用來幫助修行的事物。譬如,我頭太昏,無法觀想金剛薩埵,就站起來去洗盤子,想像手中的盤子就是整個世界和受苦的眾生,並且持咒……?班雜薩??……,想幫助眾生洗掉苦難;當我沖澡時,想像金剛薩埵的光芒像水一樣沖掉我身上的罪惡;當我走到戶外時,陽光就好像金剛薩埵身上的光芒照射下來,進入我的身體;當我看到一個美貌的女人走在街上時,一開始也許會想「多美妙的女人啊!」可是我馬上會誠心地供奉給蓮花生大士,然後放下。我們必須在日常生活裡修行,否則只是空有信念,「有一天我會到天堂;有一天我會成佛。」但是,不是有一天你會成佛,因為你現在就是佛;你修行,就是在練習做本來的你……。
  利用日常生活中的情況來修行是很重要的。如同仁波切常說的,如果你們修習了懇求和祈請幫助,那麼在中陰階段你會很自然地去照做……。我將敦珠仁波切的話編成一個咒:「無法回報的大慈悲上師啊!我永遠記得您。」有些時候,為只能想到這句話,是我當時僅能做的修習,但它很有用。
  所以……快樂,負責,感恩……不要將生硬、儀式化的修行和生動、多變、流動、開放、榮耀的修行混淆。經驗告訴我--雖然聽起來像是說說而已,但事實上不是--我到處看到蓮花生大士,那就是我的修行。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麻煩的人,那些讓週遭人活得不愉快、痛苦的人,對我而言,都是上師的加持。後來我也認為,這個病是上師的加持,它是福報的。這麼大的榮耀,我可以細細地體會。
  我刻意訓練自己才能做到這樣。以前,我常常喜歡批判事情,批評別人;也愛抱怨這,抱怨那的。決定開始訓練自己的初期,心中也常有持續不斷的評語出現;我決定改變,在冰箱門上貼小紙條,告訴自己「不要批評!」
  如果你的心老是在分別:「這是好的--這不是好的,我不要……」,老是在期望和恐懼之間,在愛恨之間,在高興和悲傷之間徘徊,當你執著這些極端時,你的心就被攪亂了。有一位禪師說過:「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意思是說你的佛性在哪兒,快樂就在哪兒。
  所以,我開始處理我的概念心。一開始好像是不可能的事,但我越修就越發現:如果你讓念頭留在原處,不去執著,就不會產生問題。只要跟它們和諧相處,維持快樂的心情,因為你知道你本身就有佛性。
  不用去感覺你是否有佛性,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信任,在信心;重點是恭敬心,就是完全信服。如果你對上師有信心,肯用功,並且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想辦法將教法帶給自己,訓練自己的心不要重蹈過去的習氣,如果你能和正在發生的事安然相處,不要過分注意,過一陣子你會發現任何事情都不會持續得太久的;煩惱也是如此。尤其是我們的肉體,所有的事物都會改變,如果你就讓它們去,它們就會自然解脫。
  像我目前的狀況,當恐懼如此明顯地籠罩著我,而我覺得好像快要被它吞噬時,我必須掌握自己的心。我瞭解到恐懼不會殺死我,它只是某個經過心裡的念頭而已,只要我不去碰它,這個念頭會自己解脫。我同時瞭解到中陰境界是一樣的,當你看到衝著你來的某種可怕情境時,事實上不是從別處而來,而是來自於你自己的心中!是我們所有壓抑在身體裡面的能量釋放出來的。
  當我在訓練我的心時,我發現,有一個點,有一個界線你要劃清,不能讓自己超過它。如果超過了,你就可能產生心理問題,你會變得抑鬱,或意志消沉,或者更嚴重,甚至發瘋。有些人以為心告訴他們的是事實,結果變得不平衡,甚至瘋狂。我們都有這種經驗,但超過某一條界線你就不能再走下去……我曾有過恐慌的打擊,就好像面前的地上有個大黑洞似的。但當我提醒自己不要這樣想,並且隨時保持快樂後,我就不再看到黑洞了。
  有些人對我而言比家人還親。因為你們用另外一種方式讓蓮花生大士來到我面前,經由關懷、關心及愛。你們似乎不在意我罹患愛滋病,沒有人問過:「嘿,你到底怎麼感染的?」從來沒有人把它可作是對我的詛咒而鄙視我。只有一位老朋友前幾天在電話上問我:「你不怕這會是上帝對你的懲罰嗎?」我大笑,跟他說: 「你認為上帝詛咒了世界,而人是罪惡的。我卻相信(神的)用意是祝福,不是詛咒。」從無始以來,所有的事物都是圓滿、純淨和完美的。
  所以我現在只安住在光芒之中。它充滿各處,你根本離不開它。它是如此美妙,有時我覺得好像飄浮在光芒之中。當蓮花生大士飛翔在心的天空時,我讓他把我帶走。
  如果我是聽眾,也許我會問:「好啊!可是為什麼你的病治不好呢?」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並不是我不嘗試去治療,我已經盡力了。現在我已經不再問自己這個問題了,我認為那會變成去強迫操縱,或干擾一個已經開始的過程;這個過程對我很有淨化的作用,從中我體會到有很多惡業正在消除。我把福報回向給我母親,她受了很多苦,期待能消除她的惡業;我也回向給一些情如手足正在受苦的道友。我和蓮花生大士有個約定:如果我留在這兒所受的苦,有一部分可以淨化給親友,那麼這是多大的福報!這就是我的禱詞。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是一個喜歡受苦的人!但我感受到那個莊嚴,那個福報,輕輕地推我去受苦。
  就在這個時刻,我從仁波切那兒認識了中陰教法,瞭解到死亡並不是敵人;就如同不要把念頭看成敵人一般。生命不是敵人,生命是榮耀的,因為在這一生我們可以覺醒,瞭解真正的本性。
  我誠心誠意地提醒你們,當你們還相當健康的時候,不要浪費機會,照著仁波切教你們的方法去做……,你會教導你們大圓滿法,他也會帶領你們到那個境界。這是非常重要的,尤其當你面臨死亡時。
  我在這兒跟大家說再見了。我知道我大概活不過六個月。所以,我把你們都放在我心中,而我看到的你們都是光明燦爛的。那裡沒有黑暗,只有蓮花生大士心中的光,照耀著大家。謝謝上師的加持。
            附錄三、 兩種咒
  西藏最有名的咒有兩種:第一種是蓮花生大士咒,稱為金剛上師咒,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OM AH HUM VAJRA GURU PADMA SIDDHI HUM)。第二種是大悲觀世音菩薩咒,嗡嘛呢叭咪吽( OM MANI PADME HUM )。像大多數的咒一樣,它們是以印度古老神聖的語文——梵文寫的。
        金剛上師咒
  金剛上師咒,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 西藏語發音為Om Ah Hung Benza Guru Péma Siddhi Hung,我以敦珠仁波切和頂果欽哲仁波切的解說為基礎,來探討它的意義。
  嗡阿吽(OM AH HUM )有外、內、「密」三義。不過,在這三個層次上嗡代表身,阿代表語,吽代表意。它們代表一切諸佛的身語意轉化功能的加持。
  就外在意義而言,嗡淨化一切身惡業,阿淨化一切語惡業,吽淨化一切意惡業。由於淨化你的身、語、意,嗡阿吽提供諸佛的身語意加持。
  嗡也是形色的精華,阿是聲音的精華,吽是心的精華。念這個咒,你就是在淨化環境、你自己和其他一切眾生。嗡淨化一切認知,阿淨化一切聲音,吽淨化心及其思想、情緒。
  就內在意義而言,嗡淨化脈,阿淨化氣,吽淨化明點。
  在較深的層次裡,嗡阿吽代表蓮花部諸佛的三身。嗡是法身,阿彌陀佛;阿是報身,大悲觀世音菩薩;吽是化身,蓮花生大士。這個咒象徵三身體現於蓮花生大士。
  就秘密的意義而言,嗡阿吽帶來心性三個層面的證悟:嗡帶來它源源不斷的能量和慈悲的證悟,阿帶來它光輝的自性證悟,吽帶來它虛空般的明點的證悟。
    班雜咕嚕叭嘛
  班雜(VAJRA)比喻為金剛鑽,這是石頭中最堅硬和最珍貴的。就好像金剛鑽能夠切割萬物,本身卻不容易被摧毀;同理諸佛的永恆,不二,絕對不會受到無明的傷害或摧毀,反而能夠斬斷一切愚癡和業障。諸佛身、語和智慧心的聖性和作為、有如金剛鑽般能夠穿透萬物而不受阻礙的力量,可以利益眾生。像金剛鑽一般,班雜沒有瑕疵;它的巨大力量來自證悟實相的法身性、阿彌陀佛的自性。
  咕嚕(GURU)的意思是「有力的」,指具有非常殊勝德行的人,他像征智慧、知識、慈悲和方便。就好像黃金是最重最貴的金屬一般,咕嚕(上師)具有不可思議、毫無瑕疵的品質,使他變成無可超越,殊勝無比。咕嚕比喻報身和大悲觀世音菩薩。同時,因為蓮花生大士教導密續之道(以「班雜」為象徵),而且透過密續的修行得到最高證悟,所以他被稱為「班雜咕嚕」(金剛上師)。
  叭嘛(PADMA) 的意思是蓮花,象徵蓮花部諸佛,特別是他們覺悟的話語。蓮花部是人類所屬的佛部。阿彌陀佛是蓮花部的本初佛,蓮花生大士則是阿彌陀佛的化身,因此他被稱為「叭嘛」。事實上,「蓮花生」是指他在盛開的蓮花中出生的故事。
  當「班雜咕嚕叭嘛」七個字母在一起時,也象徵見、定、行的本性和加持,「班雜」義為不變的真理、金剛鑽般、不可摧毀的本性,我們祈求在「見」中證悟它。「咕嚕」代表覺悟的光明本性和神聖品質,我們祈求在我們的「定」中證悟它,「叭嘛」代表慈悲,我們祈求在我們的「行」中成就它。
  因此,透過誦念這個咒,我們可以獲得蓮花生大士和一切佛的智慧心、神聖品質和慈悲的加持。
    悉地吽
  悉地(SIDDHI)的意思是「真正成就」、「證得」、「加持」和「證悟」。悉地有兩種:一般的和無上的。透過接受一般悉地的加持,我們生命中的一切障礙(如健康不佳)可以全部清除,我們的一切願望可以滿足,諸如財富、地位、長壽自然會增加,生命中的各種環境也會變得吉祥,並有助於修行和覺悟。
  無上悉地的成就可以產生覺悟,這是蓮花生大士的圓滿證悟境界,能利益自己和一切眾生。因此,憶想和祈求蓮花生大士的身、口、意、聖性和作為,可以讓我們證得一般和無上悉地。
  悉地吽可以如磁鐵吸引鐵屑般地吸進一切悉地。
  吽代表諸佛的智慧心,是咒的神聖催化劑。它好像是在宣佈它的力量和真理:「它就是了。」
  這個咒的重要意義是:「我啟請你,金剛上師,蓮花生大士,以你的加持力賜給我們一般和無上的成就。」
  頂果欽哲仁波切解釋:
  據說,嗡阿吽班雜咕嚕叭嘛悉地吽,這十二個字母帶著佛陀說法十二部(八萬四千法門的精華)的整個加持,因此念金剛上師咒就等於念誦或修持佛陀全部教法的加持。十二部教法是解藥,可以讓我們從『十二因緣』解脫出來,而使得我們輪迴六道的正是這十二因緣: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這十二因緣是輪迴的機制,讓輪迴不斷進行。透過念誦金剛上師咒的十二個字母,十二因緣就被淨化,你就可以完全驅除和淨化煩惱,從輪迴中獲得解脫。
  雖然無明無法看到蓮花生大士本人,他的智慧心已經顯現在咒的形式上,這十二個字母事實上是他的智慧心的發射,具有他的加持。金剛上師咒是蓮花生大士的聲音顯現。因此當你以念誦十二個字母來啟請他時,你將獲得巨大的加持和功德。在當前的困難時代裡,我們所能啟請與皈依的,以蓮花生大士最殊勝,所以,金剛上師咒最適合這個時代。
        大悲咒
  嗡嘛呢叭咪吽大悲咒,西藏人念成:Om Mani Pémé Hung。它象徵一切諸菩薩的慈悲和加持,特別啟請大悲觀世音菩薩的加持。觀世音是佛的報身,他的咒被認為是佛陀對一切眾生慈悲的精髓。正如蓮花生大士是西藏人最重要的上師,觀世音菩薩則是他們最重要的佛和消業本尊。西藏有一句名言說,大悲觀世音菩薩已經深深烙在西藏人的意識裡,因此任何小孩只要會叫 「媽」,就會念「嗡嘛呢叭咪吽」。
  據說,在無量劫以前,有一千位王子誓願成佛;其中一位如願成佛,他就是我們所熟知的釋迦牟尼;但觀世音卻發願在其他王子未成佛之前絕不成佛。在他的無盡慈悲中,他也發願要把一切眾生從六道輪迴的痛苦中解脫出來。他在十方諸佛的面前祈禱:「我發願幫助一切眾生,如果我對這項偉大的工作有所厭倦,我的身體就碎成千片。」據說,他首先下降到地獄道,然後逐漸上升到餓鬼道,最後是天道。他從天道往下看,嚇了一跳,雖然他已經從地獄道救出無數眾生,卻仍有無數眾生不斷投入。這種景象令他十分悲慟,片刻之間,他對自己所發的神聖誓願失去信心,於是身體爆炸成千片。他在絕望之中,向一切諸佛呼喊求救,一切諸佛從十面八方來幫助他,誠如某一本書所說的,像溫柔的雪花飄然而至。諸佛以他們的大威力讓他復合,從那時候起,觀世音便有十一個頭和一千隻手,每一個手掌上都有一隻眼睛,象徵智慧和善巧的結合,這是真慈悲的標記。他的這個法相比以前要燦爛亮麗和威武有力,可以幫助一切眾生,當他在諸佛前發願時,他的慈悲就越來越大,他發的願是:「一切眾生未覺悟,誓不成佛。」
  據說,在他為輪迴之苦而感到憂傷時,兩滴淚珠從眼睛掉了下來,透過諸佛的加持,變成兩尊度母。一尊現綠色,是慈悲的活動力量;另一尊現白色,是慈悲的母性層面。「度母」的意思是「解脫者」:她載著眾生渡過輪迴的大海。
  大乘經典記載,觀世音把他的咒獻給佛陀本人,佛陀則反過來賦予他特別而神聖的工作:幫助宇宙間一切眾生成佛。在這個時刻,一切天神把鮮花如雨般地灑落在他們身上,大地震動,天空響起嗡嘛呢叭咪吽哩(OM MANI PADME HUN HRIH)。
  把這些字母寫成詩就是:
 觀世音如同月亮,他清涼的光熄滅輪迴的熊熊烈火,慈悲的蓮花,在它的光芒中綻放。
  佛法說明「嗡嘛呢叭咪吽」六字大明咒,在我們生命的各個層次,具有特別而強大的力量可以轉化我們。六個種子字可以完全淨化六種有毒的煩惱,這些煩惱都是無明的顯現,會使我們造身口意惡業,因而形成六道輪迴,讓我們在其中受苦。透過六字大明咒,貪、嗔、癡、慢、嫉、愛,被轉化成它們的真性,六部佛的智慧在覺悟心中展現。
  因此,當我們念六字大明咒時,六道輪迴中的六種煩惱無形中就被淨化了。因此,誦念六字大明咒可以防止再生於六道之中,也可以驅除六道本具的痛苦。同時,誦念六字大明咒可以完全淨化五蘊,圓滿智慧心的修行——六度: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字大明咒也可以強力保護我們免受傷害和各種疾病。
  觀世音菩薩的「種子字」哩,通常被加在六字大明咒的後面,變成嗡嘛呢叭咪吽哩。「哩」是一切 諸佛慈悲的精要,是發動諸佛的慈悲心,把我們的煩惱轉化成他們的智慧心性的催化劑。
  卡盧仁波切寫到:
  另一個詮釋六字大明咒的方法是:嗡是覺悟身的精要;中間四個字母嘛呢叭咪代表覺悟的語;最後一個字母吽代表覺悟的意。一切諸佛菩薩的身語意都含攝在這個咒的音上。它可以淨化身語意的業障,帶領眾生進入證悟的境界。當它跟我們的信心、禪修和誦念相結合時,六字大明咒的轉化力量就生起和發展。它確實可以如此淨化人心。
  對於那些熟悉六字大明咒,並且已經在一切世熱忱和信心誦念它的人,《中陰聞教得度》祈禱,在中陰境界:「當法性的聲音像千雷響起時,願它變成六字大明咒的聲音。」同樣情形,我們也在《首楞嚴經》讀到:
    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救世悉安寧,出世獲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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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11 週六 201410:16
  • 《西藏生死書》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2-1)   索甲仁波切 著

        自  序    索甲仁波切
  西藏是我的故鄉。在我六個月大的時候,就進入我的上師蔣揚.欽哲.秋吉.羅卓(Jamyang Khyentse Chokyi Lodro)位於康省的寺廟。我們西藏人有一個殊勝的傳統,就是尋找過世大師的轉世靈童。他們的年紀很小,必須接受特殊的訓練教育,準備日後成為老師。我被命名為索甲,雖然後來我的上師才認出我是拖頓.索甲(Terton Sogyal)的轉世。我的前世是一位名聞遐邇的修行人,他是十三世達賴喇嘛的上師,也是蔣揚欽哲仁波切的一位老師。
  就西藏人來說,我的上師蔣揚欽哲算是高個兒,站在人群中總是比別人高出一個頭。他滿頭銀髮,剪得短短的;慈顏善目,幽默風趣;耳朵豐滿,有如佛陀。但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並不是這些,而是他在揚眉瞬目和優雅舉止之間,流露出的智慧和高貴。他的聲音渾厚迷人,開示時,頭稍後傾,法音潺潺而出,美如詩篇。雖然他法相莊嚴,卻平易近人。
  蔣揚欽哲增長了我的生命,也啟發了這本書。他的前世,改變了西藏的佛教修行。在西藏,光靠轉世的頭銜是不夠的,唯有學問和修行才能贏得尊敬。他閉關多年,相傳有許多神奇的感應。他學富五車,證悟高深,就像一部智慧的百科全書,什麼疑難雜症都考不倒他。西藏的修行宗派很多,大家卻公認他是一切教法的權威大宗師。對任何認識或聽過他的人來說,他就是西藏佛教的化身,就是修行圓滿具足的鮮活例子。
  我的上師曾經告訴過我,他的志業要由我來繼續,而事實上他也視我如子。我在工作上所能做到的。以及所能接觸到的聽眾,我覺得都是出自他給我的加持力。
  我早期的記憶都和他有關。我生長在他的氛圍裡,我的童年完全受他影響。他就像我的父親一般,有求必應。師母也就是我的姑媽康卓.慈玲.秋瓏 (Khandro Tsering Chodron)經常對我說:「仁波切可能忙著,不要煩他。」但我總是粘著他,他也高興我跟前跟後。我一直問他問題,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回答。我很頑皮,除了我的老師,誰也管不了我。每當他們要打我的時候,我就跑到上師背後,爬上他的法座,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了。我蹲在那兒,志得意滿,他只是一逕地哈哈大笑。後來有一天,我的老師私下向他們說明,為了我好,不應該讓我繼續野下去。因此,下一次當我再逃到他背後藏身時,我的老師就走進房間,向我的上師三頂禮之後,把我拖了出來。我當時想,多奇怪啊!為什麼他不怕我的上師呢?
  蔣揚欽哲通常都住在他前世住的房間,就在那兒,他的前世看到瑞相,並發動十九世紀橫掃西藏東部的文化和修行復興運動。那個房間很殊勝,並不特別大,卻有神奇的氣氛,滿屋子供奉著神像、圖畫和書籍。他們稱之為「諸佛的天堂」、「灌頂的房間」。如果我對西藏還有什麼印象的話,就是那個房間。我的上師坐在木質皮套的矮凳子上,我就坐在他的身旁。如果不是他缽內的東西,我是不肯吃的。隔壁的小臥房有一個陽台,但總是很黑,牆角放一個小火爐,爐上的茶壺鎮日燒著開水。我通常都是睡在上師床腳邊的小床上。他在唸咒時撥動念珠的滴答聲,是我終生難忘的。當我上床睡覺後,他就坐在那兒修行;第二天早晨我一睜開眼睛,他早就醒來了,還是坐在那兒修行,不斷地加持。當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的時候,心中就洋溢著溫暖、幸福的感覺。他就是有這種安詳的氣質。
  我長大之後,蔣揚欽哲就要我主持儀式,他只負責領導唱誦。在他傳授教法和灌頂時,我全都在場。但我所記得的,與其說是細節,倒不如說是整個氣氛。對我來說,他就是佛,這種印象在我心中永不動搖。其他每個人也都這麼認為。在他傳授灌頂的時候,弟子都全神貫注,幾乎不敢看他的臉。有些人甚至看到他化現前世或各種佛菩薩的形象。每個人都稱他為仁波切(Rinpoche),意為尊貴者,這是對上師的尊稱。有他出現的場合,其他的老師就不會被這麼稱呼。他的出現感人至深,讓許多人感動得稱呼他為「本初佛」(the Primordial Buddha)。
  如果沒有遇到我的上師蔣揚欽哲,我知道我會完全不同。他充滿溫馨、智慧和慈悲,體現佛法的神聖真理,讓佛法落實於生活,生機盎然。每當我與別人分享上師的氣氛時,他們都深有同感。那麼,蔣揚欽哲又給了我什麼啟示呢?就是對佛法不可動搖的信心,以及對於上師無比重要的信念。如果我有什麼見解的話,我知道都是得自於他,這種恩德我永遠也回報不了,卻可傳遞給別人。
  我在西藏度過青少年時期,我看到蔣揚欽哲在群眾中散發他的愛心,尤其是在引導臨終者和亡者的時候。西藏的喇嘛,不僅是精神上的老師,也是智者、法師、醫師和精神治療師,幫助病人和臨終者。後來,我就從《中陰聞教得度》(Tibetan Book of the Dead)的相關教法中,學習引導臨終者和亡者的特殊技巧。但有關死(和生)的課程,我學到最多的,還是來自於觀察上師如何以無限的慈悲、智慧和瞭解來引導臨終者。
  但願本書能夠將他的一些偉大智慧和慈悲傳達給世界,也希望讀者能夠透過本書感受到他的智慧心的現前,而與他建立一個親近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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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6 週一 201411:05
  • 了生脫死全集(又名:念佛救度中陰法)   繆滌源居士 編輯   范古農居士 校閱

極樂世界3
 
        重印了生脫死序
台北來函詢及「了生脫死」要訣。令即將「了生脫死」一書寄去。囑為再版,以廣流通。復問序於余。余以後學者繼往開來,責無旁貸。於是為之序曰:
  學佛行人,意欲得大解脫超出三界者,必先明瞭皈依真義,合掌儀式及真義,發菩提心要訣,及修心要訣。
  若依修心要訣修持,任持諸佛菩薩之一尊聖號,守其六根,念至一心不亂,得六根清淨,塵銷智圓,匯歸法界,此為上品成就也。
  若依此口訣,念至一心不亂,三昧現前,安住實報莊嚴土,此為中品成就境界。
  若依此口訣,念至一心不亂,三業清淨,往生方便有餘土,此為下品成就。
  至修淨土行人,念持名號,念至一心不亂,臨命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凡聖同居土,帶業往生,此為下下品成就。
  查淨土要門最重法本有數種:
1、為彌陀十念心要,
2、為直生淨土大法,
3、為阿彌陀佛無上瑜伽三摩地法,
4、為乘蓮花往生要門,
5、為阿彌陀佛臨終法要,
  若依以上諸法中之一門修持,必獲大成就。至中國淨土宗係大眾化方便法門,祇要念持聖號至一心不亂,自力他力,打成一片,即可帶業往生,但品位不高,未免美中不足。
  倘能依最上乘含佛修心要門,必可得即生成佛。普願修淨土行人其勉諸。是為序。
     中華民國六十三年 歲次甲寅 浴佛節     佛弟子 蓮華金剛藏行者 吳潤江 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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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3 週五 201417:25
  • 六字大明咒    大持明 蓮華金剛藏班智達 吳潤江 上師



無緣悲藏觀世音  




  釋迦牟尼佛住世時,有菩薩名除蓋障—八大菩薩之一,懇求釋尊傳授六字大明咒,釋尊云:“我於過去世,曾經向蓮花象王佛學習此咒。”而蓮花象王佛又從何處學習此咒耶?
  原來蓮花象王佛經歷無數世界,學習此咒不得結果,及至西方極世界,謁見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乃請觀世音菩薩傳授,當時大地震動,天雨寶華,種種神變瑞相現前。蓮花象王佛獲咒後,普度眾生,無量無數。
  釋尊在過去世,未成佛前,曾得蓮花象王佛傳授此咒,而成佛後,亦曾傳授此咒多次。惟當除蓋障菩薩請求傳授,釋尊卻云:“印度某大城中,觀音菩薩化身為一居士,彼起止污穢,且有妻有兒,但不可輕視,彼實為觀音菩薩化身也”。
  除蓋障菩薩於是率領千二百名羅漢,旨謁居士。居士傳授六字大明咒之後,即示現種種神通變化,除蓋障菩薩以瓔珞供養居士,居士卻之云:“我不須要供養,你供養釋迦牟尼佛可也”。
                   觀音菩薩讚
三世諸佛無盡之功德  聖觀自在一心悉具足  度生事業遍滿虛空界  大悲導師前我頂禮贊
  六字大明咒理廣博,略釋如後!咒云:


 

 


 

 

嗡 嘛 呢 叭 彌 吽 
嗡 ─〉皈依三寶    嗡─〉白光     嗡─〉皈命     嗡─〉法報化三身
嘛呢─〉如意寶球   嘛呢─〉消災吉祥  嘛呢─〉如意寶珠  嘛呢─〉消災吉祥
叭彌─〉蓮花開敷   叭彌─〉清淨無畏  叭彌─〉蓮花開敷  叭彌─〉清淨吉祥
吽 ─〉圓滿成就    吽─〉雷聲施無畏  吽─〉三身、三學  吽─〉雷吼施無畏
嗡─〉生起
嘛─〉智寂;謂以智冥理(智理一如)
呢─〉寂滅無生
叭─〉光明圓覺;謂以慧斷障成大圓覺
彌─〉出生
吽─〉擁護 
嗡 ─〉離障
嘛呢─〉離垢;是如意寶珠,光淨無染,能增長功德,無不如願成就。
叭 ─〉滿願具足,是全開蓮花;觀音菩薩感應道交如蓮花開敷,圓滿具足。
彌 ─〉除災降伏。
吽 ─〉光明圓滿;謂以慧斷障成大圓覺 。

 

嗡 ─〉佛部
嘛呢─〉寶部     》》》    全體合起是為羯摩部,亦即是事業部:
叭彌─〉蓮花部             觀自在菩薩微妙心印也
吽 ─〉金剛部 
嗡 ─〉心光圓滿       嗡─〉智慧圓融     嗡─〉慧光普照
嘛呢─〉如意寶珠      嘛呢─〉無垢無畏    嘛呢─〉無著無礙
叭彌─〉蓮花清淨無垢    叭彌─〉一塵不染    叭彌─〉心空萬法空
吽 ─〉施願吼、三施無畏   吽─〉災難化吉祥    吽─〉檀那波羅密即佈施波羅密
嗡 ─〉以智慧光斷除煩惱障
嘛呢─〉如意吉祥
叭彌─〉心淨則佛土淨 →→ 偈云:一念心清淨,處處蓮花開,一花一淨土,一土一如來。
吽 ─〉福緣善慶

 

嗡─〉普安文佛
嘛─〉甘露王菩薩
呢─〉定光王菩薩
叭─〉自在王菩薩
彌─〉無量壽菩薩
吽─〉大力尊菩薩
  以上諸王菩薩乃是阿曇佛化身,而阿曇佛即是普安文佛所化也。
嗡─〉表天道脫離輪回之苦
嘛─〉表阿修羅道脫離鬥爭之慘
呢─〉表人道脫離貪嗔癡慢妒五毒    》》》   摧碎七情六欲,得斷六道輪回,
叭─〉表畜生道脫離屠殺之痛              故云六字大明咒之功德寶無量無邊也。
彌─〉表餓鬼道脫離饑渴之災
吽─〉表地獄道脫離血冰刀火之災 
嗡─〉能閉塞流轉天道之途;念持此字,臨命終時,中陰身不得生天道。
嘛─〉能閉塞修羅道,使靈魂不得入;觀音菩薩將六道閉塞,只餘菩提道。
呢─〉能閉塞人道,使離再生人道苦;即將十道中九道(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

                 聲聞、緣覺、菩薩)悉皆閉塞,而餘佛道。

叭─〉能免畜生道輪回之劫。
彌─〉能脫離沉淪餓鬼道之慘痛。
吽─〉能生死輪回而不墮落地獄。
嗡─〉表天道之白色
嘛─〉表修羅道之青色
呢─〉表人道之黃色
叭─〉表畜生道之綠色
彌─〉表餓鬼道之紅色
吽─〉表地獄道之黑色
表法有二: 以六輪迴─〉六凡而言        以地位而言:
 :六字大明咒能斷除輪回,出三界,     嗡─〉由菩提心發,初入十信位,由是上進。

  證聖果,此六凡之表法也。        嘛─〉入十住位

嗡─〉表天道                呢─〉入十行位
嘛─〉表修羅道               叭─〉入十回向位
呢─〉表人道                彌─〉入十地位
叭─〉表畜生道               吽─〉入金剛乘大覺位
彌─〉表餓鬼道            是以念持六字大明咒,能超越十地,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吽─〉表地獄道               此四聖之表法也。
              
念誦觀想初機成就之後,再修止觀。
嗡——成白色
嘛——成紅色
呢——成黃色
叭——成綠色
彌——成藍色
吽——成黑色


六字大明咒功德
  功德與世俗之福德相異,福德乃有漏,有限制者;功德則無漏,無限制也。

以六祖壇經而言:平等是功,現性是德。
功德偈:  功超有漏證無漏    德轉凡心為佛心 
  此謂每日均須改造人心,若不改造,則無功德,始終輪回也,發願小者將人心改造為羅漢心,亦有改造為緣覺心,或菩薩心者,而無上正等覺三字遂改為無上菩提心。四聖甚好,仍以佛為究竟。   
  念持六字大明咒,能促使恢復自性蓮花,如蓮花處水不染,此喻六根六塵不染著義─〉如意寶珠即出現,乃能破我執,一切如意具足;然若為六根六塵八識蓋覆,即成障礙也。
◎◎◎◎◎◎◎◎◎◎◎◎◎◎◎◎◎◎◎◎◎◎◎◎◎◎◎◎◎◎◎◎◎◎◎◎◎◎◎◎◎

  「六字真言」為觀音菩薩微妙心印,有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為十方諸佛所贊歎。
若書六字大明,如同書三藏法寶。如誦六字大明,三世業障悉得清淨,了脫生死,究竟成就;
且能斷無明、開智慧、降魔、治病、增富、救貧、消災、延壽,救百千難苦,摧滅貪嗔癡,
閉塞輪迴路,歷代眷屬俱得超生,腹腸諸蟲,亦得證果;又具無量三昧法門,日日得具足六波羅密功德。
一切金剛護法、天龍八部,無不歡喜擁護。欲生何佛土,均如願成就。不但持誦書寫與觀想等,始有功德。
只要此真言著於身,觸於手,耳有所聞,目有所見,或藏於家中,或書於門上,或展旗揚幡,
凡沾此法味者,任何眾生,亦得生死解脫之因,同證菩提道果之德。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凡未成佛,求壽求子,求福求權,求消滅一切地水火風空災難危險,以及一切所求,無不如摩尼寶珠,各滿其願。
總而言之,六字真言之功德,就是佛之智慧來講,亦窮劫難盡。
若以現在藏經上所載之功德來講,亦要講三年方能講完。

            六 字 大 明 咒 功 德 表 解
┌────────┬─────┬─────┬─────┬─────┬─────┬──────┐
│ 觀音菩薩心咒 │  嗡  │  嘛  │  呢  │  唄  │  咩  │  吽   │
│ (六字大明咒)│(oom)│ (ma)│(net)│(beh)│(meh)│(hone)│
├─┬──────┼─────┼─────┼─────┼─────┼─────┼──────┤
│持│能治諸魔礙 │ 天 礙 │ 妖 礙 │ 王 礙 │地主礙  │魔及死主礙│ 藥叉及曜礙│
│ ├──────┼─────┼─────┼─────┼─────┼─────┼──────┤
│ │能除諸損害 │ 宿曜害 │ 妖 害 │ 龍 害 │地主害  │魔及死主害│ 藥叉害  │
│誦├──────┼─────┼─────┼─────┼─────┼─────┼──────┤
│ │ 癒諸病  │ 眾集病 │ 熱 病 │ 氣 病 │痰 病  │ 寒 病 │ 膽 病  │
│ ├──────┼─────┼─────┼─────┼─────┼─────┼──────┤
│ │能消諸惡劫 │ 病 劫 │ 熱 劫 │ 飢饉劫 │毒 劫  │ 刀劍劫 │ 非時死劫 │
│功├──────┼─────┼─────┼─────┼─────┼─────┼──────┤
│ │ 能消惡關 │ 年 關 │ 月 關 │ 日夜關 │宿曜關  │ 須火關 │ 一切難關 │
│ ├──────┼─────┼─────┼─────┼─────┼─────┼──────┤
│ │能得各種成就│壽量成就 │無疾成就 │吉祥成就 │勢力成就 │ 容已成就│ 如意成就 │
│德├──────┼─────┼─────┼─────┼─────┼─────┼──────┤
│ │能斷六道生門│ 天 生 │ 非天生 │ 人 生 │畜 生  │ 鬼 生 │ 地獄生  │
│ ├──────┼─────┼─────┼─────┼─────┼─────┼──────┤
│ │ 能淨諸障 │ 身 障 │ 語 障 │ 意 障 │煩惱障  │ 習氣障 │ 所知障  │
│分├──────┼─────┼─────┼─────┼─────┼─────┼──────┤
│ │ 能摧諸毒 │ 癡 毒 │ 瞋 毒 │ 慢 毒 │貪 毒  │ 嫉 毒 │一切煩惱毒 │
│ ├──────┼─────┼─────┼─────┼─────┼─────┼──────┤
│ │能除失敗誓句│ 身誓句 │ 語誓句 │ 意誓句 │根本誓句 │ 肢誓句 │一切失敗誓句│
│論├──────┼─────┼─────┼─────┼─────┼─────┼──────┤
│ │能得次第道 │ 資糧道 │ 加行道 │ 見 道 │修 道  │ 無學道 │ 雙用道  │
├─┼──────┼─────┴─────┴─────┴─────┴─────┴──────┤
│ │ 貧者得富 │ 貧者欲富,持誦此咒定能滿願。                     │
│持├──────┼────────────────────────────────────┤
│ │ 賤者得貴 │ 賤者求貴,持誦此咒定能滿願。                     │
│誦├──────┼────────────────────────────────────┤
│ │ 女身轉男 │ 婦女修持此法,來世定轉男身。                     │
│功├──────┼────────────────────────────────────┤
│ │ 數遍功德 │ 念一遍或至七遍,能淨百千億劫所集罪障。                │
│德├──────┼────────────────────────────────────┤
│ │ 千遍功德 │ 念百遍或千遍,等於念一切藏經功德。                  │
│概├──────┼────────────────────────────────────┤
│ │ 萬遍功德 │ 念萬遍,能斷三惡道門。                        │
│論├──────┼────────────────────────────────────┤
│ │ 百萬功德 │ 念百萬遍,能得不退轉地。                       │
│ ├──────┼────────────────────────────────────┤
│ │ 千萬功德 │ 念千萬遍,當於法身、受用身、應身、自性身、證菩提身、而得成佛。    │
└─┴──────┴────────────────────────────────────┘


西藏《甘珠爾經》中言,六字大明咒之功德大利有十種:

1、去除一切鬼魅妖魔等害。      6、除一切破戒諸惡。
2、除去一切寒熱痰氣各種疾病。    7、消滅諸障獲十地五道。
3、救度一切水火刀兵等苦。      8、念十萬遍能破三途門。
4、得一切福德壽命等自在。      9、念百萬遍能度六道眾生。
5、除一切貪瞋癡等根本諸煩惱。   10、念千萬遍以上,決得菩提果,成佛無礙。

        「六字真言」的使用方法:
1、書寫咒語置於佛像中、塔中、鈴杵中,或書於幢上、堂殿上、門戶上、素紙竹帛墻壁上、木板上,
  凡有眾生得目睹者,或身手觸著咒語者,或在咒語之影中過者,或咒語上所積塵土被風刮落於身上者,
  均得消滅無量罪業,將來均得成佛。
2、書咒語於帽內,戴於頭上;或書咒佩於身上及衣中;
  或書於幡上,風吹幡動,其幡所指方向與被風所吹眾生;
  或書於鐘、鼓、鈴、鐸、螺及鏺等等發出聲物上;
  或有人誦咒聞其聲音者,一切眾生均得消滅無量罪業,將來均得成佛。
3、可書寫咒語置於山上或水中;或在江河沐浴時誦咒;或天雨時仰空誦咒;或刮風時風中誦咒;或對太陽誦咒;
  或對火光誦咒;或誦咒超渡亡人,一切地水空眾生,凡得沾法味者,均消滅無量罪業,將來均得成佛。
4、一切眾生,縱有五無間罪之罪、諸佛不懺之業,一沾真言法味,罪業悉皆消滅,來世生諸佛國,何況親持誦者?
  且誦咒之人所出言語,或善或惡,一切天龍八部聞之,均為清凈法音。
  至於誦咒者如求子,求壽,求福,求財,求避免地水火風空等一切災厄,求菩提,以及一切所求,無不如願;
  一切災難,無不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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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西方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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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3 週五 201416:47
  •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 解》(4-4)〈第四卷:30~48品〉

 
    第四卷(從第卅品至第四十八品;末為後記、再記及附錄),本卷重點為:
(一)繼前第廿八品、第廿九品,明極樂菩薩願力,修持真實功德。行圓德滿,諸佛共讚。兼明國土安樂清淨,壽樂無極,勸諭往生。
(二)對淨顯穢,痛斥濁世惡苦,令捨五惡,去五痛,離五燒,勸修世善,重重誨勉,令持經戒,度脫其身。經中備敘眾生造三毒五惡之業,招輾轉痛燒之報。切指致苦之由,復示出苦之方。欲令眾生深明因果,止惡行善,饒益有情,造福人間。以此迴向,同生極樂。
(三)禮佛現光,此會四眾,皆見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普令見者獲益,聞者生信。
(四)顯邊地疑城。示疑惑未斷,但仍念佛修善,願生極樂者得生之處。
(五)本經流通分,讚歎念佛,勸於此經生導師想。當來經滅,獨留此經。常念不絕,則得道捷。「如是妙法幸聽聞,應常念佛而生喜」。普勸種福修善,念佛發願,往生淨剎。
        菩薩修持  第三十
  經中第廿八至第卅二品,皆明極樂國中菩薩之妙德。於本品中,偏重菩薩自覺覺他之妙行:度諸眾生,演說正法,以無礙慧,解法如如,於三界中,平等勤修,究竟一乘,至於彼岸等等勝行。至於第卅一與第卅二兩品,則明彼土菩薩之功德與妙果。佛說是法,蓋欲十方眾生,生欣慕心,求生極樂,得與如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修習圓滿如是功德。
  復次阿難:彼佛剎中,一切菩薩,禪定智慧、神通威德,無不圓滿。諸佛密藏,究竟明了。調伏諸根,身心柔軟。深入正慧,無復餘習。依佛所行,七覺聖道。修行五眼,照真達俗。肉眼簡擇;天眼通達;法眼清淨;慧眼見真;佛眼具足,覺了法性。
  本品明彼土菩薩之大行,內容有三:一、大士自利德行。二、大士利他德行。三、德行圓滿。上段明大士自利德行。
  「禪定智慧」禪定即六度中之第五度,智慧是第六度。此二乃六度之主。故首標之。又定慧應等持。如《會疏》云:「夫有定而無慧,則同二乘沉空。有慧而無定,則同外道邪思。故雙舉之。」
「神通」者,天眼、天耳等六通。「威德」。威者威神。謂威勢勇猛,不可測度。德謂功德。如《魏譯》曰:「無量壽佛威神功德,不可思議。」彼國一切菩薩,於上述之禪定、智慧、神通、威德,悉皆圓滿成就。故云「無不圓滿」。
「密藏」者,《二教論上》云:「法佛談話,謂之密藏,言秘奧實說。」意謂法身如來所說深秘玄奧之真實語,謂之「密藏」。又《僧史略》曰:「密藏者,陀羅尼法也。是法秘密,非二乘境界,諸佛菩薩,所能遊履也。」蓋謂密藏即陀羅尼,此法深密,非是小乘教之佛菩薩所能實踐。今經云極樂大士,於「諸佛密藏,究竟明了」。綜上二義,蓋謂諸大士於法身如來,深秘離言之密意,種種難思之語及陀羅尼,悉皆究竟契入,洞然明白。
「調伏」者,《探玄記》曰:「調者調和,伏者制伏。謂調和控御身口意業,制伏除滅諸惡行也。」蓋謂調制三業,令離惡行也。「諸根」者,眼耳等六根。「調伏諸根」即調制身心,令離塵垢邪惡。「柔軟」,謂心柔和而隨順於道。反之則為剛強,剛強則難教化。《法華經》曰:「眾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即「身心柔軟」之意。
「正慧」真正之慧。真者,真實。正者,無邪。離顛倒為正。又契真入實為正。故離虛妄分別,照了真心之智慧,名為「正慧」。「餘習」。煩惱斷後,殘餘之習氣,名為餘習。又名殘習,或逕名習氣。二乘不能斷除餘習,唯佛獨能斷之。《大智度論》曰:「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去,餘氣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煙燒出,炭灰不盡,火力薄故。佛三毒永盡無餘,譬如劫盡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盡,無煙無炭。如舍利弗瞋恚餘習,難陀淫欲餘習,畢陵伽婆蹉慢餘習。譬如人被鎖初脫時,行猶不便。」現極樂大士「無復餘習」,表能行至佛之行處。故《魏譯》謂彼土諸大士「究竟一切菩薩所行,具足成就無量功德」也。
  「七覺」即七覺支,又名七覺分,或七菩提分。覺者,有覺了與覺察之義。覺法分為七種,故曰支,或曰分。七種之名為:念、慧(又名擇法)、精進、輕安、喜、定、行捨。此七覺支之義為:
(一)擇法覺支,以簡擇智慧法之真偽。
(二)精進覺支,以勇猛之心離邪行,行真法。
(三)喜覺支,心得善法,即生歡喜。
(四)輕安覺支,斷除身心粗重,使身心輕利安適。
(五)念覺支,常明記定慧而不忘,使之均等。
(六)定覺支,使心住於一境,而不散亂。
(七)行捨覺支,捨諸妄謬,捨一切法。平心坦懷,更不追憶。
又《會疏》曰:「七覺支者,
(一)擇法覺分。智惠(慧)觀諸法時,善能簡別真偽,不謬取諸虛偽法,故名擇法。
(二)精進覺分,精進修諸道法時,善能覺了,不謬行於無益之苦行,常勤行在真法中,故名精進。
(三)喜覺分,若心得法喜,善能覺了此喜,不依顛倒之法而生歡喜,住真法喜,故名喜。
(四)除覺分(即輕安覺支),若斷除諸見煩惱之時,善能覺了,除諸虛偽,不損真正善根,故名除。
(五)捨(即前行捨)覺分,若捨所見念著之境時,善能覺了,所捨之境,虛偽不實,永不追憶,是為捨。
(六)定覺分,若發諸禪定之時,善能覺了諸禪虛假,不生見愛妄想,是為定。
(七)念覺分,若修出世道時,善能覺了,常使定慧均平。若心沉沒,當念用擇法、精進、喜等三覺分察起。若心浮動時,當念用除、捨、定等三覺分攝。故念覺常在兩楹之間,調念中適,是為念。
此七通名覺分,能到菩提一分故。」
  「聖道」者,指八聖道,亦名八正道。謂:一正見。二正思維。三正語。四正業。五正命。六正精進。七正念。八正定。《彌陀疏妙》曰:「
一正見者,《雜集》云:若覺支時,所得真覺,以慧安立,諦理分明,無有謬誤故。
二正思維者,見此理時,無漏心相應。思維等量,為令增長入涅槃故。
三正語者,不唯心無邪思,以無漏智,攝口四業,住四善語故。
四正業者,以無漏智,除身三種一切邪業,住清淨身業故。
五正命者,以無漏智通除三業中五種邪命故。
六正精進者,以無漏智,應勤行精進,趨涅槃道故。
七正念者,以無漏智於應念正道法及助道法,心不動失故。
八正定者,以無漏智相應,正住於理,決定不移故。
皆言正者,以不依偏邪名正。能至涅槃名道。若《華嚴離世間品》,則八正俱菩薩道。正見者,遠離一切諸邪見故。正思維者,捨妄分別心,隨順一切智故。乃至正定者,善入菩薩不思議解脫門,於一三昧中,出入諸三昧故。釋云據此文證,豈不深玄。」蓋謂七覺支、八正道等卅七道品,雖屬小乘法,實通大乘。如《智度論》云:「三十七品無所不攝,即無量道品,亦在其中。」
《淨名》云:「道品是法身因。」
又《涅槃》云:「若人能觀八正道,即見佛性,名得醍醐。」
故《彌陀疏鈔》曰:「道品是一,觀智大小,固無定也。」
今經所云:「依佛所行七覺聖道」,蓋謂彼土菩薩以佛觀智,以入道品也。
  「修行五眼」。佛有五眼。菩薩志求佛德。佛德無量,故略舉五眼,以概其餘。此之五眼,「照真達俗」。能見真空,及如來藏中不空實性,故云「照真」。復能見無數世界之色,與彼中眾生根性及死此生彼之事,故曰「達俗」。以照真故,自覺行圓,達於究竟;以達俗故,隨機設教,度生無量。今此淨土一法,正照真達俗之極至。「照真」顯真諦,「達俗」,明俗諦,雙舉示中諦。三諦圓融,不可思議。又「照真」,故如實。「達俗」故廣度。故萬類齊收,究竟度脫。
  「肉眼」,即人間肉身之眼。能見現前色像,故曰「簡擇」。
  「天眼」,為天趣之眼。《大智度論》曰:「天眼所見,自地(自身所住之界,例如色界天以色界為自地)及下地(低於色界自地之界,例如欲界)六道中眾生諸物,若近若遠,若粗若細諸色,莫不能照。」
又《淨影疏》曰:「一切禪定,名為天住。依禪得眼,故名天眼。能見眾生死此生彼。」天眼實具以上兩義。又天眼有二種:一者從報得,一者從修得。《淨影》所云,是指修得者。生於色界諸天自然生得之淨眼,是為報得。謂從果報而得,不賴修成也。
又「通達」者,如《智度論》曰:「肉眼見近不見遠,見前不見後,見外不見內,見晝不見夜,見上不見下。以此等故求天眼。得是天眼遠近皆見,前後、內外、上下悉皆無礙。」故云「通達」。又穢土天眼所見,不出三千大千。彼土菩薩天眼,見十方恒沙世界及其中眾生生死。
  「法眼」。望西曰:「緣俗諦智,能照法故,名為法眼。」
憬興曰:「法眼即以有智為體,能見眾生欲性心及諸佛法,故名法眼。」
《箋註》曰:「分明觀達緣生差別之法,謂之法眼。」
《魏譯》曰:「法眼觀察,究竟諸道。」
今經云「法眼清淨」,其義應如《三藏法數》所云:「法眼者,菩薩為度眾生,以清淨法眼,遍觀一切諸法,能知能行。謂因行是法,得證是道。亦知一切眾生種種方便門,令修令證也。」由上可見菩薩於一切法,能知,能行,能知種種所行之法與所證之道。復知種種方便門,以普度眾生者,名為清淨法眼。極樂菩薩之法眼,亦復如是,故云「法眼清淨」。
  「慧眼」。望西曰:「緣真諦智,能照空(真空)理,故名慧眼。」
憬興曰:「慧眼即以空智為體,照真空理。」
又《大乘義章》曰:「言慧眼者,觀達為慧,慧能照矚,故名慧眼。」
又「見真」者。淨影曰:「能見真空,故名見真。」《智度論》曰:「慧眼能見破相空理及見真空。」
又曰:「為實相故,求慧眼。得慧眼,不見眾生,盡滅一異相。捨離諸著,不受一切法,智慧自內滅,是名慧眼。」
又《思益經》云:「慧眼為見何法?答言:若有所見,不名慧眼。慧眼,不見有為法,不見無為法。所以者何,有為法皆虛妄分別。無虛妄分別,是名慧眼。無為法空無所有,過諸眼道。是故慧眼,亦不見無為法。」
以上廣引經論以釋「慧眼見真」之旨,內中以《思益經》與《大論》之說最為精妙。蓋了了見,無所見,不見有為,不見無為,方名見真。「智慧自內滅」即《心經》之「無智亦無得」,乃了因佛性之所了也。
  「佛眼」。如來之眼,名為佛眼,即照了諸法實相之眼。「具足」者,憬興曰:「一切種智為體,無法不照,故云具足。」《法華文句》云:「佛眼圓通,本勝兼劣。四眼入佛眼,皆名佛眼。」蓋謂佛眼之本,是無上殊勝,謂之本勝。但亦兼具劣者,劣者其餘四眼也。至於本勝者,能見佛性也。兼劣者,兼具其餘四眼之用,故能照真俗二諦一切法也。
或疑佛捨肉身,何有肉眼。《智度論》曰:「慧眼、法眼、佛眼雖勝,非見眾生法。欲見眾生,唯以肉眼。」
又義寂云:「有肉眼,知障內色故。」為化度眾生,現有相佛,故兼肉眼。
「覺了法性」,《淨影疏》曰:「佛眼能見真實如來藏中,不空實性,名了法性。」
憬興云:「能與佛一切種智相應,覺了中道第一義,故云覺了法性。」
又云:「亦見佛性,故云覺法性。」故知佛眼,能覺了法性,即《文句》所謂之本勝,非餘眼所能及也,是顯佛眼之徹。至於具足者,顯佛眼之圓,具足一切眼之用也。
  或疑他經中,有以慧眼為第三,法眼為第四者,何以與本經相違?義寂與望西均釋為,本經所云法眼之境,與前二眼,同是俗諦,慧眼始見真諦。真勝於俗,故本經法眼第三,慧眼第四也。若論修起之次第,先須達真,然後方能導俗,故他經中有以法眼居於第四者。如《華嚴演義鈔》曰:「為道養生,先修肉眼。肉眼見粗,不能見細等,次修天眼。天眼見色,未見真境,故修慧眼。慧眼見理,未能見事,故修法眼。法眼未圓,故修佛眼。」又《智度論》曰:「菩薩摩訶薩?初發心時,以肉眼見世界眾生受諸苦患,心生慈悲,故求慧眼以救濟之。得是慧眼已,見眾生心相種種不同云何令眾生得是實法,故求法眼,引導眾生。」達真方能導俗,是為他經之序。至於本經則以真勝於俗,故以慧眼為第四。是即本經法慧二眼之序,不同他經之故也。
  上段經文中,「無不圓滿」以前是總讚,此下明一切圓滿之因,首在究竟明了佛之密藏。故如探水得源,尋枝得本。得其根本,不愁枝末。古云「得其一,萬事畢」也。若能了了常知佛之本體,自然調伏諸根,如手握金剛王寶劍,來者俱斬,自亦不存,劍亦非劍。故善調伏,身心和順,「深入正慧」。身心俱調,正慧明了,故煩惱餘習不斷而斷。志願無上,隨順如來,依佛之教,行佛所行,故以七覺聖道,為所履踐。佛之五眼,為所修習。照真達俗,從容中道。精進不已,則明本佛眼,覺了法性,究竟證入如來密藏。故知一切妙德,無不導源於佛之密藏。一一妙德,無不還歸此密藏。
  辯才總持,自在無礙。善解世間無邊方便。所言誠諦,深入義味。度諸有情,演說正法。無相無為,無縛無脫。無諸分別,遠離顛倒。於所受用,皆無攝取。遍遊佛剎,無愛無厭。亦無希求不希求想。亦無彼我違怨之想。何以故?彼諸菩薩,於一切眾生,有大慈悲利益心故。捨離一切執著,成就無量功德。以無礙慧,解法如如。善知集滅音聲方便。不欣世語,樂在正論。
  二、明極樂大士利他聖行,功德圓滿。此中復含三義:一、演說妙法。二、遊諸佛剎。三、普利眾生。上之三者,互相含攝。
(一)從「辯才」至「遠離顛倒」標菩薩慧辯德。「辯才總持」,《魏譯》作「具諸辯才」。故知「總持」同彼「具諸」之義,表彼土大士具足種種辯才。又總持即是陀羅尼,故亦可解為,得辯才陀羅尼也。
下云「自在無礙」,表菩薩所具乃無礙之勝辯。無礙辯者,有四、有九:
四無礙辯,又各四無礙智、四無礙解,是為菩薩說法之智辯。從意業而言,稱之為解,或稱之為智。從口業而言,則謂之為辯。此辯有四,如《涅槃經》云:「菩薩能如是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
九辯者,如《勝天王般若經》說:「無羞辯、無盡辯、相續辯、不斷辯、不怯弱辯、不驚怖辯、不共餘辯、無邊際辯、一切天人所愛重辯。」此九亦名為無礙辯也。極樂大士具足如是種種無礙妙辯,無有障礙,故云「辯才總持,自在無礙」。
  「善解世間無邊方便」是差別智。方便者,善巧也。以善知一切眾生根性與欲樂,隨其機宜,善巧說法,故能契機。
「所言誠諦,深入義味」。「誠諦」者,誠懇真實也。明根本智,契實相理。得差別智,知眾生機,故所說之法「深入義味」。契理契機,普令聞者入於義理,深得法味,皆得度脫。故云「度諸有情」。以契理故,所說之法,皆是正法。「正法」者,真正之道法。《勝鬘寶窟》曰:「佛能以正法授與眾生。」如是正法,「無相無為,無縛無脫,無諸分別,遠離顛倒」。
「無相」者,淨影曰:「諸法悉空,名為無相。」又《涅槃經》云:「涅槃名為無相。以何因緣,名為無相?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為十: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桐、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
又密教於此更有淺深二義。密教於有相無相,有淺略與深秘之二釋。
(1)其淺略者:謂凡夫所見色心之諸法,事相顯了,心前現行,易知易見,謂之有相。諸法之體性,無色無形,不存一相,謂之無相。
(2)其深秘者:謂有相者,一切之法,各各之相,分明而住。無相者,一相之中,具一切之相,而一相不留。具一切之相而無一相,故云無相。非是無色無形也。
「無為」者,無因緣造作曰無為,同於「無作」,詳見第十七品「無作」註。
「無縛無脫」。世以無明煩惱為縛,以斷惑顯真為脫。而未知無明與法性,本為一體。法性如水,無明如冰。現相雖殊,究其本體,則無明之冰舉體是法性之水。《玄義》謂無明與煩惱,「如冰是水,如水是冰」。因冰水一如,故無縛脫。「無諸分別」即不二,即是如。法界理體,不二平等,故云如。諸法皆如,故云「如如」。《大乘義章》曰:「彼此皆如,故曰如如。如非虛妄,故復經中亦名真如。」彼此皆如,自然「無諸分別」。
又《文殊般若經》曰:「若信一切法悉是佛法,不生驚怖,亦不疑惑。如是忍者,速得阿耨菩提。」
又《大寶積經》云:「乃至諸法本性與佛性等,是故諸法皆是佛法。」若諦信一切法悉是佛法,亦無分別矣。
「遠離顛倒」,如上所說,萬法本際,皆契實相,故無顛倒。顛倒者,如羅什大師註《淨名經》曰:「有無見反於法相,名為顛倒。」蓋謂有見與無見,各有所執,皆違諸法平等之相,故名之為顛倒。「無相無為」及以下「遠離顛倒」共四句,顯極樂大士所說之正法也。
(二)從「於所受用」至「不希求想」表彼土菩薩平等遊於十方佛剎,於所受用,皆不著取。遊於淨國,亦無愛樂。於諸穢土,亦不厭棄。「亦無希求不希求想」。據《金剛三昧經》云:「入道多途,要不出二種:一理入。二行入。」行入則有四者,其中第三為「無所求心。世人長迷,處處貪求,名之為求。智者悟真,安心無為,萬有皆空,無所希求,是真無求,順道而行,故謂之無所求行。」由上可見「無希求想」,即無所求行。「亦無不希求想」者,即於「不希求」亦無。一法不立,是真無求也。又無希求,是無為。無不希求,是不住無為。不著有為,不住無為,方契中道。(是為理入。)以上明彼土菩薩平等遊剎之妙德。
(三)明平等度生之德。彼土菩薩有大慈悲,願饒益一切有情,故於一切眾生,不計親疏恩怨,亦無彼我之分,更無違怨之想,視同一子,平等普度。故經云:「亦無彼我違怨之想,何以故?彼諸菩薩,於一切眾生,有大慈悲利益心故。」
  以下數句經文,重明自他二利與平等說法之德行,因遊剎度生均不離說法也。但說法不能離自覺,故下云:「捨離一切執著,成就無量功德,以無礙慧,解法如如。」重明自利之行圓滿。此四句以捨離執著為首者,因此實為入道之關鍵。
世尊睹明星而徹悟本心,開口第一句便道,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唯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故知捨離妄想執著,當下便是如來智慧德相。故經續云「成就無量功德」。
「無礙慧」者,指圓融通達之佛慧。《魏譯》作「無礙智」。《大集經》云:「無礙智慧無有邊,善解眾生三世事。」又《法華經化城喻》曰:「如來無礙智,知彼佛滅度,及聲聞菩薩,如見今滅度。」
「解法如如」。《淨影疏》曰:「解法如如,是其理解。……空同曰如。解知一切萬法皆如,名解如如。」如如乃《楞伽經》所說五法之一。法性之理體,不二平等,故云如。彼此之法皆如,故云如如。是正智所契之理體。
又《大乘義章三》曰:「言如如者,是前正智所契之理。諸法體同,故名為如。就一如中,體備沙界恒沙佛法。隨法辨如,如義非一,彼此皆如,故名如如。」
又《會疏》曰:「如如是不一不異,不空不有之義。正是中道第一義諦相也。」
綜上兩說:「彼此皆如」。既「如」故「不異」。又曰「彼此」,故「不一」。故云「如義非一」也。
「善知集滅音聲方便」者,《會疏》曰:「習(即集)即集諦,意亦兼苦。滅即滅諦,含道之言。因果相涉,故說四諦之教,即音聲方便。」此疏以「集滅」即苦集滅道四諦法中之集滅二諦,故云集中已兼苦,滅中亦含道。今言集滅,即表四諦。又由於因入果海,果徹因源,因果相涉。小大偏圓,同歸一乘法中。故說四諦之教,是即方便而說,名為「音聲方便」。
又《淨影疏》曰:「善知習(即集)等,是其教解。習善之教,名習音聲。滅惡之教,名滅音聲。菩薩於此悉能善解,故名善知。於中巧知,故曰方便。」
又《嘉祥疏》曰:「善知習滅音聲,明辭無礙。」諸說不妨同參。
本段末後曰「不欣世語,樂在正論」者,《會疏》曰:「明其離過,謂非世間無益之論等,專樂說出世大乘究竟了義故。」究竟了義第一義諦之言,方名「正論」。
  知一切法,悉皆空寂。生身煩惱,二餘俱盡。於三界中平等勤修。究竟一乘,至於彼岸。決斷疑網,證無所得。以方便智,增長了知。從本以來,安住神通。得一乘道,不由他悟。
  三、明極樂菩薩德行圓滿。
  「知一切法,悉皆空寂」者,《維摩經弟子品》曰:「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
又《大乘義章二》曰:「空者,就理彰名,理寂名空。」
又《會疏》曰:「般若妙慧,證寂滅平等,故云知一切法皆悉寂滅(空寂《魏譯》作寂滅)。」
又《萬善同歸集》曰:「教所明空,以不可得故,無實性故。是不斷之無。」
綜上引證,簡要言之:極樂菩薩以般若妙慧,了知一切諸法,皆畢竟無所有,不可得,平等空寂。但應諦知一切皆空,不是斷滅。此空寂是實際理體,不是斷空,是第一義空,乃不斷之無。如是契入寂滅平等,故云「知一切法,悉皆空寂」。
「生身煩惱,二餘俱盡」。「生身」。可指分段生死之身,與變易生死之身。(此處則指菩薩變易生死之身。)又生身者乃二餘之一。「二餘」者,生身之苦報與煩惱之殘餘。生身是苦果,煩惱是惑因。此二俱盡,謂之「二餘俱盡」。如《會疏》曰:「生身者,是苦果依身,正是苦諦。煩惱、見思等惑,正是集諦。『二餘』者,即苦集餘殘也。菩薩能斷正使,及以習氣,無有餘殘。出過三界,離父母生身,有漏果縛悉斷盡,故云『俱盡』也。」
又憬興曰:「生身,在報。煩惱,苦因。因果二餘,皆已盡故。」
又《淨影疏》曰:「生身,苦報。煩惱,惑因。此二殘餘,皆悉滅盡。」故云「二餘俱盡」。
  「究竟一乘」。「一乘」者,成佛唯一之至道,最極圓頓之教法。乘為車乘,以喻佛之教法。教法可載運行人登於涅槃彼岸,故名為乘。《勝鬘寶窟上》云:「一乘者,至道無二,故稱為一。運用自在,目之為乘。」
又《勝鬘經》曰:「一乘即是第一義乘。」
又憬興曰:「一乘者,即智雖有三,其極無二,故云一乘。」
《法華經》專說一乘之理,該經《方便品》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又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又《淨影疏》曰:「乘是行用。行能運通,故名為乘。隨化多乘,就實不殊,是以言一。於此一乘,窮名究竟。」按此疏意,窮盡此一佛乘之理,謂之「究竟一乘」。蓋極樂諸大菩薩,悲誓宏深,雖居極樂,但為哀憫眾生,故仍示現於三界生死之中。住平等慧,精勤修習。故經云「於三界中,平等勤修」。究竟了達實相一乘之理,得至涅槃彼岸。故云「至於彼岸」。《會疏》曰:「彼岸,涅槃妙果也。」《淨影疏》曰:「至於彼岸,涅槃果極。」涅槃果極者,指涅槃之極果,即至高無上之果覺,究竟成佛也。
  「決斷疑網」,此有異釋。《淨影疏》曰:「除妄顯真,名斷疑網。」《會疏》同之。疏曰:「斷除疑網,智惠(同慧)自生。」其意皆偏於斷自疑網。但《嘉祥疏》曰:「決斷疑網者,能斷眾生疑。」兩者雖異,但亦無違。因能除眾生疑者,首自身無疑。又自身既斷疑網,真智自生,必起大行,普令眾生斷疑證真。故知經文,實兼二義。
  「證無所得」。「無所得」又云「無所有」,即空慧也,即無分別智也。體無相之真理,自心無所執著,無諸分別,是曰「無所得」。《心經》曰:「無智亦無得。」《智度論》曰:「諸法實相中,決定相不可得故,名無所得。」
又《涅槃經》曰:「無所得者,則名為慧。有所得者,名為無明。」
又曰:「有所得者,名生死輪。一切凡夫輪迴生死,故有所見。菩薩永斷一切生死,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涅槃》之說,真究竟了義之語也。又「證無所得」者,《仁王良賁疏》曰:「無所得心者,無分別智也。」
又《維摩慧遠疏》曰:「菩薩破去情相,到無得處,名無所得。」今云「證無所得」,即到無得處也。
  「以方便智」。方便智又名權智,乃達於方便法之智,又為行方便之智。權智與實智相對。達諸法之實相,名為如來之實智。了達於諸種之差別,為如來之權智。如《大乘義章十九》曰:「知一乘真實之法,名為實智,了知三乘權化之法,名方便智。」
又實智者,體也。權智者,用也。如來成佛之本體,在於實智。一代教化之妙用,存於權智。
又密教以胎藏(即蓮花部)鬘荼羅之心蓮華臺為實智,八葉(瓣)開敷為權智。《大日經二》曰:「諸佛甚希有,權智不思議。」故知方便智亦不可思議,度生妙用,權化之法,全由此智也。又從實智以求權智,亦即從根本智而達差別智。故曰「增長了知」。蓮瓣之盛敷,可喻增長,蓮瓣之初開,可喻了知。心蓮八瓣開敷,正顯「增長了知」之義。因蓮葉開敷而明現蓮臺,正表從方便智之開明,而徹顯心源也。又度生事中,不離神通。而諸神通,從本以來,自然安住,非從外得,如《圓覺經》曰「本來成佛」。故云「從本以來,安住神通」。
  權實二智俱明,神通自然安住。妙德功圓入於實相,證無所得,以無所得故,「得一乘道」。一乘者,一佛乘也。故得一乘道者,即圓證究竟大覺之佛果也。
「不由他悟」者,《唐譯》曰:「得一乘道,無有疑惑,於佛教法,不由他悟。」至於《魏譯》作「慧由心出」,《淨影疏》釋云:「真解發中,名慧心出。」蓋謂真實明悟,發於自心,名為「慧由心出」。又望西《無量壽經疏》曰:「疑網既斷,實理忽證。彼能證智,不由他生,必由心出。」蓋謂纖疑永斷,朗然大悟,頓證實理,得一乘道。能證此一乘道之智,必從自心出,決不從他處生也。《會疏》曰:「斷除疑網,則智慧自生。由心者,無師自然智,而不由他悟。」蓋謂所生之智慧乃無師智與自然智。既是無師智,則不從人得。復是自然智,則不由他生。故云「慧由心出」與「不由他悟」也。上之三疏可以互參。綜之則為朗然大悟,證入實相。無師智、自然智等等妙智,炳然齊現。悟由自心,非從外得。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六祖慧能大師曰:「密在汝邊。」故知諸佛密藏,本來具足。悟則明現,不從他得,故云:「得一乘道,不由他悟。」
        真實功德  第三十一
  本品續前,同明極樂菩薩自利利他之妙德,一、先以喻明,二、明真實功德,三、蒙佛讚歎。
  其智宏深,譬如巨海。菩提高廣,喻若須彌。自身威光,超於日月。其心潔白,猶如雪山。忍辱如地,一切平等。清淨如水,洗諸塵垢。熾盛如火,燒煩惱薪。不著如風,無諸障礙。法音雷震,覺未覺故。雨甘露法,潤眾生故。曠若虛空,大慈等故。如淨蓮華,離染污故。如尼拘樹,覆蔭大故。如金剛杵,破邪執故。如鐵圍山,眾魔外道不能動故。
  一、乃以諸喻,諭極樂菩薩二利之德行。
  首以大海,喻菩薩智慧之宏深。「宏」即廣大。如《華嚴》云:「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
繼以須彌,譬菩薩菩提之高妙。須彌山乃一世界之中心,譯為妙高山。《慧琳音義》曰:「唐云妙高山。四寶所成,故曰妙。出過眾山,曰高。或云妙光山,以四色寶,光明各異照世故。」又云安明山者,「明」具妙光義,復含清淨無垢義。安者,定也,不動也。故《宋譯》云:「堅固不動,如須彌山。」今以此為喻者,以須彌乃四寶所成,表菩薩之菩提,乃萬德之所莊嚴。山之妙高喻此菩提,更無有上。山之妙光喻其慧光,常照世間。山之安明,「安」顯妙定,如如不動。「明」喻潔淨,如寶無垢。「威光」者,威德之光。此光即智慧之光。《魏譯》作「慧光明淨,超逾日月」。《會疏》云:「超逾日月者,日月有虧盈,慧光不然。日月有出沒,慧光常明。日月不照心內,慧光能照。日月不周,慧光周遍故。」故云「自身威光,超於日月」。
「雪山」,即大雪山。南瞻部洲,此山特高,冬夏積雪,故名雪山。雪山潔白,以喻戒德與定淨。憬興云:「定淨滿德,如雪山也。」
又《會疏》曰:「以戒德喻雪山。戒德清淨,如大雪山。常潔白,能照眾生,令清涼故。」
又《淨影疏》云:「雪山顯其定淨。諸德皆淨,名等一淨。」等者平等,一者一如,淨者本淨。其心本淨,故潔白如雪山;其心一如,故如雪山之不動;其心平等,故三無差別,一色純白。
  「忍辱如地」是以大地喻平等忍辱。平等即離諸分別。《往生論註》釋心業無分別云:「如地負荷,無輕重之殊。」大地載物,重者輕者,同一負荷,無所揀擇,無有分別。以喻菩薩忍辱之德,遠離一切彼我、恩怨、違順之別。
「清淨如水」,菩薩清淨,猶如淨水,能洗除種種塵勞垢染,故云「洗諸塵垢」。
「熾盛如火,燒煩惱薪」。火喻智慧,薪表煩惱。菩薩智慧猛利,熾盛如火,斷除煩惱,如火燒薪。
「不著如風」。風性流行,一切無住,亦無執著。以無著故,行諸世界,自在無礙,如風行空。
「法音雷震」。經云「佛語梵雷震」。雷音遠聞,震驚世間,以喻法音,能覺群迷。「覺未覺」者,使未覺之凡夫得以覺醒也。
「雨甘露法」,此以甘露喻佛之教法。甘露使人起死回生,佛之教法,能令眾生,永斷生死,得大涅槃。故曰甘露法。「雨」者,如天降雨,普潤三根,故云「潤眾生」。《法華經》曰:「我為世尊,無能及者。安穩眾生,故現於世。為大眾說,甘露淨法。其法一味,解脫涅槃。」又《佛地論》曰:「如來聖教,於諸外道,一切世間邪劣教中,最為真實。殊勝清淨,猶如醍醐,亦如甘露,令得涅槃。」上之經論顯「雨甘露法,潤眾生故」之意。
「曠若虛空,大慈等故」,是以虛空,喻菩薩之平等大慈。如虛空之寬廣無際,故曰「曠」,以喻慈心廣大,虛空無著。如《魏譯》曰:「猶如虛空,於一切有,無有著故。」《行事鈔資持記》曰:「無所著者,離塵染故。」故以虛空之無著,表慈心之平等。
  「如淨蓮華」。蓮華出污泥而不染,蓮生泥中,表不捨眾生。出水花開,以喻菩薩離垢清淨,故曰「離染污故」。
「如尼拘樹」。尼拘乃梵語,是樹名,中國無此樹,譯作無節樹、縱廣樹。《慧琳音義十五》曰:「此樹端直無節,圓滿可愛,去地三丈餘,方有枝葉,其子微細,如柳花子,唐國無此樹。」
又《罪福報應經》曰:「尼拘阤樹,高二十里,枝布分圓,覆六十里。其樹上子數萬斛。」
又《阿惟越致遮經》曰:「能蔭五百車。」故云「覆蔭大故」。此喻菩薩於諸眾生廣作庇蔭。
「如金剛杵」。金剛杵,梵語伐折羅,原為印度兵器,密宗用為法器,表堅利之智慧。《大日經疏一》曰:「伐折羅如來金剛智印。」
又云:「譬如帝釋手持金剛,破修羅軍,今此諸執金剛亦復如是。」
又《仁王經念誦儀軌上》曰:「手持金剛杵者,表起正智,猶如金剛。」
又《諸部要目》曰:「不持金剛杵念誦,無由得成就。金剛杵者,菩提心義。能壞斷常二邊,契中道。中有十六菩薩位,亦表十六空為中道。兩邊各有五股,五佛五智義,亦表十波羅蜜,能攫十種煩惱,成十種真如。便證十地。」故知金剛杵表金剛正智,能退魔軍,斷煩惱,得成就。是即經中「破邪執」之義。此以金剛杵喻諸菩薩金剛般若之妙智,能破除一切不正之情執。
「如鐵圍山」。一小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外有八山八海,其最外圍之山,名曰鐵圍山,又名金剛圍山。其鐵性堅固,故云金剛。金剛能壞一切,而不為一切所壞,故以喻不壞德。
「眾魔外道」,皆不能壞。「眾魔」見第十一品「魔惱」註。「外道」者,於佛教之外立道者,行於至理之外者,皆名外道。《資持記》云:「言外道者,不受佛化,別行邪法。」
《天臺淨名疏》云:「法外妄解,斯稱外道。」
又《圓覺經集註》曰:「心行理外,故名外道。」
又《俱舍玄義》云:「學乖諦理,隨自妄情,不返內覺,稱為外道。」
又《大莊嚴法門經》曰:「文殊師利問金色女,誰是外道。女言:『於他邪說,隨順忍受,是名外道。』」外道種類多少,諸經不一。《大日經》有卅種;《涅槃經》等有九十五種。《華嚴經》與《大智度論》則為九十六種,蓋因以大斥小,所謂九十六種者,其中一種乃聲聞道。《百論》云:「順聲聞道者,皆悉是邪。」聲聞雖屬如來正教,但是權法,故亦與餘九十五種外道並列,而稱九十六種。此以金剛杵喻菩薩智慧堅固,一切魔外,不能動搖。
  其心正直,善巧決定。論法無厭,求法不倦。戒若琉璃,內外明潔。其所言說,令眾悅服。擊法鼓,建法幢,曜慧日、破癡闇。淳淨溫和,寂定明察。為大導師,調伏自他。引導群生,捨諸愛著。永離三垢,遊戲神通。
  二、上以喻明,此下正說彼土菩薩真實功德。上文顯菩薩自覺覺他,宏法利生之德。
  「正直」者:正者不邪,直者不曲。《淨名經》曰:「直心是道場。」《往生論註》云:「正直曰方,依正直故,生憐愍一切眾生心。」又《法華經方便品》曰:「於諸菩薩中,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又《法華文句》釋曰:「五乘是曲而非直,通(教)別(教)傍偏而非正。今皆捨彼偏曲,但說正直一道也。」按五乘之分有多種,至於《文句》所指之五乘,為人、天、聲聞、緣覺及菩薩乘。通教別教是偏,人天等五乘為曲。故正直之一道,唯是圓教之一乘。故「其心正直」者表菩薩之心,遠離偏曲之教,唯是一乘圓法,方廣平正,其疾如風之大白牛車也。
「善巧」者,《佛地論》曰:「稱順機宜,故名善巧。」又《文句》曰:「顯善權方便,明觀行精微。」上句明覺他,善能觀機逗教,行權方便。下句明自覺,於觀行善入精微。如是自覺乃能方便覺他,隨機應緣,故曰「善巧」。又《華嚴經》明十種善巧智:
(一)了達佛法甚深善巧智。
(二)出生廣大佛法善巧智。
(三)宣說種種佛法善巧智。
(四)證入平等佛法善巧智。
(五)明了差別佛法善巧智。
(六)悟解無差別佛法善巧智。
(七)莊嚴佛法善巧智。
(八)一方便入佛法善巧智。
(九)無量方便入佛法善巧智。
(十)無邊佛法無差別善巧智。
故知十種善巧智,皆源於深入精微,徹盡心源,從根本智而差別智,故能了達出生、宣說、證入等等諸善巧智也。「決定」,事之定而無移改者也。又《勝鬘寶窟》曰:「決定謂信也。」故善巧者隨機應緣也。決定者真實不變也。「善巧決定」者,隨緣善巧,悉皆真實也。
  「論法無厭,求法不倦」者,上句覺他,下句自覺。《淨影疏》曰:「專樂求法,心無厭足,自利方便。」「常欲廣說,志無疲等,正明利他。」又《會疏》曰:「菩薩求法為利他故,所得法必為他說。為一切眾生,經無量劫而無疲倦。」
  「戒若琉璃」,戒者戒律,為戒定慧三無漏學之首。奉持戒律,明淨清潔,以自莊嚴,持戒淨潔,譬如琉璃。《梵網經》曰:「戒如明日月,亦如瓔珞珠。」故曰「戒若琉璃」。
「內外明潔」。內者指心意,意業清淨,起心動念,悉離垢染。外者威儀具足,德形於外,內外悉潔,故其言說令眾心悅誠服,故曰「其所言說,令眾悅服」。
  「擊法鼓,建法幢,曜慧日」。《會疏》曰:「法音高響,猶如鼓聲。威德摧邪,猶如勝幢。慧日照迷,猶如杲日。」疏意為:「法鼓」喻菩薩法音,醒眾遠聞。
「法幢」喻菩薩威德,摧破邪惡。如嘉祥師曰:「建幢是戰勝之相,譬說法降魔得勝也。」
「慧日」喻菩薩智慧,照破癡闇,以醒群迷。又《淨影疏》以聞思修三慧明此三喻。疏曰:「言擊法鼓,喻聞慧法。鼓聲遠被,名擊法鼓。建法幢者,喻思慧法,立義稱建,義出名幢(指建立法義,彰顯於眾,為「建法幢」)。言曜慧日,除癡闇者,說修慧法,開眾生也。」「癡闇」即無明之闇惑。《華嚴經二》曰:「如來智慧無邊緣,一切世間莫能測,永滅眾生癡闇心。」,是即慧日「破癡闇」之義。
  「淳淨溫和」。「淳」者純也,好也。「淨」者,清潔也。「淳淨」指內心之清湛離垢。「溫」者,良也,善也,和也。「和」者,平和。「溫和」指儀態之溫良和美。「寂定明察」。「寂定」者,實際之理體。「明察」者,智慧之照用。《宗鏡錄》曰:「以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寂定如鏡之體。明察如鏡之用。了了分明,秋毫不爽,故曰明察。「寂定明察」者,寂而常照也。
  「為大導師」,《淨影疏》曰:「以慧開人,名為導師。」《會疏》曰:「為失道者,示其正路,故曰導師。」能如普賢大士,十大願王導歸極樂,以最極圓頓之法,普利九界眾生,故曰大導師。
「調伏自他」者,「調」者,調和、調理、調順,調其心也。「伏」者,降伏、制伏,降伏其非心也。《金剛經》曰:「當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所問者正是調伏之意。若引申其義,則開顯本心,是「調」字義。降伏非心,是「伏」字義。為大導師者,必於自心他心悉能調伏。自身入道,亦普令眾生入道;自心大覺,亦廣令眾生入於覺道也。故下續云「引導群生,捨諸愛著」。「著」者,執著、染著。「愛」者,貪愛、喜愛、恩愛。古云「愛不重不墮娑婆」。眾生染執難捨,菩薩妙德能令永離,故云「永離三垢」(「三垢」者貪瞋癡也)。復令眾生遊戲於神通之中,「遊」者如水之流行,「戲」者安逸閑在也。蓋表任運於神通之中,自在無礙。故曰「遊戲神通」。
  上文大意為:菩薩一心正直,安住一乘法中。復具善巧方便,精勤求法,廣為人說,悉無厭倦。菩薩戒德清淨,故所言說,能令聞者,心悅信伏。於是則大鳴法鼓,高建法幢,大放慧光,廣宏妙法,破除眾生無明癡暗。菩薩內心純淨,儀態溫和,得乎中而形於外,表裏一如也。菩薩「寂定明察」,定慧均等,寂照同時也。故於眾生,為大導師,自覺覺他。普令眾生悉皆除惡生善,順於佛法,降伏非心,捨諸愛著,永斷三毒;開顯本性,安住神通,自在無礙。
  因緣願力,出生善根。摧伏一切魔軍,尊重奉事諸佛。為世明燈,最勝福田,殊勝吉祥,堪受供養。赫奕歡喜,雄猛無畏。身色相好,功德辯才,具足莊嚴,無與等者。
  上段更廣明菩薩真實功德。
  「因緣」《魏譯》作「因力,緣力」。《淨影疏》曰:「因力緣力,為第一門。起修所依。過去所修一切善行,能生今善,名為因力。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名為緣力。」望西云:「宿世善根謂之因力。親近知識謂之緣力。因緣和合能起行故。」上兩說相同。但《會疏》稍異於是。疏曰:「因力者,菩提心正是佛道本因。能貫十方三世,令眾魔大慴怖故。緣力者,廣求知識,大聚諸善。此緣有轉凡入聖大威力故。」
  兩說文異而實無違。淨影以過去之善為今之因,《會疏》則以今之菩提心為成佛之因。實則若無過去多生善行,則不能發起今日之菩提心。若不發菩提心,則無成佛之因,故兩說可互補。此兩說中,《會疏》於本經較親。因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乃本經之宗也。
「願力」者,淨影云:「起行之願,名為願力。」望西云:「求菩提心,謂之願力。」又《會疏》曰:「願力者,四弘誓願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故。」綜上三說,以四弘誓願莊嚴國土,成就眾生,志求本有之菩提心;並隨願起行,是名願力。有願而無行,是名虛願,則無力矣。如是因緣和合,復具願力,則自然「出生善根」。「善根」者,羅什大師曰:「堅固善心,深不可拔,乃名根也。」又《毘婆沙論》曰:「善根者,不貪不恚不癡。一切善法從此三生。」是故善能生妙果,並復生餘善,故名善根。《彌陀要解》云:「菩提正道,名善根。即親因。」菩提正道者,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也。此即成就菩提之親因。因者,種子也。乃成就菩提果之種子,故名「善根」。又《大悲經》曰:「一稱佛名,以是善根,入涅槃界,不可窮盡。」故知善根是親因。從因得果,果具種子,復作勝因。如是輾轉,善根無盡。是故菩薩具足如下種種妙德。
  「摧伏一切魔軍」。「摧伏」指破除與降伏。「魔」者,(見前註)。又《智度論》曰:「奪慧命,壞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為魔。」此類鬼神有大神力,能與修出世法者為難作對。魔之軍眾稱為魔軍。
「尊重奉事諸佛」,本經第四十一品,謂往生邊地者,「於蓮華中,不得出現」,「於五百歲中,不見三寶,不得供養奉事諸佛。」故知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見佛與事佛也。今諸菩薩能奉事諸佛,正是多善根福德因緣。
  「為世明燈」。「明燈」喻菩薩智慧,照破眾生迷暗,令眾生開解正道。《淨影疏》云:「自具智慧,能生物解,名世燈明。」此處物字即指眾生也。自具智慧,故如燈。燈光照射,能顯眾色,喻令眾生開發信解。故云「為世明燈」。
又《會疏》曰:「照世間迷暗,故云為世燈明。」蓋謂菩薩能照破世間癡迷與昏暗,故如明燈也。
「福田」。「田」者田地,以生長為義。於具德者造福,則得福報。種福得福果,是名種福田。應供之人,名為福田。《探玄記》曰:「生我福故,名福田。」又《優婆塞戒經》明三福田:
(一)報恩福田,父母師長也。
(二)功德福田,佛法僧三寶也。
(三)貧窮福田,貧窮困苦之人也。
供養此上三者,均能生福,故皆名福田。今經云「最勝福田」,表諸菩薩於種種福田中,最為殊勝故。《淨影疏》云:「能生物善,名勝福田。」以能令眾生,出生善根,故名為勝福田。因從善根復可生長無量諸福之果與善因也。
至於「為世明燈,最勝福田」兩句,應與下文「殊勝吉祥,堪受供養」作一氣讀,其義自見。
  「殊勝吉祥」,文殊大士聖號之涵義也。文殊即文殊師利。文殊可譯為勝、妙、第一。師利可譯為德、吉祥等。《大日經》稱文殊為妙吉祥。文殊表根本智,乃七佛之師,故殊勝吉祥。今極樂諸菩薩,具文殊大士之智德,了了見自性。故為最勝福田,堪受一切人天之供養。又「赫奕」,「赫」者明也,「奕」者盛也。「雄猛」者,《法華經授記品》曰:「大雄猛世尊。」世尊斷盡一切煩惱,大雄不怯,勇猛精進,故曰雄猛。《淨影疏》云:「佛於世間,最為雄猛。」「無畏」者,於大眾中說法無所畏懼之德。又《大乘義章》曰:「化心不怯,名為無畏。」於化度眾生,無有怯懦之心,名為無畏也。「相好」卅二相、八十隨形好也。故知「赫奕」者,表菩薩威光明盛也。「歡喜」表內心自在,形容和悅也。「雄猛無畏」則既表菩薩之實德,勇猛精進,說法無畏。復顯儀容,威神無比,大雄不怯。至於「相好」則專指身色。下曰:「功德辯才」,表菩薩具種種其它功德,與種種無礙之辯才。「具足莊嚴」則為總結以上之讚語。如來以福德智慧莊嚴其身。此諸菩薩具足智福之莊嚴,超逾一切世間。此乃極讚菩薩之真實功德,至為希有也。
  常為諸佛所共稱讚。究竟菩薩諸波羅蜜,而常安住不生不滅諸三摩地。行遍道場,遠二乘境。阿難:我今略說,彼極樂界,所生菩薩,真實功德,悉皆如是。若廣說者,百千萬劫不能窮盡。
  三、諸佛共讚,表諸佛為作證明,同聲稱讚,正顯大士德深。
  「究竟菩薩諸波羅蜜,而常安住不生不滅諸三摩地」。「不生不滅」者,如《涅槳經》曰:「涅言不生,槃言不滅。不生不滅,名大涅槃。」又《維摩經》曰:「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小乘依有餘涅槃之理而觀不生不滅,趨於偏空。大乘則從空入假,於有為之事相上,顯不生不滅之理。當相即道,即事而真。故能終日度生,終日無度,日涉萬緣,一心空寂。乃能於布施、忍辱等六度悉皆究竟,而仍安住於不生不滅諸三昧中,不失定意。「行遍道場」,於道場正行,無所缺少也。
「遠二乘境」者,唯依一乘法,究竟彼岸也。又《十住毘婆沙論》曰:「若隨聲聞地,及辟支佛地,是名菩薩死,則失一切利。若隨於地獄,不生如是畏。若隨二乘地,則為大怖畏。」是故菩薩「遠二乘境」。
  「阿難」下,世尊總結極樂菩薩,真實功德,說不能盡。
        壽樂無極  第三十二
  本品明極樂世界,壽樂無極。首顯彼土會眾殊勝,勸諭親近。繼明國土微妙,勸諭往生。
  佛告彌勒菩薩、諸天人等:無量壽國,聲聞菩薩,功德智慧,不可稱說;又其國土微妙安樂、清淨若此。何不力為善,念道之自然。
  上段雙標彼國聖眾及剎土,勸諭往生。
  「佛告彌勒」,蓋從此品起,彌勒菩薩最為當機。阿難次之。第四十六品,佛告彌勒:「我今如理宣說如是廣大微妙法門。一切諸佛之所稱讚。付囑汝等,作大守護。」故知彌勒菩薩當來下生,必尊佛咐囑,宣演本經。
 「微妙安樂清淨」者,《會疏》曰:「莊嚴超絕,故云微妙。無有苦惱,故云安樂。無漏相,實相相故,故云清淨。」蓋謂極樂一切事相,皆是無漏之妙相。又實相無相無不相,故所顯一切皆實相。因極樂所現之相是無漏相,實相相,故云清淨也。末二句《淨影疏》曰:「何不力勵為善求生,名『力為善』。『念道之』者,自然往生,名念『自然』也。」
又《會疏》曰:「『何不』二字,激勸之辭,即通二義。善有二種:
一、稱名念佛,是名善本。
二、廣行諸善,回向得生。
念通二種:念謂能念,道謂所念。道亦有二:
一、彌陀本願,是名他力大道。不藉自力修善,一超直入,故名自然。
二、三乘所證道,無為自然,性不造作,故亦名自然。雖互二義,正在初義。」
  《淨影疏》以為善求生,釋「力為善」。以自然往生,為「念自然」。其言簡要。其意以行善功德迴向淨土,力求往生,名為「力為善」。此說甚好。下云:自然往生,為「念道之自然」,則所言過簡。《會疏》勝之。直指稱名念佛,為善之根本,是乃正行也。「廣行眾善,迴向得生」,亦是「為善」,是乃助行也。正助並舉,主次分明,是《會疏》之長也。
至於「道之自然」則《會疏》更勝。疏舉二義:一、以他力直超為自然。二、以無為無作為自然。而以初義為主。此說極好。蓋淨宗之妙,正如《要解》所云:「從事持達理持。」但當老實念去,則「無為無作」等等,自然在其中矣。
  以上二疏之說均專就《魏譯》(「念道之自然」以前之文句,獨見《魏譯》),但漢吳兩譯於此下更有大段經文,廣述彼土菩薩功德與剎土之自然最勝。本經採入,會成此品。於是本品經中於「念道之自然」下,八見「自然」二字,如「自然嚴整」、「自然無為」、「自然保守」、「自然中自然相」、「自然之有根本」、「自然光色參迴」、「自然所牽隨」。可證「自然」二字,實具要義。此「自然」二字,非外道所謂無因之自然。蓋法爾如是,名為自然也。蓋「自」者自性。「然」者,《楞嚴經》中「清淨本然」。可見自然實含自性本然之義。自性之本然,即是真如、實相。
如是「念道之自然」即持名念佛。亦即念實相。如《彌陀要解》曰:「實相無二,亦無不二。是故舉體作依作正,作法作報,作自作他,乃至能說所說,能度所度,能信所信,能願所願,能持所持,能生所生,能讚所讚,無非實相正印之所印也。」是故《會疏》以無為無作為道之自然。復以他力法門,一超直入為自然,並指為道中之正旨。與《要解》之說,辭異而旨同。依信願持名,他力大道,即得往生極樂。持名即是念實相。一超直入妙莊嚴路。如是之道,法爾自然。
  出入供養,觀經行道,喜樂久習。才猛智慧,心不中迴,意無懈時。外若遲緩,內獨駛急。容容虛空,適得其中。中表相應,自然嚴整,檢斂端直。身心潔淨,無有愛貪。志願安定,無增缺減。求道和正,不誤傾邪。隨經約令,不敢蹉跌,若於繩墨。咸為道慕,曠無他念,無有憂思。
  上文顯極樂會眾殊勝功德。「出入供養」,見漢吳兩譯,原文中尚有「俱相隨飛行,翻輩出入,供養無極。」蓋指極樂國中諸菩薩、阿羅漢等也。其飛行十方,普興供養,是修福也。
「觀經行道」,是修慧也。彼土聖眾,於此福慧二種莊嚴,悉皆「喜樂」而願「久習」。下云「才猛」者,即《法藏因地品》中「高才勇哲,與世超異」之義。才能勇猛者,因智慧故,故「才猛智慧」意即慧根猛利,才能超世也。「心不中迴」,「迴」者退也。「中迴」者中途退轉也。所以退轉者,信念不堅,遇緣則退矣。極樂聖眾,智慧猛利,斷疑生信,堅固不動,如金剛山,故「心不中迴」一往直前也。「意無懈時」。「懈」者怠也。懈怠之因,願不深故。願不深切,行持無力。故時勤時懈,常自放逸。但極樂聖眾,深達至理,信深願切,故勇猛精進無有懈時也。
「遲緩」,「遲」者,遲徐、安徐之義。「緩」者,寬緩之義。故「遲緩」者即安閑沉穩而不緊張急燥也。「駛急」。「駛」者疾速。「急」者緊急、急速。「外若遲緩,內獨駛急」者,指其表現於外者,寬緩安閑,渾若無事。但其內心則精進不已,念念相繼,心心無間,不令剎那失照,故云「內獨駛急」。
「容容」者和同之義,不立異也。如後漢《左雄傳》曰:「容容多厚福。」今經「容容虛空」,指聖眾之心和同於虛空。虛空無邊際,故自心無邊際。虛空無一物,故自心亦無物。虛空以空無故,森羅萬象十方剎土依空而生。虛空建立萬物,故自心亦建立萬物。「無一物」故不落有邊。「容萬物」則不落空邊。無一物而容萬物,雙照空有;容萬物而無一物,則空有俱泯,從容中道。故云「適得其中」。「適」者指洽合,「得」者指契會,「中」者指中道。如《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住即生心,生心即無住,中道義也。
「中表相應」。「中」者內心也,「表」者表現於外者也。菩薩心契中道,得於中而形於外,故表裏一如,自然相應,不必安排造作,而「自然嚴整」也。
 「自然嚴整」直至「無有憂思」為一大段。其中菩薩種種妙德,皆因「適得其中」,而自然成就。「嚴整」者,嚴肅整齊,指聖眾之威儀,「檢斂端直」即「嚴整」之內容。「檢」者檢束,不使分散。「斂」者收斂。故「檢斂」即經中「耳目口鼻皆當自端」。收聽攝視,外絕諸緣之意。又「端」者端正。「直」者,不曲,正直之義。故「端直」者外指身儀之端莊,內指心意之正直。是乃身心俱端也。
「身心潔淨,無有愛貪」。蓋以契會中道,則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照破客塵,自然離愛,無有貪染。身心自然潔淨。
  「志願安定,無增缺減」。「安」者,具靜、定、止、寧、樂、善,無所求為諸義。「定」者,決定、堅定,無有動搖變易也。彼土聖眾所發誓願,自然堅定,無有忽增、忽減、忽過、忽缺之失。如經云「縱使身止諸苦中,如是願心永不退」,正是「志願安定,無增缺減」之範例。
  「求道和正,不誤傾邪」。「和」者,具調、諧、溫、順、平、睦、合、同、樂、相應諸義。「正」者,從一,止於一也。具是、中、常、止、行無傾邪、方直不曲諸義。極樂聖眾和平中正,以求無上之道,故不為傾邪所誤。「傾」者斜也,側也,傾覆也。「邪」者,邪惡與邪外也。
彼土聖眾不為傾斜所誤者,端在「隨經約令,不敢蹉跌,若於繩墨」也。「約」者,約束也。「令」者,命令、法律、教令之義。「蹉」者失足也,跌也。「跌」者跌倒也。「繩墨」者,指木工操作時,以墨繩彈畫之黑線,匠人依線施以斧鋸,不敢有毫釐之差。極樂聖眾遵行經中教言,若匠人之於繩墨。依線施工,不敢稍有違失,故可免於蹉跌,不為傾邪所誤。本經《勤修堅持品》曰「隨順我教,當孝於佛」,「無得為妄,增減經法」,於此同旨。蓋「離經一字,便同魔說」。世之行人,唯當以聖言量為依止也。
  「咸為道慕,曠無他念,無有憂思」。第一句,心所慕求者皆是至道。第二句,曠者空曠。其心空廣無有妄念。第三句,信心堅定,智慧明了,於世無慮,於法無疑,故無有憂慮之思。若約淨宗,則「曠無他念」者,萬緣放下也。「咸為道慕」者,一念單提也。「無有憂思」者,當念即是也。一聲佛號,萬慮齊消。靈光獨耀,迥脫根塵。罄然獨存,何喜何憂。故云「無有憂思」。
  自然無為,虛空無立,淡安無欲。作得善願,盡心求索。含哀慈愍,禮義都合。苞羅表裏,過度解脫。
  「自然」二字,亦貫全段。乃因「適得其中」而自然如是。「自然無為」者,不因造作,自然安住於無為法中,此真無為。若因造作,則是有為矣。「虛空」者,指心如太空,開廣無際,離垢無染,不受一塵。「無立」者,指一法不立。「淡安」者,「淡」者,淡泊。「安」者,寧靜。又「淡安」為水流平滿之貌。《文選宋玉賦》云:「潰淡安而並入。」水波相繼,相似相續,此喻心離斷常。平滿喻平等圓滿。「無欲」,欲者,《大乘義章》曰:「染愛塵境,名之為欲。」又曰:「於緣欲受,稱欲。」又《俱舍論》云:「欲,謂希求所作事業。」據此,則經中「捨諸愛著」與「亦無希求、不希求想」等,均「無欲」也。此上三句,顯「實際理諦,不受一塵」。但萬行門中,「不捨一法」,故續云「作得善願,盡心求索」等。正顯事理無礙、圓融自在之妙義。如《德遵普賢品》曰:會中諸大菩薩「入空、無相、無願法門。」但諸菩薩「成共遵修普賢大士之德,具足無量行願」。正與此處無為、無立、無欲,而「作得善願,盡心求索」,圓融一味。又《至心精進品》云「結得大願,精勤求索。」故知極樂聖眾,皆師法彌陀,結成大願,精勤修習,住真實慧,以求成就也。下云「含哀」,大悲心也。又「慈愍」者,大慈心也。以大慈悲故,雖明知實無眾生可度,而度生之行願無有窮盡。故「心常諦住度世之道」,「欲拯群萌,惠以真實之利」。其所結得之大願,自然契理契機,照真達俗。契理照真,故其大願,實相為體,究竟了義,力用無量。契機達俗,故善契機宜。
「禮義都合」,「禮義」者,仁義禮智信,世間道德也。但此二字不但代表當時古印度之社會道德。實泛指後世種種社會各個時代之社會道德與規律。所發之願,必須與之相契,始能為當時社會之所容,方能宏揚教義,普利眾生也。
「苞羅表裏」。「苞」同包。「羅」者,《嘉祥疏》曰:「羅之言攝。」故知「苞羅」即包容含攝之義。「表」指事相。「裏」指理體。故知「苞羅表裏」者,即事理雙圓,真俗並照,眾妙齊收,萬類普攝。上智下愚,悉得度脫。世出世間,融通無礙也。
「過度」者,《吳譯》經題為《過度人道經》,「過度」表自出生死,亦令人出生死之義。「解脫」者,解惑業之縛,脫三業之苦。《唯識述記》曰:「解謂離縛,脫謂自在。」又曰:「言解脫者,體即圓寂。由煩惱障縛諸有情,恆處生死。證圓寂已,能離彼縛,立解脫名。」蓋謂聖眾大願,能令自出生死,並攝一切有情,出離生死,永得解脫,故云「過度解脫」。
  自然保守,真真潔白,志願無上,淨定安樂。一旦開達明徹,自然中自然相,自然之有根本,自然光色參迴,轉變最勝。鬱單成七寶,橫攬成萬物。光精明俱出,善好殊無比。著於無上下。洞達無邊際。
  「自然保守,真真潔白。」「自然保守」即宗門所稱之保任。任者任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保者,念念不異也。自然即任運之義,故任運保守即是保任也。「真」者,即一真法界,真如本性,妙明真心,與本經「真實之際」中之真字。今云「真真」者,表非對妄而說之真,蓋為絕待(即絕對)之真。乃真中之真也。「潔」者,無垢,「白」者,無染。即六祖曰:「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亦即百丈禪語:「心性無染,本自圓成。」所保任者,正是此無染本淨之絕待真心。
「無上」者,《往生論註》曰:「無上者,此道窮理盡性,更無過者。」如宗門《寶鏡三昧》曰:「潛行密用,如愚如魯,只能相續,名主中主。」此正不墮法身數中。毘盧頂上行走,禪宗極則事,淨宗之寂光上上品也。以此為志願,故云「無上」。
「淨定」者,其心清淨,寂然不動也。「安樂」者,安然自在,任運常樂也。「一旦」者,指之某一剎那際。因此「無上」是行不到處,故無行程可計,即無期限可言,只是在無心三昧中(據高峰禪師語),突然觸著碰著,摸著向上關捩子,剎那相應,究極心源,契入理一心。故云「一旦開達明徹」。「開」者,心開。「達」者了達。「明」者,明白。如《信心銘》曰:「洞然明白。」「徹」者,透徹,亦指徹悟。所悟者何?祇是「自然中自然相」。如《首楞嚴經》狂人迷失本頭,狂走尋覓,是不自然。一旦狂歇,歇即菩提,本頭宛在,何等自然。又如古德悟時曰:「原來師姑(比丘尼)是女人做的。」又如:「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比丘尼是女人,燈即是火,均自然中自然之相也。又如未悟者,謂山是山,水是水;悟人謂,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徹悟者則山仍是山,水仍是水。高峰禪師曰:「歸來仍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祇是仍舊,何等自然。再者自然相,即自性本然之實相。蓋山水、男女、今時、舊時等等,一一無非實相正印之所印。當相即道,即事而真。一一皆是清淨本然,一一皆是「自然中自然相」也。「根本」者,本體。一切諸法之根本自體。《大日經》曰:「一身與二身,乃至無量身,同入本體。」此正明「根本」之義。又本者本心,即本源之自心。又本性,乃固有之性德。又「有根本」之有字,至關切要。「有」者,如狂人之有本頭。決定是有,不從外得。傅大士《心王銘》曰:「水中鹽味,色裏膠清,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其中「決定是有」四字,道破諸佛密藏。蓋謂人之心王,決定是有,如水中之鹽味,其味確有,但此味之形狀,則不可得。
又曹山(曹洞宗祖師)曰:「祗要知有便是。無論當煩惱無明之時。」故此有字,萬不可放過。「自然之有根本」,此含二義:
一者,萬象森羅,體性無二,千波皆水,眾器唯金。自然之中,自有本體,此之本體,即是根本。
二者,不由造作,一念頓悟,故云自然。了知萬法盡在自心。頓見真如自性。自心自性即是根本。故云「自然之有根本」。《淨名經》曰:「即時豁然,還得本心。」豁然即「一旦開達明徹」。還得本心即「自然中自然相,自然之有根本」。又《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足證曹山「祇要知有便是」,正是佛佛相傳之心印。湛愚老人曰:「曹山自比六祖,祇是得此壩柄。」
  「自然光色參迴,轉變最勝」。「參」者入也,光光相入也。「迴」者迴轉。周流不息,變化不拘也。實相之體非寂非照,而復常寂常照。寂而常照,故從法身流出報化佛身。從理體出生無量微妙相用。故此自然之根本,自然出生無量光明色相,相參相入,迴轉變化,超逾十方,故云:「最勝」。經中常以寶珠喻自心。《觀經》曰:「一一寶珠有八萬四千光。一一光作八萬四千異種金色。一一金色,遍其寶土各作異相。或為金剛臺;或作真珠網;或作雜色雲。於十方面,隨意變現,施作佛事。」
又曰:「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中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一一好中復有八萬四千光明。一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其光相好,及與化佛,不可具說。」上之經文深顯光明色相微妙難思,隨意變現。光中有色,色又現相。珠網等等妙相,只是一色所顯。又如佛相具好,好中放光,光復現佛,皆極顯參迴之意。至於「施作佛事」與攝取十方念佛眾生,正是「最勝」也。
又參照上引經文中,可見極樂種種依正莊嚴,皆是自然根本之所現。此正是《往生論》所云極樂三種莊嚴,入一法句,一法句者清淨句,即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此自然之根本,即彼論中之一法句也。
  「鬱單成七寶」。「鬱單」具云「鬱單羅究留」或作鬱單越、俱盧等。此其略稱。乃四大洲中,北方大洲之名。義為高上作、上勝生、高勝。《玄應音義》曰:「此譯言高上作,謂高上於餘方也,亦言勝。」又云「俱盧洲,此云上勝,亦云勝生。」
又《起世因本經》謂此洲「於四天下,此餘三洲,最上最妙最勝彼。」又《吳譯》作「鬱單之自然,自然成七寶」。據《華嚴疏鈔十三》云:「鬱單越,此云勝生。以定壽一千歲,衣食自然故。」彼洲人民毋須耕織勞作,而衣食自然豐足。《吳譯》「鬱單之自然」意即指此。本經依《漢譯》作「鬱單成七寶」。實為《吳譯》二句之合,意謂如彼鬱單洲自然豐足,,出生衣食諸物,而自然出生勝上之七寶。
「橫攬成萬物」者:「橫」指空間,「攬」,撮持、引取之義。指自然於十方虛空中流現萬物。「萬物」者,一切物也。此萬事萬物,皆生於自然之根本。如《首楞嚴經》「元是菩提妙淨明體」。蓋謂萬物悉從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也。至於極樂,亦復如是,乃由於彌陀大願之所成,眾生淨心之所具。故經中「國中萬物,嚴淨光麗,形色殊特,窮微極妙,無能稱量。」正是自然轉變最勝之所顯。
  「光精明俱出」。「光」者光明,「精」者精妙,「明」者明淨,「出」者出現。自心本具萬德。無明垢盡,則清淨莊嚴,光明微妙,精美潔淨,一切妙相,齊頭並出,故云「光精明俱出,善好殊無比」。經云「光色晃曜,盡極嚴麗」。又云「清淨莊嚴,超逾十方一切世界」。故其善好,十方世界實無能比者也。
  「著於無上下,洞達無邊際」者,《會疏》曰:「所證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故名無上下。豎深橫廣,無有邊際,故名無邊際。是則佛智所照也。著,明也。洞達,證入義也。」據疏意,首句是所證之理體,即如如也。次句是能照之佛智,即如如智也。所謂理體,即「自然之根本」。所謂佛智,乃洞達從此根本流出自然相之智慧。體用一如,理智無二,能所雙泯,絕待圓融,言思莫及。
「無上下」者,指所證理體本來平等。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又「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皆顯平等之義。平等故無上下。「著」者,顯著、昭著,即顯露之義。故《會疏》曰:「著」者,「明也」。此明字下得好。蓋此即明心見性之明也。所明者即無上下之平等理體,即是心也。
「洞達」者,「洞」者,洞然明白也;「達」者,識心達本也。窮盡心源,故曰「洞達」。《會疏》以證入釋「洞達」,即此義也。「無邊際」者,豎窮上下,橫裹八方,無有邊際,不可窮盡。佛智所照,亦復如是。故《會疏》曰:「是則佛智所照也。」至於《嘉祥疏》曰:「證果,無有形色好醜之異。洞達,是智。無邊際是真諦境。」疏意所證果覺,無諸差異,是無上下。智契真諦境,故無邊際。與《會疏》同義。至於《淨影疏》又有一說,疏曰:「但能念道,行德顯著,不簡(揀也)上下,同得往生。故言『著於無上下』也。若得生彼,神通洞達,無有邊際,故云『洞達無邊際』耳。」疏謂上中下三輩皆得往生,故云無上下。極樂人民皆神通無邊,故云無邊際。三說正宜合參。
  宜各勤精進,努力自求之。必得超絕去,往生無量清淨阿彌陀佛國。橫截於五趣,惡道自閉塞。無極之勝道,易往而無人。其國不逆違,自然所牽隨。捐志若虛空,勤行求道德。可得極長生,壽樂無有極。何為著世事,譊譊憂無常。
  此段以前,所說皆極樂聖眾之功德智慧。此段乃世尊喚醒法會大眾,精勤修習,求生極樂之辭。前所開示,常住真心,人人本有,個個現成,本自清淨,能生萬法。悟則頓契本佛,迷則妄淪生死。於是世尊悲愍,更垂慈諭。大眾即知「是心是佛」,當即精進,「是心作佛」。故曰:「宜各勤精進」云云。「各」者,不僅當時在會之人,實兼指後世一切能聞此法者,各各皆應依此慈教,信受奉行,念佛往生。正顯「是心作佛」之究竟方便。
  「宜各勤精進,努力自求之」。佛勸大眾,各各皆應精進勤修,努力自為,求生淨土,徹證本心,圓滿佛智也。「勤」者,《俱舍論》曰:「勤謂令心勇悍為性。」亦即精進之義。「求」者,求道,亦即求生淨土也。經中《至心精進品》曰:「人有至心求道,精進不止,會當剋果。」故下曰「必得超絕去」也。經中「自求」之自字,至為緊要。經云:「汝自當知」、「汝應自攝」,均與此同旨。《會疏》曰:「欣求在己。己,自心,故云自求。」蓋淨宗雖為他力法門,但行人若不自心精進,斷除疑惑,深生正信,切願求生,亦決無往生之理。故佛訓勉,「努力自求之」。是心是佛者,性德也。是心作佛者,修德也。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故努力自求,則「必得超絕去」。「超」者,超脫。「絕」者,滅盡、斷棄。故「超絕」者,指超脫輪迴,斷除生死也。《會疏》曰:「一時頓超三界,斷絕曠劫繫業,故云超絕,亦絕則超也。」
夫聖凡智愚,九品萬類,各各皆得超絕去者,全賴彌陀一乘願海,六字洪名,從果起修,一生成就,故皆得生「無量清淨阿彌陀佛國」。得往生者,依彌陀本願加威,不更墮三惡道,故云「惡道自閉塞」。皆登不退,直至成佛,故云:「橫截於五趣」。
「五趣」者,三惡趣及人天二趣也。阿修羅趣攝天趣中,故五趣亦即六道。人天本名善趣,今亦稱惡趣,對比極樂而言也。如《淨影疏》曰:「下三惡道,名為惡趣。人天二道,名為善趣。今此約對彌陀淨剎,娑婆五道,齊名惡趣。地獄、餓鬼、畜生,是其純惡所向,名為惡趣;娑婆人天,雜惡所向,亦名惡趣。若依此方修習斷除,
先斷見惑,離三途因,滅三途果。
後斷修惑,離人天因,絕人天果。漸除不名橫截。若得往生彌陀淨土,娑婆五道,一時頓捨,故名橫截。」又《會疏》曰:「必超絕去,非次第斷,故云橫截。」故知「橫截」即橫出、橫超之義。又《嘉祥疏》曰:「修菩提因,橫斷五道流轉,故惡道自閉塞。」「自」者,自然也。
  「無極之勝道」。「勝」者殊勝。「無極」者,《會疏》曰:「凡夫生彼,速升果地,故云無極。」《魏譯》作「無窮極」,《淨影疏》曰:「昇道無極,彰其所得。得道深廣,故無窮極。」《會疏》以凡夫速登果位,究極方便,不可窮極,稱為無極。《淨影疏》則以果位之德深廣難思,故云「無極」。至於《嘉祥疏》則云:「去者既多,故云無窮極。」則以往生之人無量為無極。三疏合參,真顯無極。蓋往生之人,眾多無極;得果之速,方便無極;果地勝德,深廣無極。可見彌陀恩德,究竟無極,故曰「無極之勝道」。
  「易往而無人」,《淨影疏》曰:「修因即去,名為易往。無人修因,往生者尟,故曰無人。」又《嘉祥疏》曰:「只修十念成就,即得往生。而行者希。故云『易往而無人』也。」嘉祥上言往生者多。今言希少,似相矛盾,而實無違。因從十方往生之人而言,確是無極。但就此穢土而論,則信願往生之人,仍屬希有。故云「無人」也。
  「其國不逆違,自然所牽隨」。首句謂彼國於各輩諸往生者,皆不逆不違。至於次句,古有二釋:
(一)淨影曰:「其國不逆,彰前『易往』。自然所牽,彰前『無人』。娑婆眾生,久習蓋纏,自然為之牽縛不去,故彼『無人』。」疏謂極樂於諸往生者,毫無違逆,故前云「易往」。但娑婆之人,久在煩惱蓋覆纏縛之中,自然受其牽縛,不生厭離,焉能往生,故云「無人」。
(二)另者,法住師云:「言自然所牽者,因圓果熟,不假功用自然招致故。」嘉祥云:「修因竅招果,則為此果所牽也。」(「竅」者,常云竅要、竅妙、竅門、訣竅,隱寓精要、巧妙、洽當、關鍵等義,故用以加強修因招果之語氣)二師同旨。皆謂修因得果,自然可以往生也。以上所說雖異,但皆能順經意。
  「捐志若虛空,勤行求道德」。「捐」者,棄除也。厭離心切,於世無求。心懷空寂,淨無垢染,猶如虛空,故云「捐志若虛空」,亦即萬緣放下也。「道德」者,正法名為道。得道而不失,謂為德。「勤行求道德」,亦即一念單提也。「可得極長生,壽樂無有極」。世間無有真長生法,唯有往生,才得長生,經云「國中聲聞天人無數,壽命亦皆無量」。於彼國中無有眾苦,但受諸樂。見佛聞法,隨意修習,直至成佛。故云:「壽樂無有極」。彼土名為極樂、安樂、安養,彼佛名為無量壽、無量光。勝妙如是,理應欣求。娑婆穢土,實應厭離,何更貪著世間俗事,譊譊而憂無常。「譊譊」喧也,爭吵也。此指爭競喧鬧之態。世人貪戀所有,咸欲常保,而實無常,故以為憂。但憂亦無濟也。於是引出此下《勸諭策進品》之金文。
  本品顯淨土妙德,勸導求生。下品則示穢土惡苦,令知厭離。
        勸諭策進  第三十三
  上品顯極樂殊勝超絕,淨定安樂,令眾欣慕,發願求生。本品則說娑婆穢惡,眾生障重,三毒熾盛,因惑造業,苦報無盡,沉溺苦海,痛不可言。故哀勸厭離。誨諭眾生止惡行善,精進行道,求生安樂。
  世人共爭不急之務。於此劇惡極苦之中,勤身營務,以自給濟。尊卑、貧富、少長、男女,累念積慮,為心走使。無田憂田,無宅憂宅,眷屬財物,有無同憂。有一少一,思欲齊等。適小具有,又憂非常。水火盜賊,怨家債主,焚漂劫奪,消散磨滅。心慳意固,無能縱捨。命終棄捐,莫誰隨者。貧富同然,憂苦萬端。
  上段首明此土眾生普皆憂惱,勸令厭離。
  「共爭不急之務」,指世人皆共爭無關緊要之俗務,不重本身急迫之大事。不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但貪名利,故憂苦萬端,無有出期。如《會疏》曰:「夫物有本末,事有緩急。以辦了一大事為急先務。譬如人入大城中,必先覓安下處,而後卻出幹事。抵暮昏黑,則有投宿之地。先覓安下處者,修淨土之謂也。抵暮昏黑者,大限到來之謂也。有投宿之地者,生蓮花中,不落惡趣之謂也。然諸人緩於火急之事,走不急之經營。大命將盡,雖悔何益。」
  「劇惡極苦」。「劇」者,甚也。《濁世惡苦品》曰:「唯此五惡世間,最為劇苦。」又曰:「如是五惡五痛五燒,譬如大火,焚燒人身。」惡是因,苦是果。殺盜淫妄酒,是為劇惡。造惡感受惡果,名為五痛五燒,如火燒身,故曰極苦。又《會疏》曰:「人世炎炎,猶如火聚,故云劇惡極苦。」
  「勤身營務,以自給濟」。《會疏》曰:「營謂經營,專力於事云務。以是勤勞其身,故云動身。」「給」者,相足也。以物饒足為給。又「給」者,供給也。「濟」者度也。故知經義為:勤勞其身,經營事務,求能自給自足,以度此生。如《會疏》曰:「士農工商,為給自身,故云以自給濟。給,供給也。濟,周濟也。」
  「尊卑、貧富、少長、男女」,指芸芸世人之種種類類也。世人位高者尊,位低者卑;財多者富,財少者貧;年老者長,年幼者少,種種不同之男男女女,無不同此愚癡貪欲之心,苦心積慮,憂念重重,奔波勞碌,無有已時。故曰:「累念積慮,為心走使。」
義寂師曰:「累念於既往,積慮於未至,故云累念積慮。常為欲心所驅役,嘈雜奔波,故云為心走使。」意謂思憶過去是「累念」,憂慮未來名「積慮」。故此心念,無有安時。因心有所欲,身必隨之。例如欲購愛物,則不顧擁擠雜亂,奔波排隊。故曰為心走使,指為此欲心而奔走也。如《嘉祥疏》以「心財相積不捨」,釋「累念積慮」。以「勤求無寧」釋「為心走使」。蓋謂積於心念之中,俱是財物,故名累念積慮。勤欲求得,故身心不安,是名「為心走使」。
又憬興曰:「為心走使者,如渴鹿逐於陽炎,翳眼弄於空華,皆為愛水之心,不了病華,而走馳故。」陽炎即陽燄,乃沙漠中出現之幻相。遠望似水,渴鹿渴馬等求水心切,趨赴求飲,惟是徒勞。又如有翳之病目,於虛空中妄見空華,思欲把捉。不知本自無花,故云「為心走使」。「走使」者,即俗云奔波勞碌也。
  「無田憂田」,直至「憂苦萬端」,一大段皆是「累念積慮」一句之詳演。「田」者田地。「宅」者家宅。「眷屬」者,家屬、親屬、傭僕等。「財物」者,家財產業等資生之器物也。以上皆所憂之境。無者欲有,思欲得之。但已有者,又懼其無。亦復同憂。欲海難填,患得患失,故云「有無同憂」。「有一少一,思欲齊等」者,例如已有一萬元存款,見人有兩萬元,則思更有一萬元;已有一電視機,見人有二,便欲更有一電視機,與之齊等。思而未得,故以為憂。思而能得,憂亦不止。因欲無止境,故永有不足之憂也。且稍具有,便欲常保,恐遭禍變,慮其復失。故云「適小具有,又憂非常」。「非常」者,即下之水火盜賊、焚漂劫奪等非常之禍也。「水火」,指水火之災。「盜賊」,指搶奪與偷竊之禍。「怨家」,指與我結怨之家。「債主」,指我欠債未還之人。以上種種,皆可突生非常之禍。如火能焚燒,水能漂沒,盜能劫奪,賊能偷竊,恕家報仇,債主索欠。甚至俄頃之間,全非我有,舊日財富,蕩然無餘,故云「焚漂劫奪,消散磨滅」。《會疏》曰:「焚謂焚燒,兵火失火等難。漂謂漂流,洪水風波等難。劫奪,盜賊難。為怨家所消散,為債主所磨滅也。」,世人「心慳意固」指慳吝之心,至為頑固。財物有失,則心中更增憤恨,憂怨愁苦,意無解時,故云「無能縱捨」。「縱捨」者,放下也。
  「命終棄捐」。此四句泛指一切世人。臨命終時,則一切積愛之眷屬財寶,皆當捨離。獨去獨來,無能隨伴,至愛之人,可以同時死,但不能同處去。業因不同,果報千殊,去處各各不同。故云「莫誰隨者」。《普賢行願品》云:「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輔相大臣、宮城內外、象馬車乘、珍寶伏藏,如是一切無復相隨。」與此同旨。常云:「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不論貧富,莫不皆然。個中憂苦無盡,故云「萬端」。
  世間人民,父子、兄弟、夫婦、親屬,當相敬愛,無相憎嫉。有無相通,無得貪惜。言色常和,莫相違戾;或時心諍,有所恚怒。後世轉劇,至成大怨。世間之事,更相患害。雖不臨時,應急想破。
  上勸世人,親眷之間,應當和敬。不和成怨。
  「敬愛」者,指恭敬與慈愛。「憎嫉」指憎惡與嫉妒。「有無相通」者,相通指財物,以我之所有,濟彼之所無。「言色」,言語與面色。「違戾」,「違」者背逆。「戾」者乖也,狠也。《會疏》曰:「怡聲下氣,言不違戾。溫良恭謙,面無顰蹙,是謂常和。」故知「言色常和」,即經中之「和顏愛語」也。
  以上勸和,下明不和結成大怨。「或時心諍」者,「諍」通作爭,《一切經音義》解作訟。《會疏》曰:「人情平時雖無憤恨,違境忽生,不時鬥諍,故云或時。」一時忽起相鬥與爭訟之心。故云「或時心諍」。「恚怒」,瞋恚忿怒也。乃三毒之一。一時瞋心,造成小恨。但冤冤相報,無有已時。怨憎常會,互相殺害,愈演愈烈。故云「後世轉劇,至成大怨」。(如琉璃王為報宿怨,欲盡殺釋種。)「世間之事,更相患害」,指世間冤報之事,互為禍害。既造業因,必結惡果,報應雖不立即顯現於當時,故云「雖不臨時」。但因果不虛,決當報償於後世,故云「應急想破」。眾生但知畏果,菩薩則畏因也。
  人在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善惡變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會見無期。何不於強健時,努力修善,欲何待乎?
  上段勸諭世人,捨惡修善。
  「愛欲」指情愛與貪欲。實為生死之本。愛不重不墮娑婆。世人舉體沉溺於愛欲之中,於是死此生彼,流轉無窮。縱使眷屬滿堂,於生死之際,生是孤身來,死時獨自去,無人相隨,無人能代。故云「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復指苦樂之果報,皆是自作自受,亦無有能替代者。憬興云:「自當,即自受也。」
「善惡變化」者,憬興云:「善變化即善趣報。惡變化即惡趣報。」《會疏》云:「今世雖善果,(所作)業因惡,則來世變招殃過。現在雖惡報,所作善則後生化享福報。千變萬化,不可具述。」此則「變化」之又一解也。又《嘉祥疏》曰:「惡因得苦,善因得樂。其報易前也。」「易」者難易之易。「前」者,進也。善惡感報疾速,故云「易前」。
「追逐所生」。「逐」者,追從也。謂所生之處,果報追隨,相從不捨。隨其業因,感得善惡之報。
「道路不同」者,《嘉祥疏》曰:「作善者,天堂黑報以待之。作惡者,刀山劍樹以待之。」因果各異,生處懸殊。故臨終分手,竟成永別。三途一報歷五千劫,輾轉六趣,何日重逢。且重逢亦不相識,故曰「會見無期」。於是世尊哀之,勸醒世人,何不趁此強健之時,「努力修善」,將欲待至何時耶?人老體衰,難於精修,如《涅槃經》云:「迦葉: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亦復如是。
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年老者失三種味,故應及時努力,切莫遲延。
  世人善惡自不能見,吉凶禍福,競各作之。身愚神闇,轉受餘教。顛倒相續,無常根本。蒙冥抵突,不信經法。心無遠慮,各欲快意。迷於瞋恚,貪於財色。終不休止,哀哉可傷!先人不善,不識道德,無有語者,殊無怪也。死生之趣,善惡之道,都不之信,謂無有是。更相瞻視。且自見之。或父哭子,或子哭父。兄弟夫婦,更相哭泣。
  本品明此土穢惡,眾生三毒熾盛,造惡可哀。初段表貪毒,「貧富同然,憂苦萬端」。次段顯瞋毒,「至成大怨」。本段示癡毒;如「身愚神闇」,「不信經法」,「善惡之道,都不之信」。癡毒之禍,傷人慧命,且為三毒之本,故癡毒為患極深。(此下二段,復分舉貪瞋二毒。)
  經義為:世人愚癡,不明何者是善,何者為惡。各逞己意,妄加分別。於善惡三世因果之恒規,不能生信。故云「世人善惡,自不能見」。既不知因,便不畏果,但圖當時快意,不懼後患無窮。縱情恣欲,任意作惡,競造惡因,不顧當來之凶禍,故云「吉凶禍福,競各作之」。又《嘉祥疏》謂,世人以「死之祠祭殺生為凶,嫁娶等為吉。世人於此二事,競各為之。」蓋吉凶是因,禍福是果。殺生祭祀是凶,殺業所感三途之報為禍。世人皆以嫁娶為吉。但不知因喜慶而殺生,反成凶事,而招當來無窮之禍。此正是世人不明善惡所招之惡果也。
「身愚神闇」者,《嘉祥疏》曰:「身造惡故云身愚,心不信故云神闇。」又《淨影疏》曰:「身愚神闇,心塞意閉。生死善惡,自不能見。」故知愚闇,即是癡毒。以愚癡故,心意閉塞,不能正信因果。不能信受經法,入於正道。對於外道邪說,反易信奉。故云:「轉受餘教」。如是顛倒之見,相續不絕,永溺生死。而其根本,正是癡業。生死無常,以癡為本。故云「無常根本」。
  「蒙冥抵突」者,「蒙」者,有眼球而不能見也。憬興云:「蒙又作矇。蒙,覆不明也。冥,闇昧無知也。」「抵」者,獸以角觸物。「突」者,衝也。又義寂釋此句曰:「謂無所了知,觸事違犯。如小兒夜行,狂犬妄走,無所不作也。」以愚昧蒙昧,故不明經義。以抵觸為性,乃好衝突,故於經法,不能信受。於是「心無遠慮,各欲快意」。《會疏》曰:「不顧後世。但求現樂,故云『各欲快意』。」存心瞋恚,貪財好色,無有休止,故云「哀哉可傷」也。
「先人不善,不識道德」表祖上愚癡也。《淨影疏》曰:「素不為善,明其無行。不識道德,彰其無解。」無解無行,愚癡之極也。世代相承,子受父教,都是邪說,不談善惡果報。故云「無有語者」。先人癡頑,後輩無知,事乃必然。故云「殊無怪也」。
「死生之趣,善惡之道」者,《淨影疏》曰:「生死之趣,不能自見,不識果也。善惡之道,不能自見,不識因也。於因於果,自心不識。他無語者,故永不解。」是以「都不之信,謂無有是」。殊不知生死之事,必自見之,父子、兄弟、夫婦,死別之時,互相哭泣,無得免者。
  一死一生,迭相顧戀。憂愛結縛,無有解時。思想恩好,不離情欲,不能深思熟計,專精行道。年壽旋盡,無可奈何!
  世人愚癡貪愛,不知世間萬物,都是幻夢空花,誤為實有,而不知無常迅速,不能永保。生時愈親愛,死時倍苦傷。生死之際,存者,傷親人之永別,亡者,悲自身之長逝。互戀難捨,如刃刺心。故云「一死一生,迭相顧戀」。昔日恩愛,今成憂苦。而此二者,束縛身心,如繩作結,不令出離,故云「憂愛結縛,無有解時」。又結縛即煩惱。《大乘義草》曰:「煩惱闇惑,結縛行人,故名為結。又能縛心,亦名為結。亦能結集一切生死故。」故知縛於情愛,即是結縛於生死,無有解時也。
「思想恩好」。世人所珍,究其根源,實由情欲。而不知「欲為苦本」,「純情即墮」。若不能於此「深思熟計」,一心修道,以求解脫。轉瞬無常到來,壽命終了,至此則徒喚奈何。人命在呼吸間,故云「年壽旋盡」,「旋盡」者,謂轉瞬即盡也。
  惑道者眾,悟道者少。各懷殺毒,惡氣冥冥。為妄興事,違逆天地。恣意罪極,頓奪其壽。下入惡道,無有出期。
  上明從癡起瞋之過。三惡業中,瞋業為地獄因。又云:「一點瞋心火,能燒功德林。」世人醒悟者少,迷惑正道。故心懷殺毒,殘傷他命,惡氣熾盛,從冥入冥。故云「惡氣冥冥」。又「冥冥」,者幽暗也,無知也,暮夜也。所作皆妄,故云「為妄興事」,於是「違逆天地」。《嘉祥疏》謂為「上不順天心,下違閻羅王之意」也。如是任意作惡,故云「恣意」。一旦罪惡滿盈,故云「罪極」。於是罪業牽引,則不待世壽終了,乃頓奪其命,「下入惡道」。「奪」者強取也,使喪失也。頓然斷其壽命,故云「頓奪其壽」。《嘉祥疏》釋「頓奪」曰「滅壽奪算」也。又《淨影疏》曰:「癡故起瞋,共相殘害,各懷殺毒,惡氣窈冥,為妄事等。」續云「造罪之人,宿罪之力,自然招集非法惡緣。隨而與之,恣其作罪。待其罪極,頓奪令盡。將入惡道,受苦無極。」疏謂:世人因愚癡而生瞋心,相殺相害。心懷毒惡,唯作妄事。如是造罪之人,由其宿世罪惡之業力,種種惡緣自然相隨,恣意作惡。待其惡貫滿盈,果報顯現,頓然奪盡其壽命,墮入三惡道。所受果報,無有窮極。欲出無期,故云「無有出期」。
  若曹當熟思計,遠離眾惡。擇其善者,勤而行之。愛欲榮華,不可常保,皆當別離,無可樂者。當勤精進,生安樂國。智慧明達,功德殊勝。勿得隨心所欲,虧負經戒,在人後也。
  末段普勸,止惡從善,求生極樂。「若曹」,即「汝等」。「熟思計」即常云之深思熟計。「愛欲榮華」至「無可樂者」,《會疏》曰:「榮華不可保,會者定離散。愛欲不可常,盛者必衰故。顛倒妄樂,故無可樂者。」彭際清曰:「一切世人以欲為樂,不知是苦。智者觀之,唯苦無樂。所以者何?以有為樂,無即是苦,不知有者無所因故。以得為樂,失即是苦,不知得者失所因故。以聚為樂,散即是苦,不知聚者散所因故。以生為樂,滅即是苦,不知生者滅所因故。」蓋謂眾生所樂正是苦因。從茲苦因,必生苦果,故云「無可樂者」。
  繼勸精進,求生安樂國。得生彼國,悉皆「智慧明達,功德殊勝」。「明」者明了,「達」者通達。《淨影疏》曰:「智慧明達,得智勝也。功德殊勝,得福勝也。」智福並勝,故勸世人,精勤求生。並誡之曰:「勿得隨心所欲,虧負經戒,在人後也。」「虧」者,缺也。「負」者欠也。「經」指經教,「戒」指戒行。此處特勸持戒,以戒乃萬行之基也。「勿得隨心」者,《涅槃經》云:「常為心師,不為師心。」蓋師心自用,乃行人大失。因此妄心,正是生死根本。師此妄心,恰是認賊作子。煮砂作飯,何能得食。何況隨心任性,妄作非為者耶!《四十二章經》曰:「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與此同旨。「在人後也」者,落後於他人也。
        心得開明  第三十四
  本品彌勒領旨,心得開明。佛復垂訓:
一者當斷惑念佛,知苦修善。
二者自利利他,轉相拯濟。
三者重示樂國勝果。
四者諭除疑悔,免生邊地。
  彌勒白言:佛語教戒,甚深甚善。皆蒙慈恩,解脫憂苦。佛為法王,尊超群聖,光明徹照,洞達無極。普為一切天人之師。今得值佛,復聞無量壽聲,靡不歡喜,心得開明。
  彌勒領解佛語,深自慶喜。乃申讚頌,而白佛言:「佛語教戒,甚深甚善。」「教戒」二字見於《魏譯》之高麗藏本。餘本多作「教誡」《韻會》曰:「戒通作誡。」《俱舍界品頌疏一》云:「教是教授,令人修善。誡是誡勗,令人斷惡。斷惡修善,故名教誡。」又《會疏》云:「教,上人被下之言。誡,誡約也。言徹實理,故云甚深。轉凡成聖,故云甚善。」法音廣被,普令聞者,「皆蒙慈恩,解脫憂苦」。《會疏》云:「解脫憂苦者,得聞要津,絕流浪憂。飽耽法樂,脫生死苦也。」意謂得聞法要,乃斷流浪六道之憂。飽嘗法樂,則除生死之苦。
「佛為法王」者,《法華經藥王品》曰:「如佛為諸法王。」如來於法自在,故稱法王。《法華譬喻品》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我者釋尊之自稱。「群聖」者,指小乘初果以上,大乘初地以上,斷惑證理之諸聖人。佛為九界尊師,眾聖中尊,故云「尊超群聖」。佛之光明,徹照洞達,無有極限。故云「光明徹照,洞達無極」。又《淨影疏》云:「光明徹照,自福殊勝。達空無極,自智殊勝。」復解「無極」曰:「名感十方,有緣斯攝,名無窮極。」兩解合參,則達空無極,表自智究竟通達第一義空,徹證理體,是為大智。故云殊勝。普度十方有緣眾生,無有窮極,是為大悲。如來從體起用,悲智並運,故妙用無盡。是乃彌勒以福智超勝讚歎佛德。又佛十號之一曰天人師。天上天下,唯佛獨尊,遊步十方,為大導師,故云「普為一切天人之師」。
「今得值佛」。「值」者遇也。經云「人身難得佛難值」是一大慶也。「復聞無量壽聲」,經云「信慧聞法難中難」,何況所聞乃六字洪名,一乘願海,最極圓頓,不可思議之妙法。又《彌陀要解》曰:「不論至心散心,有心無心,或解不解,但彌陀名號,一經於耳,假使千萬劫後,畢竟因斯度脫。」。故令會眾,歡喜慶幸。開發佛智,明悟自性,故云「心得開明」。如《會疏》曰:「開發佛智,斷滅無明,故云開明。」「靡」者無也。「靡不歡喜」即與會大眾皆大歡喜。
  佛告彌勒:敬於佛者,是為大善。實當念佛,截斷狐疑。拔諸愛欲,杜眾惡源。遊步三界,無所挂礙。開示正道,度未度者。若曹當知十方人民,永劫以來,輾轉五道,憂苦不絕。生時苦痛,老亦苦痛,病極苦痛,死極苦痛。惡臭不淨,無可樂者。宜自決斷,洗除心垢。言行忠信,表裏相應。
  佛重誨彌勒,首當自度。
  「敬於佛者,是為大善。實當念佛,截斷狐疑」。此四句實為一大藏教之綱宗。「敬」者恭敬。敬佛者,《淨影疏》云:「敬荷佛恩,名為敬佛。」「荷」者承擔領受之義。如來萬劫薰修,入佛知見。乃以佛之知見,開示我等,普令悟入。以佛果覺,作我因心,不歷三祇,頓入佛智。此正佛之深恩。我等遵依佛示,從文字般若而起觀照,入於實相,是名敬荷佛恩。依此經中種種教誡,端正身心,止惡修善,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橫生四土,圓登不退,才是真實敬佛也。故曰「敬於佛者,是為大善」。大者,即大方廣之大,絕諸對待,強名為大。此云「大善」,謂無上之善。又《會疏》曰:「三業敬奉,是為敬。」以己之身口意三業恭敬奉事於如來,身業清淨、口業清淨、意業清淨,乃名敬佛也。非同世俗,但以焚香禮拜為敬佛也。密宗常云「清淨三門信上師」,「以身口意供養上師」,均是此義。如是敬佛,實為大善。又《會疏》云:「佛如善見藥,見聞悉得益。故為大善。」
  「實當念佛,截斷狐疑」。以念佛方是「敬荷佛恩」。蓋一乘願海,六字洪名,實為佛恩中最上之恩。又以念佛方是「三業敬奉」。都攝六根,淨念相繼,身口意三,全入佛中,始是真實歸敬。若欲真實念佛,首須「截斷狐疑」。狐性多疑,故云狐疑。行人不能絕疑,不敢勇猛直前,謂之狐疑。當知疑根未斷,即是罪根。倘時信時疑,半信半疑,或勉強試念,而意實未安;或口雖念佛,而心慕他宗,皆非真實念也。要之,疑情不斷,正信難生。信願有虧,資糧欠缺。故須「截斷狐疑」,老實念去,驀直念去,拚命念去,直拚到死!花開見佛,悟無生忍。如是才是「大善」。
  上明斷疑而念佛。下復明,念佛即能斷疑也。《安樂集》云:「若能常修念佛三昧,能除貪瞋癡。無問現在、過去、未來,一切諸障,悉皆除也。」愚癡少智,心則狐疑。念佛除癡,疑情自斷。蓮池靈峰兩大師均云「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此乃「實當念佛,截斷狐疑」之又一義也。
  「拔諸愛欲」。憬興云:「拔欲者,令離煩惱。」諸苦所因,貪欲為本。故勸拔除愛欲。「杜眾惡源」,「杜」者,塞也。《淨影疏》曰:「杜眾惡源,令離惡業。杜猶塞也。惡業是其惡道家本。名眾惡源。教之斷塞,目之為杜。」其大意為:杜眾惡源之意,即是令離惡業。因惡業使人入惡道,乃惡趣之本,故稱為惡源。故應杜塞云云。望西同之。疏曰:「杜眾等者,令斷惡業。流轉生死,惡業為源。故云之源。」《會疏》異是,疏曰:「諸煩惱中,瞋恚為最,故云之源。亦指無明為之源。佛悉斷盡,更無餘殘」。故云「杜眾惡源」也。以上兩釋,不妨同參。《會疏》就佛邊說。《淨影疏》等,則指行人下手處也。
  「遊步三界,無所挂礙」。《會疏》曰:「無謀神化,常體性空,故為遊步。」憬興云:「天上人間,唯佛獨尊,故遊步三界。化之縱任,故無所拘礙。」「挂」者,礙止之義。又「挂礙」,高麗藏本作拘閡。流作「拘礙」,故淨影、憬興、《會疏》諸本,皆本拘礙。憬興所云「無所拘礙」即「無所挂礙」。以上《會疏》與憬興,仍是專就佛邊說,乃專就《魏譯》而釋。今釋會本,則應廣攝發菩提心,念佛得生之人,乘佛威神,遊化三界。經云:「於一念頃,超過億那由他百千佛剎」。又云「隨意修習,無不圓滿」。故能「無所挂礙」也。往生之人,遊行十方,宣示彌陀一乘願海,六字洪名,圓頓妙法,導引未度之人,歸向極樂。故云「開示正道,度未度者」。
  此段經文,前半段諭眾斷惑念佛。此下半段勸眾知苦修善。「若曹」即「汝等」。「永劫」劫即久遠無比之長時。今云永劫,則是永久之永久,永久無極也。「五道」即前「橫截於五趣」中之五趣天、人、畜、鬼與地獄。據《會疏》「汝曹......不絕」諸句,意為「永劫以來,雖值多佛,發大心聖道修行難成就,故常沒常流轉。乃至今日未出生死也。」據上疏意,值佛之人,尚多劫沉淪生死,憂苦不絕。則未值佛者,更有過焉。故云「十方人民,永劫以來」,輾轉於五道之中,常墮三途之內。至極苦痛,無有絕期。蓋生老病死均極苦痛。且純苦無樂。凡夫業報之身「惡臭不淨」,何可愛樂。「惡」者,醜惡、凶惡。「臭」者,難聞之氣味。「不淨」者,不潔。《心地觀經》曰:「自見己身三十六物惡露不淨。」
《大論》中舉五種不淨:謂種子、依處、當體、外相、究竟等五種,悉皆不淨。
種子乃精血,住處為胞胎,當體即全身,外相指形相,究竟即畢竟,悉皆不淨也。
《十疑論》謂七種不淨:一種子,二受生,三住處,四食噉,五初生,六舉體,七究竟。七種悉皆不淨。故於自身以及他身,實無可樂之處。純苦無樂,理應厭離。故下云「宜自決斷」。「決」者下定決心。「斷」者,斬斷惡因。惡因者,即下所云之「心垢」。《會疏》曰:「貪瞋癡為心垢,反之為三善。」「洗」謂洗濯。「除」謂遣除。故云「洗除心垢」。
「言行忠信」者,「言」謂語言。「行」指行動。《箋註》曰:「如言而行,如行而言,謂之忠信。」「表裏相應」者,據淨影意,「表」指言,「裏」指心。其疏曰:「言表心裏,語不違心,故名相應。」蓋以心口如一,為「表裏相應」。茲廣其義曰:表者,表現,形於外者皆是表。「行」亦是表。「裏」者內心,內外一如,是名相應。此即直心。《淨名經》曰:「直心是道場。」
  人能自度,轉相拯濟。至心求願,積累善本。雖一世精進勤苦,須臾間耳。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永拔生死之本,無復苦惱之患。壽千萬劫,自在隨意。
  上段顯生死輪轉,憂苦不絕,勸令出離,是為厭離娑婆。此段則勸求生淨土,即欣求極樂也。《彌陀要解》以「厭離娑婆,欣求極樂」為願。又以「信願持名」為「一乘真因」。故知世尊勸諭,正是往生切要。段中「人能自度」度自身也。承上文知苦厭離,「洗除心垢」,「表裏相應」等文而言。是自利行。下「轉相拯濟」是利他行。是即釋尊開示之第二點。「拯」者救也。謂輾轉救度於他身,是即「眾生無量誓願度」也。發此自覺覺他之大心。念佛名號,才契本經之宗──「發菩提心,一向專念」。既發大心,則應以至誠之心,「積累善本」,以求得本願之妙果。「善本」同於「善根」。《勝鬘經上》曰:「善本。本亦因也。欲以此善為菩提根,故名為本。」又《會疏》曰:「『求願』者,願往生心也。『善本』通名諸善,別指稱名念佛。」因稱名念佛正是往生極樂之善本。「積累善本」正是一向專念也。以下釋尊重宣極樂之勝妙,諭勸求生。
「須臾」者,為四十八分鐘,指片刻也。佛勉世人,一世勤苦,猶如片刻。後生極樂,其樂無有窮盡。妙樂無邊,超逾十方,無有終止。故云「無極」。如天臺沙門忍空之《勸心住生論》云:「今生榮華一期之程,結苦果於億劫。現世勤修須臾之間,開覺蘗於三明。」蓋因小果大,受報時長。凡得往生者,經云:「永拔生死之本,無復苦惱之患。壽千萬劫,自在隨意。」如靈芝師釋極樂云:「彌陀淨土,境界殊絕。聖賢同會,聞法悟道,壽命永劫,不退菩提。更有餘樂,不能過此。祇無諸苦,已為可樂,況具諸勝事,其樂何窮!」故勸眾求生也。
  宜各精進,求心所願。無得疑悔,自為過咎。生彼邊地,七寶城中,於五百歲受諸厄也。彌勒白言:受佛明誨,專精修學。如教奉行,不敢有疑。
  世尊垂慈,既勸大眾,欣求極樂,復諭眾生,應捨疑惑,免生邊地。是為如來開示之第四點。經云「宜各精進,求心所願」,是勸眾誠敬專修,一心淨業。
「無得疑悔,自為過咎」。「悔」者,《大乘義章》曰:「追返名悔。」即追悔返退之義。「過」者罪也。「咎」者惡也,災也。是勸大眾不應疑惑,自生災患,以免「生彼邊地......受諸厄也」。「邊地」者,或名疑城、懈慢國。《略論》曰:「五百歲中,常不見聞三寶安樂國土,謂之邊地,亦曰胎生。」「厄」,艱也。《嘉祥疏》曰:「此中先誡斷惑,明懷疑生邊地。離佛前,遠至五百歲花不開。不開且不得至十方供養諸佛。」《會疏》曰:「始終不退名精進。『求心所願』願求往生也。『疑惑』者,不了佛智故。『悔』是惡作。初信後疑,悔前信解,半途而廢。『自為過咎』者,『彼國不逆違』,自甘生邊地故。『諸厄』者,不見三寶,不聞經法故。」《會疏》之解較詳。
  至於三輩中是否包括邊地問題。《無量壽經鈔》論之甚詳。鈔曰:「經說不同。謂《覺經》(即《漢譯》)及《大阿彌陀經》(即《吳譯》)中下輩攝(指中輩下輩皆有邊地)。今經(指《魏譯》)不爾,別說之。故諸師亦異。所謂曇鸞、元曉、法住、如湛等師,存不攝義。義寂、憬興、龍興、仁岳等師,存攝義也。各據一義,並不相違。但以此經,翻譯正本。曇鸞大師,我宗高祖。今須依之。即《略論》云:『又有一種往生安樂,不入三輩。』夫三輩,則信心往生,亦所勸也。邊地即是疑心往生,亦所誡也。信疑勸誡,天地水火,何得相攝。」《鈔》論甚善。具信心者入三輩,存疑心者墮邊地。兩心不同,生處必異。是以今此《會本》,於三輩外,別明「邊地疑城」,於後第四十品中詳述之。
  彌勒領受佛旨。乃向佛言,「受佛明誨」。「明」者,智也,備也,顯也,發也。「明誨」即顯發大智,明白完備之教誨。「專」者專一,「精」者精進,「修」者修行,「學」者學道。《法華經》曰:「漸漸習學,悉當成佛。」。「如教奉行」表彌勒領解佛訓,決定遵行也。「不敢有疑」,表領受捨疑之勸,不敢生疑。疑者乃萬惑之所由生,故應斷也。
        濁世惡苦  第三十五
  佛告彌勒:汝等能於此世,端心正意,不為眾惡,甚為大德。所以者何?十方世界善多惡少,易可開化。唯此五惡世間,最為劇苦。我今於此作佛,教化群生,令捨五惡,去五痛,離五燒。降化其意,令持五善,獲其福德。何等為五:
  此品廣明濁世惡苦。惡者五惡,苦者五痛、五燒。勸令捨惡行善,離苦得樂。《淨影疏》曰:「五戒所防,殺、盜、邪淫、妄語、飲酒。是其五惡。造此五惡,於現世中王法治罪,身遭厄難,名為五痛。以此五惡,於未來世三途受報,說為五燒。」五惡者,惡因也。五痛者,華報也。五燒者,果報也。又《嘉祥疏》釋五惡曰:「何故但明此五?由世人喜造,故偏彰。」
  「端心正意」,指正心誠意,善護己念,遠離三毒,不思邪惡。又義寂曰:「直趣菩提名端心,不求餘事名正意。」其義更深。蓋以唯趣菩提始稱「端心」,餘無所求方名「正意」也。能如是端正身心,自然不為眾惡,故云「甚為大德」。「大德」者德之至也。「善多惡少,易可開化」。《嘉祥疏》曰:「他土中多有勝緣,又復善報強勝,作善為易。此土無此二緣。『開化』即佛開導教化也。」下文「唯此五惡世間」,至「離五燒」,其義如文。「降化其意,令持五善」者,《嘉祥疏》云:「降化其意者,悕(願也)心入道,令持五善故,順教修行。」淨影與嘉祥均謂五善即五戒。「福德」乃善行及所得之福利。《嘉祥疏》曰:「『獲其福德』者,舉遠近二果,成其行也。」近果者,如《淨影疏》曰:「由持五戒,於現在世,身安無苦。」遠果者,得生極樂,定證涅槃。如《淨影疏》曰:「後世彌陀,終得涅槃。」現世安樂,身後往生,故云「獲其福德」。
  其一者,世間諸眾生類,欲為眾惡。強者伏弱,轉相剋賊。殘害殺傷,迭相吞噉。不知為善,後受殃罰。故有窮乞、孤獨、聾盲、瘖啞、癡惡、尪狂,皆因前世不信道德、不肯為善。其有尊貴、豪富、賢明、長者、智勇、才達,皆由宿世慈孝,修善積德所致。世間有此目前現事。壽終之後,入其幽冥,轉生受身,改形易道。故有泥犁、禽獄、蜎飛蠕動之屬。譬如世法牢獄,劇苦極刑,魂神命精,隨罪趣向。所受壽命,或長或短,相從共生,更相報償。殃惡未盡,終不得離。輾轉其中,累劫難出。難得解脫,痛不可言。天地之間,自然有是。雖不即時暴應,善惡會當歸之。
  在惡之中,首標殺生惡。太賢曰:「世間所畏,死苦為窮(極也),損他之中,無過奪命。」人所最怕者,死也。人所最惜者,命也。是以殺害他生,最為大惡。此不但佛教,其他宗教,亦戒殺人。
  文中先明殺惡。文曰:「強者伏弱,轉相剋賊。殘害殺傷,迭相吞噉。」「伏」者,降伏。「剋」,克也,殺也。(見《中華大字典》)《會疏》曰:「『強者伏弱』者:能殺者為強,所殺者為弱。人畜皆然。『轉相剋賊』者:『剋』謂制勝、殺害。『賊』謂賊害。如雀取螳螂,人亦取雀,故云『轉相』。」又憬興曰:「『剋』者殺也。『賊』者害也。」「殘害」者,凶殘傷害。「殺傷」者,殺生致死或傷害其身。「吞噉」。「噉」者吞也,喫也。蛇能吞蛙,蛙食蚯蚓,故云「迭相吞噉」。以上諸句,明殺生惡。
「不知為善」乃至「不肯為善」,皆表造惡之過失。以廣為不善,復殺害生命,故受「窮乞......尪狂」等報。「窮」者貧窮。「乞」者乞丐,討飯度日者也。「孤獨」。《經音義》曰:「無父曰孤,無子曰獨。」憬興云:「孤者無父母,獨者無子女。」「聾」者,耳不聽聲也。「盲」者,目不能視也。「瘖」者,口不能發聲也。「啞」者,雖能發聲,但舌不轉,仍不能語言。故即啞也。「癡」者愚癡、癡呆。「惡」者,狠惡不善。「尪」者弱也,跛也,短小也。「狂」者瘋狂。上即「不信道德,不肯為善」所受之種種「殃罰」。「殃」者禍也,「罰」者罪也。
  下舉「尊貴」等,表為善之得,彌顯作惡之失。「尊貴、豪富」乃世間富貴之人。「賢明、智勇、才達」乃人中賢智之士。「長者」義兼二者,乃積財具德者之通稱。又為年長多財者之稱號。世間富貴賢智之人,皆由過去世中,行慈盡孝,「修善積德」所致也。上述之因果不虛,乃世間所見之事。上舉之「窮乞」乃至「尪狂」乃殃罰中之易見者。而未知「壽終之後」其苦尤為深劇。「入其幽冥」下,正表其罪苦。「幽冥」者即常云之冥途、冥界。總指三惡道,別指鬼趣與地獄。如《會疏》曰:「幽冥,所謂冥途黃泉也。」「轉生受身,改形易道」。《會疏》曰:「脫人身,受鬼畜等身,故云『轉生受身』。四生轉變,云『改形』。六道生死,云『易道』。」四生指胎卵濕化。例如捨麻雀身而得狗身,是為「改形」。又如捨人身而作狗,則從人道轉為畜生道,是為「易道」。眾生輪轉於六道之中。「泥犁」即地獄,「蜎飛」者飛蟲,「蠕動」者,爬蟲。
「譬如世法牢獄,劇苦極刑」。《嘉祥疏》曰:「譬如王法者引喻況。報輕在前,重苦在後。如似王法治罪,先杻械詣市殺之。先現報後入地獄,故云『極刑』。」其義謂,作惡受報,先受現世輕報,身後復受重報。如王法中,懲治罪犯,先置獄中,身被枷鎖,受諸劇苦。此喻現身苦報。最後乃處以極刑,斷其生命。「極刑」即喻地獄。地獄之苦,如火焚身也。又死後墮入三途,乃有泥犁、禽獸、蜎蠕之屬。地獄尤苦,故云「極刑」。
「魂神命精」見《漢譯》。《魏譯》作魂神精識。《無量壽經鈔》曰:「有云第六識名魂神,第八識曰精識。」今此「命精」,即第八識阿賴耶,乃「去後來先作主人」者,故稱「命精」。此第八識相似相續,捨命之際,隨重投墮,故云「隨罪趣向」。依其罪報,投入惡趣。若陷無間獄中,永劫難出,是名「或長」。或為微菌,則剎那生死,是稱「或短」。《會疏》曰:「如八大地獄及長壽鬼云『或長』。如飛蛾蜉蝣等云『或短』。」其中壽命無量差別,皆是宿業所感。善趣以壽長為福,惡趣則以壽長為巨禍也。
「相從共生,更相報償」表冤冤相報,無有窮盡。《會疏》曰:「殺生等人,生生同出,彼此互害,報其怨恨也。」例如被殺者為索還命債,必追逐其冤對,同時出現世間方能報償,是故冤家債主「相從共生」。今生人殺其羊,當來人死為羊,羊死為人。又如貓死為鼠,鼠死為貓,世世同生,討命償債。故云「更相報償」。蓋因討債之人,往往報復過甚,又結新冤,故無了期。
「殃惡未盡,終不得離」。「殃」者禍也,罪也,罰也。所作之殃惡未能償盡,則必輾轉惡趣,無有出期,痛不可言。「自然有是」者,義寂云:「作惡雖不樂欲苦果,苦果自應。修善雖不希望樂果,樂果自應。義同影響(指如影隨身,如響應聲)。然此經多言自然者,為顯因果決定法爾。」又《會疏》曰:「因果必應,故云自然。」「暴應」,「暴」乃猛急突然之義。「應」指報應。善人行善,惡人作惡,應受之果報,或不當時立即顯示。但因果不虛,於其後世,必受其報,故云「善惡會當歸之」。
  其二者,世間人民不順法度。奢淫驕縱,任心自恣。居上不明,在位不正。陷人冤枉,損害忠良。心口各異,機偽多端。尊卑中外,更相欺誑。瞋恚愚癡,欲自厚己。欲貪多有,利害勝負。結忿成讎,破家亡身,不顧前後。富有慳惜,不肯施與。愛保貪重,心勞身苦,如是至竟,無一隨者。善惡禍福,追命所生。或在樂處,或入苦毒。又或見善憎謗,不思慕及。常懷盜心,悕望他利,用自供給。消散復取。神明剋識,終入惡道。自有三途無量苦惱,輾轉其中,累劫難出,痛不可言。
  二明盜惡。於有主物,若多若少,不與而取,皆為盜惡。盜惡之行,源於三毒。貪欲慳吝,易生盜心。諸惡相資,以成盜過。
  以下從「不順法度」至「不顧前後」表貪欲之過。「不順法度」。「法」者法軌、法則。「度」者軌度、規度,即常規也。「奢淫驕縱」。「奢」者奢侈。「淫」者,《等不等觀雜錄》曰:「經中淫多從女旁,專指男女事也」。淫行無節,故曰「奢淫」。「驕」者驕橫,謂恃己凌人。「縱」者放縱。「自恣」,「恣」者縱也。男女共居,不順法度。放情縱欲,但圖快意,不懼罪譴,故云「任心自恣」。
  「居上不明,在位不正」等句,表在位者利用權勢,巧取豪奪,損人利己,誤國殃民種種惡業也。《嘉祥疏》曰:「宰相之官,縱放臣下。用取萬民賄,枉取人物。」是為「居上不明」之義。受賄已屬盜行,況復「陷人冤枉,損害忠良」。「陷」者誣陷、陷害。「冤」者屈也。「枉」者邪曲也。「忠」者,敬事直行,奉公忘私也。「良」者善也。如是惡人,嫉妒賢者,陷害忠良。其人之言必巧佞不忠,阿諛取榮,誹謗良善,枉陷人非,心口不一。故云「心口各異,機偽多端」。義寂云:「機謂幻惑,偽謂虛詐。」憬興云:「機者機關。即巧言令色,曲取君意,能行機偽。」又「機」者機心,「偽」者詭詐。如是機詐偽善,種種不一,故云「機偽多端」。如是惡人,無論尊卑上下,內外親疏,皆欺騙詐惑。故云「尊卑中外,更相欺誑」。
「瞋恚愚痴,欲自厚己」者,以瞋癡二毒,助長貪心。《會疏》曰:「三惡相資,熾發邪欲。吸引他財,欲積自己。故云『欲自厚己』也。」「欲貪」即貪欲、貪惡也。《維摩經》曰:「身孰為本,欲貪為本。」又《會疏》曰:「欲海深廣,不知厭足,無尊無卑,無富無貧,唯求收積。嘈雜奔波,故云欲貪等。」欲多占有,故曰「欲貪多有」。因利害相爭,損人肥己,故云「利害勝負」,於是「結忿成讎」。「讎」即仇,甚至家破人亡,一切不顧。故云「破家亡身,不顧前後」。「前後」者,前因後果。又《會疏》曰:「前不顧是非,後不顧譏嫌;亦前不顧明哲昭察,後不顧鬼神冥記;或亦前不顧過業,後不顧來報。」但求爭勝,不惜兩敗俱傷。只圖快意,不畏當來罪報。一切不顧,廣行諸惡。
  「富有慳惜」下表慳吝過。或人富有,但慳惜成性,「不肯施與」。「施與」即布施,不肯以財物給與他人。愛欲牢固,故云「愛保」。貪心深重,故云「貪重」。「心勞身苦,如是至竟」即終生勞苦,直至壽命終盡。但所得者,只是獨死獨去「無一隨者」。《嘉祥疏》曰:「『無一隨者』,神識孤遊戲,財留在自界。」蓋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也。生平所作善惡之業,及所感福禍之果,則不相捨離。故云「追命所生」。義寂云:「謂善惡因及禍福果,皆追命根所生處也。」「追」者追隨、追逐也。於是後世,「或在樂處,或入苦毒」。「樂處」者,三善道;「苦毒」者,三惡道。「苦」者痛苦,「毒」者毒禍。痛苦之極,故云「苦毒」。
  以下正明盜惡。「見善憎謗,不思慕及」。「憎」者憎惡,「謗」者誹謗。見人之善,無敬慕之心反生憎惡,妄加誹謗,如是之人則無善念與善行。胸懷之中,常是侵奪之心。「悕望」即希望。唯思損人利己,故云「悕望他利,用自供給」。不義之財,得來容易,任性揮霍,頃刻「消散」。重復盜取,故云「消散復取」。於是「神明克識,終入惡道」。「神明」者,《晉譯華嚴經》曰:「如人從生,有二種天,常隨侍衛。一曰同生。二曰同名。天常見人,人不見天。」如是二神,與人俱生,故名俱生神。《藥師經》曰:「有俱生神,具書罪福,與閻魔王。」
又《嘉祥疏》曰:「一切眾生皆有神,一名同生,二名同名。同生女在右肩上書其作惡。同名男在左肩上書其作善。」
又《五戒經》曰:「三覆八校,一月六奏。」三覆者,指正月、五月、九月。八校謂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八日。六奏指六齋日,八、十四、十五、廿三、廿九、卅等六日。蓋謂一年之中,有三個月,向上覆稟;有八日上報(校者報也);一月之內有六日奏明也。又望西據《五戒經》曰:「如是等日,天神記錄眾生善惡也。」蓋所稟報者皆眾生之善惡。「剋識」者,「剋」者刻也。「識」者,有異釋。
一者《嘉祥疏》、《會疏》等,謂識者記也。如《會疏》曰:「幽有天神,識其科條,無毫釐差。故云『剋識』。識音志,即記也。」此與嘉祥之意正同,均謂有神明記錄人之善惡,故報應不爽。
二者謂「識」乃第八識也。如憬興云:「以種子識功能不亡,名剋識。」義寂與望西,雙取二說。義寂云「所作善惡,非但自識內薰,天神外記。記在二處,安有赦乎?」二處者,內識與外神也。以上諸說,義寂師穩妥。因唯識不礙於神明記錄,神明記錄,亦是唯識所現。故內外皆記之說為善。內外皆記,罪報追隨,故輾轉三途,「累劫難出,痛不可言」。「累劫」者,多劫也。
  其三者,世間人民相因寄生。壽命幾何。不良之人,身心不正,常懷邪惡,常念婬佚;煩滿胸中,邪態外逸。費損家財,事為非法。所當求者,而不肯為。又或交結聚會,興兵相伐;攻劫殺戮,強奪迫脅。歸給妻子,極身作樂。眾共憎厭,患而苦之。如是之惡,著於人鬼。神明記識,自入三途。無量苦惱,輾轉其中。累劫難出,痛不可言。
  三明婬惡以及因婬惡而引起之貪瞋等惡。
  「相因寄生」者,「寄」者,托也,附也。此句指眾生由於相互間之業因而出生於世。《會疏》曰:「世界安立,單陽不成,獨陰不育。夫婦相因相成。又父子相因,君臣相資。凡天地之間,無獨立義;故云『相因寄生』。」蓋指眾生皆有共業與別業。因彼此有共同之業報,乃於同一時期同一世界而出生。又因別業各各不同。由於彼此個別宿業之緣,或為眷屬,或為仇敵。同生於世,以償宿因。故云「相因寄生」也。
「壽命幾何」者,百年短暫,無常迅速。人命在呼吸間,轉瞬即逝。但世人顛倒,不識苦空無常,但求幻妄之樂。如蛾撲火,自焚其身。是以「不良之人,身心不正,常懷邪惡,常念淫佚。」「邪」者橫邪不正。「惡」者惡毒不善。《會疏》曰:「邪謂邪曲,惡謂罪惡。」「婬佚」者,「佚」音逸,同劮,婸也。「婸」者,淫也,放也。(見《中華大字典》)「婬」,蕩也,貪色不以禮交也。又婬者,乃十惡之一。婬為枷鎖,縛眾生故;婬為罪源,生諸厄故。一切眾生皆因婬欲而入生死,故云:生死根本,欲為第一。如下引諸經論,皆備言婬欲之患。
《沙彌律》曰:「在家五戒,惟制邪婬;出家十戒,全斷婬欲。但干犯世間一切男女,悉名破戒。乃至世人因欲,殺身亡家。出俗為僧,豈得更犯。生死根本,欲為第一。故經云『婬泆而生,不如貞潔而死』。」
又《無量壽經鈔》曰:「夫婬欲者,流轉生死之根源矣。遠離解脫之因緣也。如大賢云:『生死牢獄,婬為枷鎖。深縛有情,難出離故。』
如《智度論》云:『婬欲者,雖不惱眾生,繫縛心故,立為大罪。』
《瑜伽論》云:『諸愛之中,欲愛為最。若能治彼,餘自然伏。如制強力,弱者自伏。然此欲法有三種過:苦而似樂故;少味多災故;不淨似淨故。』」又云:「何耽剎那之微樂,應受永劫之大苦。」
又《訶欲經》云:「女色者,世間之枷鎖,凡夫戀著,不能自拔;女色者,世間重患,凡夫因之,至死不免;女色者,世間之衰禍,凡夫遭之,無厄不至。」
  「煩滿胸中」,《會疏》曰:「婬火內燃,胸熱心狂」也。「邪態外逸」。婬邪蕩佚之態,流露於外也。「費損家財」,「費」者耗也,「損」者減也。「事為非法」,所為之事,不合法度甚至干犯法律也。「所當求者,而不肯為」,不求自立,不務正業,不求出離,不知求福、求慧、求生淨土。
  「又或交結聚會」。《淨影疏》曰:「『交結聚』下,明造惡過。為婬造作殺盜等事,是其過也。」此下正明由於婬惡而引起殺盜等罪。「交結」者,勾結也。「聚會」,聚集邪眾也。「攻劫殺戮」。凡以尖銳之物相刺皆曰戮。此處指以槍矛等武器殺人也。「強奪」者,憬興云:「公然劫取」也。「迫脅」者,以威力相恐懼,即豪奪也。是為盜惡。如是廣行殺盜之惡,只為「歸給妻子」取悅於一婦人,以圖「極身作樂」而已。「極身」者,望西云:「極謂疲也。」故極身者,疲勞其身也。「如是之惡,著於人鬼」。「著」者昭著。義寂云:「謂顯中作惡者,著於人。隱中作惡者,著於鬼故。」又《會疏》曰:「人謂人間,官吏刑罰。鬼謂鬼神,冥官照見。」神明幽記,諸天亦記。造惡之人,豈能幸免。於是「自入三途」矣。「自」者自然,具決定之義。
  其四者,世間人民不念修善。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憎嫉善人,敗壞賢明。不孝父母,輕慢師長。朋友無信,難得誠實。尊貴自大,謂己有道。橫行威勢,侵易於人,欲人畏敬。不自慚懼,難可降化,常懷驕慢。賴其前世,福德營護。今世為惡,福德盡滅。壽命終盡,諸惡繞歸。又其名籍,記在神明。殃咎牽引,無從捨離。但得前行,入於火鑊。身心摧碎,神形苦極。當斯之時,悔復何及。
  四明妄語之惡。
  「妄語」者,《智論》曰:「妄語者,不淨心欲誑他。覆隱實,出異語,生口業,是名妄語。」又《大乘義章》曰:「言不當實,故稱為妄。妄有所談,故名妄語。」故知心存欺誑,口出不實之言,即名妄語。又口之四過,亦即十惡中口業之四惡,名為兩舌、惡口、妄言(即妄語)、綺語。《淨影疏》曰:「口之四過,不應法故,通名妄語。」今經明標五惡。故以妄語攝餘三者,合名一惡。但經意隱誡十惡,故列舉其餘三惡。蓋於合中復有開也。
「兩舌」者,新譯離間語。《四分律》云:「彼此鬥亂,令他破也。」天臺云:「遘扇彼此,乖和合也。」又《大乘義章》云:「言乖彼此,謂之為兩。兩朋之言依於舌,故曰兩舌。」是謂煽動離間,搬弄是非也。
「惡口」者,新譯為粗惡語。《法界次第》曰:「惡言加彼,令他受惱,名為惡口。」又《大乘義章七》云:「言辭粗野,目之為惡。惡從口生,故名惡口。」是謂以惱他之心,出粗惡之言,令人受惱,名惡口也。「妄言」即妄語,新譯虛誑語。解見前。又如《梵網》云:「不見言見,見言不見。」如是違心不實之言,即妄語也。
「綺語」者,新譯為雜穢語,《俱舍論》云:「一切染心所發諸語,名雜穢語。」又《大乘義章》曰:「邪言不正,其猶綺色。從喻立稱,故名綺語。」又《無量壽經箋註》云:「綺語,一切含淫意不正之言詞也。後世騷人積習,多喜以美人香草寓言。凡涉於閨閣者,皆謂之綺語。」又《十業道章》云:「說染言詞,名雜穢語。若不染心,綺飾文辭,歌讚實德,非不善也。」
  望西云:「凡此妄語,世人喜犯,不顧來報。如南山云:『此戒人多意犯。良由妄業重積,識種尤多。故隨塵境,動便虛構。』」繼云:「又行基菩薩云:『口虎害人,舌劍斷命。如口如鼻,死後無咎。』」令人之口如鼻之無言,免生過咎。如《智度論》云:「如佛說,妄語有十罪。何等為十:
一、口氣臭。
二、善神遠之,非人得便。
三、雖有實語,人不信受。
四、智人謀議,常不參預。
五、常被誹謗,醜惡之聲周聞天下。
六、人所不敬,雖有教敕,人不承用。
七、常多憂愁。
八、種誹謗業因緣。
九、身壞命終當墮地獄。
十、若出為人,常被誹謗。」可見妄語之惡業,廣生過咎。死墮地獄,慎莫輕忽。
「憎嫉善人」。「憎」者憎惡,「嫉」者妒嫉。此下至「尊貴自大」等八句古有二釋:
一者,《嘉祥疏》云:「
『憎嫉善人』明惡口。『敗壞賢明』明妄語。
『不孝二親』(《魏譯》作二親)明作惡人造逆。
『朋友無信』,明其不忠,成上妄語。
『尊貴自大』成其惡口。
『謂已有道』成其兩舌。」
二者,據望西意:「憎嫉善人,敗壞賢明」乃「兩舌過也」。「不孝二親,輕慢師長」乃「惡口過也」。「朋友無信,難得誠實」乃「妄語過也」。「尊貴自大,謂己有道」乃「綺語過也」。兩說稍異。蓋言之不實,一口業中常具諸過。故未易詳分也。又「謂己有道」,若是未得聖道,言我得聖道,是為破大妄語戒。所受罪報遠過於其它口業。
  「橫行威勢,侵易於人」。橫行霸道,仗勢欺人也。「欲人畏敬」者,欲令大眾,俯首聽命,唯我是從也。貢高我慢,不知慚愧,不自戒慎恐懼。難於教化降伏。故云「不自慚懼,難可降化,常懷驕慢」也。「慢」之罪惡,比於三毒,貪瞋癡慢,均屬思惑也。
  「賴其前世,福德營護」者,「營」字,據《一切經音義》乃衛也,即保衛之義。上述惡人能橫行一時,皆由前世之福德作為護衛,但「今世為惡,福德盡滅」。望西云:「今依造惡,宿善滅時,善神捨去,故今世遭厄,此厄為痛。」《淨影疏》云:「宿善盡滅,善神遠捨。身無依倚,多遭厄難,是其痛也。」
「又其名籍」者,「名」者名字。「籍」謂記罪之簡牘(簡牘類似今之檔案)。
「記在神明」謂神明將惡人之罪行記入案冊也。
「殃咎牽引」。《會疏》曰:「無能他人牽我者,唯縛自業,自入惡趣故。」
「入於火鑊」。自入於獄火與鑊湯也。「摧碎」者摧毀破碎也。「神形」者,精神與形體也。《淨影疏》云:「惡業所牽,鬼神攝錄。將入惡道,受苦焦焚。」故云「苦極」。當此之時後悔莫及。故云「悔復何及」。
  其五者,世間人民徙倚懈怠。不肯作善,治身修業。父母教誨,違戾反逆。譬如怨家,不如無子。負恩違義,無有報償。放恣遊散,耽酒嗜美,魯扈抵突。不識人情,無義無禮,不可諫曉。六親眷屬,資用有無,不能憂念。不惟父母之恩。不存師友之義。意念身口,曾無一善。不信諸佛經法。不信生死善惡。欲害真人,鬥亂僧眾。愚癡蒙昧,自為智慧。不知生所從來,死所趣向。不仁不順,希望長生。慈心教誨,而不肯信;苦口與語,無益其人。心中閉塞,意不開解。大命將終,悔懼交至。不豫修善,臨時乃悔。悔之於後,將何及乎!
  「五者」,此第五惡,古有二說:
一者如前,明飲酒惡,乃淨影、嘉祥諸師之說。經文云:「耽酒嗜美」。後復廣舉餘惡,以明酒之過惡。
二者以今之五惡,實攝十惡。如義寂師云:「身業三惡,以為初三。口業四惡,合為第四。意業三惡,合為第五。」其意謂
身業之殺盜淫,以為今之第一第二及第三惡。
口業之四惡為今之第四惡。此皆彼此相合。獨此第五惡,淨影師等謂為飲酒惡;而義寂師謂為意業三惡,貪瞋癡也。清代彭際清氏亦同此意,於彼之《起信論》曰:「五惡之義,特準他經,配以十惡。
其一惡者,殺業所攝。
其二惡者,盜貪所攝。
其三惡者,淫業所攝。
其四惡者,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所攝。
其五惡者,瞋恚邪見所攝。
反是即為五善,亦名十善。」與義寂師之說,幾出一轍。蓋邪見生於癡也。
  今解兼採兩說。首重五戒,故說第五是飲酒惡。復廣勸十善,故兼採後說。上之兩說乍睹似異,實亦無違。蓋好酒貪杯即是貪惡。醉後易怒,是為瞋毒。酒令神昏,飲之過度,甚至不省人事,是為癡毒。可見飲酒一惡,常與三毒並行也。《資持記》明酒有十過。記云:「
一、顏色惡。
二、少力。
三、眼視不明。
四、現瞋恚相(瞋毒)。
五、壞業資生。
六、增疾病。
七、益鬥訟(瞋毒)。
八、無名稱。
九、智慧少(癡毒)。
十、命終墮三惡道。」其中第四第七即瞋,第九即癡。又世云:「酒能亂性」,指酒能迷亂人之心意與良善之本性,故令人造惡。今經云「耽酒嗜美」,本身即是貪癡二毒。是故飲酒一惡,實兼意業三惡。故上之兩說,唯開合之異耳。
  此下廣明第五惡之過患殃咎。「徙倚懈怠」者:「徙倚」指徘徊,「懈怠」指懶惰。蓋表心中猶豫,放逸懶惰,唯圖苟安自私,不能修身行善也。故下云「不肯作善、治身修業」。「業」指正業。表惡人不肯自修其身,不務正業。其人對父母之教誨,則「違戾反逆」。「違」指違背。「戾」者狠暴。故違戾具狠毒背叛之義。「反逆」者忤逆不孝也。父母有子猶如冤家,故云「不如無子」也。如是惡子,辜負慈恩,故云「負恩」。違背禮義,故云「違義」。「無有報償」表對於父母之恩德,全無報答。「放恣」者放蕩自縱。「遊散」者遊樂散漫。「耽酒」者,好酒貪杯。「嗜美」者愛食美味。又「耽」者取樂過度也。「嗜」者貪而無厭也。以上指肆情酒食,貪飲無度,正明酒惡。
「魯扈」,義寂《述義》曰:「魯者魯鈍,謂無所識知也。扈者跋扈,謂縱恣自大也。」「抵突」見前「蒙冥抵突」釋。謂愚狂抵觸,無所了知,無所不作也。《輔行》曰:「魯扈等者,無慚不順之貌。」故「不識人情,無義無禮」。「義」者,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禮」者,《禮記》云:「順人情者,謂之禮。」又《會疏》曰:「決斷是非,資宜而行,是為義。甄辨尊卑,不失其節,是名禮。」蓋謂能判別是非,所行合宜,是為義。能知尊卑大小,不違準則,是為禮。違反禮義,故云「無義無禮」。
「不可諫曉」者,「諫」乃以道正人,即規勸之義。「曉」乃曉諭,以言說教人也。「六親」者,父、母、兄、弟、妻、子也。又《顯揚大戒論》曰:「六親者,為身上三代,謂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身下三代,謂男女、孫男女、曾孫男女。」兩說不同。「眷屬」者,《無量壽經鈔》曰:「六親之外,名為眷屬。」「資用」者,指資生所用之物,如財米等。如是惡子,於六親眷屬,所須維持生活之必需品,全然不顧。故云「資用有無,不能憂念」。於父母之恩,師友之義,悍然不顧,無動於衷。故云「不惟父母之恩,不存師友之義」。
  「意念身口,曾無一善」《魏譯》作「心常念惡,口常言,身常行惡,曾無一善」,是明身口意三,常作惡業,且未曾作得一善也。下復明癡瞋之惡。可證義寂師之說,實有所據。下「不信諸佛經法,不信生死善惡」正明癡過。不信佛法,撥無因果,此即一闡提也。
  「欲害真人」,《魏譯》作「欲殺真人」,《漢譯》作「欲殺羅漢」。《玄應音義》曰:「真人是阿羅漢也。」又《法華疏記》云:「真是所證。證真之人,故曰真人。」殺阿羅漢即為五逆重罪。又「鬥亂僧眾」:「鬥」者,鬥諍也。「亂」者,錯也,作逆也。按此即五逆中之「破和合僧」。對於和合如法修行佛道之僧眾,以手段離間之,使之鬥亂,令廢法事,名為破和合僧。《阿闍世王問五逆經》云:「有五逆罪,若族姓子、族姓女,為此五不救罪者,必入地獄不疑。云何為五?謂殺父、殺母、害阿羅漢、鬥亂眾僧、起惡意於如來所。」此五乃無間業,感無間地獄之苦果。以上明癡瞋之惡。
  「愚癡蒙昧」以下,皆正明癡惡出生之痛。「蒙昧」者,無知也。愚癡無知,反「自為智慧」,自以為是,實為愚癡之極。又因愚癡,不信三世因果,故不知此生之所從來,亦不知死後向何處去。不明因果,不信輪迴。不知利他,唯圖自利。故待人接物「不仁不順」(莊子曰:「愛人利物謂之仁」,「順」者,和順)。唯知自私,故「希望長生」。如是之人心愚行劣,雖「慈心教誨,而不肯信,苦口與語,無益其人」。蓋因如是癡人,心中茅塞,雖聞良言,不能領解,此正顯癡毒所招感之苦痛。故《淨影疏》曰:「現有愚癡,闇障覆心,無所知曉,以之為痛。」蓋謂愚癡覆心,故蒙昧無知,此實為人生之巨痛。
  「大命將終,悔懼交至」。義寂云:「生死為大命,窮逼為小命。」「悔懼」者,望西云:「悔懼等者,命欲終時,獄火來現,見此相時,生懼生悔,悔懼俱臨,故云交至。」獄火逼身,是為燒也。人若不於有生之年,預先修善,至命終時,方始悔恨。但為時已晚,後悔莫及。「豫」即預,為預先之義。
  天地之間,五道分明。善惡報應,禍福相承,身自當之,無誰代者。善人行善,從樂入樂,從明入明。惡人行惡,從苦入苦,從冥入冥。誰能知者,獨佛知耳。教語開示,信行者少。生死不休,惡道不絕。如是世人,難可具盡。故有自然三途,無量苦惱,輾轉其中。世世累劫,無有出期。難得解脫,痛不可言。
  上段總結前五惡、五痛、五燒。
  「天地之間,五道分明」者,《會疏》曰:「天地則所依器界,總標三界。五道則能依有情,善惡通舉。苦樂因果,人人常見,故云分明。」又義寂云:「天地之間,五道生死,因果分明。」表因必有果。如是業因,如是果報,一絲不爽也。
  「善惡報應」。「報應」者,《箋註》謂「有施必報,有感必應」也。故現前所得之禍福,皆是宿因之報應。《會疏》云:「善惡約因,報應約果。因有善惡,果感苦樂。形聲影響,毫釐不差。」影必隨形,回響隨聲,一絲不爽。業因果報,亦復如是。
「禍福相承」。「承」者《會疏》云:「受也,繼也。」蓋宿世業因,善惡夾雜。故後世受報,或先樂後苦,或先苦後樂。苦樂相繼,禍福相倚,故云「禍福相承」。作善得福,造惡得禍,皆是自作自受。故云「身自當之,無誰代者」。
  從「善人行善」至「從冥入冥」六句,綜合《會疏》及義寂師意,釋曰:善人者種善因之人。來世生尊貴家,身形端正,緣境和美,身心適悅,是為「樂」。復又明達,樂善好施,是為「明」。若更多作善業,勤修福慧,乃得生天。其更善者,則念佛生西等等也。是云「從樂入樂,從明入明」。又惡人造惡業,種惡因,得惡果。故生卑賤之家,形容枯槁,饑寒交迫,逼惱身心,是為苦。復愚昧無知,不信正法,不行善事,是為冥。倘更多作惡業,死墮惡道,故云:「從苦入苦,從冥入冥」也。經中繼云如是六趣生死因果,其理幽深,非九十五種外道所能知,唯我世尊,獨知其原。故云「獨佛知耳」。佛垂教化,開顯真實。但眾生愚癡,不信不行。故云「信行者少」。是故世間「生死不休,惡道不絕」。世人不信佛誨,作惡不已,此下,「故有自然三塗......痛不可言。」等句,正明燒也。
  如是五惡、五痛、五燒,譬如大火,焚燒人身。若能自於其中一心制意,端身正念。言行相副,所作至誠。獨作諸善,不為眾惡。身獨度脫,獲其福德。可得長壽泥洹之道。是為五大善也。
  末勸翻轉五惡,而成五善。
  「譬如大火,焚燒人身」,此喻五燒也。若人能於五痛五燒之中,專一其心,制止意業之三惡。端正身心,言行如一,誠實不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則能得福,度脫生死。《會疏》曰:「尋言起行,以行踐言。是名言行相副。副,助也,稱也。」「長壽」者,長生也。世間焉有長生之事。唯證無生,則不生不滅。故離世間生死,方是真長生也。「泥洹」即涅槃,圓證三德之至果也。就淨宗而言,即究竟寂光也。如是之善,稱為大善。
  本品廣明善惡果報。《觀經》三福中「深信因果」,亦正以此為勸也。世人愚癡不重因果,或更狂妄,撥無因果。故諸經中,反覆教誨也。又《吳譯》曰:「諸欲往生阿彌陀佛國者,雖不能大精進、禪定、持經戒,大要當作善。」彭際清居士曰:「十善本為天業。今以念佛因緣,迴向極樂,即轉天業而成淨業。何以故?念佛之人能轉惡業,何有天業而不能轉。」是故修淨業者,當盡己力,兼行眾善也。且所謂帶業往生,其業蓋指宿業也。宿世惡業雖未全消,但仗佛本願,及持名妙德,故可帶業往生,不更惡趣也。(彌陀第二願曰:「來生我剎,受我法化……不復更墮惡趣」)。但所謂帶業者,只限宿業,而決非現行之業。如《涅槃經》中,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故知成佛,必須放下屠刀也。若行人習淨,一面念佛,一面作惡,如是修淨,決定不能往生也。
  又有以行善為人天乘,而輕之者。唐鳥窠禪師以吹布毛示弟子會通,弟子悟入。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示白居易。白云:「此二句三歲小兒亦說得。」鳥窠曰:「八十老翁行不得。」以此二句為淺、吹布毛為深者,白居易也。以此二句與吹布毛平等無二者,鳥窠禪師也。一迷一悟,何啻天淵。若是圓人,法法皆圓。人天乘即是一佛乘。又何能輕之耶?淨宗之妙,在於照真達俗。若廣行眾善,則造福於當前之社會,且成為淨業之助行。復深信願,持佛名號,則自他兼利,常樂無極。
  又此品廣明濁世惡苦。雖只廣陳事相,實則圓顯一心。心穢則土穢,心惡則趣惡,一一無非自心所現也。經中詳明兩土淨穢,令知欣厭。《彌陀要解》云:「娑婆即自心所感之穢,而自心穢,理應厭離;極樂即自心所感之淨,而自心淨,理應欣求。厭穢須捨至究竟,方無可捨;欣淨須取至究竟,方無可取。妙宗云:「取捨若極,與不取捨亦非異轍。」設不從事取捨,但尚不取不捨,即是執理廢事;既廢於事,理亦不圓。若達全事即理,則取亦即理,捨亦即理。一取一捨,無非法界。」《要解》之說,事理圓融,妙契中道。
        重重誨勉  第三十六
  本品為折伏眾生惡業,而示誨勉。首顯惡因惡果,令知畏懼。末勸端正身心,不忘功夫,以免敗悔。
  佛告彌勒:吾語汝等。如是五惡、五痛、五燒,輾轉相生。敢有犯此,當歷惡趣。或其今世,先被病殃,死生不得,示眾見之。或於壽終,入三惡道。愁痛酷毒,自相燋然。
  上明五惡、五痛、五燒相生之禍。《嘉祥疏》曰:「展轉相生者,明三毒。不除惡,惡不絕,苦果不息。」又《會疏》曰:「五惡是因,勤苦是果。依果誡因,展轉相生,現(世)痛後(世)燒,相因而生故。」兩說俱明「相生」,但未詳明「輾轉」之義,淨影、憬興與望西明之。望西云:「初明惡生痛燒。次明燒生惡痛。」淨影云:「初明從惡生痛生燒。下明其從燒生惡生痛。」憬興同焉。是謂惡與痛燒,互相輾轉而生。惡生痛燒,故入惡趣。但惡趣眾生,三毒彌甚,故燒復生惡痛。如雞生蛋,蛋又生雞,彼此輾轉而生,何有已時。故下云「敢有犯此」,「此」者惡也。敢犯惡者,必當永劫輾轉於惡趣之中。故云「當歷惡趣」。「歷」者經歷。惡趣是作惡自招之果。故舉果相,以誡眾生令止惡因也。「或其今世」至「示眾見之」,明五痛也。乃現世之華報也。「被」者受也。「病」者疾病,諸業病也。「殃」者殃禍,水火之災、刑罰之禍等等皆是。作惡之人,於現在世,或生重病,或招災禍,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憂苦萬端,不能出離。故云「死生不得」。下云「示眾見之」者,顯此惡果,普令大眾,皆得見之。令知因果不虛,而生戒懼。下云「或於壽終,入三惡道」,乃後世之果報,明五燒也。「愁痛」者,憂悲苦痛也。「酷毒」,極慘之苦痛也。「焦」者,灼也,炙也,為火所傷也。「然」者燃燒。《會疏》曰:「燋然,獄火劇貌。自者,自業所感也。」故云「自相燋然」。
  共其怨家,更相殺傷。從小微起,成大困劇。
  《淨影疏》謂上四句,乃「從燒起惡」。
  「更相殺傷」等,據望西意,「是則燒生殺生惡也。」惡人在獄火中,痛極生瞋,互相傷殺。是則燒中,重復造惡,結怨成仇,故云「怨家」。互相報債,甲殺乙,乙復殺甲,故云「更相殺傷」。從微至著,愈演愈烈,無有窮期。故云「從小微起,成大困劇」。「劇」者,甚也,烈也,多也,增也。行惡不止,苦增不已,乃成大困,創重禍深,故云「成大困劇」,又《魏譯》作「久後大劇」。《淨影疏》曰:「身受勞苦,苦增不息,名久大劇。」
  皆由貪著財色,不肯施惠。各欲自快,無復曲直。癡欲所迫,厚己爭利。富貴榮華,當時快意。不能忍辱,不務修善。威勢無幾,隨以磨滅。天道施張,自然糾舉,煢煢忪忪,當入其中。古今有是,痛哉可傷!
  上重明三毒惡因,反復誡誨。
  「皆由貪著財色」。多求無厭足為貪。貪心牢固曰著。《寶積經》云:「邪念生貪著,貪著生煩惱。」「財色」者,「財」指錢財貨物。「色」者色情,指男女間之情欲。《嘉祥疏》曰:「或貪財,或貪皮肉。」又云:「『皆由貪著』下,出三毒之過。貪著榮華,貪現在樂造惡。」
「不肯施惠」者,不肯以財物施人也。《會疏》云:「貪欲雖多,以財色為大,故偏舉。不能施惠,慳吝之相也。」「各欲自快,無復曲直」,只求自利快心。不問是非曲直也。「癡欲所迫」,貪欲之心,實根於癡,故曰癡欲。《遺教經》云:「若有智慧,則無貪著。」故此經文明癡貪二惡。至於瞋毒,已見上段。「所迫」者,《會疏》云:「愛欲逼迫,常想欲境」也。是故損人利己,但慕「富貴榮華」,以求快意於當時。不願忍辱修善,積累福報於來日。於是威勢不常,隨即消滅。
「天道施張,自然糾舉」。「施」者,張也。「糾」者,正也,察也,舉其非也。自然之理,法爾之道,謂之天道。《淨影疏》云:「天下道理,自然施立。是故名為天道施張。造惡必彰,名自糾舉。」《會疏》云:「今所言天道者,但是因果報應之報。」又云:「事已發者依法斷割之。事未發者審察之。是云糾舉。舉,示也。」
「煢煢」,憂思也,無所依也。「忪忪」,心悸不安,驚惶失措也。「當入其中」者,《會疏》云:「煢煢者,單獨貌,獨生獨死故。忪忪者,心動也,驚惶貌。輪迴無間也。其中者,五道之中也。」又《淨影疏》云:「罪者歸之,無人伴匹。故云煢忪當入其中。」下云:「古今有是,痛哉可傷!」,表三毒所作惡因,定感痛燒之惡果也。
  以上誡惡,下文勸善。
  汝等得佛經語,熟思惟之。各自端守,終身不怠,尊聖敬善,仁慈博愛。當求度世,拔斷生死眾惡之本。當離三途憂怖苦痛之道。若曹作善,云何第一?當自端心,當自端身。耳目口鼻,皆當自端。身心淨潔,與善相應。勿隨嗜欲,不犯諸惡。言色當和,身行當專。動作瞻視,安定徐為。作事倉卒,敗悔在後。為之不諦,亡其功夫。
  上經文乃如來普勸聞經之人專精修善也。
  「佛經語」通指捨惡修善、背塵合覺之一切法門。別則專指彌陀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之淨土三經。其中第一,即本經也。「熟思惟之」,從聞而思也。「端守不怠」從思起修也。「端守」者,正守。如教奉行也。又憬興云:「端守者,匡邪守正故。」盡此一生,端守佛誨,終無懈怠,故云「終身不怠」。「尊聖敬善,仁慈博愛」。憬興曰「聖通佛僧。善,世出世法,是無上寶,故敬之。此則三寶也。仁愛慈悲,博濟眾民,故云仁慈博愛,所謂博愛濟眾也。」「當求度世」者,自度度他,自覺覺他,普令一切眾生永脫虛妄生死。「拔斷生死眾惡之本」者,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也。輪迴六道,貪欲為本。生死苦海,智為能度。以智慧劍斬斷貪欲無明等煩惱,即是拔斷生死之本。如是則永離三途之苦。惡盡則痛燒俱息也。故云「當離三塗憂怖苦痛之道」。
  次勸端正身心,與善相應,世尊直指作善之第一著。「作善」淺釋為行善,究實則為「是心作佛」也。「端正身心耳目口鼻」,淺釋則為身端心正,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等也。深析之則「耳當自端」即為觀音大士反聞自性之耳根圓通也。大士不逐聞塵,返聞自性,是為端耳。如是演申,不逐色塵,返觀自性,是為端目。如是六根,不逐六塵,朗照心源,方名端正,故為第一也。下云「身心淨潔,與善相應」,亦同具上之淺深二義。淺言之即身心離垢無染,身之所行,口之所言,意之所思,悉是善也。深言之始覺智妙契本覺理,才是「與善相應」。但應諦知,此第一之善,究竟不離「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更就本宗,第一之善,實即大勢至法王子之念佛法門「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也。一聲佛號,六根俱攝。即六根自端也。又靈峰大師「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心既是佛,六根自然悉皆是佛。故云「耳目口鼻,皆當自端」。「自端」者,一聲佛號,六根自然端正也。自然「身心淨潔,與善相應」。「善」者,「是心是佛」也。
  品末重復勸勉,應棄欲止惡,安和專誠。「嗜」者,愛好與貪求也。「欲」者,《大乘義章七》曰:「染愛塵境,名之為欲。」「塵」,色聲香味觸五塵。此五者能起人之貪欲,故又名五欲。《智度論》曰:「五欲又名五箭,破種種善事故。」是故世尊勸誡眾生,「勿隨嗜欲」。且諸欲之中,婬欲之毒最深,故戒出家人首重斷婬也。若能離欲,則可「不犯諸惡」,是乃深勸諸惡莫作也。「言色」者,言語與容顏也。「和」者和祥。言和者,即四攝之愛語。色和者,慈光照人也。「身行」者自身之所行也。「專」者專一、專誠、專精。「當專」指應當專精行道。若就本經,則勸一向專念也。「動作」者,行動也。「瞻視」者,看也。「徐」者,和緩。故「動作瞻視,安定徐為」,即一舉一動,皆當安詳鎮定,從容不迫。「倉卒」者,匆促也,慌忙也。「諦」者,審慎也。作事慌忙,則必將失敗與後悔。所行不慎,則「亡其功夫」。「亡」者喪失也。「功夫」者,修持之功力。
        如貧得寶  第三十七
  前品佛說惡苦,折伏眾生,誡令捨惡。本品說善因果,攝受眾生,勸勉精進從善止惡,「拔生死之苦」,「升無為之安」。
  汝等廣植德本,勿犯道禁。忍辱精進。慈心專一。齋戒清淨,一日一夜,勝在無量壽國為善百歲。所以者何?彼佛國土,皆積德眾善,無毫髮之惡。於此修善十日十夜,勝於他方諸佛國中,為善千歲。所以者何?他方佛國,福德自然,無造惡之地。唯此世間,善少惡多。飲苦食毒,未嘗寧息。
  「廣植德本」者,據《會疏》「德本」有二義:
一者六度為一切功德之本,故曰德本。
二者彌陀選擇本願,攝成果德之六字洪名,具足萬德,為眾德之本,故曰德本。
「植」者,種植也,即培養也。「道禁」者,望西云:「為佛道故,制禁諸惡,謂之道禁。」故「勿犯道禁」,即六度中之戒度也。「忍辱」者,忍度。「精進」者,進度。「齋戒」者,望西云:「齋戒者,八齋戒。故云一日等。」
「勝在無量壽國為善百歲」,如《寶積經》中文殊師利授記會云:「若有眾生於彼佛土,億百千歲,修諸梵行,不如於此娑婆世界,一彈指頃於諸眾生起慈悲心,所獲功德,尚多於彼。何況能於一日一夜住清淨心。」又《思益經》曰:「若人於淨國,持戒滿一劫。此土須臾間,行慈為最勝。」又云:「我見喜樂國,及見安樂土。此中無苦惱,亦無苦惱名。於彼作功德,未足以為奇。於此煩惱處,能忍不可事。亦教他此法,其福為最勝。」又《善生經》曰:「彌勒出時,百年受戒,不如我土一日一夜。何以故?我時眾生具五滓故。善男子:是八齋戒即是莊嚴無上菩提之路也。」以上廣引多經,以證此土行人於「飲苦食毒,未嘗寧息」之中,仍能齋戒清淨,忍辱精進,故其功德遠勝於他方國土。於此土修行,若「一日一夜,勝在無量壽國為善百歲」;「十日十夜,勝於他方諸佛國中為善千歲」。
「飲苦食毒」者,望西謂「既飲八苦水,復食三毒味」也。「未嘗寧息」,「寧」者,安也。「息」者止也。
  望西《無量壽經鈔》曰:「問:穢土修行若殊勝者,在此可修,何願淨土。答:如《要集》云:『此經但顯修行難易,非顯善根勝劣。譬如貧賤施一錢,雖可稱美,而不辦眾事。富貴捨千金,雖不可稱(美)而能辦萬事。二界修行,亦復如是。』若欲速辦成佛利他眾事,專欣淨土,何留穢土,不辦佛道。」又據憬興意,此間一日勝西方百年之善者,「此修難成故」。謂此土進修甚難,難能故可貴也。至於生彼國速得無上菩提者,「彼無時不修故。此修善時少,故不相違也。」憬興之說較勝。
  吾哀汝等,苦心誨喻,授與經法。悉持思之。悉奉行之。尊卑、男女、眷屬、朋友,轉相教語。自相約檢,和順義理,歡樂慈孝。所作如犯,則自悔過。去惡就善,朝聞夕改。奉持經戒,如貧得寶。改往修來,洒心易行。自然感降,所願輒得。
  世尊重重誨勉,唯願大眾奉持經戒。故上段中,先言「授與經法」。諭令受持思維,如教奉行,後復勸「奉持經戒,如貧得寶」也。
  「吾哀汝等,苦心誨喻」。《會疏》曰:「『吾哀』,如來大慈。『汝等』,所哀之機。五時調機,半滿垂教,故云『苦心誨喻』等。」蓋謂如來大慈,哀憫群機,苦口婆心,開示教導。五時說法,以調應諸機。教分半(半字教)滿(滿字教),而隨緣度脫。故云「苦心誨喻,授與經法」也。佛復諭曰,如是所聞經法,悉應「持思」、「奉行」、「轉相教語」。「持」者受持,「思」者思維。「奉」者信奉。「行」者修行。此為自利也。於諸親友「轉相教語」,則為利他。「若不說法度眾生,是即無能報佛恩」也。下復勸「自相約檢,和順義理,歡樂慈孝」。「約檢」,猶言束斂,即「當自端心,當自端身」之義。「和順義理」者,謂言行舉止悉皆和於義而順於理。和於義,動止咸宜。順於理,自然中節。又「歡」者歡喜。諸經之末多云「皆大歡喜」。「樂」者安樂。「慈孝」,俗云上慈下孝。如經云:「我哀汝等甚於父母念子」,是為大慈。六道眾生皆我父母,誓願救度,是為大孝。以大悲故,普令離苦。以大慈故,悉令得樂。是乃菩薩之大行,亦即「歡樂慈孝」之實義。再者,為能「轉相教語」故,必先以四攝,攝受眾生(四攝者: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故「歡樂慈孝」亦寓四攝義也。
  「所作如犯」至「洒心易行」,皆勸奉持經戒。本品名「如貧得寶」。故知「奉持經戒,如貧得寶」,乃本品之核心,世尊慈心至極之垂示也。貧者得珍寶,則諸苦頓息,從此歡樂無憂。此乃以寶喻經戒之妙用也。再者,貧者即得珍寶,則命根所繫。自當全力護持,不可更失。此勸行人得受經戒,應善自奉持,如護頭目。如有缺犯,應速懺悔,誓不更作。「去惡就善」,「改往修來」。捨昔非之惡行,修今是之善業。「朝聞夕改」者,謂從善如流,知過速改。「洒心易行」者,「洒」音「洗」,同洗。「洒心」即「洗除心垢」。「易行」者,「易」指變易,謂止惡向善。去邪從正,迴小向大,捨偽存真等等。如是則「自然感降,所願輒得」。謂自得感應,佛力冥加,凡所願求,皆得圓滿。
  佛所行處,國邑丘聚,靡不蒙化。天下和順,日月清明。風雨以時,災厲不起。國豐民安,兵戈無用。崇德興仁,務修禮讓。國無盜賊。無有怨枉。強不凌弱,各得其所。
  上文表佛慈德無量。
  「佛所行處」,指佛所行履之處,即所到之處;復兼指後世佛法流行之處。「國」者國家,「邑」者鄉里。「丘」有二義:一者《會疏》謂為山丘。二者《周禮》云:「四邑為丘。」是則「丘」亦聚居之處。「聚」者聚落、村落。望西云:「小鄉曰聚。」「國邑丘聚」表佛所行之處所。無不蒙受佛之教化,故云「靡不蒙化」。既受佛化,則必感降吉祥。故得「天下和順」乃至「各得其所」。「天下和順」者,世界和平,萬邦和睦也。「日月清明,風雨以時」指風調雨順,無旱澇風雹等自然災害。
「災厲不起」者,「災」指災禍,「厲」指疫厲。謂既無山崩、地震、海嘯、陸沉等禍,水火刀兵等災,又無瘟疫流行之厲也。
「國豐民安」者,國家富足,生產豐盛,人民安樂也。
「兵戈無用」者,「兵」者兵刃,以金屬為刃之軍器。「戈」者平頭戟也。兵戈喻戰爭。謂內無盜匪叛逆,外無他國侵略。故可偃武修文,止戈勿用也。
「崇德興仁」者,尊崇道德,曰崇德。興施仁政曰興仁。
「務修禮讓」者,《會疏》曰:「尊卑有序是為禮,先人後己是為讓。」又「讓」者退讓,推善於人,自不受也。
「國無盜賊」者,人民皆奉公守法,故無盜賊。
「無有怨枉」者,在位者廉明公正,微察秋毫,故無錯案。
「強不凌弱,各得其所」。恃強凌弱,實為世間災禍之源。霸國則恃其軍力,以欺凌弱小;富者則仗其財富,而榨取貧窮;執權者常逞其權勢,而魚肉人民;為非者,則結成幫匪,以迫害良善。以眾暴寡,仗勢欺人。吸人脂膏,飽我腸腹,禍國殃民,莫此為甚。故願「強不凌弱」,人人「各得其所」。彼此相安,有無相通,和平共處,厚往薄來,願世界臻於大同也。佛所行處,悉蒙上益,顯佛慈力,難思難議。
  我哀汝等,甚於父母念子。我於此世作佛,以善攻惡,拔生死之苦。令獲五德,升無為之安。吾般泥洹,經道漸滅;人民諂偽,復為眾惡。五燒五痛,久後轉劇。汝等轉相教誡,如佛經法,無得犯也。
  上以經法漸滅,燒痛轉劇,故復誡令捨惡修善,奉持經法。
  「甚於父母念子」。《會疏》曰:「父母限一世,佛於無量劫。父母不平等,佛常平等。父母惡(厭惡)不孝,佛愍惡逆。父母養色身,佛於內心。故云『甚於』。」意謂佛以平等大慈,於無量劫,養我慧命,遠非父母所能及。故云「甚於父母」也。「此世」指此五濁惡世。「以善攻惡」,佛說善法,降化眾生之惡,以消五痛,以滅五燒。「惡」即指五惡。「五德」指五善。令行五善,去五惡,背塵合覺,以拔除有情生死之苦本,復得無為之常樂。
「吾般泥洹,經道漸滅」。「般泥洹」即般涅槃,譯為入滅、圓寂。釋迦正法五百年,像法千歲,末法萬歲,一切皆過,名為經道滅盡。如《法滅盡經》謂《首楞嚴經》先滅,餘經漸亦泯滅。當此之時,「人民諂偽」,「諂」者諂曲,「偽」者虛偽。人心淫邪狡詐,「復為眾惡」。於是燒痛更熾。故云「久後轉劇」。蓋謂從正法像法而轉末法,痛燒之慘,愈演愈烈。故誨彌勒及一切會眾,應「轉相教誡」,於佛經法,信受奉行,不可違犯。
  彌勒菩薩,合掌白言:世人惡苦,如是如是。佛皆慈哀,悉度脫之。受佛重誨,不敢違失。
  彌勒大士深領佛誨,故合掌敬謝,讚歎如來曰:世人惡苦,如是甚深。佛慈無量,於如是至惡之人,咸以平等大慈,「悉度脫之」。彌軔大士乃本經菩薩眾之當機。故能深明本經秘奧,逕曰:「悉度脫之」(意即悉普度脫也)。經中《決證極果品》曰:「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已生、若當生,皆悉住於正定之聚,決定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表現在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之人,將來當生西方;且於當前,已住正定之聚。又《阿彌陀經》曰:「若有人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欲生阿彌陀佛國者,是諸人等,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表目前發願往生之人,悉不退轉於菩提。故云「悉皆度脫」也。《彌陀要解》云:「不論至心散心、有心無心,或解不解,但彌陀名號,或六方佛名,此經名字,一經於耳,假使千萬劫後,畢竟因斯度脫。如聞塗毒鼓,遠近皆喪。食少金剛,決定不消也。」亦正是「悉度脫之」之旨。彌勒大士末後曰:「受佛重誨,不敢違失」。此乃代現在當來一切含靈而言者也。故我等今日皆當如大士所云「不敢違失」。又彭際清曰:「淨土至善之地。求生淨土乃止於至善之功。不入淨土之門,善不可得而圓,惡不可得而盡。」是故我等皆當遵佛訓誨,信願持名,求生淨土。
        禮佛現光  第三十八
  本品彌顯兩土導師,慈恩無極,加被一切會眾,普令親見極樂依正莊嚴。《嘉祥疏》云:「現土使人欣慕。上雖耳聞說妙土,未如眼見。故此下現土,令皆慕修也。」又義寂云:「上來廣說阿彌陀佛身土因果,眾皆得聞,勝智上流,雖皆信解;劣慧下輩,未能決定。又耳聞者,不如眼見。是故下加阿彌陀威神之力,令此大眾皆得眼見彼國之事,信上所聞,決定不虛。又欲令見彼國嚴淨土,各各勤修往生之業。」再者,當時會眾親見,不但見者獲益,更為後世聞者證信。令知極樂世界,確實是有,非烏托邦,非是莊生寓言。從信起願,從願導行,至心信樂,求生極樂,悉皆度脫,方顯兩土導師本懷。
  佛告阿難:若曹欲見無量清淨平等覺,及諸菩薩、阿羅漢等所居國土,應起西向,當日沒處,恭敬頂禮,稱念南無阿彌陀佛。
  「無量清淨平等覺」。《漢譯》稱無量壽佛為無量清淨平等覺,或無量清淨覺。「西向」,以彼佛「酬願度生,現在西方」。淨土法門,指方立向,令眾專一。彼佛現在西方,故向西也。「稱念南無阿彌陀佛」。欲見佛者,即應念佛。所見之佛,即當前能念之一念心性。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復因兩土如來之加被,故感應道交,當念即見也。
  阿難即從座起,面西合掌,頂禮白言:我今願見極樂世界阿彌陀佛,供養奉事,種諸善根。頂禮之間,忽見阿彌陀佛,容顏廣大,色相端嚴。如黃金山,高出一切諸世界上。又聞十方世界諸佛如來,稱揚讚歎阿彌陀佛種種功德,無礙無斷。
  阿難聞誨,於是三業清淨,稱佛名號,頂禮發願。「忽見」者,表感應神速。頂禮未畢,即眼見極樂教主,並耳聞十方如來讚歎彌陀。《會疏》云:「蓋夫土無定相,淨穢因心。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故業垢蔽心,則金容同穢灰。足指按地,則瓦礫化寶玉。豈身土令之然哉!是知西方非遙,迷心為隔。若能一念歸真,則往生見土,亦何隔念與時乎?」疏語深明心淨土淨之旨。《淨名經》云:佛以足指按地,此土頓現淨剎。又《首楞嚴》曰:「我指按地,海印發光。」此之發光,非因手足。阿難見佛,只因於歸真之一念。念佛時,是心念佛也。見佛時,是心見佛也。只是一心。我心佛心無毫釐許間隔。故疏云「何隔念與時乎?」只是一念,無去來今。是故阿難念佛禮佛,即見彌陀。故行者臨終,若能一念歸真,亦必當下見佛。蒙佛接引往生極樂。故云:「念佛時即見佛時。」何有餘念與時間之間隔耶?「顏」者,面貌。「廣大」者,如《觀經》謂無量壽佛「佛身高六十萬億恒河沙由旬。眉間白毫,右旋宛轉,如五須彌山。佛眼如四大海水」。「色相端嚴」者相好莊嚴也。《觀經》曰:「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中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一一好中,復有八萬四千光明。」「黃金山」者,《觀經》曰:「無量壽佛身如百千萬億夜摩天閻浮檀金色。」復以身形巍巍如山,故云如黃金山也。如上之報身莊嚴,雖非阿難及其果位以下之會眾所能盡見,但以兩土如來威神加被,以勝方便隨其根器,各各能見。是故阿難即見彼佛,「如黃金山,高出一切諸世界上」。「無礙無斷」者,十方如來演四無礙之妙辯,故云「無礙」;如是讚歎,盡未來際,無有間斷,故云「無斷」。
  阿難白言:彼佛淨剎,得未曾有,我亦願樂生於彼土。世尊告言:其中生者,已曾親近無量諸佛,植眾德本。汝欲生彼,應當一心歸依瞻仰。
  阿難親見彌陀如黃金山,德相端嚴。及彼土種種清淨莊嚴,皆昔所未見。故云「得未曾有」。復聞十方佛讚,生希有心,發起大願,願生極樂。正表阿難當機,契會聖心,故發願求生。乃曰:「我亦願樂生於彼土」。世尊答曰:得往生者,皆已於無量諸彿,親近供養,事奉學習,廣植德本,正如《阿彌陀經》曰:「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也。今者,「汝欲生彼。應當一心歸依瞻仰」。「歸依」即皈依,「瞻」者瞻望,「仰」者崇仰,「歸依瞻仰」寓禮佛、觀佛、念佛、憶佛諸義;亦涵天親菩薩五念之旨。五念者:一禮拜,二讚歎(稱名),三作願,四觀察,五迴向也。要之一心稱念六字洪名,即總攝五念妙門。一心者,清淨心也。又如《阿彌陀經》六朝襄陽石刻本云:「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是故阿難一心歸依瞻仰,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亦如諸已往生者,曾親近無量諸佛,植眾德本,故必能滿往生之願。
  作是語時,阿彌陀佛即於掌中放無量光,普照一切諸佛世界。時諸佛國皆悉明現,如處一尋,以阿彌陀佛殊勝光明,極清淨故。於此世界所有黑山、雪山、金剛、鐵圍大小諸山、江河、叢林、天人宮殿,一切境界,無不照見。譬如日出,明照世間。乃至泥犁、溪谷,幽冥之處,悉大開闢,皆同一色。猶如劫水彌滿世界,其中萬物,沉沒不現。滉瀁浩汗,唯見大水。彼佛光明,亦復如是,聲聞、菩薩一切光明悉皆隱蔽,唯見佛光,明耀顯赫。
  我土導師正作語時,彼土如來,掌放光明。正顯釋尊勸往,彌陀接引。兩土兩佛同心同德。佛光普照一切佛國,表彌陀普攝十方凡聖悉令往生。因佛光加持,會中大眾,皆見十方佛國,如在一尋(八尺)之地。彌陀光明,光中極尊故云「殊勝」。所以殊勝者,蓋因「極清淨故」。故於此界一切山河境物,例如「黑山」又名黑嶺,乃山名,見《西域記》及《慈恩傳》;「雪山」梵語Himalaya即喜馬拉雅山,山頂常年積雪,故名雪山;「金剛」、「鐵圍」皆山名,詳見第十一品註,如是一切「無不照見」。
  下以日為喻。日出暗消,無論「溪谷」等「幽冥之處」(指深谷極暗之地),及「乃至泥犁」(即地獄),悉皆開闢明現,故云「悉大開闢」。且一切諸物「皆同一色」。「一色」者,準《觀經》說,悉皆金色也。如《觀經》第七觀云:「無量壽佛住立空中。觀世音,大勢至是二大士,侍立左右。光明熾盛,不可具見。百千閻浮檀金色,不得為比。」又第八觀云:「佛菩薩像,皆放光明。其光金色。」第十五觀云:「見阿彌陀佛與諸眷屬,放金色光。」又如《七佛神咒經一》曰:「其中所有一切萬物,皆作金色。」又如《法華》放光現瑞時,「照於東方萬八千土,皆如金色。」進言之,則「一色」者,表萬法一如也。於佛妙智光中,悉顯清淨本體。差別相泯,唯露真實。是故「皆同一色」。
  下復以劫水為喻。「劫水」者,三災之一,指壞劫時之大水災。地下水輪之水涌沸。大雨如車軸,第二禪天以下,盡被淹沒破壞。「滉瀁」指此大水無有涯際,無岸無邊。「浩汗」者大水無際貌。(此句經文,可考《文選》中潘岳之《西征賦》:「乃有昆明,池乎其中,其池則湯湯汗汗,滉瀁彌漫,浩如河漢。」)《唐譯》云:「譬如大地,洪水盈滿,樹林山河,皆沒不現,唯有大水。」大水喻佛光,樹林等喻「聲聞、菩薩一切光明」。例如星光,於月朗時,星光不現,故云「悉皆隱蔽,唯見佛光,明耀顯赫」。「明」指明朗,「耀」指照耀。「顯」指明顯,「赫」指顯耀。(乃火盛熾貌,亦即赤色鮮明貌。)
  此會四眾、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皆見極樂世界,種種莊嚴。阿彌陀佛於彼高座,威德巍巍,相好光明。聲聞、菩薩,圍繞恭敬。譬如須彌山王,出於海面。明現照耀,清淨平正。無有雜穢,及異形類。唯是眾寶莊嚴,聖賢共住。阿難及諸菩薩眾等,皆大歡喜,踊躍作禮,以頭著地,稱念南無阿彌陀三藐三佛陀。
  「此會四眾」,大比丘眾萬二千人,比丘尼五百人,清信士七千人,清信女五百人。復有普賢、文殊、彌勒、十六正士與賢劫無量無邊一切菩薩。諸天梵眾乃至「天龍八部、人非人等」,悉是會眾。「皆見極樂世界」,表與會者,人人皆見也。此界四眾弟子合為二萬人,皆是血肉之身。人人皆見極樂世界,此乃為當時及未來一切眾生證信也。且此殊勝希有之瑞現,遍載五譯:
《漢譯》曰:「阿難、諸菩薩、阿羅漢等,及諸天帝王、人民,悉皆見無量清淨佛及諸菩薩、阿羅漢、國土七寶已。」
《吳譯》同之。但以阿彌陀代無量清淨。
《魏譯》云:「無量壽佛威德巍巍,如須彌山王,高出一切諸世界上。相好光明,靡不照耀。此會四眾,一時悉見。」又「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悉見無量壽如來。」
《唐譯》曰:「彼諸國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悉見無量壽如來,如須彌山王照諸佛剎。時諸佛國皆悉明現,如處一尋。」
《宋譯》云:「爾時會中芘芻、芘芻尼、優婆塞、優婆夷、天龍、藥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侯羅伽,人非人等,皆見極樂世界種種莊嚴,及見無量壽如來,聲聞、菩薩圍繞恭敬。譬如須彌山王,出於大海。」
五譯同申,足證確自原經,決非傳譯有誤。當時會眾即見極樂依報種種莊嚴,又睹正報阿彌陀佛,功德巍巍,相好光明,聖眾圍繞。「譬如須彌山王,出於海面。」須彌山全稱為須彌廬山王,乃十山王之一。此山非世間土石,純是四寶所成,故云「無有雜穢,及異形類,唯是眾寶莊嚴」。正報光明無量,故云「明現照耀」。依報「寬廣平正」,「清淨安隱」,故云「清淨平正」。「聲聞、菩薩圍繞恭敬」,故云「聖賢共住」。
  「阿難及諸菩薩眾等」,阿難當機,故首云之。「及諸菩薩眾等」蓋指菩薩、聲聞、天人等等諸眾也。蒙恩睹瑞,歡喜踴躍,故皆五體投地,至誠稱念「南無阿彌陀三藐三佛陀」。「三藐三佛陀」,舊譯正遍知,新譯等正覺,乃佛十號中之第三號。故「南無阿彌陀三藐三佛陀」,即六字洪名也。
  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蠕動,睹斯光者,所有疾苦,莫不休止。一切憂惱,莫不解脫。悉皆慈心作善,歡喜快樂。鐘磬、琴瑟、箜篌樂器,不鼓自然皆作五音。諸佛國中、諸天人民,各持花香,來於虛空,散作供養。
  上段經文復明彌陀第十四「觸光安樂願」之成就。願文中「見我光明,照觸其身。莫不安樂,慈心作善」。即此處「睹斯光者……悉皆慈心作善,歡喜快樂」。又《光明遍照品》云:「若在三途極苦之處,見此光明,皆得休息。」故今云:「蜎飛蠕動,睹斯光者,所有疾苦,莫不休止。一切憂惱,莫不解脫」。鐘磬、琴瑟、箜篌等等樂器,毋須彈奏,自然發聲,故云「不鼓自然皆作五音」。十方天人來散花香,皆表殊勝快樂之象。
  經中詳談見佛、見光、見土等等瑞相。或以此有著相之失,惜彼未知淨宗之妙,端在當相即道,即事而真,故不必撥相求道,離事見真也。且此經純是《華嚴》事事無礙境界,一花一香無非帝網之珠。一一圓明,一一勝妙,一一皆是一真法界之全體。圓明具德,不可思議。
  爾時極樂世界,過於西方百千俱胝那由他國,以佛威力,如對目前。如淨天眼觀一尋地。彼見此土,亦復如是。悉睹娑婆世界,釋迦如來,及比丘眾,圍繞說法。
  「過於西方百千俱胝那由他國」,見前註。極樂不離自心,理也。「過於西方百千俱胝那由他國」,事也。理事無礙,故十萬億程,即在目前。故《觀經》云:「阿彌陀佛去此不遠。」會眾誠感,佛力加威,淨穢兩土,互現目前。「如淨天眼,觀一尋地」。彼土聖眾,皆見此界釋尊,於會眾中,說此「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
  《阿彌陀經》謂此法門為「一切世間難信之法」。末法眾生情執深重。於此最極圓頓、一乘了義、究竟方便之妙法,不能信及,反生疑謗。是以本品禮佛見光,此世界中二萬人,親見極樂世界清淨莊嚴,親聞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為作證明,令生正信。欣樂願生,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皆獲四悉檀之益。今仰體聖心,傍引數經,以證極樂妙有,免墮偏空。
(一)《觀經》云:「韋提希與五百侍女,聞佛所說,應時即見極樂世界廣長之相。得見佛身及二菩薩。心生歡喜,歎未曾有,豁然大悟,得無生忍。五百侍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生彼國。世尊悉記,皆當往生。生彼國已,獲得諸佛現前三昧。」
(二)《佛說如幻三摩地無量印法門經》云:「時此娑婆世界釋迦牟尼如來會中,所有諸菩薩摩訶薩(一萬二千人),芘芻(二萬人)、芘芻尼、優婆塞、優婆夷、梵王、帝釋、護世四王並餘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侯羅伽、人非人等,悉能見彼極樂世界,及見無量光如來。菩薩、聲聞大眾圍繞。光明熾盛,如妙高山。」
(三)《十往生經》云:「佛告山海慧菩薩:汝今應當起立合掌,正身向西,正念觀阿彌陀佛國,願見阿彌陀佛。爾時一切大眾,亦皆起立合掌,共觀阿彌陀佛。爾時阿彌陀佛,現大神通,放大光明,照山海慧菩薩身。爾時山海慧菩薩等(包括一切大眾),即見阿彌陀佛國,所有莊嚴妙好之事:皆悉七寶、七寶山、七寶國土;水鳥樹林,常吐法音,彼國日日常轉法輪。」以上皆證當時印度人民,或數以百計,或以萬計,親睹極樂依正莊嚴。西方有世界,有佛阿彌陀,此兩有字,應深著眼。
  總之,本品具四悉檀:
(一)極樂依正現前,是世界悉檀。確顯妙境,令眾歡喜,生欣求心。
(二)阿難大眾,歡喜作禮,稱念聖號,是為人悉檀。令生善故,持名往生是善中之善故。
(三)破疑生信,是對治悉檀。疑根未斷,即是罪根。信力圓時,全成佛力故。
(四)心佛不二,妙感難思。事理不二,妙境現前。是第一義悉檀。圓彰性具,令入實相故。
如《無量壽起信論》云:「右明無量光明遍照一切。極樂娑婆,同一法界。本無彼此,安有東西。山河大地,皆是眾生目眚所成。若能一念入佛境界者,無量光明,普周塵剎。三塗六道同時解脫。不獨阿難以佛威加被,得見佛身,及諸依正,即今末法眾生,但能入此法門,不離當念,疾得見佛。《華嚴經》云:『諸佛一似大圓鏡,我身就如摩尼珠,諸佛法身入我體,我身常入諸佛軀。』是知諸佛眾生,本來不二。名為見佛,實無見者。何以故?不可於一體中互相見故。」
        慈氏述見  第三十九
  本品宗旨,仍是證信除疑。慈氏述見,彌證佛言真實。蓋此前極樂依正莊嚴,唯是金口所宣。現則與會聖眾,親述自眼所見。復睹極樂胎生之眾,困於疑城,更明疑惑之過。
  爾時佛告阿難,及慈氏菩薩:汝見極樂世界宮殿、樓閣、泉池、林樹,具足微妙、清淨莊嚴不?汝見欲界諸天,上至色究竟天,雨諸香華,遍佛剎不?阿難對曰:唯然已見。汝聞阿彌陀佛大音宣布一切世界,化眾生不?阿難對曰:唯然已聞。佛言:汝見彼國淨行之眾,遊處虛空,宮殿隨身,無所障礙,遍至十方供養諸佛不?及見彼等念佛相續不?復有眾鳥住虛空界,出種種音,皆是化作,汝悉見不?慈氏白言:如佛所說一一皆見。
  阿難結集經藏,慈氏當來下生,故佛以此微妙法門囑咐二人。
  首示極樂妙嚴,諸天雨華之象,令作見證。「色究竟天」者,為淨居天之一,乃色界天最勝之處,乃證不還果聖者所居之處。不還果梵名阿那含,斷盡欲界九品思惑,則不再生欲界,必生於色界或無色界,故名不還果。淨居有五天:
一、無煩天。二、無熱。三、善現天。四、善見天。五、色究竟天。
《俱舍頌》曰:「此五名淨居天,唯聖人居,無異生雜,故名淨居。」今慈氏菩薩所見諸天散花,重證經文「一切諸天皆齎百千華香,萬種伎樂,供養彼佛」,所見依報莊嚴。復證第卅九願:「國中萬物,嚴淨光麗,形色殊特,窮微極妙,無能稱量。」
  次則親聞彌陀說法,法音宣流,普度十方。此證經文「佛語梵雷震,八音暢妙聲。」及菩提樹王「演出無量妙法音聲,其聲流布,遍諸佛國」。樹王所說,正是彌陀法王之梵音也。
  三見彼國聖眾,遊行十方,供養諸佛。是證第十一「遍供諸佛願」之成就。
  四復見聖眾念佛相續,是即彌陀本願之核心。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三根普被,萬類齊收。凡夫發心,十念頓證不退。大士行徑,十地不離念佛。是故凡夫念佛而得往生;既往生已,仍復念佛。念念相續,盡未來際。故佛特示大士,令親見作證也。
  五復令見諸鳥說法,以證《小本》中「是諸眾鳥,皆是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變化所作。」
  佛告彌勒:彼國人民有胎生者,汝復見不?彌勒白言:世尊,我見極樂世界人住胎者,如夜摩天,處於宮殿。又見眾生,於蓮華內結跏趺坐,自然化生。何因緣故,彼國人民有胎生者,有化生者?
  「有胎生者,有化生者」。極樂有胎生、化生二類。「於蓮華中,自然化生。」是名化生。「胎生」者,以疑惑心修諸功德,願生極樂。於佛五智疑惑不信。然猶信罪福,修習善本,生極樂國。但於五百歲中,花不開放。處花胎中,不能見佛聞法,故曰胎生。或名邊地。《會疏》曰:「胎生者,譬如胎生人,初生之時,人法未成(指尚未成人)。胎言其闇,借此況彼耳。非胎胞中胎生。何以知之?安樂國土一向化生故,故知非實胎生。」疏意為:所謂胎生者,只是疑惑未盡,闇障猶存,未能見佛聞法,故以胎兒為喻。若論其實,一切往生之人皆是化生。並無胎生也。且邊地之人雖云處胎,不但無處胎之苦,所受快樂,猶如夜摩天人,在宮殿中。夜摩天乃欲界第三天,在四天王天、忉利天之上,彼天中人時時唱言快哉快哉!可見其中天人之樂,甚矣。
  慈氏見已,復問「何因緣故」有此二生,今既見果,欲明其因。「因緣」者,《會疏》云:「親生為因,助發為緣。胎化皆藉因緣。故對其果,問其所由也。」又《楞嚴經長水疏》云:「佛教因緣為宗,以佛聖教自淺至深,說一切法,不出因緣二字。」
        邊地疑城  第四十
  佛告慈氏:若有眾生,以疑惑心修諸功德,願生彼國。不了佛智、不思議智、不可稱智、大乘廣智、無等無倫最上勝智,於此諸智疑惑不信。猶信罪福,修習善本,願生其國。
  本品明胎生之因,勸生深信,免墮邊地疑城,五百歲中,不見佛僧,不聞經法。望西云:「邊地胎生,同體異名。」《略論》云:「又有一種往生安樂,不入三輩中。……於五百歲中,常不見佛,不聞經法,不見菩薩、聲聞聖眾。安樂國土,謂之邊地,亦曰胎生。」可見望西正承曇鸞師旨也。
《略論》復云:「邊地者,其言五百歲中,不見聞三寶,同邊地之難。或亦於安樂國土,最在其邊。胎生者,譬如胎生人,初生之時,人法未成。邊示其難。胎言其闇。此二名皆借此況彼耳(謂邊與胎皆是喻也)。非是八難中邊地,亦非胞胎中胎生。何以知之?安樂國土一向化生故,故知非實胎生。五百年後還得見聞三寶故,故知非八難中邊地也。」又「疑城」者,若人於疑心中,念阿彌陀佛,則生極樂邊地之七寶宮殿中,五百歲中,不得聞三寶之名。乃疑人所居,故曰「疑城」。如《守護國界主經》云:「若人命終之時,預知時至,正念分明,洗浴著衣,吉祥而逝。光明照身,見佛相好,眾善俱現。定知此人決定往生淨土。若人念佛持戒無精進心。命終亦無善相,亦無惡相。地府不收,安養不攝,如睡眠去。此人疑情未斷,生於疑城。五百歲受樂。再修信願,方歸淨土。」可見信願二者實為往生見佛之根本。
  此外更有懈慢國,或稱懈慢界。在此土至極樂國之中途。生此國者,染著其國土之快樂,而起懈怠驕慢之心,不更進而生於極樂,故稱為懈慢國。如《菩薩處胎經》曰:「西方去此閻浮提十二億那由他,有懈慢界。國土快樂。......前後發意眾生,欲生阿彌陀佛國者,皆深染著懈慢國土,不能前進生阿彌陀佛國。億千萬眾,時有一人,能生阿彌陀佛國。何以故?皆由懈慢執心不牢固。」準上經義,懈慢國亦屬邊地疑城之類。
  「不了佛智」者,曇鸞師《略論》云:「不了佛智者,謂不能信了佛一切種智。不了故,故起疑。此一句,總辨所疑。下四句一一對治所疑。」淨影、法位、元曉諸師均同上之說,以「不了佛智」一句為總。餘四為別。《淨影疏》云:「初言『不了佛智』此句是總。『不思』等別。
佛智淵深,餘不能測,名『不思智』。
佛智眾多,非言能盡,言『不可稱』。
於諸法門,知之窮盡。名為『廣智』。
位分高出,名『無等倫最上勝智』。」
唐海東元曉師更於餘之四句,配當四智。如《宗要》云:「此言『佛智』,是總標句。下之四句,各顯四智。
『不思議智』者,是成所作智。此智能作不思議事。謂一念稱名,永滅多劫重罪。十念功德,能生界外勝報。如是等事,非其所測,是故名為『不思議智』。
『不可稱』者,是妙觀察智。此智觀察不可稱境。謂一切法,如幻如夢,非有非無,離言絕慮。非逐言者所能稱量,是故名為『不可稱智』。
『大乘廣智』者,是平等性智。此智廣度,不同小乘。謂遊無我,故無不我。無不我,故無不等攝(其義為:悉皆平等攝受)。以此同體智力,普載無邊有情,皆令同至無上菩提。是故名為『大乘廣智』。
『無等無倫最上勝智』者。正是如來大圓鏡智。始轉本識,方皈心原。一切種境,無不圓照。是名為大圓鏡智。此一智中,有五殊勝:
如解脫身二乘同得。如是鏡智,正是法身,非彼所共,故名『無等』。是一勝也。
如前三智,菩薩漸得,大圓鏡智,唯佛頓證,更無餘類,故名『無倫』。是二勝也。
過於『不思議智』為『最』;逾於『不可稱智』為『上』;寬於『大乘廣智』為勝,是為第三、四、五勝也。是故名為『無等無倫最上勝智』。」又《會疏》曰:「
不了佛智者,蓋疑佛智之不可思議。不悟如來之所以大也。念佛往生,為佛智所建,疑是故,為不了佛智。
不思議智者,佛之智慧,深廣而不可思議,故云不思議智。念佛往生,為不思議智所立,疑是故,名不了不思議智。
不可稱智者,謂佛之智慧,眾多無量而稱說不能盡。故名不可稱智。念佛往生,為不可稱智所成。疑是故,名不了不可稱智。
大乘廣智者,於諸法門,知之窮盡,故名大乘廣智。念佛往生,為大乘廣智所感,疑是故,名不了大乘廣智。
無等無倫最上勝智者,位分高出,名無等無倫最上勝智。今此念佛往生,為無等無倫最上勝智所發。疑是故,云不了無等無倫最上勝智。」
上之三說互相發揮,《淨影疏》簡述其要;《宗要》廣演其義;《會疏》會歸淨宗。故並錄之。
  經云:「以疑惑心」者,以不能信了佛智,故生疑惑。疑有四意。以下廣攝曇鸞、元曉、峻諦,並兼取憬興等,諸師精意,簡化其文字而綜述之。
  一者不信「不思議智」,故疑但念阿彌陀佛,未必得生極樂。不知不思議智有大威力,非思量所能及。一切萬法無非自力他力。自攝他攝,千變萬化,無量無邊。安得以凡夫有礙之情識,疑彼如來無礙之妙法,豈知一面之鏡,能現萬像。千年積薪,一火燒盡。故至心一念稱名,能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十念必生又何足異。
  二者不信「不可稱智」,不了佛智體絕對待,離過絕非。曇鸞師曰:「不可稱智者,言佛智絕稱謂(不可稱量),非相形待(不相對待)。何以言之?法若是有,必應有知有之智。法若是無,亦應有知無之智。諸法離於有無。故佛冥諸法,則智絕相待。以知取佛,不曰知佛;以不知取佛,亦非知佛;以非知非不知取佛,亦非知佛;以非非知非非不知取佛,亦非知佛。佛智離此四句」。離此四句,即離百非。佛智離四句、絕百非,體離對待,故曰「不可稱智。」智不可稱,故念佛功德亦不可稱也。念佛往生為不可稱智所成。於此有疑,名不了「不可稱智。」
  三者不了「大乘廣智」,疑佛不能實度一切眾生,復疑一切念佛眾生豈能皆得往生淨土。故於阿彌陀佛作有量想。對治此疑,故言「大乘廣智」。此智無法不知,無煩惱不斷,無善不備,無眾生不度也。欲明佛智,無所運載。運載一切,皆入無餘,故曰大乘。其所運載,無限無際,故名廣智。又於諸法門知之窮盡,故名大乘廣智。故能廣契群機,悉皆度脫。如來大悲大智,於諸有緣,無不運載而入涅槃。開演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妙義,令諸有情以念佛入無念,因往生證無生。故能令念佛眾生皆生淨土。又世界非有邊非無邊。亦絕四句。佛令眾生離此四句,名之為度。其實非度非不度,非盡非不盡。
  四者不了「無等無倫最上勝智」,疑佛不得一切種智。疑是故,於念佛往生法門,不能正信,乃感胎生。元曉師意,如是佛智,只應仰信,不可比量。故名「無等無倫最上勝智」。如何仰信?應如《起信論》所云:「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決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遍,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是即「無等無倫最上勝智」。無所見故,無所不見,如是對治第四疑也。
  元曉師《宗要》復云:「若人不決如是四疑,雖生彼國,而在邊地。如其有人,雖未明解如前所說四智之境,而能自謙,心眼未開。仰推如來,一向伏信。如是等人,隨其行品。往生彼國,不在邊地。生彼邊地者,別是一類,非九品攝。是故不應妄生疑惑。」此論至精至要。如能信如來諸智,是為上根利智;若未能信得及,但虛心自謙,仰信諸智,亦得往生,不墮疑城。淨業行人當三復斯言,深體虛心仰信之要。
  「若有眾生」,「於此諸智疑惑不信,猶信罪福,修習善本,願生其國。」是為生邊地者之行境。「罪福」者,五逆十惡等為罪,五戒十善等為福。不能敬信佛智,尚信罪福因果,而常修禮佛念怫,求生淨土。因念佛實為諸善之本,故云「修習善本」。如上之人,信福不信智,信事而迷理,故墮疑城也。
  復有眾生,積集善根,希求佛智、普遍智、無等智、威德廣大不思議智。於自善根,不能生信。故於往生清淨佛國,意志猶豫,無所專據。然猶續念不絕。結其善願為本,續得往生。
  以上為另一類生邊地行人,信他不信自者也。與上一類,同是信未具足。蓋信有六信:信事、信理、信自、信他、信因、信果。具足六信,方名具信也。本類行人知求佛智。下文「普遍智」等三智,相當於前之四智。勉強言之,「威德廣大不思議智」,相當於前之不可稱智與不思議智。「普遍智」相當於大乘廣智。平等普遍運載一切有情,咸至無上菩提也。「無等智」應為無等無倫最上勝智之簡。前之諸智見《魏譯》。今之普遍智等見於《唐譯》。譯者開合不同,文筆有異,於是智名乃有出入。而兩譯所指之諸智實無有異也。於上諸智,能知信求,故云「希求佛智」等。能信他佛,但於自佛,不能生信,於是心是佛之旨,尚有疑情。是為大失。
  《無量壽起信論》論此甚詳。論曰:「須了佛智乃至勝智,方名真信。以一切智不離自心。無我,無我所。凡聖一如,共同此智。全信自心具一切智,本來成佛。不於心外,別有信佛之心。如是回向,是名唯心淨土,疾得見佛。若於自心諸智,猶滯疑情,不免心外見佛,雖修諸善,乘願往生,不得見佛。以不契佛智故。所以《如來不思議境界經》云:『三世一切諸佛,皆無所有,唯依自心。菩薩若能了知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隨順忍,或入初地。捨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極樂淨佛土中。』是則了知心量,不涉程途。一切功德,具足成就。......故知有決定智,方能決定信。有決定信,方能決定生。慎勿以疑惑心而失大利。」是知信他不信自,仍是智短。既無決定智,即無決定信,是以「意志猶豫,無所專據」。信願不堅,依據不專,但仍能念佛相續,以念佛力及發願力,仍得往生。但滯邊地。
  是諸人等,以此因緣雖生彼國,不能前至無量壽所,道止佛國界邊,七寶城中。佛不使爾,身行所作,心自趣向。亦有寶池蓮華,自然受身。飲食快樂,如忉利天。於其城中,不能得出。所居舍宅在地,不能隨意高大,於五百歲,常不見佛,不聞經法,不見菩薩、聲聞聖眾。其人智慧不明,知經復少。心不開解,意不歡樂。是故於彼謂之胎生。
  「是諸人等」,指上述二類往生邊地之人。「以此因緣」,以修善念佛、發願求生之因,感得生於彼國邊地,七寶宮殿,寶池蓮華,樂如忉利天及永不退墮之果。復因疑惑之過,感得「道止佛國界邊」,於其城中不能得出,於五百歲不能見聞三寶之果。此皆唯心所造,業力牽引,不由他故。故云:「佛不使爾,身行所作,心自趣向」。正如《華嚴經》云:「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蓋心生種種法生,地獄、天堂、淨土、佛國,皆是自心所現。身所趣向,唯是自業所牽。業由心生,故云「心自趣向」。生於邊地,亦於寶蓮池中「自然受身」,故非世間之胎生,而實亦蓮花化生。生活快樂「如忉利天」。但於城中,不能出離。所居之處在於平地,不能上升虛空,亦不能隨意高大。更有甚者,則於五百歲中不能見佛聞法。「五百歲」者,據《漢譯》為「於是間五百歲」。經中云「是間」。又不曰「彼國」。故此「是間」,應指世尊說法之處。是故憬興曰:「五百歲即此方年數。」即是人世中所指之五百年也。但亦不可執定為此間五百歲。蓋極樂品數無量,邊地差別亦應無量。如《觀經》中下品下生「於蓮華中滿十二大劫,蓮華方開」。是其長者也。又如明代袁中郎宏道居士,以著《西方合論》功德,往生邊地。但以智慧勝故,不久即見佛聞法。如經中四十一品所云:「若此眾生,識其罪本……然後乃出。」故知懺悔斷疑,乃出離之關鍵。時間並非定數。
  「其人」,指生邊地之人。「智慧不明」者,愚癡無智也。「知經復少」者,於大乘經典,所知不多也。「心不開解」,垢染深重,故不能心開意解也。復疑慮重重,故不歡樂。以上述種種原因,故稱如是人等為「胎生」。
  若有眾生,明信佛智,乃至勝智,斷除疑惑。信己善根,作諸功德,至心迴向。皆於七寶華中自然化生,跏趺而坐。須臾之頃,身相光明,智慧功德,如諸菩薩,具足成就。彌勒當知:彼化生者,智慧勝故。其胎生者,五百歲中,不見三寶。不知菩薩法式,不得修習功德。無因奉事無量壽佛。當知此人,宿世之時,無有智慧,疑惑所致。
  上經文總明極樂胎生化生因果之相。具信往生之人,既信佛智,亦信己善根。外慕諸聖,內重己靈,作諸功德,至心迴向,皆於佛前蓮花化生。光明智慧,功德成就,其如菩薩。反之,心中疑惑則墮胎生,五百歲中,不見三寶等,皆由無有智慧,疑惑所致。是以斷疑生信,至為切要。
        惑盡見佛  第四十一
  譬如轉輪聖王,有七寶獄。王子得罪,禁閉其中。層樓綺殿,寶帳金床。欄窗榻座,妙飾奇珍。飲食衣服,如轉輪王。而以金錁繫其兩足。諸小王子寧樂此不?慈氏白言:不也世尊,彼幽縶時,心不自在。但以種種方便,欲求出離。求諸近臣,終不從心。輪王歡喜,方得解脫。
  本品續勸斷疑去惑。初以王子被囚為喻。《嘉祥疏》曰:「轉輪王喻無量壽佛。七寶宮殿喻其淨土。王子得罪喻疑心之人過。金鎖喻花不開。褥不異(指飲食衣服,如轉輪王)喻於花中受快樂自在。合喻可知。」「層樓」即重樓。「床」者,人所坐臥者。「帳」者,床帳,張施於床上者。「榻」,其用同床,長狹而低者曰榻。「錁」即鎖。「妙飾奇珍」者,以奇異珍寶作為巧妙裝飾。「幽縶」者,「幽」囚也。「縶」,拘執也。故「幽縶」即今言拘押也。慈氏所答,首云被押之時,無自在樂。方便求出,方得解脫。
  佛告彌勒:此諸眾生,亦復如是。若有墮於疑悔,希求佛智,至廣大智。於自善根,不能生信。由聞佛名起信心故,雖生彼國,於蓮華中不得出現。彼處華胎,猶如園苑宮殿之想。何以故?彼中清淨,無諸穢惡,然於五百歲中,不見三寶。不得供養奉事諸佛。遠離一切殊勝善根。以此為苦,不生欣樂。若此眾生識其罪本,深自悔責,求離彼處。往昔世中,過失盡已,然後乃出。
  「亦復如是」,舉事以合前喻。「華胎」合「七寶獄」。「不得出現」合「而以金錁、繫其兩足。」「猶如園苑宮殿之想......無諸穢惡」合「層樓綺殿:……如轉輪王。」「不生欣樂」合「小王不樂」。「識其罪本」乃至「然後乃出」合「輪王歡喜,方得解脫」。《淨影疏》云:「明胎生者,無餘苦事。但五百歲不見三寶,不得修善,用此為苦。以此苦故,雖樂不樂。」又義寂云:「但望勝樂,劣樂為苦。如欣上者,厭下劣定為粗苦等。雖名為苦,非苦受也。」又望西《無量壽經鈔》曰:「問:生邊地為是疑心果,為是修善果。答:正是修善果,非疑心果。但由疑心所間雜故,令所得果,不得純淨。」
  「若此眾生」下,正勸斷疑知罪,懺悔求出。「罪本」《魏譯》作「本罪」。《會疏》云:「本罪者,疑惑罪也。」望西云:「疑佛五智,謂之本罪,非十惡業等。」「深自悔責」。義寂云:「言悔責者,此省察心,名為悔耳。責,呵責其迷心也。」望西又云:「五百年終,宿障微薄,識其本罪,而生悔責。依悔責故障盡,即到阿彌陀佛所。」又曇鸞師《略論》云:「識其本罪,深自悔責,求離彼處,即得如意,還同三輩生者,當是五百年末,方識罪悔耳。」曇鸞、望西皆謂悔罪得出在五百年末。但《嘉祥疏》有異說,疏曰:「深自悔責,明不必一種。若能悔即出。不悔必滿五百歲。」以上二說亦不相違。五百歲末方識罪懺悔,乃邊地人中之多數。不待五百年懺罪得出,乃其中之上根也。「過失盡已」謂過去疑惑之過失,已懺除淨盡,然後方得出離疑城,見佛聞法。故知不論五百年中,或是其末,總須宿過全消,方得解脫也。
  即得往詣無量壽所,聽聞經法。久久亦當開解歡喜。亦得遍供無數無量諸佛,修諸功德。汝阿逸多:當知疑惑於諸菩薩為大損害,為失大利。是故應當明信諸佛無上智慧。
  「即得往詣無量壽所」。《嘉祥疏》云:「即得者,不隔時義。」謂才出蓮胎,立即見佛聞法,不再經歷時刻也。「久久亦當開解歡喜」。蓋以其人生前「智慧不明,知經復少」,今雖親見彌陀,耳聆佛訓。但以心垢未除,情見猶存,故須多聞薰習,增長智慧,始能信解佛語,故云「久久亦當開解歡喜」。「開解」者,心開得解也。「歡喜」者,聞法契會,自然歡喜也。「亦得遍供」者,即曇鸞師云:「即得如意,還同三輩生者」。具諸神通,遍供諸佛,於諸功德,隨意修習。具如彌陀本願。
  「阿逸多」,即慈氏。釋尊重喚其名,以警醒大眾,專心傾聽。「當知疑惑於諸菩薩為大損害,為失大利。是故應當明信諸佛無上智慧」。至於菩薩何有疑惑,《無量壽經鈔》曰:「大乘凡夫名菩薩歟?或是縱說。縱菩薩生疑惑者,可失大利。故凡夫當明信矣。」鈔意甚謙,未作決斷。據筆者意,鈔中兩說均是:
其一者我等雖是具足凡夫,若能真實發起菩提心,即是初發心菩薩。《論註》云:「此無上菩提心,即是願作佛心;願作佛心,即是度眾生心;度眾生心,即攝取眾生生有佛國土心。」淨業行人,若發如是心,亦即是初發心菩薩。天臺謂別教之信位菩薩,如空中之絮,沉浮無定。是故初發心菩薩,實有退墮之患也。
其二者,彼謂「縱說」,意謂:縱然真是菩薩,倘生疑惑,尚失大利。是以我等凡夫,更不可生疑。故此二說並不相違。
「大利」者,即經中「真實之利」也。十方婆伽梵,住真實慧。開化顯示真實之際,「欲拯群萌,惠以真實之利。難值難見,如優曇花,希有出現」。今者難逢能逢,難聞能聞,而不信受,辜負佛恩,故云「為失大利」也。況此淨土法門,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信願持名,逕登不退。是乃真實利中之最真實者也。是大利中之最大者也。於此不信,永失大利。如《千手經》云:「若於此陀羅尼生疑不信者,當知其人永失大利。百千萬劫中,輪轉惡趣,無有出期。常不見佛,不聞法,不睹僧。」是明疑惑「為大損害」之義。反之,則如《十往生經》曰:「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正信是經,愛樂是經。觀導眾生。說者聽者,悉皆往生阿彌陀佛國。若有如是等人,我從今日常使二十五菩薩護持是人。常令是人無病無惱。若人若非人不得其便。行住坐臥,無問晝夜,常得安穩。」是明信受之大利。何去何從,祈慎思之。
下復明疑謗之大害。該經復曰:「於後閻浮提,或有比丘、比丘尼,見有讀誦是經者,或相瞋恚,心懷誹謗。由是謗正法故,是人現身之中,來致諸惡重病。身根不具,聾盲瘖啞。水腫鬼魅,坐臥不安。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或乃致死,墮於地獄。八萬劫中,受大苦惱,百千萬世,未曾聞水食之名。久後得出,在牛馬豬羊,為人所殺,受大極苦。後得為人,常生下處,百千萬世不得自在。永不聞三寶名字。是故無智無信人中,莫說是經也。」旁引兩經,深顯疑信雖只在當人一念之間,但所種禍福,懸隔天淵,歷劫無盡。故云「應當明信諸佛無上智慧」。
  慈氏白言:云何此界一類眾生,雖亦修善,而不求生。佛告慈氏:此等眾生,智慧微淺。分別西方,不及天界,是以非樂,不求生彼。慈氏白言:此等眾生,虛妄分別。不求佛剎,何免輪迴。
  慈氏大士,以無緣大慈,憫念末世中有一類眾生,雖亦修善,但不求生西方淨土。故發斯問。佛答:此一類眾生,缺少智慧,迷戀天人之福,故不願生。慈氏復云:「不求佛剎,何免輪迴」。此有二義:其一者,專指如上之人,妄謂西方之樂不如天界。如是虛妄分別,不求生淨土。不知修善之福,雖得生天,但天壽盡後,仍復輪轉。其二者,泛指各宗行人,雖能精進修持,但不以彌陀淨土為歸宿,專仗自力。則難於現在生中,坐斷生死,仍受後有,故云「何免輪迥」。
  佛言:彼等所種善根,不能離相,不求佛慧,深著世樂,人間福報。雖復修福,求人天果,得報之時,一切豐足,而未能出三界獄中。假使父母、妻子、男女眷屬欲相救免,邪見業王,未能捨離,常處輪迴,而不自在。
  「佛言」下,更明著相與離相之得失利害。著相修福,難免輪迴。離相求生,永得解脫。上段先明著世間福,不出輪迴。蓋彼等雖種善根,但貪人天福報,不能離相,不求佛慧。「雖復修福,求人天果」,故不能出三界牢獄。「得報之時,一切豐足」。暫享世樂,福盡還墮,後患無窮。命終之後,親眷雖為之懺罪祈福,修法誦經,欲相救度。但彼之邪見根深,執迷不悟。因「邪見業王,未能捨離」。以邪見故,不生正信,故此邪見實為諸惡業之王。故云「邪見業王」。故「常處輪迴,而不自在」。
  汝見愚癡之人,不種善根,但以世智聰辯,增益邪心。云何出離生死大難。
  上文所指,更甚前者。前者修善,但求世福,故不能出輪迴。此則愚癡更甚。不種善根,反恃世智聰辯,驕慢自大。不生正信,助長邪心。不知世智辯聰,正是八難之一。邪見顛倒,反以為美。如是之人,焉能出離生死苦海。
  復有眾生,雖種善根,作大福田。取相分別,情執深重。求出輪迴,終不能得。若以無相智慧,植眾德本。身心清淨,遠離分別。求生淨剎,趣佛菩提。當生佛剎,永得解脫。
  佛答慈氏,此界眾生,雖亦修善,而不求生淨土者,共有三種。
一者貪著世樂,求人天果。
二者世智辯聰,邪心熾盛。
三者則為「取相分別,情執深重」。
此三種人,縱能修福,所得只是世間福報。夢幻泡影,轉瞬即逝。故「求出輪迴,終不能得」也。
  「復有眾生,雖種善根,作大福田」,中「大福田」者,持佛名號也。因持名是諸善中王,故所種田,方得名為大福田。惜以「取相分別,情執深重」,故雖念佛亦不能出輪迴。經中三輩往生,皆由於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菩提心者,即大智、大悲、大願、圓融一體之心。「情執深重」即是愚癡,何云大智。「取相分別」則有取捨,何由興起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如是之人何能發菩提心。故念佛亦不能入於三輩之中。蕅益大師謂念佛如無信願,亦不能生,正與此同。再者著相修福,其福有盡。如《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靈峰《破空論》釋曰:「以無所住法,住般若中,熾然修行六波羅蜜,而不取相,是故能令少施與虛空等。……而眾生住於相故,妄自計果計因,觀大觀小。若能稱性而住,不住諸相。譬如芥子中空與十方空,性無二無別。以空非內外、彼此、方隅、形相,更無小空異大空故。無相之福,其福乃大。」
又《金剛經》曰:「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又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上引《金剛般若》皆表取相分別之失。故經云「求出輪迴,終不能得」也。
  段末謂「若以無相智慧,植眾德本」,求生淨土,永得解脫。眾德之本者,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也。又「無相」者,謂無色等五塵,男、女、生、住、壞等十相,名為無相。又《涅槃經》曰:「涅槃名為無相。」
又《演義鈔》曰:「寂滅者,即無相義。但心自證不從他得,故無諸相」。如《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又:「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皆彰此「無相智慧」。經云「若以無相智慧,植眾德本」,乃至「永得解脫」。即《金剛經》中「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妙旨。《破空論》釋曰:「蓋不達無我,而修一切善法,止成人天偽果。不修一切善法而但證我空,止成二乘小果。妄言我法俱空,而恣行惡法,則為闡提獄種。惟以無我修一切善法,正所謂無所住而生其心,故即得無上菩提也。」兩經相較,今經中「無相智慧」,「遠離分別」,即如彼經「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植眾德本」,「求生淨剎,趣佛菩提」,即如彼經中「修一切善法」。又「當生佛剎,永得解脫」,即如彼經之「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夫淨土乃一切世間難信之法,於此能信,是即無相智慧。如《金剛經》云:「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又「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破空論》釋曰:「設復計有少許我人等相,決不能信此經。設於此經信解受持,決能了達我人等相,當體即是無相。」可證能信之妙德,舉體即是無相智慧。蓋此淨宗乃最極圓頓,超情離見,不可思議之微妙法門。若人於此法能生實信,信事信理,信因信果,信自信他,如是六信具足,當知其人,亦必超情離見,與無相智慧相契。是故經中《獨留此經品》曰:「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前云「取相分別」,雖種大福田,「求出輪迴,終不能得」。是乃取相之過也。今云「若以無相智慧,植眾德本」,「當生佛剎,永得解脫」。是乃離相求生之功也。或入三輩,或墮疑城,關鍵所在,已昭然若揭矣。
「身心清淨,遠離分別」者,蓋無相智慧,即萬法一如,染淨平等,故身心清淨。一切皆如,故離分別。再者念佛「都攝六根,淨念相繼」。都攝六根,故身心清淨。淨念相繼,自然遠離分別。或疑淨宗以厭離娑婆,欣求極樂為願,如是欣厭,豈非分別。《妙宗鈔》答曰:「取捨若極,與不取不捨,亦非異轍。」蓋捨之若極,則萬緣放下,六根寂靜。取之若極,則六字洪名,一念單提。如是念佛,何異於不取不捨,故云:「亦非異轍」。又《彌陀要解》答曰:「設不從事取捨,但尚不取不捨,即執理廢事。既廢於事,理亦不圓。若達全事即理,則取亦即理,捨亦即理。一取一捨,無非法界。」如是妙諦,實非情見所能及。
「求生淨剎」者,至心信樂,願生彼國也。如是求生,是乃舉我介爾一念心願,投入彌陀無邊願海。亦即攝彼一乘無邊願海,入我介爾一念心中。是故十念必生,有願必滿。
「趣佛菩提」,因中即發菩提心也。果上則是必補佛位,究竟菩提也。以上六句即是今經之宗。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如宗而修,故「當生佛剎,永得解脫」也。
        菩薩往生  第四十二
  前之三輩與邊地疑城,皆論凡夫往生。今品廣明十方菩薩往生之數無量。彌顯淨土妙法,聖凡齊收,利鈍悉被。普勸眾生,求生極樂也。
  彌勒菩薩白佛言:今此娑婆世界,及諸佛剎不退菩薩當生極樂國者,其數幾何?佛告彌勒:於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菩薩,已曾供養無數諸佛,植眾德本,當生彼國。諸小行菩薩,修習功德,當往生者,不可稱計。
  首彌勒大士叩問,此土他方不退菩薩(即阿鞞跋致)今當往生之數。佛答此土往生菩薩,其中大行者七百二十億菩薩。小行者不計其數。「小行」者,《無量壽經鈔》云:「小行等者,十信菩薩名為小行,對不退故。」蓋謂不退菩薩名為大行菩薩,十信稱為小行菩薩,以升沉不定也。
  不但我剎諸菩薩等,往生彼國。他方佛土亦復如是。從遠照佛剎,有十八俱胝那由他菩薩摩訶薩,生彼國土。東北方寶藏佛剎,有九十億不退菩薩,當生彼國。從無量音佛剎、光明佛剎、龍天佛剎、勝力佛剎、師子佛剎、離塵佛剎、德首佛剎、仁王佛剎、華幢佛剎,不退菩薩當往生者,或數十百億,或數百千億,乃至萬億。
  以上明他方十一佛剎之名,及往生菩薩之數。此下復標第十二、第十三兩佛剎。《會疏》曰:「十三次序,為出世前後,為約方所,其義未明。」故今亦不必深究。經中舉本土及他方十三剎,此十三剎僅為無量剎土中之略例。
  其第十二佛名無上華。彼有無數諸菩薩眾,皆不退轉。智慧勇猛,已曾供養無量諸佛,具大精進,發趣一乘。於七日中,即能攝取百千億劫,大士所修堅固之法。斯等菩薩,皆當往生。其第十三佛名日無畏,彼有七百九十億大菩薩眾,諸小菩薩及比丘等,不可稱計,皆當往生。十方世界諸佛名號及菩薩眾當往生者,但說其名,窮劫不盡。
  上文採自《魏譯》。若參證《唐譯》,則此處第一句「其第十二佛」,應指第十二佛剎(例如《魏譯》「其第二佛,名曰寶藏」。《唐譯》則為「寶藏佛國」)。至於第十二佛土顯往生菩薩之德,亦是例舉。
「堅固之法」者,不退轉法也。至於不退菩薩亦往生極樂,其義為何?如《大論》中:「
問曰:菩薩法應度眾生,何以但至清淨無量壽佛世界中。
答曰:菩薩有二種:一者,有慈悲心多為眾生。二者多集諸佛功德。樂多集諸佛功德者,至一乘清淨無量壽世界。好多為眾生者,至無佛法眾處。」又《論註》云:「未證淨心菩薩者,初地已上七地已還諸菩薩也。此菩薩亦能現身,若百若千若萬若億,若百千萬億無佛國土施作佛事。要須作心入三昧乃能。非不作心。以作心故,名為未得淨心。此菩薩願生安樂淨土,即見阿彌陀佛。見阿彌陀佛時,與上地諸菩薩畢竟身等法等。龍樹菩薩、婆藪槃頭菩薩,願生彼者,當為此耳。」
又云:「菩薩於七地中,得大寂滅。上不見諸佛可求,下不見眾生可度。欲捨佛道,證於實際。爾時若不得十方諸佛神力加勸,即便滅度,與二乘無異。菩薩若往生安樂,見阿彌陀佛,即無此難。」以上《大論》與《往生論註》,皆明不退菩薩願往生極樂之因由也。
  《無量壽起信論》曰:「右明往生菩薩不可計數。皆是如來願力所持,光明所攝。所以智者大師臨終,令門人唱無量壽佛,及觀經題目。合掌讚曰:『四十八願,莊嚴淨土。華池寶樹,易往無人。火車相現,一念改悔,尚得往生。況戒定薰修,聖行道力,實不唐捐。』言訖,稱三寶名,奄然而逝」。唐法照上五臺,入大聖竹林寺,見文殊、普賢二大菩薩,問修行之要。文殊曰:『諸修行門無如念佛。我於過去劫中,因念佛故,得一切種智。是故一切諸法,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禪定,乃至諸佛正遍知海,皆從念佛而生』。照云:『當云何念?』文殊曰:『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彼佛願力不可思議。汝當繼念,令無間斷。命終之時,決定往生。』二大菩薩因與授記曰:『汝以念佛不思議故,畢竟證無上覺。若善男女願疾出離,應當念佛。』慧日泛舶渡海,達天竺。至健馱羅國。東北大山有觀音像。日乃七日叩頭。又斷食畢命為期。至七日夜,忽見觀音現紫金身,坐寶蓮華。垂手摩頂曰:『汝欲傳法,自利利他,唯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可見淨土法門,勝過諸行。他如天親大士《往生論》、馬鳴大士《起信論》、智者大師《十疑論》,以及永明、天如、楚石、蓮池諸大德,所有述作。莫不殷勤讚歎,導往西方。決無欺世誤人之事。何況我等生當末季,法弱魔強。獨力修行,豈無錯路。若復徘徊不信,深戀塵勞。如蛾赴火,如魚處涸。曾不幾時,大苦隨後。宜各猛省,莫更他求。(以上正宗分竟。)
  彭氏《起信論》釋曰:「正宗者,
一、首明法藏廣大誓願,為令行者生擔荷心。發起悲智,具普賢願故。
二、次明法藏廣大功德,為令行者生真實心,廣行方便,滿普賢行故。
三、次明極樂依正種種莊嚴。為今行者生決定心,至誠迴向,入佛境界,不墮疑城故。
四、次明往生正因,及世間果報,為令行者生精進心,一念念佛,成就三昧,決生彼國故。」
準彭氏之說,要而言之,其首二則是勸願,亦即發菩提心也。第三則是勸信。其末則勸行。止惡行善,而善中之王則持名也。信願即是發菩提心,持名即一向專念。正是本經之宗。故云「正宗分」。若約小本,即是信願持名。兩本繁簡有差,而綱宗無異。
靈峰大師論小本之正宗分曰:「
初廣陳彼土依正妙果以啟信。
二特勸眾生應求往生以發願。
三正示行者執持名號以立行。信願持名,一經要旨。」兩本合參,宗旨益明。
      參、流通分
  全經三分,初為序,中為正宗,末為流通。靈峰大師云:「此三名初善,中善,後善。序如首,五官俱存。正宗如身,臟腑無闕。流通如手足,運行不滯。」今是後語,後語亦善,不可因其非正因而忽視也。
        非是小乘  第四十三
  本品經文,多是《唐譯》,其中「非是小乘」與「第一弟子」等,則是《宋譯》。本品是流通分之首,獨勸持名。正是會權歸實,攝末入本也。《無量壽經鈔》云:「上來雖說萬行往生。望佛本願,意在眾生,一向專念阿彌陀佛名。」又黑谷《大經釋》(節錄)如下:「至流通,初廢助念諸行二門。但明念佛往生。」。又云:「準本願故,至流通,初廢諸行,歸但念佛。」可見彌陀本願,實願眾生一向專念彌陀名號。今勸流通,特顯佛願。獨倡持名,普勸流通。是故稱為後善也。
  佛告慈氏:汝觀彼諸菩薩摩訶薩,善獲利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得聞阿彌陀佛名號,能生一念喜愛之心。歸依瞻禮,如說修行。當知此人為得大利。當獲如上所說功德。心無下劣,亦不貢高。成就善根,悉皆增上。當知此人非是小乘。於我法中,得名第一弟子。
  上段「汝觀彼諸菩薩摩訶薩,善獲利益」。指前品中十方住生無量無邊諸大菩薩。彼等聞名往生,得大利益。如前所引《大論》所云:菩薩往生極樂,見阿彌陀佛,即與八地及八地以上諸大菩薩,畢竟身等法等。故云「善獲利益」。是乃舉十方往生聖眾往生得益,以勸眾生信樂發願也。下文則讚念佛第一以勸信。聞佛名號,「能生一念喜愛之心」,歸依禮敬,「如說修行」,即得大利,當得經中所說往生之一切功德。「一念」者,
《漢譯》云:「聞無量壽佛聲,慈心歡喜,一時踴躍,心意清淨。」(《吳譯》同之)
又《宋譯》「得聞無量壽佛名號,發一念信心。」
又《魏譯》云:「得聞彼佛名號,歡喜踴躍,乃至一念。」據《選擇集》意,此「一念」即「一念淨信」;又即《三輩往生品》中之「發一念心,念於彼佛」也。
又《嘉祥疏》曰:「一念即是具足無上功德者,明利深遠。一念至信,修行發願,必生淨土,終得佛果,故云無上也。」
又《選擇集》云:「以念佛而為無上也」,「乃至一念而為大利也。」是故經謂,若人能生一念喜敬之心,持名求生,「當知此人,為得大利,當獲如上所說功德」。「如上功德」者,即經中所說,橫出三界,圓登四土,一生補佛,究竟寂光也。
  「心無下劣」者,於自善根,能生信故。「亦不貢高」,明信佛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
「成就善根」,如《小經》六朝石刻本云:「以稱名故,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
「悉皆增上」者,淨念相繼,精進無已,故諸善根皆能增上也。又《彌陀要解》云:「同居淨土是增上善業所感。」以念念即佛,為成佛之親因緣。淨念相繼,乃等無間緣。以佛號為所緣境,乃所緣緣。言增上者,總攝前三緣,有大力用。
「當知此人非是小乘」。「此人」,即如上一心念佛之人。世多譏念佛為自了,甚至鄙視,是則未了佛意。世尊金口親宣,如是之人非是小乘。彌陀一乘願海,悉賜大白牛車,唯是一乘,何有二三。故云「非是小乘」。佛復讚揚如是念佛之人,「於我法中,得名第一弟子」。何以故?以念佛法門最為第一故,最為難信故。於此「一切世間難信之法」,能生實信,如教奉行,故稱第一。
  是故告汝天人世間、阿修羅等,應當愛樂修習,生希有心。於此經中生導師想。欲令無量眾生,速疾安住得不退轉,及欲見彼廣大莊嚴、攝受殊勝佛剎,圓滿功德者,當起精進,聽此法門。
  上文復勸尊重依止、愛樂修習本經所授之法。《淨影疏》云:「是故已下,勸學此經。以此經中說無量壽,聞獲大利。故設大火滿三千界,亦須從過聽受此經,況餘小難。」因此經乃是淨宗第一經。於彌陀因地願行,極樂依正莊嚴,三輩往生正因,兩土穢淨因果,理事無礙,事事無礙等等,攝無不盡也。故應「於此經中,生導師想」。敬依經教,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世尊復云:凡欲令無量眾生速證不退,及為欲見極樂「廣大莊嚴,殊勝佛剎」,願隨佛學,亦自攝受佛剎。如極樂之廣大殊勝,普被諸根,廣攝萬類,以圓滿功德者,當起精進心,聽受此法門。
  為求法故,不生退屈諂偽之心。設入大火,不應疑悔。何以故?彼無量億諸菩薩等,皆悉求此微妙法門,尊重聽聞,不生違背。多有菩薩,欲聞此經而不能得,是故汝等應求此法。
  上復深勸大眾,堅信此淨土法門與無量壽經。首云:「為求法故,不生退屈諂偽之心。」蓋以四宏誓願中,法門無量誓願學。何況此淨宗乃第一之法,而此大經復是淨宗第一之經。彌陀因地發心曰:「假令供養恒沙聖,不如堅勇求正覺。」求正覺者首應求正法。故不應自生諂偽之心。「退」指退轉,「屈」指彎縮,「諂偽」指虛妄。「設入大火」。「設」者假設,蓋謂倘因求法,身入大火。亦「不應疑悔」。當如彌陀因地「縱使身止諸苦中,如是願心永不退」,始是深信切願也。
  「何以故?」乃世尊自問之語,其下則從正反兩面,深顯其義:
一、正者,如《菩薩往生品》所明,彼等無量無數十方世界諸菩薩眾,皆求此微妙法門,尊重聽聞,信受奉行,悉生極樂。
二、反之「多有菩薩欲聞此經而不能得」。
下一品中復云:有一億菩薩以不聞此經,而退轉於無上菩提。是從反面以勸堅信也。末後總結全品,慈悲咐囑,諭云:「是故汝等,應求此法」。
        受菩提記  第四十四
  北京淨蓮寺長老慈舟老法師《無量壽經科判》,謂本品內容為「法師不退得記為勸」。其意為能演說本經者,信行不退,即得受記,以此普勸法師以及大眾也。慈老之判,契合經旨。本品文初明說法得利。中段明不聞退轉,並勸為他演說。末段受菩提記。
  若於來世,乃至正法滅時,當有眾生,植諸善本,已曾供養無量諸佛。由彼如來加威力故,能得如是廣大法門。攝取受持,當獲廣大一切智智。於彼法中廣大勝解,獲大歡喜。廣為他說。常樂修行。諸善男子及善女人。能於是法,若已求、現求、當求者,皆獲善利,汝等應當安住無疑。種諸善本,應常修習,使無疑滯,不入一切種類珍寶成就牢獄。
  「正法滅時」。一代佛化,歷正法、像法、末法之三時。嘉祥《法華義疏五》曰:「佛雖去世,法儀未改,謂正法時。佛去世久,道化訛替,謂像法時。轉復微末,謂末法時。」所云正者證也。像者似也。末者微也。
又《青龍仁王經疏三》曰:「有教有行,有得果證,名為正法。有教有行,而無果證,名為像法。唯有其教,無行無證,名為末法。」至於正像末所經歷之年數,諸經之說不一。古德多採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之說(說末法為一萬年者,如《大悲經》)。故知佛法住世尚約有九千年也。「正法滅時」,廣指像法與末法。當前正是末法之時。此時之眾生,善根遜前,但其中必仍有過去生中廣修功德,當前供佛念佛之人。故云「植諸善本,已曾供養無量諸佛」。「眾生」者,《彌陀要解》謂等覺已還皆可名眾生。是以眾生中,上可有等覺大士,下則六趣凡夫,我等皆在其中。如是眾生由於以往多生供養諸佛,念佛修善,故蒙彼如來威神加被,乃於現世「能得如是廣大法門」。是以我儕遇此法門,應深慶幸,切莫錯過,務當「攝取受持」。則可「獲廣大一切智智」。
  「攝取」者,《往生論》謂極樂依正一切莊嚴功德成就,「略說入一法句故。一法句者,謂清淨句。清淨句者,謂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又《彌陀要解》曰:「一一莊嚴全體理性。」若能了達極樂一切莊嚴成就,入一法句,從事達理,即事而真,諦信萬德莊嚴,直入一句名號之中,淨念相繼是為「攝取」之義也。蓋彌陀名號正是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法身功德不可思議,故名號功德亦復不可思議。
「受持」者,「受」者,信受,依教奉行也。本經之宗為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宗者,修行要徑,依此而修,始名為受。「持」者,執持名號與持誦本經也。十地菩薩不離念佛,此一句佛號,唯佛與佛乃能究竟。是以等覺大士亦不離念佛。我等凡夫,但當老實念去。《要解》云:「以持名善根福德同佛故。」靈峰大師此言,真得十方如來之髓。實應盡未來際頂禮膜拜此一句也。念佛時,即是善根福德同佛時,是故「當獲廣大一切智智」。於我具縛凡夫,亦非份外。「一切智智」是佛智之名。同於一切智。但以一切智,有時指佛智。如《法華經化城品》曰:「為佛一切智,當發大精進。」又《智度論》云:「是故如來名一切智。」但有時又指聲聞緣覺之智。如《智度論》又云:「後品中佛說一切智,是聲聞辟支佛事。」是則謂一切智為二乘智矣。故為別於彼一切智,乃以一切智智專指佛智。《大日經疏一》曰:「梵云薩婆若耶,即是一切智。今謂一切智智,即是智中之智也。」又「一切智智,如實了知。名為一切智者。」又「又謂此智,菩提心為因,大悲為根,方便為究竟。菩提心為因者,謂行者如實知自心也。大悲為根者,謂行者發悲願,拔眾生之苦,與以樂也。方便為究竟者,為一切智智之果,即以利他之行而名之也。」又《仁王經》曰:「自性清淨,名本覺性,即是諸佛一切智智。」由上之經文可見,今日能聞能信此微妙淨土法門之人,皆由過去生中,已曾供養諸佛,廣修眾善,憶佛念佛,因此乃得諸佛威力加被,故今始「能得如是廣大法門」。此淨土法門廣攝萬法,普收眾類,故云廣大。於此法門,若能信受奉行,當得一切智智,即是得佛智,如實了知,自心本來清淨。
  「於彼法中,廣大勝解,獲大歡喜。廣為他說,常樂修行。」(以上經文,節取《唐譯》)蓋謂若人能於淨宗妙法得廣大勝解了達淨宗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佛不二,念佛即佛之圓旨,則必能歡喜信受,常樂修習,復以此廣勸他人也。
  「廣為他說」,下復云「為他演說」,本品末云「專心信受,持誦說行。」,是皆普勸演說宏揚本經與淨土法門。今者正是流通分,故勸演說,以廣流通。如《願力宏深品》云:「轉相教授,轉相度脫。如是輾轉,不可復計。」故知樂為人說,勸導一切眾生,同入彌陀一乘願海,方是知恩報恩之正行。妙法流通,正符如來本願。是故《法華經法師品》曰:「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法華經,乃至一句,受持、讀誦、解說、書寫、種種供養經卷……是人一切世間所應瞻奉。應以如來供養而供養之。當知此人,是大菩薩。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曰:「若是善男子、善女人,我滅度後,能竊為一人,說法華經,乃至一句,當知是人,是如來使,如來所遺,行如來事。何況於大眾中,廣為人說。」
又曰:「當知如來滅後,其能書持、讀誦、供養,為他人說者,如來則為以衣覆之。又為他方現在諸佛之所護念。是人有大信力,及志願力、諸善根力。當知是人,與如來共宿。則為如來手摩其頭。」
由上可證,演說《法華》,功德無盡。而本經正是「法華秘髓」,如《彌陀要解》曰:「當來經法滅盡,特留此經(即本經,文見《獨留此經品》)。住世百年,廣度含識。阿伽陀藥,萬病總持。絕待圓融,不可思議。華嚴奧藏,法華秘髓,一切諸佛之心要,菩薩萬行之司南,皆不出於此矣」。故知演說本經者之功德不可思議,亦必為諸佛之所護念也。下云「常樂修行」,諭說法者應心口一如,言行一致,自不修習,何能勸人修習。
  下復普勸斷疑生信。若欲說法利人,則自身首須斷盡纖疑。經曰:凡求是法,「皆獲善利」。故應「安住無疑」,老實持念,勿生疑惑。發菩提心,一向專念,是為諸善之本。當奉為綱宗,安住如是法中。「應常修習,使無疑滯」。蓋疑根未斷,即是罪根。欲斷疑根,應知方便。疑惑不斷,祇因慧心不朗。慧心不朗者,祇以三垢障深。據《安樂集》,念佛三昧能除過去、現在、未來貪瞋癡一切諸障。垢去明生,則無疑滯矣。如是則不墮於諸天、二乘、懈慢國、邊地、疑城,如是等等「一切種類珍寶成就牢獄」。珍寶喻彼中之樂,牢獄喻未得究竟解脫,而不自在也。
  又《安樂集》曰:「稱名亦爾。但能專至相續不斷,定生佛前。今勸後代學者,若欲會其二諦,但知念念不可得,即是智慧門;而能繫念相續不斷,即是功德門。是故經云:菩薩摩訶薩恒以功德智慧以修其心。若始學者,未能破相。但能依相專至,無不往生,不須疑也。」道綽大師此言,剖開諸佛秘藏,直顯淨宗心髓。但能信受奉行,依相專至,老實念去,縱未離相,決定往生淨土。依相專至,凡夫能行。離相乃菩薩境界。《金剛經》「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實非凡夫生滅之心所能及也。淨宗妙用,實為方便中之方便。
  阿逸多:如是等類大威德者,能生佛法廣大異門。由於此法不聽聞故,有一億菩薩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於此經典,書寫、供養、受持、讀誦,於須臾頃為他演說,勸令聽聞,不生憂惱,乃至晝夜思惟彼剎,及佛功德,於無上道,終不退轉。
  世尊復舉諸大威德菩薩,因未聞此法,而退轉菩提,彌顯流通此經之要。
  「如是等類大威德者」,乃能生佛法廣大異門之大士。「異門」對下句中之「此法」而言。「此法」者,淨土法門也。「異門」者,淨土以外其餘種種法門也。經云:「涅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是諸菩薩,雖能於佛法中,開顯淨宗以外之種種方便法門。但以未聞此法故,「有一億菩薩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念佛三昧是三昧中王故。若不聽聞修習,難於究竟自覺故。再者,念佛法門是普被三根逕中之逕,若不聞知此法,則難於普度有情,速脫生死,以圓滿利他之行故。於自身則跋涉於艱險之途,於眾生則導引於坑坎之路。未契如來方便,難入一乘願海。是故將有一億菩薩,因未聞此法而退轉於無上菩提也。世尊欲令一切凡聖,悉聞是《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勸令書寫、供養、受持、讀誦、信受奉行,復能流通。雖僅於須臾之頃,「為他演說」,勸人聽聞是經,使之「不生憂惱」。如是說法,乃至至心精進,「晝夜思維彼剎,及佛功德。」如是之人,「於無上道,終不退轉」。
  彼人臨終,假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大火,亦能超過,生彼國土。是人已曾值過去佛,受菩提記。一切如來,同所稱讚。是故應當專心信受、持誦、說行。
  「彼人」即指「於此經典……為他演說」之人。「三千大千世界滿中大火」,指劫火。成劫之後為住劫;住劫之後有壞劫;壞劫之末有火風水三災。此火災亦稱劫火。《仁王經》曰:「劫火洞然,大千俱壞。」又《俱舍論》曰:「風吹猛焰燒上天宮,乃至梵宮無遺灰燼。」佛記彼人,於臨終時,縱使此三千大千世界,皆被劫火所燒,彼人亦能從中超出,往生極樂國土。彼人以持說是經之功德力,及十方如來威神加被力,故於此界,雖是劫火洞然,大千俱壞。仍能安穩自在,從容往生。如《普賢行願品》:「唯此願王,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佛復記曰:「是人已曾值過去佛,受菩提記。」佛為印證,如是之人,皆已於過去佛前,領受菩提記,皆當作佛;並為「一切如來,同所稱讚」。
  末後普勸大眾「專心信受、持誦、說行」。《箋註》云:「專心,謂心專一不雜餘念也。」「持誦」,受持讀誦也。「說行」,謂如經而說,依教奉行也。
        獨留此經  第四十五
  本品表當來經滅,佛以慈悲「特留此經,止住百歲」。序分中《大教緣起品》世尊放大光明,光瑞殊妙,從昔以來所未曾見。阿難啟問放光因緣。佛讚阿難曰:「當來諸天人民一切含靈,皆因汝問而得度脫故。」蓋因阿難啟問,世尊乃流出此殊勝希有之《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也。可見此經正因世尊「以無盡大悲,矜哀三界」,「欲拯群萌,惠以真實之利」,故說此廣大圓滿、簡易、直捷方便、第一希有之難逢法寶也。直至當來經道滅盡,佛以慈愍,獨留此經,止住百歲。遇斯經者,隨意所願,皆可得度。深顯佛慈無盡,佛恩無極。復表此經所宣之發菩提心、一向專念殊勝妙法,實是普濟眾生之阿伽陀藥。法滅之際,眾生業障彌深,仍可仰賴是法,而度生死。極顯斯法究竟方便,不可思議。
  吾今為諸眾生說此經法,令見無量壽佛,及其國土一切所有。所當為者,皆可求之。無得以我滅度之後復生疑惑。
  「令見無量壽佛,及其國土一切所有」。指《禮佛現光品》極樂依正,一切所有,以佛威力,如對目前。會中大眾,人人皆見。以此勝緣,即令會眾,生起實信。復因彌陀威德加持,會眾善根,悉皆增上,故云「所當為者,皆可求之。」《會疏》云:「所當為者,當為往生願行者也。皆可求之,能順佛經可得之也。」段末佛垂誡曰,現即親自見聞,故不可於佛滅度後,於極樂依正淨土法門「復生疑惑」。
  當來之世經道滅盡,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經止住百歲。其有眾生,值斯經者,隨意所願,皆可得度。
  當來經滅者,善導大師云:「萬年三寶滅,此經住百年。」淨影、道綽、慈恩、義寂、法住、望西諸師同之。《淨影疏》云:「當來之世,經道滅者,舉彼未來法滅盡事。釋迦正法有五百年。像法千歲。末法萬歲。一切皆過,名為滅盡。」但憬興據《法住記》指為增劫七萬歲後。《法住記》云:「人壽極長至十歲。刀兵劫起,互相誅戳。佛法爾時暫滅。增至百歲後,十六大阿羅漢與諸眷屬復來人中,稱相顯說無上正法,度無量眾。乃至此洲人壽六萬歲時,無上正法流行世間,熾然不息。至七萬歲時,(賓頭廬等)十六大阿羅漢與諸眷屬,一時俱入無餘涅槃。」憬興云:「當人壽七萬歲時,無上正法方永滅沒,故云經道滅盡」以上兩說,各據一義。望西師判云:「(善導)大師彌陀垂跡。慈恩觀音化現,所解不輕,以為依憑。」據望西意,釋此經文,應按善導大師之教,此說甚是。
  「特留此經」者,《淨影疏》曰:「佛以慈悲憐憫眾生,故法滅後,獨留此經,百歲濟度。以此經中開示淨土,令人求生,故偏留之。《大涅槃經》顯示佛性,聖人先隱,為是先滅。此經教人厭苦求樂。濟凡中要,為是後滅。」疏謂此經教人念佛生西,故獨留之,於最後之百年救度眾生。至於《大涅槃經》(及《首楞嚴經》)顯示人人本具佛性,乃聖教中甚深之法。於後末世,眾生根劣,無人能曉,是故先滅。此《無量壽經》教人厭離娑婆,欣慕極樂,乃救濟凡夫之要法。是故後滅也。
  「其有眾生」乃至「皆可得度」。《淨影疏》曰:「值斯經者,所願皆得,明留之益。法滅盡後,百年聞者,尚得利益,往生淨土。況今聞者,何有不生」。疏意:遇此經者,必滿本願,是乃正明獨留此經之利益。至於法滅之時,聞經尚得法益,往生極樂,何況現在聞經信受之人,焉有不生西方之理。故疏續云:「定得往生,莫自疑慮。」「得度」者,渡生死之海,而證涅槃也。海喻生死,彼岸喻涅槃,超越生死中流而登涅槃之彼岸,故云「得度」。
  如來興世,難值難見。諸佛經道,難得難聞。遇善知識,聞法能行,此亦為難。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
  上嘆聞經信受為難中之難,令人知經之難聞,生敬重希有之心。「興世」者,出興於世也。《資持記》云:「佛身充滿,隨物現形。示生唱滅(示現生滅),拯接群品。據娑婆所見:誕育王宮,厭世修行,降魔成佛,故云興世。」蓋謂佛身遍法界,無有來去;三際一如,本無生滅。祇為應機度化,故現出生王宮,出家修道,降魔成佛,此即所謂興世也。
「難值難見」。《淨影疏》云:「明值佛難。世當佛時,名之為值。目睹稱見。此皆難也。諸佛經道,難得聞等,明法難聞。於中先明經教難聞。手得經卷名為得。耳聽曰聞。亦可領誦名之為得。耳餐(餐,採取也。)稱聞。此等皆難。」故云「諸佛經道,難得難聞」。
「遇善知識,聞法能行,此亦為難」。「善知識」者,「善」謂於我有益,導我於善道者。知謂知心。識謂識形。如《法華文句四》曰:「聞名為知,見形為識,是人益我菩提之道,名善知識。」故知此「知識」二字,為知心識形之義。故善知識亦稱善友。相識相知導我於善之人,稱為善友,即善知識也。又《圓覺經大疏十五》曰:「善能知真識妄,知病識藥,名善知識。」是謂能了別真妄,通達真際,知眾生根,應病予藥,名為善知識也。又《安樂集》依《法句經》曰:「佛言,善知識者,能說深法。謂空、無相、無願。諸法平等,無業無報,無因無果,究竟如如,住於實際。然於畢空中,熾然建立一切法,是為善知識。
善知識者,是汝父母,養育汝等菩提身故;
善知識者,是汝眼目,能見一切善惡道故;
善知識者,是汝大船,運度汝等出生死海故;
善知識者,是汝韁繩,能挽汝等出生死故也。」
該經復云:「一切眾生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親近善知識,請問法要。」
又《法華經妙莊嚴王品》曰:「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令得見佛,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欲證菩提,當求善友。求友之道應如《圓覺經》所云:「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心不住相,不著聲聞緣覺境界。雖現塵勞,心恆清淨。示有諸過,讚歎梵行。不令眾生入不律儀。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彼經示曰,欲求善知識,首須求具正知見之人。何謂正知見?《圓覺大疏》曰:「善達覺性,不因修生。抉擇無疑,名正知見。」覺性者,性覺妙明也。善能通達本有性覺,故云善達覺性。本有覺性,不從外來,非因修得,故云「不因修生」。因此正是行不到處也。「抉擇」者,善能分別諸法相也。「無疑」者,於第一義而不動也。「心不住相」。《大疏》曰:「言心不住相者,離凡夫煩惱境界,若有少法當情,皆名住相。乃至菩提涅槃,尚不取著,何況世間夢幻境界。故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得無住心,即契圓覺。」「不著聲聞緣覺境界」。如《稱讚大乘經》云:「寧在地獄經百千劫,終不發二乘之心。」從「雖現塵勞」乃至「入不律儀」諸句,總之,如《大疏》所示:「壞見之人,雖不壞行,不堪與眾生為其道眼。雖壞行,而不破見,是則人天真勝福田。」又《大論》曰:「於諸師尊,如世尊想。若有能開釋深義,解散疑結,則盡心敬之,不念餘惡。如弊囊盛寶,不得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弊人執炬,不得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菩薩亦復如是。於師得智慧光明,不計其惡。」是故彼經結云:「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蓋謂如是之人是真善知識。於真善知識能知能求,故必證菩提也。
  《大疏》又曰:「但令善事明師,明師必自臨時指示。亦同善財於文殊處發菩提心已,問菩薩行。文殊亦不具說。但令親近善友,遂指德雲比丘,展轉令往矣。」復云:「故《法句經》以二十一喻,喻善知識,謂父母、眼目、腳足、梯橙(橙同凳)、飲食、寶衣、橋樑、財寶、日月、身命等。後結云:「善知識者,有如是無量功德,是故教汝等親近。」大眾聞已,舉聲號哭。自念曠劫為善知識守護。今日值於如來,乃至未曾報恩,無心親近。說是語已,重復舉身號泣。」是故《圓覺經普覺品》普勸曰:「末世眾生欲修行者,應當盡命供事善友,事善知識。」且恭敬善知識者,首在如教奉行,此亦甚難。故云「聞法能行,此亦為難」。蓋善知識難遇難識,今幸求得,倘於彼善知識所示,不能信受奉行,則良醫束手。如是則遇同未遇。故於善知識教,應聞而能信,信而能行。是為甚難也。上明遇佛,聞經,遇善知識,聞法能行,均極難得,甚為希有。但此上三者之難,莫過於下之「若聞斯經,信樂受持」,是乃難能中之難能,故云「難中之難」。其希有難得,更無過於此者,故云「無過此難」。何以故?如《淨影疏》曰:「餘義餘經,處處宣說。開顯淨土,教人往生,獨此一經,為是甚難。」又《會疏》曰:「若聞斯經者,知識聞薰也。信樂受持者,往生正因。謂信樂本願,受持名號,此法超異諸教故;得益超出諸善故;眾機通入報土故(種種根機悉生報土);一生成辦故。必依多劫宿善,超過諸難之事。故云難中等。」準兩疏意,若人於此第一希有、難聞難信之一生成辦之妙法,能聞、能信、能受、能持,當知是人,必是多劫薰修,宿種善根,難能希有,超過一切。故曰「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此非謂法門難修,蓋指如是之人,有如是希有之善根福德因緣,至為難得也。
  若有眾生得聞佛聲,慈心清淨,踊躍歡喜,衣毛為起,或淚出者,皆由前世曾作佛道,故非凡人。若聞佛號,心中狐疑,於佛經語都無所信,皆從惡道中來。宿殃未盡,未當度脫,故心狐疑,不信向耳。
  「得聞佛聲」是《漢譯》經文。《吳譯》為「聞阿彌陀佛聲」,《魏譯》為「得聞彼佛名號」,《唐譯》為「聞彼佛名」,《宋譯》為「得聞無量壽佛名號」。諸譯合參,故知「佛聲」即阿彌陀佛名號。「聞」者聞名信受也。以名具萬德故,能令聞者「慈心清淨」。「慈心」者,發起大慈心也。「清淨」者,純淨無垢也。「歡喜」者,內心喜樂也。「踴躍」者,歡欣奮起,形於身口也。「衣毛為起」指遍體毛孔開張,汗毛豎立。「淚出」,目中流淚。蓋如是之人皆從佛道中來。佛所得之無上菩提,名為「佛道」。《法華經方便品》云:「是諸世尊等,皆說一乘法。化無量眾生,令入於佛道。」又因行名道。佛道者,到於佛地之萬行也。「曾作佛道,故非凡人」,乃佛之讚語。正如《金剛經》曰:「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靈峰《破空論》釋曰:「此即信修大果也。設復計有少許我人等相,決不能信此經。設於此經信解受持,決能了達我人等相,當體即是無相。」準是而論,本經乃一切世間難信之法。若能生信,當知是人,不是凡人,而是一切世間希有之人。若於圓教能生實信,圓解圓修,可稱圓人。圓人修行一日,可當常人修行一劫。
  反之,狐疑不信者,乃從三惡道中來,宿世殃禍業障未盡,尚未至得度之期,故不能信受。此亦如《金剛經》所云:「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故知法門愈殊勝,世人愈難信。故於圓頓妙法,狐疑不信也。
        勤修堅持  第四十六
  本品首為世尊咐囑大眾守護本經;次諭救護眾生;三諭行解相資,求生淨土。
  佛告彌勒:諸佛如來無上之法,十力無畏、無礙無著甚深之法,及波羅蜜等菩薩之法,非易可遇。能說法人,亦難開示。堅固深信,時亦難遭。我今如理宣說如是廣大微妙法門,一切諸佛之所稱讚,咐囑汝等,作大守護。
  本品首段為咐囑護持本經。「無上之法」者,《往生論註》云:「無上者,此道窮理盡性,更無過上。」「無上法」者,涅槃也。《智度論》云:「是故知無法勝涅槃者。」
「十力」者,如來所有之十種力用。
一者,覺是處非處智力。處者道理之義,知物之道理非道理之智力。又指知一切眾生因緣果報。作樂業得樂報。因果相契,為是處。作惡業希望樂報,因果相背,為非處,猶言「無有是處」也。
二者,業智力。知一切眾生三世因果業報之智力,或善不善,有漏無漏等之智力。
三者,定智力。知諸禪定,解脫三昧之智力。
四者,根智力,知諸眾生,諸根上下,隨機施教。
五者,欲智力,知一切眾生種種知解之智力。知他眾生,種種樂欲,各各不同。
六者,界智力。乃知種種界智力,於世間眾生種種境界不同,而如實普知也。
七者,至處智力。知一切道至處相。知所修何教道品,得至何位之智力。如五戒十善至人天,八正道之無漏法至涅槃等。
八者,宿命智力。知眾生一世乃至百千萬世,姓名壽夭苦樂等。
九者,天眼智力。見眾生受生捨報,生生死死,從何道來,向何道去;以及善惡業緣,或苦或樂,無障礙之智力。
十者,漏盡智力。於一切妄惑習氣,永斷不生。能如實知,不受後有之智力。
  「無畏」者,乃四無畏。又云四無所畏。化他之心不怯,名無畏。今所指者是佛之四無畏。(詳見第十七品無畏註)。
  「無礙」者,自在通達,互相涉入,融通兩為一體。如燈光互相涉入,是無礙之相。《往生論註》曰:「無礙者,謂知生死即涅槃,如是等入不二門無礙相也。」華嚴宗立四法界。據《大明法數》:一事法界,謂諸眾生色心等法,一一差別,各有分齊,故名事法界。二理法界,謂諸眾生色心等法,雖有差別,而同一體性,故名理法界。三理事無礙法界,謂理由事顯,事攬理成。理事互融,故名理事無礙法界。四事事無礙法界。謂一切分齊事法,稱性融通,一多相即,大小互容,重重無盡,故名事事無礙法界。又名無障礙法界。今此經所宣,正是如來事理無礙法界,與事事無礙法界,甚深之法也。
  「無著」者,無執著之念。如《金剛經》曰:「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破空論》釋云:「無上菩提,超情離見,即是究竟彼岸。不但無非法相,亦無法相可得。故云無有定法名無上菩提。所證既超情離見,所說亦超情離見。故云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實相彼岸,雖復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取說,而如來以四悉檀因緣故,亦可得說。但所說法,由其隨順四悉檀故,所以一文一句,罔不超情離見,離過絕非,而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也。」今云「無著」,既無所著取,符合《金剛經》義。正如蓮花不著水,日月不住空。「無著」始開萬德圓具之妙蓮。「不住」於空,日月方能運行不息,光明遍照也。
  「非易可遇」,指以上如來之法均難逢難遇。若有聞者,皆由前世曾作佛道,非是凡人。故云「非易可遇」。雖有善能說法之人,於此超情離見,不可思議之甚深法門,亦難於用語言文字而為開示。如本經云:「非是語言分別之所能知」。故云「能說法人,亦難開示」。若人於此一切世間難信之法,能生深信,蓋由多世所種善根,今齊發動。此誠萬劫千生希有難逢之一日。故云「堅固深信,時亦難遭」。
  「我今如理宣說」乃至「作大守護」,正顯咐囑。「如理」者契理也。「廣大微妙」者,以此法門圓具萬德,普被群機,故云「廣大」。以念佛故,善根福德,頓同諸佛,神妙難思,故云「微妙」。
「一切諸佛之所稱讚」。此有二義:
一者,如本經第廿三品,十方無量諸佛,各各稱讚無量壽佛不可思議功德。
二者,如《阿彌陀經》曰:「彼諸佛等,亦稱讚我不可思議功德,而作是言:釋迦牟尼佛,能為甚難希有之事,能於娑婆國土,五濁惡世……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十方諸佛皆讚釋尊演說是經。且此經原名《不可思議功德一切諸佛所護念經》。故知如是經法,實為十方如來所稱讚護念。故釋尊咐囑彌勒等作大守護。「大」者指超越群倫。以此法門第一希有,可名為大。於此守護,可名為大。又此守護,勝於護持頭目,超越常情,乃名為大。又《唐譯》云:「汝阿逸多,我以此法門及諸佛法,囑累於汝。汝當修行。……我今為大囑累,當令是法。久住不滅。」世尊作大囑累,是故彌勒大士等。應作大守護也。慈氏大士於無量壽會上,受佛咐囑,故知大士當來下生,必宏本經。
  為諸有情長夜利益,莫令眾生淪墮五趣,備受危苦。應勤修行,隨順我教。當孝於佛,常念師恩。當令是法久住不滅。當堅持之,無得毀失。無得為妄,增減經法。
  世尊如此殷重咐囑者,蓋末法中唯此能惠眾生以真實之利也。故囑守護,為一切有情,作生死海中之明燈。導諸眾生,出離苦海。故云「長夜利益」。賴此妙法,則可令各類眾生速離生死,不墮五趣,免受眾苦。故咐囑彌勒等,護持是經。
  「應勤修行」以下,表為究竟二利,自覺覺他,但當遵順佛語,堅持經法。精勤修習,仰報佛恩。「隨順我教,當孝於佛,常念師恩」三句,均指遵師重道,依教奉行。力誡行人,不可師心自用,違背本師,離經叛道。當知普利之道,首在「當令是法久住不滅」。為令久住,故云「當堅持之,無得毀失,無得為妄,增減經法」。蓋離經一字,便同魔說。
  常念不絕,則得道捷。我法如是,作如是說。如來所行,亦應隨行。種修福善,求生淨剎。
  上經八句,實為全經之總結,淨宗修行之綱要。世尊此會所說之長行,於此告終。故知此八句,實為淨宗之末後句,全經之結束語也。此八句理事齊彰,正助並顯。如來秘藏,和盤托出。
首云「常念不絕」者,「常念」首指常念本經。如本經《往生正因品》中,劈頭第一句便云:「聞此經典,受持讀誦,書寫供養,晝夜相續,求生彼剎。」正是此處「常念不絕」之意。《非是小乘品》云:「於此經中,生導師想」又《受菩提記品》云:「由於此法不聽聞故,有一億菩薩,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於此經典,書寫、供養、受持、讀誦,於須臾頃,為他演說……彼人臨終,假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大火,亦能超過,生彼國土。」世尊悲心無盡,普攝無餘,故頻以持念本經為勸也。世尊力勸持念本經者,蓋經中所宣正是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之無上大法。行人但能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必得往生,萬修萬去。故知行人受持此經者,即應依教奉行,如佛訓誨,真為生死,發菩提心,深信切願,持佛名號。故知「常念不絕」,究竟所指,則在常念此一句名號也。「不絕」者,淨念相繼也。行人果能真實發心,老實念佛,唯此一句,念念相繼。則必定「如染香人,身有香氣」。臨命終時,佛來接引。慈悲加佑,令心不亂。決定往生,逕登不退。圓生四土,究竟涅槃。故佛慈示「常念不絕,則得道捷」。「捷」者迅速捷疾也。又如捷徑,指徑路也。是謂持名一法,乃修行之徑路,老實持名則得道迅速也。蓋以信願持名之法,心作心是,果覺因心,故得道捷。因唯此持名念佛之法,是彌陀大願之本,最易下手,最易成就,故稱易行法,號徑中徑也。
  「我法如是,作如是說」,此兩句,真是「佛語梵雷震」「說法師子吼」。直似金剛王寶劍,割盡一切情見,全顯如來本心。以佛心印,印證本經,故云「我法如是,作如是說」。直截說來,此之二句即印證前之「常念不絕,則得道捷」。我字乃釋尊自稱。蓋謂我之法即是這樣。所以即如這樣而說。所說為何,即「常念不絕,則得道捷」。此四句當一氣讀下,驀直參去。若能契會,方知淨土一法,圓融絕待。又如禪宗六祖為人印證曰:「如是如是,汝如是,我亦如是。」六祖之「如是」,亦即本經中之「如是」也。
  又「我法如是,作如是說」上句即我法是如。下句即所說是如。此二句表我之所說,即是我法。我法是如,故我所說即是如如。「如」者,真如,亦即真心、實相。即經中「真實之際」。本經之體,即真如、實相、真實之際,故云「我法如是」。
「作如是說」者,即經中「開化顯示真實之際」。故知我法即真實之際。今所演說,即開示此真實之際。故云「作如是說」也。故知經中一一文字,皆從如來性海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一一字中實寓無邊妙理。一一皆是彌陀性修二德所共莊嚴,一一皆是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此「常念不絕,則得道捷」之慈示,正是如來稱性之流露,世尊心印所印記。皆是大悲慈父如理之說。故應至誠信受,於一切時處,常念阿彌陀佛。本品首明如來無上之法,非易可遇。繼明淨宗乃難信之法。雖有能說法者,能說餘法,但於此超情離見之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之妙法,亦難開演,令眾生信。故《阿彌陀經》中,十方如來稱讚釋尊於此娑婆五濁惡世,「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十方如來皆謂難說,正顯此法「亦難開示」。若此難遇難示之法,雖已遇已聞,但若不能深信,雖聞何益,終成辜負。幸能深信,實為萬劫千生希有難逢之一時,故應勤修堅持,常念不絕。但能信願持名,莫不疾捷得道。
  「如來所行」以下,表正助二行。普賢十大願王之八為「常隨佛學」。是故菩薩應隨如來之所行而行也。夫極樂導師彌陀之所行:「便一其心,選擇所欲,結得大願」,「住真實慧,勇猛精進,一向專志,莊嚴妙土」也。夫釋尊之所行:「欲拯群萌,惠以真實之利」也。十方如來之所行,亦復同此真實。故同聲讚歎「無量壽佛不可思議功德」,勸令眾生往生極樂也。今我輩學佛所行,首當依佛所教,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彌陀要解》曰:「佛以大願作眾生多善根之因,以大行作眾生多福德之緣。令信願持名者,念念成就如是功德。而皆是已成,非今(現在)非當(未來)。」蓋謂佛以大願作為眾生多善根之因,以佛之大行作為眾生多福德之緣。故能令信願持名之人,於念念之中,皆成就佛之大願大行之功德。如是功德皆是久已成就。不是今日初成,亦非當來再成。蓋佛果覺,久已圓成。今我念佛,以佛果覺,作我因心。故我因心,頓同果覺。蓋因「念佛善根福德同佛」,故云如是功德皆是已成也。如來乃善中之王,德中之尊。故我等首應隨行。但如來諸善齊修,萬德莊嚴,是故我等於世尊餘德亦應隨行,善知機宜,應緣修習,正助相資,速得圓滿。
  「種修福善」即修善種福。本經廣勸捨惡行善。《觀經》勸修三福。經云:「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
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
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
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如此三事,名為淨業。」其第一福中,已兼十善。《觀經》指示,欲生彼國,當修三福。由是可知,修善種福,於修淨者,實不可忽。
  「求生淨剎」是為一大藏教之總歸。華嚴圓攝諸教,而以普賢行願品十大願王導歸極樂。今經正是華嚴中本。於此經末,以求生淨剎,普勸有情,同歸極樂。今所勸者,正是彌陀之本願,釋尊及十方三世如來之本心。世尊開化顯示真實之際,實欲眾生同入彌陀一乘願海,而得真實究竟之大利。信願行中,願為機樞。出生死海,唯賴願王。方便多門,禪密教觀,八萬四千,門門皆可,但歸元無二。諸方便中,究竟方便唯在往生。修行他法,欲於今生超脫三界,則為難行道。唯此「求生淨剎」稱為易行。淨宗正修,首推持名。但習餘門,而能發願求生,亦為彌陀攝受,而橫出三界。是故此經以「求生淨剎」總收前文。
        福慧始聞  第四十七
  世尊於說長行後,復以偈頌,重申前意。於中復標明是非,揀非顯是。於顯是中讚歎三事:一、信往生。二、佛智難思。三、念佛得度。
  爾時世尊而說頌曰:
    若不往昔修福慧 於此正法不能聞 已曾供蓑諸如來 則能歡喜信此事
    惡驕懈怠及邪見 難信如來微妙法 譬如盲人恒處闇 不能開導於他路
  首四句,正明本品之品名「福慧始聞」,亦即經中「當有眾生,植諸善本,已曾供養無量諸佛,由彼如來加威力故,能得如是廣大法門,攝取受持。」其中「植諸善本」,即是「往昔修福慧」。若非宿修,則「於此正法不能聞」矣。「已曾供養諸如來」即前之「已曾供養無量諸佛」。如是之人,廣種善根,復因如來威力加被,故「則能歡喜信此事」。如《金剛經》曰:「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故知能聞此最極圓頓、究竟方便之淨土法門,聞而能歡喜信受者,已於無量佛所修福修慧,種諸善根矣。
  反之,一切惡濁驕慢懈怠及具邪見之人,不能信此法門。喻如盲人,常居冥暗之處,自不識途,何能導引他人於正路。
    唯曾於佛植眾善 救世之行方能修 聞已受持及書寫 讀誦讚演并供養
    如是一心求淨方 決定往生極樂國 假使大火滿三千 乘佛威德悉能超
  唯曾於無量佛所,廣植眾善之人,方能修此普救一切世間之行。所謂「救世之行」者,如本經謂,當來一切含靈,皆依此法而得度脫故。人欲自救並普救一切世間,皆應修此救世之行。此「行」即下文中「聞已受持及書寫」......「如是一心求淨方」等三句。上段表聞信此經,今則引申其義,從聞信而起願行。「受」者信受。「持」者,執持。依教奉行,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也。同時復書寫、讀誦、讚歎、演說、供養此《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如上種種勝妙功德,均以至誠心、不二心,迴向淨土,求生極樂。故云「如是一心求淨方」。佛則為之授記曰:「決定往生極樂國。」如是之人,臨命終時,「假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大火,亦能超過,生彼國土」。故云「假使大火滿三千,乘佛威德悉能超」也。
    如來深廣智慧海 唯佛與佛乃能知 聲聞億劫思佛智 盡其神力莫能測
    如來功德佛自知 唯有世尊能開示 人身難得佛難值 信慧聞法難中難
  上段表佛智深廣,唯佛能知。二乘賢聖,皆不能測,何況凡夫。故應捨盡執情,唯當仰信。今幸具信慧,能聞此法,切莫錯過今時。「海」者喻也。如來智慧,深廣無涯,猶如大海,故云智慧海。「唯佛與佛乃能知」者,如《法華經方便品》曰:「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難解之法。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又云:「無漏不思議,甚深微妙法,我今已具得。唯我知是相。十方佛亦然」。可見佛所成就無漏、甚深、不可思議之微妙法,究竟諸法實相,唯佛能知也。
「聲聞億劫思佛智,盡其神力莫能測」者,如《法華方便品》云:「我及十方佛,乃能知是事。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諸餘眾生類,無有能得解。除諸菩薩眾,信力堅固者。」又云:「辟支佛利智,無漏最後身,亦滿十方界,其數如竹林。斯等共一心,於億無量劫,欲思佛實智,莫能知少分」。蓋謂佛之實智,非言語所能宣,是法不可示、不可說,除信力堅固之大菩薩外,餘無能知者。
「如來功德佛自知」者,如《法華經壽量品》云:「一切世間天人及阿修羅,皆謂今釋迦牟尼佛,出釋氏宮,去伽耶城不遠,坐於道場,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善男子:我實成佛以來,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劫。譬如五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三千大千世界,假使有人抹為微塵。過於東方五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國,乃下一塵。如是東行,盡是微塵。諸善男子:於意云何,是諸世界,可得思惟校計,知其數不?彌勒菩薩等,俱白佛言:世尊,是諸世界,無量無邊,非算數所知,亦非心力所及。一切聲聞辟支佛,以無漏智,不能思惟,知其限數。我等住阿惟越致地,於是事中,亦所不達。世尊:如是諸世界,無量無邊。爾時,佛告大菩薩眾,諸善男子:今當分明宣語汝等,是諸世界,若著微塵,及不著者,盡以為塵。一塵一劫,我成佛以來,復過於此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經表佛之壽量,補處大士亦所不達。是故佛之功德,唯佛自知。故下復云:「唯有世尊能開示」。開示者,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也。
  上偈六句,深讚佛智,蓋欲令聞者,了達如來智深,而誠信如來之語也。《壽量品》中,世尊三告大眾:「汝等當信解如來誠諦之語。」因世尊聖智,聲聞億劫難測。況今凡夫焉能以生滅心,妄窺佛智,故惟當仰信。如《法華方便品》云:「於佛所說法,當生大信力。」佛法大海,信為能入。
  「人身難得」者,《梵網經序》云:「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又《涅槃經》云:「人身難得,如優曇花。」蓋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也。「佛難值」。「值」者,遇也。如《法華壽量品》云:「比丘當知,諸佛出世,難可值遇。所以者何,諸薄德人,過無量百千萬億劫,或有見佛,或不見者。以此事故,我作是言:諸比丘,如來難可得見。」又當年佛在印度王舍城時,城中僅三分之一人見佛。另三分之一人但聞佛名,而未見佛。更有三分之一人,不見不聞。可見值佛之難也。
  「信慧聞法難中難」,即前「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慧能生解,故聞經信樂。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淨宗難信。今則難得者能得,難聞者能聞,難信者能信,復加以慧解,故云「難中難」也。佛勸行人,當深信切願,念佛求生,切莫錯過。此回若錯,則真成錯矣。
    若諸有情當作佛 行超普賢登彼岸 是故博聞諸智士 應信我教如實言
    如是妙法幸聽聞 應常念佛而生喜 受持廣度生死流 佛說此人真善友
  上之二偈,總結全經。本經之首第二品名「德遵普賢」,與會菩薩「咸共遵修普賢大士之德」。今於經末,乃云「若諸有情當作佛,行超普賢登彼岸」。前云「德遵普賢」,今云「行超普賢」者何耶?且此一句乃《唐譯》原文。譯者乃唐三藏法師菩提流志,譯文自當不違經旨。且《唐譯》於經首亦云會眾「咸共遵修普賢之道」。可見前之「德遵普賢」與後之「行超普賢」,俱是梵經原旨。而非譯筆有誤也。且此不但無誤,而實是釋尊慈悲至極,剖出心肝,與眾相見。
蓋普賢乃大行菩薩,表差別智,稱為華嚴長子。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願而稱王,以普賢之願,廣大無際,窮劫無盡,導歸極樂,利濟無盡,故稱大願之王。是故本經來會聖眾,咸遵普賢之德也。但此經中,世尊於方便中獨垂方便,於圓頓中更顯圓頓,直以信願持名一法,廣攝六度萬行。圓攝十大願王,直入一句佛號。攝盡普賢無邊行門。會歸文殊一行三昧。
文殊表根本智。一行三昧者,「繫心一佛,專稱名字」也。故知持名一法,直是醍醐,廣含眾妙。普賢十大願王是從根本智而差別智。今則廣攝願王,唯倡信願持名。是乃從差別智,復歸根本。故云「行超普賢」也。蓋持名之妙行,以果覺為因心。因果同時,直截了當,不假方便,不落階梯。正如《彌陀要解》云:「阿彌陀正翻無量,本不可說。本師以光壽二義,收盡一切無量。光則橫遍十方,壽則豎窮三際。橫豎交徹,即法界體。舉此體作彌陀身土。亦即舉此體作彌陀名號。是故彌陀名號,即眾生本覺理性。持名,即始覺合本。始本不二,生佛不二。故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也。」普賢十大願王導歸極樂,今則念念即是彌陀。且十大願王,義理深廣,非是常人,所能發起。而持名一法,普被三根,五逆十惡,亦能依之而度生死。譬如能愈不治之症者,推為良醫之首。是故能度極惡之人者,應稱善法之王。故謂持名,行超普賢。信願持名,定登彼岸,故云「行超普賢登彼岸」。
  世尊垂慈,復勸諭博學多聞,有智之人,當信如來所教,皆契實相理體。經中如理而說,唯是真實。故云「應信我教如實言」也。今謂念佛乃行超普賢之法,故稱「妙法。」如是難值、難聞、難信之妙法。我今幸得聽聞,故應信受,依教奉行,時時念佛,而深自慶喜也。再者,念佛之人蒙佛慈光攝受,「垢滅善生,心意柔軟」。身得輕安,心生歡喜。如《觀經》中,韋提希夫人因阿彌陀佛國清淨光明忽現眼前,應時即得無生法忍。善導大師謂韋提希夫人所得之無生法忍為喜忍、悟忍與信忍。喜忍者,大師謂「念阿彌陀佛而生歡喜心」也。是故經中「念佛生喜」。因念佛而自心自生歡喜也。末後復勸諭行人,不但自身受持此法而度生死,且應自他俱利,廣宏此經,勸導持名,輾轉度脫,出離生死。如是之人,世尊讚之為「真善友」,即真善知識也。此乃世尊極讚之辭,蓋善知識即同如來。此末後四句,正是世尊對後世能逢此經能聞此法之一切眾生之期望與訓誨,故我等實應哀切領受,刻骨銘心,恪遵遺教,勤修堅持,切莫辜負慈恩。
  本經之末,世尊重勸念佛,十方如來本心,一時和盤托出。此品中「福慧始聞」、「微妙法」、「救世行」、「智慧海」、「難中難」、「行超普賢」等,均指此信願持名之無上妙法。至於念佛法門之妙,縱以無量身,一一身有無量口,一一口有無量舌,一一舌出無量音,窮未來劫,演說不絕,亦難道得少分。故不多說,唯恭錄靈峰大師《要解》中二則,以歸結本品之解。
一、《要解》云:「由無量光義,故眾生生極樂即生十方。見阿彌陀佛,即見十方諸佛。能自度即普利一切。由無量壽義,故極樂人民,即是一生補處,皆定此生成佛,不至異生。當知離卻現前一念無量光壽之心,何處有阿彌陀佛名號;而離卻阿彌陀佛名號,何由徹證現前一念無量光壽之心。願深思之,願深思之」。
二、《要解》云:「蓋所持之名號,真實不可思議;能持之心性,亦真實不可思議。持一聲則一聲不可思議;持十百千萬無量無數聲,聲聲皆不可思議也。」
        聞經獲益  第四十八
  本品名聞經獲益。廣顯聞者,獲益難思。《無量壽起信論》云:「聞經之益,如是不可思議,皆是無量壽本願力故。亦以本師威神加被故。凡有眾生遇斯經者,其所獲益亦當如是。」
  爾時世尊說此經法。天人世間,有萬二千那由他億眾生,遠離塵垢,得法眼淨。二十億眾生,得阿那含果。六千八百比丘,諸漏已盡,心得解脫。
  「塵垢」通指煩惱。如《維摩經》云:「遠塵離垢,得法眼淨。」正同此經。「法眼淨」者,《維摩經嘉祥疏》云:「云法眼淨者,小乘亦法眼,大乘亦法眼。小乘法眼即初果,見四諦法名法眼。大乘法眼,初地得真無生法,故云法眼。」今此經指小乘法眼淨。如憬興曰:「法眼淨者,即預流果(初果)也。」又《淨影疏》云:「見四真諦,名淨法眼。」「阿那含」是小乘四果中之第三果。「諸漏已盡,心得解脫」。如《維摩經》云:「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肇公註曰:「漏盡者,九十八結漏既盡故,意得解脫,成阿羅漢也。」是指煩惱斷盡,心意解脫,證阿羅漢之果。可見經中法眼淨及諸漏已盡,均指聲聞乘。
  或問:聞此大乘無上經典,為何得小乘法益。《淨影疏》云:「小乘眾生,聞說娑婆穢惡可厭,深心厭離,故得小果。」憬興亦云「眾聞此方穢惡可厭,故得聲聞之果。」
  四十億菩薩,於無上菩提住不退轉,以弘誓功德而自莊嚴。二十五億眾生,得不退忍。四萬億那由他百千眾生,於無上菩提未曾發意,今始初發。種諸善根,願生極樂,見阿彌陀佛。皆當往生彼如來土。各於異方次第成佛,同名妙音如來。
  上段正指聞法所得之大乘法益。「不退轉」,所修之功德善根愈增愈進,不更退失轉變也。又表勤行修習,如念佛不退、勤行不退等。又不退轉即梵語之阿鞞跋致。
  本經中云「住不退轉」,下復云「得不退忍」,均據《唐譯》。至於《魏譯》則只云「得不退轉」。淨影師疏曰:「大乘眾生,聞彌陀威德廣度,堅心願求,故得不退。聞此多益,誓欲濟度,名誓自莊。」蓋謂聞名求生志願堅決,故得不退。誓欲利他,故名弘誓功德以自莊嚴也。今經據《唐譯》為「住不退轉」,涵義稍深。但不妨仍引《淨影疏》以指其中之初步者。
  「得不退忍」,「忍」者,《大乘義章九》曰:「慧心安法,名之為忍」,又十一曰:「於法實相,安住為忍。」例如無生法忍,據《智度論》釋為安住於無生之法理,而不動心者也。可見忍者,即安忍,謂於理決定,而無移動之念也。準此可知,「不退忍」者,即安住於不退之理而無移動之念。是則念念皆無退轉,應相當於三種不退之念不退也。蓋不退有三:
一位不退,所修得之位次不退也。
二行不退,於所修之行法不退失也。
三念不退,於正念不退轉也。
《觀經妙宗鈔》曰:「若破見思名位不退,則永不失超凡假(指永超出於凡夫之假有)。伏斷塵沙名行不退,則永不失菩薩之行。若破無明名念不退。則不失中道正念。」今不退忍者,指安住於實相之理,念念不移,則應是念不退矣。住不退轉,以弘誓功德而自莊嚴,則相當於行不退。聞經菩薩根機不一,聞法之益,自有差殊也。
  「今始初發」者,發菩提心也。發心畢竟二無別,如是二心先心難。故一切經中於發菩提心之人數,均大書之也。如是菩薩既發大心,復行眾善,願生極樂,故均得往生見佛;復於諸方先後成佛,同名妙音如來。
  復有十方佛剎,若現在生,及未來生,見阿彌陀佛者,各有八萬俱胝那由他人,得受記法忍,成無上菩提。彼諸有情,皆是阿彌陀佛宿願因緣,俱得往生極樂世界。
  上明十方具緣眾生普得授記益。佛對眾生授當來成佛之記,名授記。此有四種:
一、未發菩提心授記。
二、已發菩提心授記。
三、隱覆授記。他人得聞,當人不知。
四、現前授記。得其一者,皆名得授記。
「得授記法忍」,「得授記」,如前;「法忍」者,即彌陀第四十八願中之三忍(《魏譯》為「第一第二第三法忍」)。亦即音響忍、柔順忍、無生法忍。得佛授記,證入無生,成無上正覺。如是之人,故云「得授記法忍,成無上菩提」。
「皆是阿彌陀佛宿願因緣」。如《唐譯》云:「八萬億那由他眾生,得授記法忍,成無上菩提。彼無量壽燾佛昔行菩薩道時,成熟有情,悉皆當生極樂世界。」蓋一切法從因緣生。如是眾生過去生中,得與因地中之彌陀相值,深蒙教誨,成熟善根,是乃無上殊勝之善緣。又因宿世受教因緣,曾從聞起思,從思生願。如是正思正願,印入八識心田,決定不消。是為無上殊勝之善因。今彌陀覺滿功圓,成究竟覺。於是因緣俱熟,蒙佛威力攝受,「俱得往生極樂世界」。可見極樂世界菩薩、聲聞、天人俱皆無量者,正表彌陀因地,於無量劫,於生死海中,教化攝受六道眾生,實無量也。且我今日,於此妙法,能聞能信,是必彌陀於往劫中,追逐我於泥犁之中,教誨我於火宅之內。攝受不捨,勸導不休。不惜共輪轉於六道,但欲我回心於一念。恩德無極,威德無窮。為我培植善根,今幸生育增長。註釋至此,不禁淚零!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并現種種希有神變。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復有諸天於虛空中,作妙音樂,出隨喜聲。乃至色界諸天悉皆得聞,歎未曾有。無量妙花紛紛而降。尊者阿難、彌勒菩薩,及諸菩薩、聲聞、天龍八部,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
  上表法會圓滿,復現奇瑞。本經現瑞,既現序分,復現正宗與流通。深顯此經實為初善、中善、後善,萬德圓滿。
如序分《大教緣起品》,世尊威光赫奕,如融金聚。放大光明,數千百變。光顏巍巍,寶剎莊嚴。從昔以來,所未曾有。如是之瑞應稱奇瑞,以昔所未有也。
正宗分中《禮佛現光品》,既見彌陀,如黃金山,高出海面。復聞十方稱揚讚歎阿彌陀佛。彌陀掌中放光,一切佛國,悉皆明現。如是之瑞,正是奇瑞。
末於流通分中,則大地震動,復現種種希有神變。光明普照,天樂盈空,天花紛降。經云「希有神變。」故今所現亦是奇瑞。
《無量壽經鈔》曰:「序分中有光顏奇瑞。今亦現此瑞相。當知佛意,表鄭重也。」
《嘉祥疏》謂流通現瑞者,「明感瑞證益」。
又《淨影疏》云:「如來化周,為增物教,故以神力動地放光,作樂雨花。」
總之皆為眾生證信。勸令眾生於經所說難信之法,應生實信。
  「尊者阿難」以下,《淨影疏》云:「明說廣益,教愜群機,大眾同喜。」「歡喜」者,《無量壽經鈔》曰:「法位云:『依《伽耶山頂論》明歡喜有三義:
一說者清淨。於諸法得自在故。
二所說法得清淨。以如實清淨法體故。
三所依說法得果清淨。以能證得清淨妙境界故。』
今謂大眾,聞彌陀願,荷釋尊恩,自得大益,何不歡喜矣!」準《鈔》意:
(一)說此經者,是我本師。「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是為說者清淨。
(二)所說之種種功德,只是一清淨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是乃所說法得清淨也。
(三)得果清淨,如靈峰大師云:「一一莊嚴,全體理性」。依教修持,橫出三界,逕登不退,圓生四土,究竟成佛。是乃得果境界清淨也。
具三清淨,聞者得無上益,是故皆大歡喜。信樂受持,故云「信受奉行」。
  《無量壽起信論》曰:「此經具無量壽全身;亦具一切諸佛全身。於此信入,即具一切佛智。故曰聞此經者,於無上道,永不退轉。至經藏滅盡,此經獨留。所以佛慈加被,殊異餘經。奉勸後賢,普同信受。」(以上流通分竟)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解竟
      肆、後記
  註經甫畢,再申數言。念祖障深福薄。浮生數十年,於煩惱堆裏,顛沛流離,幸蒙慈光照沐,得休歇處。故感恩圖報,拚死註經。於己未之歲(一九七九年),屏除俗務,廣集中外經論,苦心參研,構思醞釀,經歷二載。乃於辛酉(一九八一)掩門謝客,一心註解。該年竣初稿,次年竣二稿。連歲帶病突擊,體不能任。血壓過高(220/120),心臟間歇,出現死脈。於是於癸亥(一九八三)輟筆,閉門潛修。每日念佛修法,並持咒數萬。甲子(一九八四)春,醫仍警告,應注意休息。但鑒於無常迅速,時不我待。故寧可書成而失命,不願輟著以自保。於是奮筆修成三稿。時經六載,方告粗成。智淺力拙,必多錯誤。故先油印,廣求教正。以便修改,期能略顯經旨,用報佛恩。
  數年來力疾註經,或冒酷暑,汗濕稿紙;或感佛慈,淚洗筆痕;或遍體毛豎,詞句泉湧;或茅塞頓開,拍案驚呼!本為報恩,愈報恩彌感佛恩之難報;發心註解,因註經方知經義之幽玄。於禪淨密之一味融通,持名之究竟方便,大經之事事無礙,愈深究明,愈知佛法大海,圓融絕待,言思路絕,微妙精深不可窮盡。乃知大經如海,現所註明者,實未及毛端之一滴。唯尚堪自信者,此之一滴,確是來自大海。
  是法圓融,超情離見。如帝網珠,重重無盡。無邊教海、無量陀羅尼、八萬四千法門,如是無量無邊一切妙法,皆可入一一法中。如千珠光色悉入一一珠中,於一珠中,全攝千珠。故此大經攝無盡藏。六字洪名,攝一切法。淨土即禪。經云:「以眾生心,憶佛念佛......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又「若人但念阿彌陀,是即無上深妙禪。」又淨宗即密,一句彌陀即是真言(往生咒第一句即是梵音之聖號),又「聲字即實相」,故持名無異持咒,念佛即是念實相,直截究竟,不可思議。
  若據理體,則「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八萬四千法門,法法導歸圓頓,門門同是帝珠。故本解中讚淨土,亦即讚禪讚密,讚一切法。佛法如截旃檀,片片皆香;如瀉水銀,粒粒皆圓。若論應機,則千差萬別,難易天淵。大平等中,極顯差別。於千珠中,唯淨法一珠,具縛凡夫,易聞易知,易信易入。於一切法中,最為易行。又復圓攝萬法,頓超三乘,心作心是,當下究竟。念佛即是修德有功,佛號即是性德方顯。「齊諸聖於片言,越三祇於一念」。廣攝萬類,會歸一乘。橫出三界,圓登四土。故於一切法中,首宏淨土也。
  如是殊勝妙門,「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念祖下愚,曷敢臆測。敬祈諸方緇素、久修大德,不吝慈悲,垂賜棒正,以匡不逮,不勝企禱之至。
                                  黃念祖恭敬頂禮  甲子初秋   
      伍、再記
  丙寅暮春之初,本解三校甫竣。乃於篇末,再贅數語。
  此解因海內緇素大德之倡導,由東林寺提出申請,重印五千部。東林寺乃我國淨宗第一代祖師遠公大師之道場。晉代《觀經》及《阿彌陀經》均未譯出,遠公所稟正是《無量壽經》。今日東林與海內大德倡印此解,正契宿緣。大經放光,今正是時。
  憶於注經之初,曾擬廣引最新科學成就,以為譬喻,或作佐證。但動筆以來,始知此經廣博幽深,浩若煙海。若再傍徵科學,勢必篇幅過巨。乃變初衷,捨繁就簡。茲藉重印之機,乃於末後,稍談科學,聊補前願,略顯結合科學以闡明佛理之方便。
  余乃科技工作者,故常於討論佛理時聯繫科學,聽者每易領會。例如:人皆有佛性,生佛不二、生佛宛然等難明之旨,若以磁性喻佛性,以磁鐵喻佛,以未經磁化之鐵喻眾生,則聞者易於得解。鐵類等磁性物質皆有磁性,可喻眾生皆有佛性。磁性之作用極大,例如發電機與電動機皆賴磁力而顯功用。可見磁性不但是有,且作用無窮。但若從磁鐵剖折磁性,覓其形體,則了不可得。正如傅大士所頌:「決定是有,不見其形。」磁鐵與普通之鐵,其本體並無分別。磁鐵中電子運動軌道之方向一致,故有顯著之磁作用。未經磁化之鐵中,電子運動軌道雜亂,彼此方向不同。故所產生之磁作用,互相抵銷,而不顯磁性。若將此鐵置於磁鐵附近,鐵中電子受到磁鐵磁力之誘導,而排齊運動軌道之方向,於是立即顯出磁力。可見磁鐵與鐵本體無異,故云「生佛平等」。加之以磁鐵與鐵所產生者,只是共同一個磁場,故云「生佛不二」。但鐵實因磁鐵之磁化作用,而成為磁鐵,故云「生佛宛然」。由上可見,鐵之異於磁者,只因其電子運動軌道雜亂。以喻眾生所以異於佛者,只因妄念紛飛。從此譬喻,可助學人理解佛法。
  上例乃就普通物理學而言。若聯繫近代物理學,則更令人震驚。上例仍為舊概念,從物質而產生場。但現代物理學則認為物質者,只是人之錯覺。愛因斯坦曰:「物質是由場強很大的空間組成的。......在這種新的物理學中,並非既有場又有物質,因為場才是唯一的存在。」愛氏指明物質形成於場(場乃具有能量強度之空間,其中並無一物),並唯有場是客觀存在。另一大科學家赫爾曼‧外爾亦謂:「一個物質粒子,例如電子,只是電場的一個小區域,其中場強的值很高,這表明在這很小的空間,集中了相當大的場強。......事實上,任何時候也不存在構成電子的物體。」此上二人均謂物質只是場。另一科學家杜‧布洛伊則認為「一切物質都是波(如無線電波)」。以上之說,皆顯粒子二重性——顆粒性與波動性。所謂顆粒,正如愛氏等所指,只是場強較高的空間。故當代西方科學界先驅,艾德‧蔡安指出:「宇宙物質各系統,一般可歸納為物質、能、電荷等等,一概都是歸於零(空)。」以上論斷,皆成為《心經》中「色即是空」之科學根據。
  艾德‧蔡安繼云:「(一切所有)既歸於空,當然亦能從空形成,隨時均可成可滅。」又例如日本科學家松下真一所著之《法華經與核子物理學》曰:「陽電子和電子發生衝突(指碰撞等)時,在一剎那,所有粒子(指上述電子)都會消滅,而變成兩個光子,成對的生成或消滅。」又「元質點的世界,是一個反復『生成』和『消滅』的世界。」又「這不就是佛教所說的『空即是色』以及『色即是空』之物質上(指物理學)的模樣本身嗎?」(此書中關於佛學精理之闡述,余雖未盡苟同。但著者曾在德國漢堡國立理論物理研究所,從事統一場論等研究工作十餘年。故所介紹之科學內容,均可珍也。)
  近代科學界不但從微觀世界實驗中,證明物質形成於空,變化壞滅,反復不已;並在宏觀世界研究中,取得同樣結論。天文學家霍金斯云:「星點旋系從強度高能的虛無之中形成。」科學家已證實大宇宙出生於虛空,各種天體(星雲、星球)皆在不斷運行,不斷生成和消滅。從空而有,因有而住,從住壞滅,復歸於空。例如獵人星座距地球十五光年,乃距地球最近之星座。從夏威夷貓娜基山頂,用無線電望遠鏡攝得獵人座星雲爆炸散開(壞滅歸空)後之照片,後復用紅外線鏡頭,攝得正在初步又形成新星雲(從空復成)之照片,此實為星雲宇宙由老到壞、滅又再生之最佳科學證明。獵人星座現正處於形成之初步。如是新生之星體,其數無量。星體經成、住而衰老,乃發射紅光,稱為紅光巨星。太陽系中之太陽再經六十億年,即將老化為紅光巨星。倘更趨衰老而瀕臨毀滅時,天文學家稱之為白光矮星。因即將崩潰,乃竭盡殘力,輻射白光。星體縮小,最後突然爆炸而毀滅,復歸於空。宏觀世界中反復遷變,吻合於佛說之宇宙規律—成、住、壞、空。
  再者,天文編號為M87之無線電波星雲旋系,從非物質之無線電波區,噴出長達一萬光年之光炬,其中為高速高能電子。從非物質之中,亦即從虛空中,而射出物質,實為驚人發現。從「空」轉變為「有」,故「有」之本源即是「空」。上述種種科學實驗,若聯繫佛學,則顯現為「有」即假諦;本體為「空」即空諦;空有不二即中諦。天臺宗基本教義之空假中三諦三觀,現正由科學實驗而日獲證明。
  不但獨立絕對之物質被科學界否定,時間與空間亦有同樣遭遇。愛因斯坦相對論,拋棄牛頓氏絕對時空之概念,指出時間與空間皆是相對的。彼等皆依賴於觀察者之狀態。若觀察者運動速度可與光速相比,當其相對於觀察者之速度繼續增加時,時間之間隔即將延長(亦即運動者之時鐘變慢)。至於空間,(具長,寬,厚三維,茲以長度為例),相對論證明:一個物體之長度,與其相對於觀察者之運動速度(可與光速相比)有關,速度續增,則此物體之長度在運動之方向收縮。由上可見:運動者所經歷之空間與時間,均依賴其與觀察者之相對運動速度。(所有與空間、時間有關之測量亦同樣皆是相對的。)於是某一觀察者視為同時發生之事,另一觀察者則可能視為不同時。(淺例:假設有一列火車正以高速(可與光速相比)離開A處向B處飛駛。恰巧AB兩處同時有閃電落地。車內人所見,則為B處之閃電先落。但AB中間C處有一人靜坐。此人所見則兩閃同時落地。)故知絕對獨立之空與時,俱不存在,只是人之錯覺。
  相對論物理學中,於三維之空間坐標上,加入時間,作為第四維。兩者相互聯繫,而構成四維時空連續區。四維空間之實況,當人之思念,未徹底脫離妄想執著之前,則無法了解。但可從三維與二維空間之對此,而猜測四維與三維空間對比之情況。人為三維空間之生物,本身亦是三維。人可在地面投射一個影子。地面可理想化,為一幾何平面,即是二維。假設此二維空間有生物,則此生物所能覺察者,只此影而已。絕不能知此影之源,亦無法估計此影將如何變化。至於弄影之人,則可隨意變化影之形相,並予知此影將於某時可達某處。(此即俗稱之預知未來。人對地面所有一覽無餘,即俗稱之透視,可使影子忽有忽無,即俗稱之搬運。)由於以上之對比,人可稍測四維與三維空間之對比情況。例如實際物體在運動中之長度,即四維空間點組在三維空間之投影。若欲測定物體長度,則與確定影子之長度,同樣無意義。(前已提出長度隨觀察者相對運動之速度而變。)至於電磁波乃四維空間之波浪。每一電臺發射之電磁波,皆可透過牆壁,遍布虛空。同時空間每一處,皆有各電臺發射之電磁波存在。若轉動接收機之旋鈕,則東京、倫敦、巴黎,皆在當下。由是推想,四維及更高維空間之生物,其神通妙用更應遠倍於是。佛經中指出欲界天中,天人皆有天耳、天眼等通,能預知眾生未來死此生彼之種種情況。正因欲界天乃四維及維數更高之空間。色界天及無色界天,維數又高於欲界天。現科學家已承認十一維空間。圓滿究竟佛陀之維數,應為無限大。法身遍滿種種空間,無有障礙。
  空間維數愈高,其境界愈不可思議。由此復度多空間之學說,可減少人類對於佛教不可思議、超情離見、理事無礙、事事無礙法界(例如:小大相容,延促同時,一多相即,重重無盡。)之疑惑。世人每以世間常識為判定真偽是非之標準。惜未知此所謂為常識者,正是主觀錯覺之產物耳。
  日松下真一云:「這實在很奇怪。正是現代物理學(元質點論)的真理,並用實驗加以證明。這和古代的佛教思想的具體表現一樣,不是令人驚嘆嗎?」卡普拉在其《物理學之道》,(中譯本名《現代物理學與東方神秘主義》)云:「古老的宗教典籍《華嚴經》,與現代物理學的理論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性。」當前大科學家作如是驚嘆者,大有人在。上之二氏,僅彼中區區二例而已。
  卡氏復於其書之結尾處指出:「我們(西方)的整個文明能否生存下去,也許就取決於我們能否進行這種變革。它最終取決於我們採納東方神秘主義某些陰(指《易經》坤卦之德)的態度和能力。......」西方文明所急需採納者,乃東方哲學之精髓。而佛教妙諦正是其中之頂峰。目前西方學術界有識之士,來求起死之藥。我輩佛徒若能善巧傳播如來真實之義,對於人類未來之文明幸福,定可有空前之貢獻。
  卡氏指出,《華嚴經》與現代物理學有驚人之相似性。而《無量壽經》,稱為《華嚴》之中本。《華嚴》事事無礙法界之十玄門,備具於本經。故於注經之初,曾擬廣泛聯繫科學。但以內容繁重,乃棄初衷。茲於重印之機,補誌數則。篇幅所限,未暢欲云。挂一漏萬,貽笑方家。唯冀讀者了知,本經實為世出世法之要典,慎勿因其未合常情而輕忽之,則幸甚矣。
  前歲甲子所印之本,乃未定稿。茲蒙江南緇素大德發心大量印行。乃更加校訂,正其謬誤,刪其未妥,釋其晦澀,力求明確易解。但為水平所限,未能盡如所願。念祖乃愚昧下凡。注解大經,似管窺天。敬祈諸方大德,不棄鄙陋,續賜指正為叩。
                           黃念祖再記於北京蓮舍一九八六年(丙寅)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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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西方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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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3 週五 201416:36
  •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 解》(4-3)〈第三卷:11~29品〉

  第三卷 從第十一品至第廿九品
  上卷表彌陀因地大願之發起。本卷表彌陀究竟果覺圓滿大願之成就。經中備顯極樂依正主伴,清淨莊嚴,微妙奇麗,圓明具德,超逾十方,超情離見,不可思議。於第廿四品,標顯本經綱宗:「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三輩往生之勝行,復於廿五品更廣明往生之正因。故祈讀者,於如是章句,應深尊重,發起淨信也。
  上卷明發願,本卷表願成。故知經中種種超勝獨妙之處,均由於本願之最勝極妙也。且經中再三拈出「願」字,如第十五品末曰:「此皆無量壽佛威神力故,本願力故,滿足願故,明了、堅固、究竟願故。」第廿七品曰:「此皆無量壽佛,本願加威;及曾供養如來,善根相續,無缺減故,善修習故,善攝取故,善成就故。」卷末第廿九《願力宏深品》云:「阿彌陀國長久廣大,明好快樂,最為獨勝。本其為菩薩時,求道所願,累德所致。」由是可見,上卷是因,本卷是果。佛國超逾十方,唯因佛願宏深,恩德無極。
  第廿九品末復云:「無量壽佛恩德布施八方上下,無窮無極,深大無量,不可勝言。」故我儕今日,正宜乘阿彌陀佛所施恩德,發願往生,同入彌陀一乘願海。如第廿三《十方佛讚品》曰:「至心回向,願生彼國,隨願皆生,得不退轉。」《往生正因品》曰:「晝夜常念,願欲往生阿彌陀佛清淨佛國。十日十夜,乃至一日一夜,不斷絕者,壽終皆得往生其國。」故知深信切願,持佛名號,乃我等唯一直出生死之寶筏。以佛果覺,作我因心。因果如如,直趨究竟。自覺覺他,唯此普施真實之利。
  又經中從第十一《國界嚴淨品》至第卅二《壽樂無極品》,廣說西方極樂世界依正、主伴,種種清淨莊嚴,事事無礙之相。如是無量無邊、微妙奇麗、不可思議之事相,悉因阿彌陀佛殊勝大願之所成,亦即極樂導師本淨明心之所現。事理無礙,故經中所宣妙相,悉是實際理體。復以事事無礙故,彼國一毛一塵,無不圓明具德。事事無礙乃《華嚴經》所專擅,今經復廣顯事事無礙,故知今經何異《華嚴》,極樂不離華藏。如曰弘法大師《秘藏記》曰:「華藏世界義。華者,理也。理遍法界,藏諸法於其中。故曰華藏。是華藏世界者,最上妙樂在其中,故曰極樂。當知極樂與華藏。雖名異而非異處。」又《秘藏記鈔六》曰:「天親《淨土論》(又名《往生論》),極樂世界名華藏世界。是其證也。以蓮華成國土,故云華藏。受最上妙樂,故曰極樂。是一處異名也。」
  又《住生論》謂極樂三重莊嚴入一法句。「一法句者,謂清淨句。清淨句者,謂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曇鸞大師註曰:「此三句展轉相入。依何義名之為法,以清淨故。依何義名為清淨,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
真實智慧者,實相智慧也;實相無相故,真智無知也。
無為法身者,法性身也。法性寂滅故,法身無相也。
無相,故能無不相。是故相好莊嚴,即法身也。
無知,故能無不知。是故一切種智,即真實智慧也。」
曇鸞大師云:「相好莊嚴即法身。」是畫龍點睛之筆。
《宗鏡錄》曰:「至理一言,轉凡成聖。」經此一點,大地無寸土。世多謂淨土偏著於事相。然未知極樂世界不可思議。所顯事相即是法身。如善導大師所說,「指方立相,即事而真」。密宗所主「當相即道,即事而真」,與此同旨。又如文殊令善財童子採藥,童子持一莖草來,並曰:「遍觀大地無不是藥者。」若能如是會取,則禪密淨土,即三即一。塵毛剎土,悉顯事理無礙,事事無礙境界。
        國界嚴淨  第十一
  佛語阿難:彼極樂界,無量功德,具足莊嚴。永無眾苦、諸難、惡趣、魔惱之名。亦無四時、寒暑、雨冥之異。復無大小江海、丘陵坑坎,荊棘沙礫、鐵圍、須彌、土石等山。惟以自然七寶,黃金為地。寬廣平正,不可限極。微妙奇麗,清淨莊嚴。超逾十方一切世界。
  上段正明極樂世界依報莊嚴。是第一「國無惡道」,第卅九「莊嚴無盡」等願之成就。「無量功德,具足莊嚴」。
《往生論》明三種功德莊嚴:
一者彼佛國土。
二者,阿彌陀佛。
三者彼諸菩薩。(每一皆其無量功德莊嚴)具此三種功德莊嚴,故云:「無量功德,具足莊嚴」。
論又云:「彼佛國土莊嚴功德者,成就不可思議力故。如彼摩尼如意寶性,相似相對法故。」
蓋謂極樂世界一一皆應國人機宜而現。如泉池德水,「一一隨眾生意」,猶如摩尼寶又名如意寶,能隨人意而現種種。
論中「如彼摩尼如意寶性」者,《論註》曰:「借彼摩尼如意寶性,示安樂國土,不可思議性也。諸佛入涅槃時,以方便力,留碎身舍利,以福眾生。眾生福盡,此舍利變為摩尼如意寶珠。此珠多在大海中。大龍王以為首飾。若轉輪聖王出世,以慈悲方便,能得此珠。於閻浮提作大饒益。若須衣服、飲食、燈明、樂具,隨意所欲,種種物時,王使潔齋,置珠於長竿頭。發願言:『若我實是轉輪王者,願寶珠雨如此之物。若遍一里,若十里,若百里,隨我心願。』爾時即便於虛空中,雨種種物。皆稱所須,滿足天下一切人願,以此寶性力故。彼安樂國土亦如是。以安樂性種種成就故。」又「相似相對」者。《論註》曰:「彼寶但能與眾生衣食等願,不能與眾生無上道願。又彼寶但能與眾生一身願,不能與眾生無量身願。有如是等無量差別,故言相似。」蓋謂極樂國土成就不可思議力,超逾一切,無能比者。今借摩尼為喻,此寶實亦遠遠不如,故云「相似」。且只是勉強以為對比,故云「相對」。對者,對比也。
  又「無量功德,具足莊嚴」者,曇鸞大師《論註》曰:「從菩薩智慧清淨業起,莊嚴佛事。依法性入清淨相。是法不顛倒,不虛偽,名為真實功德。」曇鸞大師和盤托出如來秘藏。蓋謂菩薩依於法性之實際,入於清淨智慧(即經中之「住真實慧」也)。故遠離虛偽顛倒,是為真實功德。真實功德即「無量功德」。極樂世界乃如是真實功德之所莊嚴。故曰「具足莊嚴」。故成就不可思議之力。《論註》又曰:「不可思議力者,總指彼佛國土十七種(請參閱彼論)莊嚴功德力,不可得思議也......。此中佛土不可思議,有二種力:
一者,業力。謂法藏菩薩出世善根大願業力所成。
二者,正覺阿彌陀法王,善住持力所攝。(乃由彌陀無上最善住持國土之功德威力所攝成。)」
又十七種功德成就中,第一為莊嚴清淨功德成就。《論註》曰:「此清淨是總相。佛本所以起此莊嚴清淨功德者,見三界,是虛偽相,是輪轉相,是無窮(指生死)相。如尺蠖(屈伸蟲)循環,如蠶繭自縛。哀哉眾生,顛倒不淨。欲置眾生於不虛偽處,於不輪轉處,於不無窮處,得畢竟安樂大清淨處,是故起此清淨莊嚴功德也。」今經曰:「永無眾苦諸難、惡趣、魔惱之名」,亦正因此功德成就也。
  「眾苦」者,苦以逼惱為義。苦事眾多。諸經論中為三苦、八苦等。三苦者:
(一)苦苦。此身已是苦果。更加眾苦逼迫身心,苦上加苦,故曰苦苦。
(二)壞苦。此土無真樂,雖有少分之樂,樂不久住。當樂壞時,不勝憂惱,故曰壞苦。
(三)行苦。非苦非樂,因念念遷流,故名為行。終歸變滅,故曰行苦。
上之三苦,極樂永離。如《疏鈔》曰:「彼國離欲清淨,則無苦苦。依正常然,則無壞苦。超過三界,則無行苦。」
  又八苦者,乃人間之苦,即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與五陰熾盛八苦:
(一)生居胎獄,是生苦。
(二)老厭龍鍾,是老苦。
(三)病受苦痛,是病苦。
(四)死悲分散(自身四大,與今世眷屬悉皆分散),是死苦。
(五)愛則欲合偏離。常所親愛之人,乖違離散,不得共處,是名愛別離苦。
(六)怨則欲逃偏遇。常所怨仇憎惡之人,欲求遠離,反而集聚,是名怨憎會苦。
(七)求則欲得偏失,世間一切事物,心所愛樂者,求之而不能得,是名求不得苦。
(八)五陰熾盛苦。《圓中鈔》曰:「五陰者,色受想行識也。陰即覆蓋之義。謂能蓋覆真性,不令顯發也。盛即盛大之義。謂前生老病死等,眾苦聚集。故曰五陰熾盛苦。」
此土八苦交煎,彼土永離諸苦。《疏鈔》曰:「彼國蓮華化生,則無生苦。寒暑不遷,則無老苦。身離分段(指分段生死),則無病苦。壽命無量,則無死苦。無父母妻子,則無愛別離苦。諸上善人,同會一處。則無怨憎會苦。所欲自至,則無求不得苦。觀照空寂,則無五陰盛苦。」
  「諸難」,指八難,謂見佛聞法有障難。又名八無暇,謂無有閑暇以修道業也。八難者,《圓中鈔》曰:「
一、地獄難。地獄之中,長夜冥冥,受苦無間,障於見佛聞法,是故名難。
二、畜生難。畜生道中,受苦無窮,障於見佛聞法,是故名難。
三、餓鬼難。餓鬼道中,受苦無量,障於見佛聞法。是故名難。
四、長壽天難。謂此天以五百劫為壽。即色界第四禪中,無想天也。言無想者,以其心識不行,如冰魚蟄蟲。外道修行,多生其處。障於見佛聞法,是故名難。
五、北鬱單越難。梵語鬱單越,華言勝處。謂此處感報,勝東西南三洲也。其人壽一千歲。命無中夭。為著樂故,不受教化。是以聖人不出其中。不得見佛聞法,故名為難。
六、盲聾瘖啞難。謂此等人,雖生中國,而業障深重,盲聾瘖啞,諸根不具。值佛出世,而不能見佛。雖說大法,亦不能聞。故名為難。
七、世智辯聰難。謂世間之人,邪智聰利者,惟務耽習外道經書,不信出世正法,故名為難。
八、生在佛前佛後難。謂佛出現於世,為大導師。令諸眾生,離生死苦,得涅槃樂。人有緣者,乃得值遇。其生在佛前佛後者,由業重緣薄。既不見佛,亦不聞法,故名生在佛前佛後難。」
又「此之八處。雖感報苦樂有異,而皆不得見佛,不聞正法,故總稱為難。」極樂世界,則「永無諸難」,如《圓中鈔》曰:「
無三毒之因,不造惡逆之業,故無三途之苦果,無三道之障難也(地獄、畜、鬼三惡道之難)。
聞法入定,不墮無想,故無長壽天難也。
雖受極樂,常受教化,故無北俱盧洲(即鬱單越)難也。
六根清淨,明利黠慧,故無盲聾瘖啞難也。
眾生生者,皆正定聚。故無世智辯聰難也。
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經無量劫,觀音即補其處,號普光功德山王佛,故無佛前佛後難也。」
  「惡趣」。趣者,謂眾生趣往之處。有因必有果。從因向果,是名趣。《俱舍論八》曰:「趣謂所往。」又《法華文句記》曰:「從一至一,故名趣。」「惡趣」即「惡道」。即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也。《阿彌陀經》曰:「彼佛國土,無三惡道。舍利弗:其佛國土,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此正第一大願,「國無惡道」之成就。
  「魔惱」。魔者,梵語魔羅之略。譯為能奪命、障礙、擾亂、破壞等。《義林章六》云:「梵云魔羅,此云擾亂、障礙、破壞。擾亂身心,障礙善法,破壞勝事,故名魔羅。此略云魔。」
又《慧琳音義十二》云:「魔羅,唐云力也。即他化自在天中,魔王波旬之異名也。此類鬼神有大神力。能與修出世法者,為留難事。名為魔羅。」
又《智度論》中稱四魔:
一者煩惱魔。貪等煩惱,能惱害身心。故名魔。
二者陰魔。色等五陰,能生種種之苦惱,故名魔。
三者死魔。死能斷人之命根,故名魔。
四者他化自在天子魔。其魔王能害人之善事,故名魔。
此中第四,為魔之本法。他三魔因相類,乃從而稱魔也。今云「魔惱」者,以魔能惱害身心故。又煩惱即魔故。
  極樂世界永無魔惱者,因舉體是一清淨句也。乃「住真實慧」之所莊嚴,「真實之際」之所開示,故能惠「真實之利」。於真實中,一法清淨,尚無魔惱之名,何況有實。如《法華經》云:「佛言:若有女人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繞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不復為貪欲所惱;亦復不為瞋恚愚癡所惱;亦復不為驕慢嫉妒諸垢所惱。得菩薩神通無生法忍。」是明極樂無有諸惱也。
至於魔事,穢土眾生,以念佛故,尚得免除,何況生彼淨土。《十往生經》云:「佛言:若有眾生,念阿彌陀佛,願往生者,彼佛即遣二十五菩薩,擁護行者。若行若坐,若住若臥。若晝若夜一切時,一切處,不令惡鬼惡神,得其便也。」又此土修行,若生魔障,則以念佛治之。(見《止觀九之二》)
又《淨土修證儀》云:「十乘之理觀,能發九境之魔事。以五蘊生死迷暗之法為境故。淨土之事觀,以彌陀果人清淨之功德為境故,永絕魔事。心無邪念時,則聖境現前,光明發顯。」彌陀果德,無量清淨。是故彼國,永絕魔事。
  「亦無四時、寒暑、雨冥之異」。「四時」者,春夏秋冬。「寒暑」者,大冷大熱。
「雨冥」者,陰雨。彼國十七種功德莊嚴成就中,此顯第三種莊嚴性功德成就。《論註》曰:「性是本義。言此淨土,隨順法性,不乖法本。又言,性是必然義,不改義。如海性一味。眾流入者,必為一味。海味不隨彼改也。」今於天,則無四時等異。於地,則無江海山谷之相。唯是寬廣平正,黃金色地。於人,如《論註》云:「諸往生者,無不淨色,無不淨心,畢竟皆得清淨平等無為法身。」此正顯性地平等,法海一味之密意。是為莊嚴性功德成就。
  「復無大小江海、丘陵坑坎、荊棘沙礫、鐵圍、須彌、土石等山。惟以自然七寶,黃金為地」。無江海須彌等,續顯性功德成就。
「須彌」者,譯為妙高山。乃一小世界之中心。四寶所成。處大海中,出水三百三十六萬里。外有九山八海。其外圍名曰「鐵圍山」。須彌山頂中央為帝釋天所居。餘卅二天,分住四側。四天王天,居山半腹。南瞻部洲等四大洲,在海之四方(按太陽繞須彌。過去有人認為須彌山在地球上,顯係誤會,須彌乃較太陽更大之天體。南瞻部洲即地球。至於所謂「水」者,指流體。「海」者,指流體會積之處,非世間之實海也)。
  「自然七寶」者。《會疏》曰:「娑婆穢國,雜業所感,故以泥土瓦礫為地體。彼土專以無漏淨心所現,故以七寶為其體。是布施持戒所攝取也。性不造作,故云自然。」文中「性不造作,故云自然」,與《論註》解「性功德成就」曰,「性是必然義」同旨。蓋性德自然,非可造作。是自然義。修德有功,性德自顯,必然如是,是「自然」義。
「七寶」者,諸譯及餘諸經論稍有差異。本經指「金、銀、琉璃、水晶、琥珀、美玉、瑪瑙」(美玉見《唐譯》,水晶見漢吳兩譯)。
《阿彌陀經》為:「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
《智度論》曰:「金、銀、毗琉璃、頗黎、車磲、瑪瑙、赤真珠(此珠極貴,非珊瑚也)」。
《般若經》七寶中包括琥珀。《魏譯》亦有琥珀。總之極樂眾寶,微妙奇麗,遠超世間。聊借世寶之名,以作比況耳。
  「黃金為地」見小本經文。今曰:「自然七寶,黃金為地」,乃表性德自然之黃金等七寶,合成為地也。《魏譯》曰:「其佛國土,自然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合成為地。」
又《觀經》曰:「琉璃地上,以黃金繩,雜廁間錯。以七寶界分齊分明。一一寶中,有五百色光。其光如華。又似星月,懸處虛空。」今極樂國土,地無土石,唯是性德妙寶莊嚴。如《往生論》云:「備諸珍寶性,具足妙莊嚴。」「珍寶性」者,蓋謂自性中之珍寶。是故具足一切微妙莊嚴。此即《往生論》中,莊嚴種種事功德成就也。
  「寬廣平正,不可限極」。心淨土淨,心平地平,心地平等,則大地平正。《往生論》偈云:「究竟如虛空,廣大無邊際。」即此寬廣不可限極之意。《論註》曰:「如虛空者,言來生者雖眾,猶若無也。言十方眾生往生者。若已生,若今生,若當生,雖無量無邊,畢竟常如虛空,廣大無際,終無滿時。」是即《往生論》莊嚴量功德成就。莊嚴之「量」不可限極也。
  「微妙奇麗,清淨莊嚴」。「妙」者,勝妙難思也。「微妙」者,則妙中之妙,難思中之難思也。「麗」者,美好也,光華也。「奇」者,異也,不耦也,特也,非常也。「奇麗」者,特異獨超之美妙與光華也。如極樂之地七寶所成,一一寶中,有五百色光。其光如華,又似呈月,故云奇麗。「清淨莊嚴」。清淨者,永離染也,莊嚴者,具萬德也。《論註》曰:「從菩薩智慧清淨業起,莊嚴佛事。依法性入清淨相。」
又曰:「性者,本義也。能生(性)既淨,所生(國界)焉能不淨。」因安樂國土是清淨本性之所莊嚴成就也。
  「超逾十方一切世界」。本經《至心精進第五》法藏比丘願作佛時,智慧、光明、國土、名字,皆聞十方。並曰「我立是願,都勝無數諸佛國者」。由於法藏菩薩因中發超勝無數佛國之願,至作佛時,本其所願,即自得之。如《光明遍照第十二》曰:「本其前世求道,所願功德大小不同。至作佛時,各自得之。自在所作,不為預計。」是故極樂國土,具足莊嚴,「超逾十方一切世界」。
  阿難聞已,白世尊言:若彼國土無須彌山,其四天王天,及忉利天依何而住?
  「忉利天」,譯言三十三天。欲界六天中之第二,在須彌山之頂。中央有一天城,帝釋所居。四方各有八天城,總數為三十三處。故稱卅三天。此忉利天之諸天,與四天王天,皆依須彌山而住。阿難今聞佛說極樂世界無有須彌山,故問上述諸天,依何而住。
  佛告阿難:夜摩、兜率乃至色無色界,一切諸天,依何而住?阿難白言:不可思議業力所致。
  「夜摩」具名須夜摩。欲界天中第三天。四天王天及忉利天依須彌而住。名地居天。夜摩以上住於空中,名空居天。譯為時分、善分。《佛地論》曰:「夜摩天者,謂此天隨時受樂,故名時分。」「兜率」,譯作上足、妙足、知足、喜足等。乃欲界第四天。於五欲之樂,生喜足之心,故名喜足。其內院為彌勒大士之淨土。外院為天眾之欲樂處。
  「色無色界」。「色」指色界諸天,「無色」指無色界諸天。皆位居欲界天之上,住於虛空。故世尊反問阿難,若無須彌,天即無有住處者,夜摩以上諸天,住於何所?今娑婆世界夜摩諸天,尚能不依須彌,能住於空。則彼土諸天,何須有須彌也。阿難答曰:因有不可思議業力,致使諸天依空而住。「業」者《俱舍光記十三》曰「造作名業」。謂身口意之所作名業。作善名善業。作惡名惡業。善業有生樂果之力用。惡業有生惡果之力用。故名業力。《有部毘奈耶四十六》曰:「不思議業力,雖遠必相牽。果報成熟時,求避終難免。」
  佛語阿難:不思議業,汝可知耶?汝身果報,不可思議。眾生業報亦不可思議。眾生善根不可思議。諸佛聖力、諸佛世界亦不可思議。其國眾生,功德善力,住行業地,及佛神力,故能爾耳。
  「果報」者,據《箋註》意。果報指過去所行善惡,感得之結果與回報,故名果報。本為一體。若細區分,則吾人今日所遇之境界,由於過去世中,所造業因之結果,是名「果」;又對應於造業之緣而報者,名為「報」。正可生果之物曰因;助其因而促使得果者,名曰緣。譬如米麥之種子,因也。農夫之耕耘與雨露之滋潤等,緣也。今年米麥之成熟,是以去年米麥為種子,故對應於去年之米麥,則是果。對應於去年之農夫與雨露,則為報也。
  「不可思議」者,超情離見,非眾生思維語言之所能及。
「眾生業報」。「業報」指業因與果報。由於善惡之業因,則遭受樂苦之果報。《寶積經九十六》曰:「閻羅常告彼罪人,無有少罪我能加。汝自作罪今日來,業報自招無代者。」
又如《普賢行願品》曰:「菩薩自念,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身口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作業無邊,報必隨之。如《俱舍論九》曰:「上至世尊無能遮抑,以業勢力最強盛故。」故云「眾生業報,不可思議」。
  「眾生善根,不可思議」者,如《大集經》曰:「眾生之行不可思議。眾生境界不可思議。」
又臨濟曰:「你欲識佛祖麼?只你能聽法的便是。」「每日多般用處,欠少什麼?六道神光,未曾間歇。」可見眾生之日用與境界,均超情離見不可思議也。
又《法華經》曰:「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深顯眾生善根,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
  「諸佛聖力,諸佛世界,亦不可思議」。言諸佛者,通指十方如來。「聖力」。力者力用。又據《梵語名義大集》及《宗鏡錄》四十八,有五種力:
(一)定力,
(二)通力,
(三)借識力,
(四)大願力,
(五)佛法之威德力。
此五種力不可思議。故云聖力不可思議。現約今經,法藏大士住真實慧,於無量劫莊嚴佛土,德如普賢。開化顯示真實之際。欲令一切眾生皆得真實之利。以如是大願大行無量真實功德,故成就聖力與國土皆不可思議。曇鸞師於十七種國土莊嚴功德成就下,一一註曰「焉(或安)可思議」。如「光為佛事,焉可思議。」「此水為佛事,安可思議。」「此影為佛事,安可思議。」「此聲為佛事,焉可思議」。
最殊勝者,則為諸住生者,「不斷煩惱,得涅槃分,焉可思議」。又《金剛頂經》曰:「唯此佛剎,盡以金剛自性清淨所成,密嚴華藏。」(前已明證極樂世界即是密嚴華藏)如是勝妙國土,皆非微塵所成,本非世間物質,不賴萬有引力而維繫,故不需有須彌也。且以國土乃金剛自性清淨之所成,故云世界不可思議。
  「其國眾生功德善力」。「其國」指極樂世界。諸往生者,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種種正行、助行、定善、散善,求生淨土。持萬德圓具之名,入一乘大願之海。如是殊勝功德,無量無邊,故其力用,實難思議。修善所得之力用,稱為「善力」。《淨影疏》曰:「依法正修,名為善力。」極樂眾生之功德善力均不可思議。
又「住行業地」者,《會疏》曰:「行業之地者,是則彌陀如來大願、大行、大業成就之地也。」極樂眾生因有無量功德善力,乃能安住於彌陀如來願行大業成就之地,故云「住行業地」。如第二卷第四十七願徵引《論註》,謂見彌陀身相,得平等身業,聞名得平等口業,遇光知法得平等意業。是即住於彌陀之行業地也。由於極樂眾生功德善力,安住彌陀行業地之力,及彼佛無上威神之力,是故極樂國土,不賴須彌,自然安住。
  阿難白言:業因果報,不可思議。我於此法,實無所惑。但為將來眾生破除疑網,故發斯問。
  阿難至此,始陳明發問之動機,蓋鑒於當來眾生,情執深重,於此疑惑,故代啟問。今世此界眾生,往往顛倒,謬執此界之現象與規律,以管測諸佛境界。甚至執一隅之見,以疑佛說。聞佛說極樂無須彌,便疑彼國諸天,依何而住。佛破其惑,故反問之。蓋以此界夜摩等天,亦不依須彌。焉能據忉利以下之事相,以疑極樂。阿難大權示現,為眾生而問。故不云「住空」。而答「不可思議」。於是引出世尊殊勝開示。道出全經要旨。蓋本經通身是一部「不可思議」也。
  上述眾生情見,不但不明佛法,實亦違反現代科學。因我人所處之世界是三維空間,故人腦之思維分別,在妄念不斷之情況下,不能超出此空間之局限性。更焉能依三維空間之規律,以妄測更多維空間之實際?現多維空間之理論已為科學界所承認。佛世界常寂光土之維數應為無量維。
  又彼土實超人天,因順餘方,始名人天。所云忉利、四天王天等等,亦皆是順方適俗之談。經云彼國聖眾,「有在地受經聽經者」。又「有在虛空講誦受聽者」。又彼土聖眾,宮殿隨身。故知其國宮殿有居空者,有在地者。故以夜摩(空居)忉利(地居)等天為喻耳。經中《超世希有品》曰:「但因順餘方俗,故有天人之名。」故知天人與天皆是順俗之說。
        光明遍照  第十二
  前《國界嚴淨品》顯依報莊嚴。今第十二,與十三兩品,顯正報莊嚴。光明遍照,是身遍十方。壽命無量,是豎窮三際。本品讚揚彌陀光明,首讚彌陀光明之獨勝。次顯光明之因勝。三顯十二光之勝名。四顯光明妙用之殊勝。
  佛告阿難:阿彌陀佛威神光明,最尊第一。十方諸佛,所不能及。遍照東方恒沙佛剎。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若化頂上圓光,或一二三四由旬。或百千萬億由旬。諸佛光明,或照一二佛剎,或照百千佛剎。惟阿彌陀佛,光明普照無量無邊無數佛剎。諸佛光明所照遠近,本其前世求道所願功德大小不同。至作佛時,各自得之。自在所作不為預計。阿彌陀佛光明善好,勝於日月之明,千億萬倍。光中極尊。佛中之王。
  此品乃彌陀第十三「光明無量願」,與第十四「觸光安樂願」之成就。第十三願曰:「光明無量」,「絕勝諸佛」。此願成就,故「阿彌陀佛,威神光明,最尊第一,十方諸佛,所不能及。」
至於佛果平等,光明何異?望西師答曰:「常同常別。諸佛妙德,內證雖同。本願別故,光有勝劣。」此正經中「本其前世求道所願功德大小不同」之意。
「恒沙」指印度恒河之沙。
「四維」東西南北四方。
「頂上圓光」佛有頂光與身光,此指頂光。
「由旬」乃印度表示距離之單位。古帝王一日行軍之里數,為一由旬。或云四十里,或三十里。又《維摩經》肇公註曰:「『由旬』天竺里數名也。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以上差異,蓋由中印兩國從古至今,度量衡單位常有變化。且行軍一日之里程本非恒量。故不必定執一數也。從一由旬至「百千佛剎」,表諸佛光明所照之遠近,以為對比。「唯阿彌陀佛,光明普照無量無邊無數佛剎」,顯彌陀光明之獨勝。以證彌陀光明最尊第一,超越十方。是為本品內容之首。
  次正顯彌陀獨勝之因。上品云「清淨莊嚴,超逾十方」。今品又曰「十方諸佛所不能及」。下復云「光中極尊,佛中之王」。於平等法中,而又有如是差別者,蓋由於前世求道之本願不同也。彌陀第十三大願曰:「我作佛時,光明無量,普照十方,絕勝諸佛。勝於日月之明,千萬億倍」。是以「至作佛時,各自得之。自在所作,不為預計」。蓋謂至成佛時,每如其本願而現光明,皆自然成就,不因計畫與安排。因果如一,是故「勝於日月之明,千億萬倍。光中極尊。佛中之王。」
  是故無量壽佛,亦號無量光佛;亦號無邊光佛、無礙光佛、無等光佛;亦號智慧光、常照光、清淨光、歡喜光、解脫光、安隱光、超日月光、不思議光。
  此段是本品之三,顯光明之十二勝名。此十二光明,稱十二光佛,均為無量壽佛之異名。亦正是法藏成佛之果覺。《首楞嚴經》曰:「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佛。彼佛教我念佛三昧。」今經之十二光佛。即彼往昔恒沙劫前之十二如來也。
又密部《九品往生阿彌陀三摩地集陀羅尼經》曰:「是內坐十二曼陀羅大圓鏡智寶像,其名為一切三達無量光佛....智力三明超日月光佛」,正與本經相合。又《唐譯》為十五光,《宋譯》為十三光,乃開合不同耳。
  「無量光佛」,曇鸞大師《讚阿彌陀佛偈》曰:「智慧光明不可量,故佛又號無量光。有量諸相蒙光曉,是故稽首真實明。」大師此讚,深契聖心。直指光明即是智慧,智光不二。「是故稽首真實明」,以此光明即是真實,故應稽首禮敬也。因此大經,唯一真實。真實之際,真實之慧,真實之利。今偈云「真實明」,可見極樂依正因果純一真實。又宋大慧禪師曰:「只以此光宣妙法,是法即是此光明,不離是光說是法。」「是法」指真實法,即真實際也。不離是光說是法,智慧光明不二也。此光即真實慧也。只以此光宣妙法,乃惠以真實之利,亦即光中之妙用。是故《讚佛偈》云「有量諸相蒙光曉」也。因此智慧光明之真實明,能開曉諸有中一切之相,亦指開曉一切諸有中之眾生。故云「有量諸相蒙光曉」,一切眾生蒙此光益而曉了真實之慧也。《論註》曰:「若遇阿彌陀如來光照....是等眾生,種種意業繫縛,皆得解脫入如來家,畢竟得平等意業。」是即「蒙光曉」之義,亦即惠予眾生真實之利也。
  「無邊光佛」。《讚阿彌陀佛偈》云:「解脫光輪無限齊,故佛又號無邊光。蒙光觸者離有無,是故稽首平等覺。」曇師此讚,遠勝餘師。義寂解「無邊」曰「無邊際故」。淨影曰:「廣也」。皆不如曇師之圓妙。曇師以解脫光註無邊光。解脫者,涅槃三德之一。復名之為「輪」。輪者,圓具之義。表解脫之德圓滿具足。「無限齊」者,離一切局限與齊同。「離有無」者,離有無之二邊。離一切邊,從容中道。邊中俱離,究竟解脫,是「無邊」義也。亦即《論註》中「畢竟平等意業」也。末後直云「平等覺」(「平等覺」亦彌陀聖號)。頓顯第一義諦,畢竟平等,萬法一如。曇師此讚,剖顯無邊光佛號之深義。此真能讚佛者也。
  「無礙光佛」。「無礙」者,憬興、義寂曰「無障礙」;淨影曰「自在」;曇師讚曰:「光雲無礙如虛空,故佛又號無礙光。一切有礙蒙光澤,是故頂禮難思議」。其意為:光如虛空,故無障礙。本體常寂,妙用無窮。自在無礙,光明遍照,一切有礙(有情),皆蒙光益。故云「難思議」也。
  「無等光佛」見唐宋譯。《魏譯》為「無對光佛」。淨影曰:「他光不敵,名無對光。」憬興曰:「非諸菩薩之所及,故無對。」曇師讚曰:「清淨光明無有對,故佛又號無對光。」無對與無等之義同,無有等對,即是絕待。《首楞嚴經》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此顯無等無對絕待之義。若是文殊,則二文殊,便有等對矣。故知「無對光佛」號,其義甚深。
  「智慧光」。淨影曰:「於法善照,名智慧光。」憬興曰:「光從佛無癡善根心起。復除眾生無明品心,故智慧。」又曇師讚云:「佛光能破無明闇,故佛又號智慧光。」後兩者,均以破除無明,而名智慧。彼佛智光,能蕩除我等無明心垢,專予我等真實之利,是故彌陀稱為光中極尊,佛中之王。
  「常照光」。見《宋譯》。常寂光中,寂而常照,故名常照光。《魏譯》為「不斷光」。淨影曰:「常照不絕,名不斷光。」憬興曰:「佛之常光,恒為照益,故不斷。」曇師讚曰:「光明一切時普照,故佛又號不斷光。」一切時普照,正是常照之義。
  「清淨光」。淨影曰「離垢稱淨」。憬興曰:「從佛無貪善根而現,亦除眾生貪濁之心,故清淨。」曇師讚曰:「道光明朗色超絕,故佛又號清淨光。一蒙光照罪垢除,皆得解脫故頂禮。」故知此光明朗離垢,復能為眾生消除貪濁與罪垢,故號為清淨光。又《往生論》云:「此三種成就願心莊嚴,應知,略說入一法句故。一法句者,謂清淨句。清淨句者,謂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是知清淨一名,體是真實法身。廣攝國土、佛、菩薩三種莊嚴,故《漢譯》彌陀名號為無量清淨佛,又彌陀密號為「清淨金剛」。當知清淨二字,其義甚深。
  「歡喜光」。淨影曰:「能令見者心悅,名喜。」憬興曰:「從佛無瞋善根而生,能除眾生瞋恚慼心,故歡喜。」曇師讚曰:「慈光遐被施安樂,故佛又號歡喜光。」「安樂」者,如《法華》曰:「身意泰然,快得安樂。」佛光能令眾生安樂歡悅,故名歡喜光。
  「解脫光」見《宋譯》。《魏譯》無之。故古諸師,未有註釋。但《魏譯》中有炎王與無稱兩光,曇師讚曰:「佛光照耀最第一,故佛又號光炎王。三塗黑闇蒙光啟,是故頂禮大應供。」又「神光離相不可名,故佛又號無稱光。因光成佛光赫然,諸佛所歎故頂禮。」由上可見兩偈之實,皆讚解脫。「神光離相」、「因光成佛」是顯解脫光自覺之德;「佛光第一」、「三塗蒙光」,是顯解脫光覺他之益。從此兩讚合參,正顯解脫光之德益。離相成佛,放光普度,正顯解脫光之妙德與利益也。於此亦可見,古譯差異,往往皆由於開合之不同耳。
  「安隱光」見《宋譯》。安隱與安穩同。身安心穩也。五濁八苦不能撓,故曰安。山崩地陷不能動,故日穩。又《宗鏡錄》曰:「安隱快樂者,則寂靜妙常。」又寂靜妙常,即常寂光。是知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是安義。三際一如,無去無來,是隱義。彌陀於寂靜妙常中,妙光普照,咸令眾生,安隱快樂,離諸生滅,是名安隱光。
  「超日月光」。淨影曰:「過(超也)世間相,名超日月。」憬興曰:「日夜恒照,不同娑婆二曜之輝,故超日月。」曇師讚曰:「光明照耀過日月,故佛號超日月光。」又《超日明三昧經》曰:「日之光明,照現在事。人物蠕動,百谷藥木,諸天龍神,皆因日成,普得茂活。日不能照二鐵圍間,亦不能照人心本,令開達也。但照有形,不照無形。超日明三昧,所以勝者何?殊照十方,無邊無際。三界五道,靡不徹暢。何況彌陀光明。故名超日月光」上之經文,勝餘諸解。蓋以日光能照一切有形,生長天地萬物。但不能照無形,不能透鐵圍山(故不能照兩鐵圍山之間)不能照明人之本心。超日明三昧勝之。但彌陀光明,又遠勝此三昧。故名超日月光也。
  「不思議光」,見唐宋兩譯。《魏譯》開為「難思光」與「無稱光」。按難思即不可思,無稱即不可議也。淨影曰:「過世心想,故曰難思。過世言相,名無稱光。」過者超過之義。憬興曰:「光非諸二乘等所測度,故難思。又非餘乘所堪說,故無稱。」又曇師讚曰:「其光除佛莫能測,故佛又號難思光。」「神光離相不可名,故佛又號無稱光。」光離光相,故除佛莫測。曇師之解,攝前二者而更勝。(至於無稱光既前合於解脫光,茲又合於不思議光,實亦無礙。蓋諸譯開合有別,錯綜不一,故顯差異。但其實質亦無二致。解脫乃涅槃三德之一,正是不可思議也。)
  又「不思議」即不可思議。本經小本之原名,為《稱讚不可思議功德,一切諸佛所護念經》。
又《鼓音聲王陀羅尼經》曰:「爾時十方恒沙諸佛,皆共讚彼安樂世界,所有佛法不可思議。神通現代、種種方便不可思議。若能有信如是之事,當知是人不可思議。所得業報,亦不可思議。」
又蓮池《疏鈔》釋「不可思議」曰:「此分為四:
一是施法廣大功德。謂無量壽、無量光、三寶道品種種等。
二是神化周遍功德。謂水鳥樹林,成宣妙法。衣食服用,受用自然。眾生皆具相好神變等。
三是信受宿根功德。謂難信之法,能信受者,宿修無量善根等。
四是果報難勝功德。謂即得往生;即得入上善會;即得不退轉地,畢竟成佛等。
皆超越常情,故云不可思議。如《金剛般若》云:『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是也。」
  又小本依正因果皆不可思議。《疏鈔》曰:「依謂同居即寂光。正謂應身即法身。因謂七日功成。果謂一生不退。亦復超越常情,故俱不可思議也。」
  又《彌陀要解》曰:「不可思議,略有五義:
一、橫超三界,不俟斷惑。
二、即生西方,橫具四土,非由漸進。
三、但持名號,不假禪觀諸方便。
四、一七為期,不藉多劫多生多年月。
五、持一佛名,即為諸佛護念,不異持一切佛名。
此皆導師大願行之所成就。故曰阿彌陀佛不可思議功德之利。」
又曰「行人信願持名,全攝佛功德成自功德,故曰阿彌陀佛不可思議功德之利。」
《要解》所云:「信願持名,全攝佛功德成自功德」,真是「紅心裹面中紅心」之語,近代印光大師讚歎此書曰:「理事各臻其極。為自佛說此經來第一註解,妙極確極!縱令古佛再出於世,重註此經,亦不能高出其上矣。」誠哉是言!
  不思議光中,全攝阿彌陀如來不可思議功德。故名不思議光。
  如是光明,普照十方一切世界。其有眾生,遇斯光者,垢滅善生,身意柔軟。若在三途極苦之處,見此光明皆得休息。命終皆得解脫。若有眾生聞其光明威神功德,日夜稱說,至心不斷,隨意所願,得生其國。
  上段是本品之四,顯彌陀光明妙用之殊勝。是為第十四「觸光安樂願」之成就。
「其有眾生,遇斯光者」,表佛光雖普照十方,無邊無礙。但以眾生根性不同,其根下緣劣者,喻如覆盆絕照,日光雖遍,但人覆盆於頂,則不見光明,故有能遇與不遇者。若有機緣,「遇斯光者」,則必獲如下之光益。「垢滅」,《魏譯》為「三垢消滅」,三垢即貪瞋癡之三毒。
「善生」者,《十住毘婆沙論》曰:「善根者不貪不恚不癡。一切善法從此三生。」
又《智度論卅》曰:「一切善法,皆從三善法生增長。」是明「垢滅」則「善生」也。
又《魏譯》為「善心生焉」。善心者,以慚愧之二法,及無貪等之三根,為善之自性。與之相應而起之一切心、心所,名曰善心。今約彌陀本願,則指對淨宗之真實信心也。
「身意」,即身、口、意三業。「柔軟」謂心柔和而隨順於道。如《法華經》曰:「眾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蓋此土眾生,剛強難化。若「身意柔軟」。便易調服教化。
「三途」。途者,道也。三途者,火途、血途、刀途也:
小獄兼寒熱,大地獄唯在熱。從熱而言,故地獄名為火途。
畜生互相噉食,故云血途。
餓鬼常被馳逼,故名刀途。
惡趣眾生,在極苦處,蒙佛光照,其苦休止,而得安息。故云「皆得休息」。因佛本願曰:「見我光明,照觸其身,莫不安樂。慈心作善,來生我國。」今此殊勝光益,正是此願之成就。今云「命終得解脫」。正是願文中,慈心作善,往生極樂之意。
由上可見三途極苦之眾生,以見光故,尚能息苦,命終往生,故知彌陀願力,威光攝受之力,俱不可思議。
又《觀經》曰:「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
一一相中,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
一一好中,復有八萬四千光明。
一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又《般舟讚》曰:「不為餘緣光普照,唯覓念佛往生人。」故知真實念佛之人,皆是具緣遇光之人也。
  望西師疏曰:「問:人間行者,猶見光難。三途眾生,豈輒得見。答:《心地觀經》云:『以其男女追修福,有大金光照地獄。光中演說微妙法,開悟父母令發意。』孝子追善,向以如此。彌陀光益,豈唐捐乎!」
  「若有眾生聞其光明......日夜稱說,至心不斷......」此段指聞佛光明之德,日夜稱說者,亦皆「隨意所願,得生其國」。《吳譯》曰:「善男子、善女人,聞阿彌陀佛聲,稱譽光明。朝暮常稱譽其光明好,至心不斷絕。在心所願,往生阿彌陀佛國。」
今經言:「聞其光明威神功德」,相當於《吳譯》之「聞阿彌陀佛聲」。
今之「日夜稱說,至心不斷」,相當於《吳譯》之「朝暮常稱譽其光明好,至心不斷絕」。
今之「隨意所願,得生其國」,相當於《吳譯》之「在心所願,往生阿彌陀佛國」。
《會疏》曰:「日夜稱說(彌陀光明),至心不斷,是則生因也......。然則稱彼名號(彌陀聖號),至心信樂,是日夜稱說義也。」疏謂「日夜稱說,至心不斷」,成為往生淨土之因。而信樂持名,亦是日夜稱說之義。且信願持名是往生正因,故皆隨願得生也。
        壽眾無量  第十三
  本品顯三無量:一、佛壽無量。二、會眾無量。三、會眾壽命亦復無量。一者法身德也。二者大願普也。三者主伴如如,真實不可思議也。
 佛語阿難:無量壽佛,壽命長久,不可稱計。又有無數聲聞之眾,神智洞達,威力自在,能於掌中持一切世界。
  佛告阿難:阿彌陀佛,壽命無量,壽命之長久,實無法稱說,無法計算。此上正為第十五「壽命無量願」之成就。「又有無數聲聞之眾。」乃第十六「聲聞無數願」之成就。
「壽命長久,不可稱計」表阿彌陀佛究竟法身,三際(過、現、未)一如,故壽命無量。復以大願獨勝,超越諸佛,故報身化身壽命亦皆無量。佛壽無量故常覺眾生。佛願無極,故應廣攝會眾。是以國中聲聞等亦復無數無量也。
「神智洞達」者,顯彼土會眾之神通智慧通達透徹。《往生論》曰:「天人不動眾(指極樂會眾),清淨智海生。」《論註》曰:「皆從如來智慧清淨海生。」故皆「神智洞達,威力自在」。
  「神智」。「神」謂神通,「智」謂智慧。此是兩字分舉。若合為一詞,則自在徹見事理之智慧。「神」者,明也。此之智慧,神明無極者也。「達」者,通達無礙。「洞」者,究竟通徹。「威力自在」者,威神之力,自在無礙也。
  「能於掌中持一切世界」深顯《華嚴》廣狹自在、一多相容、事事無礙不可思議境界。又《維摩經》亦顯掌中持世界之不可思議功德。經云:「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恒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菩薩以一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極樂大眾,悉具如是不可思議威神功德,深顯聖眾莊嚴,主伴功德均不可思議。
  我弟子中大目犍連,神通第一。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一切星宿眾生,於一晝夜,悉知其數。
  上數句,獨標目連功德,舉以為喻。知星宿數,見漢吳譯,《漢譯》曰「摩訶目犍連,飛行四天下。一日一夜,遍數星知有幾枚也。」
  假使十方眾生,悉成緣覺。一一緣覺,壽萬億歲。神通皆如大目犍連。盡其壽命,竭其智力,悉共推算,彼佛會中聲聞之數,千萬分中不及一分。
  上明聲聞無數。目連神通第一,假令十方眾生同具目連之神通。以畢生之時間,竭盡其智力,以共推算極樂聖眾之數。其所知者,未及彼土眾數千萬分之一。
  譬如大海,深廣無邊。設取一毛,析為百分,碎如微塵。以一毛塵,沾海一滴。此毛塵水,此海孰多?阿難:彼目犍連等所知數者,如毛塵水。所未知者,如大海水。
  「一毛」,言其微小也,更分為百分,則更小也。「如微塵」,則極小也。以此毛塵所沾得之水,喻所知之數。其不知者,如大海水,以喻彼土聖眾,其數無量也。
  彼佛壽量,及諸菩薩、聲聞、天人壽量亦爾,非以算計譬喻之所能知。
  末段結合主伴。教主壽命無量,國中一切大眾,亦皆如佛,壽命無量。彌陀大恩大德,微妙難思。帶惑往生者,一登彼土,便無退轉。又復壽命無量,故於彼土皆可於一生之中補佛位而證極果。此土既多退緣,又以壽命不過百年,故末法中,億萬人修道罕一得道。
  又《往生論》偈云:「正覺阿彌陀,法王善住持。」佛壽無量,教化之眾無量,所教人民皆同補處菩薩,故云善住持也。
又偈云:「如來淨華眾,正覺華化生。」指彼佛會眾,皆於彌陀國土清淨蓮華中生,「皆從如來智慧清淨海生」,亦即皆從彌陀自心中生也。是故彼國人民,平等如佛,壽命亦皆無量。一生補佛。可知極樂主伴悉皆莊嚴,功德成就。
        寶樹遍國  第十四
  本品重顯極樂國土依報莊嚴。七寶行樹,周遍其國,此諸寶樹,或一寶獨成。或多寶共作。樹皆整齊莊嚴,光色殊妙,隨風奏樂,音調和雅。此即第四十「無量色樹願」之成就。
  彼如來國,多諸寶樹。或純金樹、純白銀樹、琉璃樹、水晶樹、琥珀樹、美玉樹、瑪瑙樹,唯一寶成,不雜餘寶。或有二寶三寶,乃至七寶,轉共合成。根莖枝幹,此寶所成。華葉果實,他寶化作。或有寶樹,黃金為根,白銀為身,琉璃為枝,水晶為梢,琥珀為葉,美玉為華,瑪瑙為果。其餘諸樹,復有七寶,互為根幹枝葉華果,種種共成。
  「水晶」與水精同。梵語頗黎,又作玻璃,譯言水精。有紫白紅碧四色。「琉璃」乃梵語。華言青色寶。此寶青色。一切眾寶皆不能壞。體堅色瑩,世間希有,故名為寶。琥珀、瑪瑙,亦皆世間珍寶。總之七寶,皆借世物勉強為喻。實則極樂一切萬物悉皆微妙奇麗,超逾十方,豈真似此濁世之俗物!
  又據《往生論》則此寶樹,顯國土莊嚴中,種種事功德成就。論曰:「備諸珍寶性,具足妙莊嚴。」樹是妙寶所成,是即「備諸珍寶性」之淺義。深言之,蓋顯彌陀之性德。一切妙寶皆彌陀性德所本具。一一寶中備具一切珍寶之妙德。「具足妙莊嚴」者,淺言之乃下文中「榮色光曜」與「出五音聲」等義,深言之,則一一寶樹皆是圓明具德也。
  各自異行。行行相值,莖莖相望,枝葉相向,華實相當。榮色光曜,不可勝視。
  前段表樹之質。上數句表樹成行。井然有序,光色明麗。正《往生論》中,「莊嚴地成就」,偈云:「雜樹異光色」,極樂國土,地平如掌,雜色寶樹,遍滿其國,上覆寶網,下飾寶欄,皆表地莊嚴也。
  「各自異行」。表種種不同之寶樹,各各依類成行。「行行相值」,《定善義》曰:「彼國林樹雖多,行行整直而無雜亂也。」「實」者,《會疏》曰:「實謂果實,不差其處(洽在其位),故云相當。」「榮色」,繁茂之形色。「光曜」者,光明照耀。「不可勝視」者,目不暇給也,亦即五色繽紛,目光難辨之義。
  又《定善義》云:「諸寶林樹,皆從彌陀無漏心中流出。由佛心是無漏故,其樹亦是無漏也。乃至亦無老死者,亦無小生者,亦無初生漸長者。起即同時頓起,量數等齊。何意然者,彼界住是無漏無生之界,豈有生死漸長之義也。」準上之義,則彼國寶樹,皆阿彌陀無漏心中所流出,無有老死,亦無遷變,故無初生與漸長之相。彼土是無生之界,故林樹亦住無生,亦是無量壽。有情無情,平等一味。囫圇是個不可思議。以不可思議故,如下所云,樹出妙音,自然相和。
  清風時發,出五音聲。微妙宮商,自然相和。是諸寶樹,周遍其國。
  《會疏》曰:「無漏清淨風,故云清風。應時而吹,故云時發」。「五音聲」者,指宮、商、角、徵、羽之五聲。此五聲可攝一切音聲(此五聲乃中國古代樂律之本,再加變宮、變徵為七聲。即現代音樂之七聲)。
「微妙宮商」,以宮商代表一切音聲、悉皆「微妙」。「相和」者,相應也。《會疏》曰:「願力所成,不藉鼓吹,故云自然相和」。樹出和聲,顯極樂世界一草一木悉皆圓明具德也。
        菩提道場  第十五
  此品中之菩提樹,即第四十一願中之道場樹。品中先顯樹之廣大莊嚴。次顯樹之妙德難思。末顯彌陀願力,舉果明因。
  又其道場,有菩提樹,高四百萬里。其本周圍五千由旬。枝葉四布二十萬里。一切眾寶自然合成。華果敷榮,光暉遍照。復有紅綠青白諸摩尼寶,眾寶之王以為瓔珞。雲聚寶錁,飾諸寶柱。金珠鈴鐸,周匝條間。珍妙寶網,羅覆其上。百千萬色,互相映飾。無量光炎,照耀無極。一切莊嚴,隨應而現。
  「道場」。此有五義:
一、指釋尊於印度菩提樹下成道之處,名曰道場。
二、指得道之行法,如《維摩經》曰:「直心是道場」。
三、供佛之處,稱為道場。
四、學道之處,《維摩經肇註》曰:「閑宴修道之處,謂之道場也」。
五、隋煬帝時以為寺院之名。詔改天下諸寺,皆名道場。」
今經所云道場,是第四義,修道之處也。
  「菩提樹」據《西域記》曰:即畢缽羅樹。佛坐其下成等正覺。故名菩提樹。譯為道樹,或覺樹。佛在世時,樹高四百尺。後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是為此世界之菩提樹。今經云彼土樹高四百萬里。或以《觀經》中「佛身高六十萬億那由他恆河沙由旬」。則顯佛高樹低,量不相稱。實則此亦無礙。種種說量,皆隨眾生機宜,故不拘於一格。且此經舉體是事事無礙,不可思議境界。此處高低縱然有異,若達廣狹自在之玄門,則洽入一切無礙之法界。
  「一切眾寶」下,顯菩提樹之莊嚴。「自然合成」,表彌陀大願大力之成就。自然如是,不假造作。
「敷」者開顯。「榮」者,繁盛明麗,「暉」同輝。意為此樹亦是一切眾寶,自然合成。是故華果繁茂秀麗,光明普照。
  「復有」下,顯樹上之莊嚴。《往生論》偈言:「無量寶交絡,羅網遍虛空。種種鈴發響,宣吐妙法音。」正與此處經文相應。經中瓔珞、寶柱、寶網,皆樹上空中之莊嚴。首明四色摩尼寶,此諸寶總攝眾寶之善妙,乃最上之寶,故稱「眾寶之王」。以如是最上之寶,作為瓔珞。遍垂樹之枝條,以為莊嚴。
「雲聚寶錁」。錁即鎖,此處指建築物中相鉤連之結構。「雲聚」者乃寶之名。如《唐譯》曰:「有師子,雲聚寶等,以為其錁。」故知雲聚寶鎖,即以雲聚寶所成之鉤連結構也。
「寶柱」者,《宋譯》云:「彼佛國土,有種種寶柱,皆以百千珍寶而用莊嚴。所謂金柱、銀柱、琉璃柱、玻璃柱、真珠柱、硨磲柱、瑪瑙柱。」復有二寶乃至七寶共成之柱。如是寶柱,飾以瓔珞以及寶鎖。
「金珠鈴鐸」。「金」者,純金,「珠」者,真珠。「鈴」者,金屬之鈴,形似鐘而較小。「鐸」者,指鈴中之木舌,用以擊鈴使發聲。鈴與鐸皆妙寶所成。流出妙音,以上四者,遍懸於菩提樹枝條之間,故云「周匝條間」。
「珍妙寶網」者,《唐譯》曰:「又以純金、真珠、雜寶鈴鐸,以為其網。」故知寶網亦由金珠鈴鐸之所成,故云珍妙。
「羅覆」者,「羅」指開張羅列,「覆」指覆蓋。如是寶網,蓋覆菩提樹上,故云「羅覆其上」。寶珠放光,「百千萬色」。如《觀經》曰:「一一寶珠,有千光明。一一光明,八萬四千色。」如是一一妙色,互相輝映,彌增光麗。故曰「互相映飾」。
「炎」者,火光向上也。故「光炎」即光耀也。一一珠有千光明。今有無量寶珠,故曰「無量光炎,照耀無極」。
「無極」者,無有極限。「一切莊嚴隨應而現」者。憬興云:「如來慈悲善報所現。故應眾機,現大小長短,一寶二寶乃至眾寶等,無不適意故也。」如是妙現,普應群機,變化不拘,一一圓妙,全顯事事無礙。
  微風徐動,吹諸枝葉,演出無量妙法音聲。其聲流布,遍諸佛國。清暢哀亮,微妙和雅。十方世界音聲之中,最為第一。
  上顯樹能演說妙法,不可思議之益。「妙法」者,第一最勝不可思議之法。《法華玄義序》曰:「妙者,褒美不可思議之法也。」風吹寶樹枝葉,所發音聲,演說不可稱量之微妙法音。故云「演出無量妙法音聲」。曇師曰:「此聲為佛事,焉可思議。」
「佛事」者,指諸佛之教化,亦即一切有益於佛道之事。通常以祈福超薦等法會,稱為佛事。極樂國土,樹發音聲能作佛事,故曇師贊為不可思議也。
又此音聲,「清暢哀亮,微妙和雅」。義寂云:「清者清淨,聞者不生濁染心故。揚者宣揚,由能宣揚實相法故(彼本作「清揚」,今本是「清暢」。暢者通暢,歡暢,能令聞者舒暢。又具通曉之義,能令聞者通達實相法故)。哀者,悲哀;聞者能生大悲心故。亮者明亮、響亮,又為透徹,顯露。由能朗發智慧明故。微者微密。其音微密如梵響故(梵天音樂)。妙者妙善。其音妙善似鸞聲故。和者調和。音韻克調,宮商和故。雅者雅正。其音雅正,順佛法故。」上述音聲之德,非但於天中最為殊特,亦於十方世界中,最為第一。故云:「十方世界音聲之中,最為第一」。
  若有眾生,睹菩提樹。聞聲,嗅香,嘗其果味,觸其光影,念樹功德,皆得六根清徹,無諸惱患。住不退轉,至成佛道。復由見彼樹故,獲三種忍:一音響忍。二柔順忍。三者無生法忍。
  上顯樹作饒益,廣施真實之利。眾生若有目見此樹,耳聞其聲,鼻嗅其香,口嘗其果味,身觸其光影,或意根憶念樹之功德,如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其中任何一根,能緣此樹皆得不退、得忍、成佛之勝益。首云「皆得六根清徹」。《會疏》釋曰:「耳根無垢為清。徹聽眾音曰徹。」依此以例餘根,則眼根無垢曰清,徹見眾色曰徹。乃至意根,則意根無垢曰清,徹了諸法曰徹。六根各發勝智,皆得清徹。故曰「六根清徹」。
「惱」者,《箋註》曰:「惱,心所名。小煩惱地法之一。(無明、放逸、懈怠、不信、惛忱、掉舉,此六者名為大煩惱地法)謂自己因自身知惡事為惡事而不改,執著至飽(飽者,滿也)。不用他人之諫言,但自懊惱煩悶也。又為二十隨煩惱之一(貪、瞋、癡、慢、疑、惡見,名為根本煩惱;;從根本煩惱流出者,名為隨煩惱)。謂追想過去之行事,或由現在之事物不滿於意,自懊惱之精神作用也。」
又《唯識述記》曰:「煩是擾義,惱是亂義。」遠離惱亂之患,故曰「無諸惱患」。乃至得不退轉,直至成佛。故云「住不退轉,至成佛道」。
  下云見樹成忍,前遍舉六根,此獨云見者,蓋標眼根以例餘根也。此處見樹成忍正是第四十一「樹現佛剎願」與第四十七「聞名得忍願」之所攝。《會疏》釋云:「仰唯道場樹者,正是正覺果滿之標幟也。名號者,即是本願成就之實體也。故願以聞名為得忍因。成就以見樹明其相。(謂彌陀大願既已成就,則以見樹證明得忍之事相)彼聞名,即道場樹之妙聲。(如《小本》曰:「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此見樹,即阿彌陀之果德也。以此況彼,聞名得忍,益彌著明也。」總之,名號與樹,皆是果地大覺妙德之所顯,皆是圓圓果海,圓融具德。皆是清淨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皆是「真實之際」。亦即是當人自性。故能有如是不可思議真實之利也。但名號則聲聞十方,普被三根,見樹則唯有神遊淨土,目瞻寶樹,方能獲益。兩者相比,則聞名得忍之益,更為顯著。故《會疏》曰:「以此況彼,聞名得忍,益彌著明也。」
  「得忍」。信難信之理而不惑為忍。淨影云:「慧心安法,名之為忍。」
又《大乘義章十一》曰:「於法實相,安住為忍。」《會疏》云:「智行增進名法忍」。
  「獲三種忍」者,《淨影疏》曰:「尋聲悟解,知聲如響,名音響忍;三地已還。捨詮趣實,名柔順忍;四五六地。證實離相,名無生忍;七地以上。」其意謂:
聞法悟道,知一切法,如聲之回響(回音),如夢幻泡影,名音響忍。
是別教三地以下之菩薩所得。捨離言詮,趣入實相,名柔順忍,是四五六諸地菩薩所得。
若證入實相離一切相,名為得無生法忍,則在七地菩薩以上。
又《彌陀疏鈔》曰:「無生忍,略有二種:(一)約法,(二)約行。
約法,則諸無起作之理,皆曰無生。慧心安此,故名為忍。
約行,則報行純熟,智冥於理,無相無功,曠若虛空,湛若渟海,心識妄惑,寂然不起,方曰無生。
前說猶通諸地,後唯八地所專。」故知淨影疏中之無生法忍,即《彌陀疏鈔》中約行之無生法忍。故淨影師謂為七地以上,蓮池師指為八地,兩說無違。又《仁王經》亦謂無生忍在七八九地。(至於餘師異說,茲不具錄。)
  本經三忍,以音響忍為首,柔順忍次之。異於《賢劫經》而同於《華嚴十忍品》及《如來興顯經》。《舊華嚴經》十忍為:「
一者音聲忍。二者順忍。三者無生法忍。四者如幻忍。五者如焰忍。
六者如夢忍。七者如響忍。八者如影忍。九者如化忍。十者如空忍。」
其初三忍,全同本經。又《十忍品》曰:「
若聞真實法,不驚不怖不畏,信解受持,愛樂深入,修習安住,是為第一隨順音聲忍。」即是音響忍也。又曰:「
此菩薩隨順寂靜,觀一切法平等正念,不違諸法,隨順深入。一切諸法清淨,直心分別諸法。修平等觀,深入具足,是為第二順忍。」此即柔順忍也。
又曰:「此菩薩,不見有法生,不見有法滅。何以故?若不生,則不滅。若不滅,則無盡。若無盡,則離垢,若離垢,則無壞。若無壞,則不動。若不動,則寂滅。......是為第三無生法忍。」簡言之,則安住於不生不滅真如實相之理體,謂之無生法忍。見菩提樹能獲如是功德,深顯彌陀願力不可思議。
  佛告阿難:如是佛剎,華果樹木,與諸眾生,而作佛事。此皆無量壽佛,威神力故;本願力故;滿足願故;明了、堅固、究竟願故。
  佛告阿難,極樂世界,如是希有,不可思議,花果樹木,皆作佛事,增長有情殊勝善根。令人得忍,證入無生。其因端在彼佛果德威神之力,與本願、滿足、明了、堅固、究竟之力也。《淨影疏》曰:「皆無量壽佛威神力者,由彼如來現在威力,故獲三忍。本願力者,由其過去本願之力,故獲三忍。本願是總,餘四(滿足、明了、堅固、究竟)是別:
滿足願者,願心圓備;明了願者,求心顯著;
堅固願者,緣不能壞;究竟願者,終成不退。以此願故,生彼國者,悉得三忍。」又
滿足願者,義寂、憬興均謂「四十八願,無闕減故」。
明了願者,義寂、望西謂「明慧共相應故。」(此勝淨影)。憬興謂「求之不虛故。」(此同淨影)。
堅固願者,義寂云「無退精進,所成就者」。
究竟願者,義寂、望西俱謂「期盡有情法界際故。(度盡法界一切有情)」。諸說宜合參。
  又本願力者,《往生論》曰:「觀佛本願力,遇無空過者。能令速滿足,功德大寶海。」
《論註》曰:「依本法藏菩薩四十八願,今曰阿彌陀如來自在神力。願以成力,力以就願,願不徒然,力不虛設。力願相符,畢竟不差。」依法藏菩薩之本願,乃有今日彌陀如來之神力。以彌陀因中發聞名得忍之願,以願力故,成就極樂見樹得忍之殊勝功德成就。由願生力,因力願成。故曰「此皆無量壽佛,威神力故,本願力故」。令見樹者,悉得無生法忍,頓證八地菩薩。
        堂舍樓觀  第十六
  本品有二:一者,佛及諸菩薩居處。二、菩薩隨意修習,從因得果,自由行道,皆大歡喜。
(一)
  又無量壽佛講堂精舍,樓觀欄楯,亦皆七寶自然化成。復有白珠摩尼以為交絡,明妙無比。諸菩薩眾,所居宮殿,亦復如是。
  「講堂」者,說法講經之堂舍。「精舍」寺院之異名。《新譯華嚴經音義》曰:「精舍者,非以舍之精妙,名為精舍。由其精練行者之所居,謂之精舍也。」
「樓觀」即樓臺。「觀」者,樓也,臺榭也。「欄楯」,即欄檻,俗稱柵欄。縱者曰欄。橫者曰楯。極樂殿閣皆從彌陀淨心流現,眾寶所成,非從木石,不假斤斧,隨機應現,故曰「亦皆七寶自然化成」。
「白珠」乃蚌中所生。白潔者貴,白珠者,珠中之上品。「摩尼」見前釋。「交絡」謂交互網絡。如《漢譯》曰:「復以白珠、明月珠、摩尼珠,為交絡,覆蓋其上。」如是妙珠摩尼所成之網絡,覆於七寶樓觀欄楯之上,極為明妙。
又《往生論》曰:「宮殿諸樓閣,觀十方無礙。雜樹異光色。寶欄遍圍繞。」
又第四十二「徹照十方願」曰:「所居佛剎廣博嚴淨,光瑩如鏡,徹照十方。」均表極樂之宮殿樓觀,皆如明鏡,照納十方。故曇師曰:「宮殿樓閣,鏡納十方,寶樹寶欄,互為映飾。」可見極樂之明妙,無能比者。故云「明妙無比」。至於菩薩所居之宮殿,亦復如是明妙。深顯真實平等,如如一味。
(二)
  中有在地講經、誦經者;有在地受經、聽經者;有在地經行者,思道及坐禪者;有在虛空講誦受聽者,經行、思道及坐禪者。
  上(一)表境,此下表境中人,諸往生者各依其品位,隨其意樂,自在修習。或在虛空,或在平地。各各隨意講誦、聽受、坐禪、行道。
  「經行」舊云行道。乃於一定之地區,旋轉或直往直來。用以防睡,並可養身療病。《玄贊二》云:「於中往來,消食誦經。如經布綃之來去,故言經行。」又《法華經序品》云:「未嘗睡眠,經行林中。」
又「思道」,思維於道也。思量於所對之境,而了別之,曰思維。又《觀經》韋提希夫人請曰:「我今樂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唯願世尊,教我思惟,教我正受。」善導大師註曰:「言我思惟者,即是定前方便。思想憶念彼佛依正二報四種莊嚴也」。
「坐禪」,坐而修禪也。禪者梵語,具曰禪那。譯為靜慮,思惟修等。靜慮者,禪那之體為寂靜,而亦具審慮之用。故曰靜慮。靜即定,慮即慧也。定慧均等之妙體曰禪那。如《俱舍論廿八》曰:「依何義故立靜慮名?由是寂靜能審慮故。審慮即是實了知義。如說心在定,能如實了知。」又思惟修者,指因而言。一心思惟研修,是為因。從此乃得定,故名思惟修。(上言禪者,均指六度中,第五度之禪定。)
 或得須陀洹,或得斯陀含,或得阿那含、阿羅漢。未得阿惟越致者,則得阿惟越致。各自念道、說道、行道,莫不歡喜。
  上明彼土人民,隨所修習各得其果。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乃聲聞乘聖果之差別。
一、須陀洹果,譯為入流,預流或逆流。又名初果。入流與預流同為一義。謂從凡夫初入聖道之法流。逆流者,謂入聖位,逆生死之瀑流。與上文字雖異。實義相同。斷三界之見惑,即得此果。
二、斯陀含果。譯為一來。又名二果。一來者,斷欲界九地思惑中之前六品。因尚餘後三品,故仍須在人間與欲天受生一度。故曰一來。即一度往來之義。
三、阿那含果。舊譯不來。新云不還。乃斷盡欲界思惑殘餘之後三品。不再還欲界之位。爾後受生,則為色界或無色界。
四、阿羅漢。譯為殺賊,應供,不生。乃斷盡上至非想處一切思惑之聲聞乘極果。以斷盡一切見思惑,故名殺賊。既得小乘極果,應受人天供養,故曰應供。於一生中,盡諸果報,入有餘涅槃,不再來三界,故曰不生。上云得四種聲聞果者,皆指斷惑而言。實則諸往生者,悉發菩提心,均是一佛乘。所謂聲聞者,只是顯示其斷惑程度而作順俗之談而已。
  「阿惟越致」又作阿鞞跋致,乃不退轉於成佛道路之義。小本《慈恩疏》曰:「阿鞞跋致者,阿之言無。鞞跋致言退轉。故《大品經》云:『不退轉故,名阿鞞跋致。』」經一大阿僧祇劫修行之菩薩,方至此位。但淨土法門大異於是。《小本》曰:「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今曰:「未得阿惟越致者,則得阿惟越致。」兩本正同。又《彌陀要解》曰:「阿鞞跋致,此云不退。
一、位不退。入聖流,不墮凡地。
二、行不退。恆度生,不墮二乘地。
三、念不退。心心流入薩婆若海。」薩婆若海,此云一切種智海,即如來果海。別教須登初地,圓教至初住。破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方能雙捨二邊,全歸中道,念念流入薩婆若海。足見念不退之難證。但淨土妙法,「五逆十惡,十念成就,帶業往生。居下下品者,皆得三不退也。」是以靈峰大師讚曰:「十方佛土,無此名相,無此階位,無此法門。非心性之極致,持名之奇勛,彌陀之大願,何以有此!」
  末後,諸往生者,因隨意修行,受用種種大乘法樂,並自在得果,故「莫不歡喜」。
        泉池功德  第十七
  本品明極樂泉池不可思議功德。
(一)首明池德之總相,並列標池量、水德、岸樹、池花等別相。
(二)池揚妙法,成熟善根。
(三)十方生者,蓮池化生。
  又其講堂左右,泉池交流。縱廣深淺,皆各一等,或十由旬,二十由旬乃至百千由旬。湛然香潔,具八功德。
  「講堂左右,泉池交流」是總相。表寶樹蓮池,周遍其國也。《觀經》曰:「一一池水,七寶所成。......其摩尼水,流注華間,尋樹上下。」可見極樂,莊嚴微妙,超逾一切。
  別相中,首為泉池之形量。縱者長度。廣者寬度。池之長寬深淺,應機化現,其量非一。稱其形體,各為一等。從十由旬,乃至百千由旬,皆隨應而現。次表水德。是諸泉池,即八功德池。池水湛潔,清芬芳馥,故曰「湛然香潔」。水具八德。故稱八功德水。《稱讚淨土經》曰:「何等名為八功德水?一者澄淨;二者清冷;三者甘美;四者輕軟;五者潤澤;六者安和;七者飲時除饑渴等無量過患;八者飲已定能長養諸根四大,增益種種殊勝善根。多福眾生,長樂受用。」極樂之水能令飲者,增長種種殊勝善根。可見極樂不可思議。
 岸邊無數栴檀香樹,吉祥果樹,華果恆芳,光明照耀。修條密葉,交覆於池。出種種香,世無能喻。隨風散馥,沿水流芬。
  上顯池岸妙樹莊嚴之相。「栴檀」見前釋。「吉祥果」,印度所產。此方所無。狀似瓜簍,黃赤色。今以此方之石榴擬充之。石榴一花多實,故以石榴擬吉祥果。今經云「池流華樹。....皆以無量寶香合成」。是故「華果恆芳」。恆芳者,常香也。
「光明照耀」者,即前之「無量光炎,照耀無極。」可見此諸華樹,既吐芬香,復放妙光也。
「修條」者,長枝也。「交」者,相接。「覆」者,垂蓋。岸側寶林,枝長葉茂。凌空相接,垂覆池上。如是林樹出種種妙香,其香殊勝,非世間所有,故云「世無能喻」。
「隨風散馥」,隨德風而散播其香馥。「沿水流芬」,順池水而流送其芬芳。此乃第四十三「寶香普薰願」之所攝。
  又復池飾七寶,地布金沙。優缽羅華、缽曇摩華、拘牟頭華、芬陀利華,雜色光茂,彌覆水上。
  上顯池中莊嚴之相。「池飾七寶」者,《吳譯》曰:「皆復有自然流泉浴池,皆與自然七寶俱生」。「地布金沙」,地指池底。《漢譯》曰:「有純白銀池者,其底沙皆黃金也。中有純黃金池者,其水底沙皆白銀也。....中復有二寶共作一池者,其水底沙皆金銀也。」乃至「中復有七寶共作一池者,其池底沙皆金、銀、水精、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也。」
  下明池花有四種妙蓮。《會疏》曰:「優缽羅,此云青蓮華;缽曇摩,此云紅蓮華;拘牟頭,此云黃蓮華;芬陀利,此云白蓮華。小本所謂四色華也。」又《箋註》曰:「西方之蓮,有青黃赤白四種。又隨未敷、開、落之三時而異名;芬陀利為白蓮華之正開敷者。又此華最大,花瓣數百,一名百葉花。《妙法蓮華經》之蓮華,即此白蓮華百葉之芬陀利華也。又此華多出於阿耨達池,人間無有,故稱為人中好華、希有華等。」
又「雜色光茂」。「雜」者,和也,合也,眾也,集也。故「雜色」,指眾色和合也。「光茂」者,明盛也。小本曰:「池中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亦顯雜色光茂也。
「彌」者,滿也。蓮花遍滿寶池,覆蔭水面,故曰「彌覆水上」。
  若彼眾生,過浴此水,欲至足者,欲至膝者,欲至腰腋、欲至頸者,或欲灌身,或欲冷者、溫者、急流者、緩流者,其水一一隨眾生意,開神悅體,淨若無形。寶沙映澈,無深不照。
  上顯水具妙用,善如人意。「過浴此水」者,《會疏》曰:「彼土人天,非水谷身。清淨成就,不須洗濯,何須水耶?唯是為隨意受樂,蕩除心垢故也。」意謂:彼土天人,蓮花化身,非依飲水食穀以維身命。本來清淨,何須洗浴?蓋隨意樂而浴,為除心垢耳!心垢消除,自然神開體適,故下文曰「開神悅體」也。
  此功德水之妙用,實不可思議。其水位上下、水溫高低、水流緩急,「一一隨眾生意」。若人初欲此水至足,或欲至腰,至頸,或欲灌身。則同一池水隨人意念而升降自在。甚至水升虛空,而作淋灌。人間之水,其性向下。彼土之水,上下無礙。更有進者,同一池水,多人入浴,人之所欲,各有不同,或高或低,或暖或涼,或緩或急。而此水能一一知眾生意,復能一一隨眾生意。如其所願,同時同處,普應現之。當思此水,是何等之水。如斯境界,是何等境界。《法華》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此正是難思之妙法。
  茲於不須說中,勉強說之。彌陀因地,住真實慧。莊嚴淨土,開化顯示真實之際。此真實之際,勉強說之,即實際理體。當人自心,亦即是一法句,一清淨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此水即是真實之際,故能普門示現,廣滿眾願,一一惠以真實之利也。下曰「水演妙法」,彌顯此意。
  「開神」。「神」者,明也。又有情之心識,靈妙不可思議,故曰神識(俗稱為靈魂)。又如《肇註維摩經序》曰:「夫道之極者,豈可以形言權智,而語其神域哉!」是則以真證之不可思議境界謂之神域。又自在徹見事理之智慧,曰神智。故知「開神」乃能使浴者開顯識性中本有之神智也。又水具八德,調和適意,故「悅體」。「淨」者,清澄無垢。「無形」者,表至清也。以水至清,能使池底寶砂清澈映現,故曰「寶沙映澈」。徹照至底,故曰「無深不照」。「淨若無形」,水之相也。「開神悅體」,水之用也。相用俱妙,實因水之本體妙也。
  微瀾徐迴,轉相灌注。波揚無量微妙音聲;或聞佛法僧聲、波羅蜜聲、止息寂靜聲、無生無滅聲、十力無畏聲;或聞無性無作無我聲、大慈大悲喜捨聲、甘露灌頂受位聲。
  上段明本品之二,水演妙法,廣演無情說法之妙諦,以成熟極樂眾生之善根。「微瀾」,水生細紋曰「波」;大波曰「瀾」。今曰「微瀾」,乃指細波。「徐迴」;「徐」者,緩也。「迴」者,迴流,水往復也。水波徐緩往復,互相激盪,輾轉生波。故云「轉相灌注」。水波相擊,發微妙悅耳之聲。其聲之種類無量,微妙亦無量,故曰「波揚無量微妙音聲」。所言「無量微妙」者,以能廣說無量妙法故。
  「佛法僧聲」。佛法僧者,三寶也。《小本》曰:「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波羅蜜」,譯為到彼岸。或度無極,簡曰度。或事究竟。以菩薩之大行,能究竟一切自行與化他之事。故名事究竟。乘此大行能由生死之此岸,到涅槃之彼岸,故名到彼岸。因此大行能度諸法之廣遠,故名度無極。
「止息」;「止」者,停止之義,住止於諦理不動也。「息」者,休息。《止觀三》曰:「息義者,諸惡覺觀,妄念思想,寂然休息。」故「息」者,息諸妄念也。此就所觀而得名,故止息即止觀。又《止觀三》曰:「法性寂然曰止,寂而常照曰觀。」
又「無明即明。不復流動,故名為止。朗然大淨,呼之為觀。」
又《止觀輔行》曰:「中道即法界,法界即止觀。止觀不二,境智冥一。」
「寂靜」,見前「諸根寂靜」註。
「無生無滅」者,涅槃之真理,本來無生滅。《仁王經》曰:「一切法性真實空。不來不去。無生無滅。」
又《圓覺經》曰:「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又清涼云:「若聞無生者,便知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生無滅。」
  「十力」者,如來證得實相之智。了達一切。無能壞,無能勝,故名為力(詳見第四十六品十力註):
(一)知是處非處智力。
(二)知三世業報智力。
(三)知諸禪解脫智力。
(四)知諸根勝劣智力。
(五)知種種解智力。
(六)知種種界智力。
(七)知一切至處道智力。
(八)知天眼無礙智力。
(九)知宿命無漏智力。
(十)知永斷習氣智力。是為「十力」。
「無畏」者,又云無所畏。佛於大眾中說法,泰然無畏之德也。此有四種:
(一)一切智無所畏。佛於大眾中,明言我為一切智人,而無畏心。
(二)漏盡無所畏。佛於大眾中,明言我斷盡一切煩惱,而無畏心。
(三)說障道無所畏。佛於大眾中,說惑業等諸障法,而無畏心。
(四)說盡苦道無所畏。佛於大眾中,說戒定慧等諸盡苦之正道,而無畏心。是名四無畏。
  「無性」者,《法華經》曰:「知諸法常無性。」性者體也,一切諸法皆無實體,故曰「無性」。又《楞伽經》、《唯識論》等,明三種無性:
(一)相無性。一切眾生,以妄心向因緣生之事物,計度為我、為法,並迷執為實我與實法,是名遍計所執性。如見繩而誤以為蛇,蛇非實有,但因妄情迷執,而有蛇相。此相非實有,但因妄情而現。故曰相無性。
(二)生無性。由因緣而生之一切萬法,謂之依他起性。他,即指因緣。例如繩從麻之因,與它助緣而成,離妄情而自存。但繩無實性,緣散繩空,故曰生無性。
(三)勝義無性。勝義者,謂圓成實性,指圓滿成就之真實性。亦名法性,亦曰真如,是一切有為法之體性。例如繩之實性為麻。圓成實性為絕待之法,離一切相。若見知是麻,則離蛇繩之相。故曰勝義無性。
「無作」者,無因緣造作。義同無為。《華嚴大疏》曰:「以有所作為,故名有為;有為是無常。無所作為,故名無為。無為即是常也。」《探玄記》曰:「緣所起法,名曰有為。無性真理,名曰無為。」故知「無作」、「無為」皆真理之異名。又《法事贊》曰:「極樂無為涅槃界。」涅槃為不生不滅,絕一切有為之相,是名無為。離一切有為造作,是名無作。極樂國土舉體是一清淨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故曰無為涅槃界。
「無我」。我者,具常一之體,有主宰之用者也。於人身體執有此,謂之人我。於法執有此,謂之法我。然人身者,五蘊之假和合,無常一之我體。如《止觀七》云:「以無智慧故,計言有我。以慧觀之,實無有我。我在何處。頭足支節,一一諦觀,了不見我。」
又《原人論》曰:「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前浪去而後浪來)。如燈焰焰(新焰生而舊焰滅)。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實則剎那之際,生滅無窮)。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瞋癡等三毒。三毒擊意(攻動意根),發動身口,造一切業。」再言法者,總為因緣所生,亦無常一之我體。《大乘義章二》曰:「法無性實(一切法皆無實性),故云無我。」故《十地經》曰:「無我智有二種,我空法空。」又《金剛經》曰:「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大慈大悲喜捨聲」(喜捨見《宋譯》)。慈悲喜捨,名四無量心。
(一)慈無量心,能與樂之心也。
(二)悲無量心,能拔苦之心也。
(三)喜無量心,見人離苦得樂生慶悅之心也。
(四)捨無量心,如上三心捨之,而心不存著也。又怨親平等,捨怨捨親也。
此四心,普緣一切眾生,引無量之福,得無量之果,故名四無量心。
  「甘露灌頂受位」。「甘露」者,天人所食之美露,味甘如蜜。《光明文句五》曰:「甘露是諸天不死之藥,食者命長身安,力大體光。」
「灌頂受位」者,顯教謂等覺菩薩將入妙覺之位,一切十方佛,以智水灌菩薩頂。譬如轉輪聖王,取四大海水灌太子頂,唱言:「太子已受位竟。」是名灌頂受位。
又密典《秘藏記鈔》以水灌頂,名甘露灌頂。《大日經疏》曰:「今如來法王,亦復如是,為令佛種不斷故,以甘露法水,而灌佛子之頂,令佛種永不斷故。為順世法故,有此方便印持之法。從此以後,一切聖眾,咸所敬仰。亦知此人畢竟不退於無上菩提。定紹法王之位。」
又《秘藏記》曰:「菩薩初地乃至等覺,究竟遷佛果時,諸佛以大悲水灌頂。即自行圓滿,得證佛果。」如上種種微妙法音,皆是水波自然之聲,無情說法,遍滿國土,池水樹林,悉演妙法。
  得聞如是種種聲已,其心清淨,無諸分別;正直平等,成熟善根。隨其所聞,與法相應。其願聞者,輒獨聞之;所不欲聞,了無所聞。永不退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上段明聞者得益。諦聞妙法,心無妄念,離諸垢染,故曰「其心清淨」。
「分別」者,思量識別諸事理,以妄分別為體。乃妄於無我無法之上,而分別我與法也。若無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平等無差,一味無別,故曰「無諸分別」。
「正直」者,方正質直,無邪無曲。《往生論註》曰:「正直曰方。....依正直故,生憐愍一切眾生心。」又《法華經》曰:「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此中所謂正直,指唯說圓教之一乘妙法之本懷也。
「平等」,無差別曰平等。《往生論註》曰:「平等是諸法體相。」因真如周遍於一切諸法。萬法一如,故曰平等。又《論註》曰:「聞阿彌陀如來至德名號,說法音聲,如上種種口業繫縛,皆得解脫。入如來家,畢竟得平等口業。」是故極樂國人,得聞種種法音,其心清淨,遠離分別,正直無邪,畢竟得如來平等口業,故曰「平等」。又《法華科註四》曰:「平等有二:
一者法等,即中道理。二者眾生等,即一切眾生,同得佛慧也。」蓋謂:
一者,平等是中道之理體,一毛一塵無非中道,故曰平等。
二者,眾生本具如來智慧德相,同得佛慧,故曰平等。
「善根」者,《小本》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彌陀要解》云:「菩提正道名善根。」《圓中鈔》疏曰:「執持名號,發願往生,方名多善根也。」《彌陀疏鈔》云:「執持名號,願見彌陀。誠多善根、大善根、最勝善根、不可思議善根也。」彼土眾生因聞泉流說法,如上之不可思議善根,悉皆成熟。
  「隨其所聞,與法相應」。《唐譯》曰:「得聞如是種種聲已,獲得廣大愛樂歡悅,而與觀察相應、厭離相應....(乃至)涅槃相應。」「相應」者,即契合之義。《往生論註》曰:「相應者。譬如函(匣也)蓋(匣之蓋也)相稱也。」
又《起信論》曰:「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唯有實證,方能契入離念境界)。」
又《華嚴論》曰:「一念相應一念佛。一日相應一日佛。」今經云「隨其所聞,與法相應」,深顯彌陀本願功德,不可思議。諸往生者,善根成熟,所聞妙法,悉能契會。躡解起行,行起解絕。忘照同時,能所不二。智與理冥,乃至種種所聞,悉能頓契,與法相應。下云:「其願聞者,輒獨聞之。所不欲聞,了無所聞。」復表此水圓明具德,自在無礙,妙應無窮。「一一隨眾生意」也。極樂國土,水鳥樹林,悉演妙法。色光聲香,皆作佛事。耳目所對,全顯本心。舉足下足,咸作佛事。故於無上菩提之心,永無退轉,純是增上因緣。
  十方世界諸往生者,皆於七寶池蓮華中,自然化生。悉受清虛之身、無極之體。
  上段乃本品之三,十方往生者皆於寶池蓮花化生。此為第二十四「蓮花化生願」之成就。
「自然化生」。自然者,義寂云:「非胎藏所生育。故自然。」《會疏》曰:「非妄業所感,佛願令然,故謂自然。」化生,見前第二十四願註。「清虛之身,無極之體」。「清虛」見漢吳譯。《魏譯》為虛無;其義同。義寂曰:「非飲食所長養,故虛無。非老死所殞沒,故無極。」《嘉祥疏》曰:「以神通無所不至,故無極之體。如光影,故虛無之身。」又《會疏》曰:「有而若無,縱任無礙,故名虛無之身。一得受生,無有終期,故名無極之體。」憬興云:「虛無、無極者,無障礙故,希有故。如其次第。」意謂:無障故曰虛無。希有故稱無極。諸家之釋,可合參。
  不聞三途惡惱苦難之名,尚無假設,何況實苦。但有自然快樂之音,是故彼國,名為極樂。
  上文為第一「國無惡道願」,與廿八「國無不善願」之成就。小本云:「其彿國土。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又曰:「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又《論註》曰:「永離身心惱,受樂常無間。」故經云:「但有自然快樂之音,是故彼國,名為極樂。」
        超世希有  第十八
  彼極樂國,所有眾生,容色微妙,超世希有。咸同一類,無差別相。但因順餘方俗,故有天人之名。
  本品顯彼土正報依報,悉皆超越世間,甚為希有。先明正報。
  「所有眾生,容色微妙」。「容」者,形容,容貌。「色」者,色相。「微妙」者,精妙之極。「超世希有」者,《會疏》曰:「非有漏生滅身,故云超世。法性清淨身體,故云希有。」又《往生論》偈曰:「天人不動眾,清淨智海生。」
由上可見,所有眾生皆是一清淨句之流現,超越世間,故云「超世希有」。
再者,悉皆蓮華化生真金色身,三十二相,故云「超世希有」。色相皆如,故曰「咸同一類,無差別相」。此即「身悉金色願」、「三十二相願」與「身無差別願」之成就。
  又彼土眾生,「皆得神通自在」,「皆悉住於正定之聚」,「得不退轉」,實皆遠超天人。唯以他方多有天人,故隨方俗,而亦有天人之名。本經《禮佛現光品》謂彼土「唯是眾寶莊嚴,聖賢共住」。既皆是聖賢,故知實非世間之天人也。至於彼土,中所謂為人與天者,依義寂意,有念佛兼持五戒(人業)往生者,並此以次,皆所謂人也。或念佛兼十善(天業)往生者,是名天也。又地居者,人也。或在虛空者,天也。
 佛告阿難:譬如世間貧苦乞人,在帝王邊,面貌形狀寧可類乎?帝王若比轉輪聖王,則為鄙陋。猶彼乞人,在帝王邊也。轉輪聖王,威相第一。比之忉利天王,又復醜劣。假令帝釋,此第六天,雖百千倍不相類也。第六天王,若比極樂國中,菩薩聲聞,光顏容色,雖萬億倍,不相及逮。
  上舉喻以顯彼土眾生容色之超勝。共作五番譬喻校量:
(一)以乞人比帝王。乞者,乞丐,討飯求生之人,形容枯槁。人間帝王,養尊處優,形貌豐潤,容顏光澤。以乞人比帝王,則醜陋甚矣。
(二)以人間帝王比轉輪聖王(見前註),又不如遠甚。
(三)以轉輪王比帝釋。
(四)以帝釋比第六天(即他化自在天。乃欲界六天中,頂上之天),又皆醜劣遠甚,過於百千倍也。
(五)但若以第六天王比極樂世界之菩薩與聲聞,則「不相及逮」(不可及),過於萬億倍。極顯彼國會眾,光顏容色超世希有。
  所處宮殿,衣服飲食,猶如他化自在天王。
  上顯彼土眾生,依報超勝。衣食住三者,皆如欲界之頂第六天之天王。
  至於威德、階位、神通變化,一切天人,不可為比,百千萬億,不可計倍。阿難應知:無量壽佛極樂國土,如是功德莊嚴,不可思議。
  上顯正報之威德品位,超世希有。「威德」者,威神功德也。「神智洞達,威力自在」,「住正定聚」,「決證極果」,故云威德無比。「階位」者,階地品位。得三不退,位齊補處。故云階位無比。「神通變化」者,經云,彼土聲聞「能於掌中持一切世界」。又一切生者,皆具宿命、天眼、天耳、他心、神足、漏盡等殊勝神通。如第十願云:「於一念頃,超過億那由他百千佛剎,周遍巡歷,供養諸佛。」實已超過二乘神通,何況天人。故云威德階位與神變三者,一切天人,不能為比。乃至百千億倍,甚至不可計倍之相懸殊也。
  是故末後總讚「無量壽佛極樂國土」曰:「如是功德莊嚴,不可思議」。
        受用具足  第十九
  本品名「受用具足」。故所有國人皆「形貌端嚴,福德無量,智慧明了,神通自在」。如上種種殊勝受用,悉皆具足也。是乃總顯正報之身心,依報之勝福,悉皆超世希有。但本品中列顯「福德無量」,衣食宮殿,悉皆「應念現前,無不具足」。
  復次極樂世界,所有眾生,或已生,或現生,或當生,皆得如是諸妙色身。形貌端嚴。福德無量。智慧明了。神通自在。受用種種,一切豐足。宮殿、服飾、香花、幡蓋莊嚴之具,隨意所須,悉皆如念。
  首數句,承上品中彼土眾生「容色微妙」,故云,所有眾生,過去已往生者,現在生者,將來生者,皆得「如是諸妙色身。形貌端嚴(端正莊嚴)」。「如是」二字,即指上品遠勝第六天王,千萬億倍也。下顯受用具足。
「福德無量」。《稱讚淨土經》曰:「由彼界中諸有情類,無有一切身心憂苦,唯有無量清淨喜樂。」又本經《決證極果品》曰「唯受清淨最上快樂」。是顯福德無量也。
「智慧明了」。此乃「光明慧辯願」之所攝。願曰「成就一切智慧」。又本經《菩薩修持品》謂彼國一切菩薩,「諸佛密藏,究竟明了」,皆「智慧明了」之意。又明者,明明白白。了者,了了分明。是為明了。密教中「如實知自心」者,智慧明了也。又「照見五蘊皆空」,亦是智慧明了也。
「神通自在」者,如上品中「神通變化,一切天人,不可為比,百千萬億,不可計倍」。又《菩薩修持品》曰:「以方便智,增長了知。從本以來,安住神通。」是則「智慧明了」,達神通之本,而變化神通,自在無礙。故曰:但得本,莫愁末。根本智者,本也。種種神通,皆聖末邊事。以福德無量,故感得「受用種種,一切豐足」。又以智慧神通故,「宮殿、服飾、香花、幡蓋莊嚴之具,隨意所須,悉皆如念」。
  以下從飲食,衣服,住所三方面,明其受用具足。首明食。
  若欲食時,七寶缽器自然在前,百味飲食自然盈滿。雖有此食,實無食者。但見色聞香以意為食。色力增長而無便穢。身心柔軟,無所味著。事已化去,時至復現。
  「缽器」,簡稱缽,梵語為缽多羅。譯為應器,或應量器。乃出家人盛飯食之器。「自然在前」。《漢譯》曰:「滿其(指缽)中百味飲食自恣。若隨意則至。亦無所從來,亦無有供作者,自然化生耳。」是知缽器飲食等等,皆彌陀本願所感。故不須造作,自然出現也。
「百味飲食」。百味,指百種好味。又《大論》曰:「有人言,能以百種羹供養,是名百味。餅種數五百,其味有百,是名百味。有人言,百種藥草藥果,作歡喜丸,人飲食,故百味。」按菩薩之果報食與神通變化食,有無量味。彼土甘露味食,焉可思議。所謂百味者,只是順此方習俗耳。
「實無食者」。因彼土眾生,蓮生化生,清虛之身,無極之體,本無饑渴之苦,故無食者。但為意樂而食也。故「見色聞香,以意為食」,非真食也。又此妙食,具增上用,能增色力,而無便穢。復顯彼土一切,悉皆超世希有。又食者「身心柔軟」,於此妙味亦無貪著。本經《菩薩修持品》云「於所受用,皆無攝取」。又云:「捨離一切執著」。故「無所味著」也。食已便自然化去,欲食時隨意復現。一切自在無礙。
  又此經文,正顯《往生論》中莊嚴受用功德成就。偈云:「愛樂佛法味,禪三昧為食。」《論註》曰:「是故興大悲願。願我國土,以佛法,以禪定,以三昧為食。永絕他食之勞。愛樂佛法味者,如日月燈明佛說《法華經》六十小劫。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謂如食頃。無有一人,若身若心,而生懈倦。以禪定為食者,謂諸大菩薩,常在三昧,無他食也。三昧者,彼諸人天,若須食時,百味嘉肴,羅列在前。眼見色,鼻聞香,身受適悅,自然飽足。食訖已化去。若(再)須(則)復現。其事(載)在經。是故言『愛樂佛法味,禪三味為食』。」
  復有眾寶妙衣、冠帶、瓔珞,無量光明,百千妙色,悉皆具足,自然在身。
  上明衣飾受用自在。「冠」者,帽也。「帶」者,衣帶。「瓔珞」者,印度貴人男女,編玉以懸於身為飾,名瓔珞。如是衣飾皆以眾寶合成,故云眾寶妙衣等等。以由寶所成故,光色微妙,如《觀經》云「一一寶中有五百色光」,是故「無量光明」。又云「一一光明八萬四千色」,是故「百千妙色」。所云百千者,蓋極言其多也。又色中復放光明,如《觀經》云:「琉璃色中出金色光,玻璃色中出紅色光。......」等等。故知光色重重無盡,如是衣飾,具足莊嚴,自然在身,非因造作。
  所居舍宅,稱其形色。寶網彌覆,懸諸寶鈴。奇妙珍異,周遍校飾。光色晃曜,盡極嚴麗。樓觀欄楯,堂宇房閣,廣狹方圓,或大或小,或在虛空,或在平地,清淨安隱,微妙快樂。應念現前,無不具足。
  右明住所,受用具足。「舍宅」,所居之屋,俗云,宿舍住宅。「稱其形色」者。《會疏》云:「形,其身大小。色,青黃等色」蓋指房屋之形體與色彩相調和或舍宅之結構、大小、顏色等等,皆與住居者之形色相稱。故形狀稱身如意,色彩悅目賞心。
「寶網」者,由寶珠連綴而成之羅網。「彌覆」者,遍蓋也。「懸」者,挂也。「寶鈴」者,珍寶所成之風鈴,隨風能發微妙音聲。
「奇妙珍異」者,奇特、美妙、珍貴、希異。此讚網鈴中諸寶之殊勝也。
「周遍」者,遍及無餘也。「校飾」者,《會疏》曰:「相交莊飾」,(莊飾即裝飾)。
「晃曜」「晃」者,光也,暉也。「曜」者,照也。如上云光中有色,色中有光,互相映飾,故云「光色晃曜」也。
「嚴麗」。「嚴」者,莊也。「麗」者,美好也。
「堂宇」:「堂」者,殿也。古曰堂,漢以後曰殿。「宇」者,屋邊也,屋檐也。「房」者,住宅;又堂之中者為正室,左右為房。「閣」者,樓也。
「廣狹」者,寬窄也。「方圓」,方形與圓形。又凡以直線連綴者,皆攝於方。以弧線形成者,攝於圓。例如扇形,則形兼方圓也。
其大小高下,「或在虛空,或在平地」。一一隨人心意,隨念顯現。如《吳譯》曰:「所居七寶舍宅,中有在虛空中者,有在地者。中有欲令舍宅最高者,舍宅即高。中有欲令舍宅最大者,舍宅即大。中有欲令舍宅在虛空者,舍宅即在虛空中。皆自然隨意,在所作為。」故知彼土舍宅之形狀顏色大小以及升空在地,皆一一如人之意,應念而現。又《唐譯》曰:「於眾生前,自然出現。人皆自謂各處其宮。」如是無量眾生,則有無量宮殿,互入互容,彼此無礙,正顯事事無礙法界。
「清淨安隱,微妙快樂」。《會疏》曰:「無五濁,故云清淨。無變易,故云安穩。塵塵不思議,故云微妙。永離身心惱,故云快樂。」又按《往生論》,如是種種,悉為一清淨句之所顯現。故云清淨。如上種種不思議受用之物,悉皆應其心念,立即顯現,故曰「應念現前」。諸受用物,圓具萬德,無欠無餘,故曰「無不具足」。
        德風華雨  第二十
  圓明具德之風,故曰德風。妙華飄聚如雨,故曰華雨。彼佛國土風花、香光咸作佛事,自然增上,不可思議。
  其佛國土,每於食時,自然德風徐起,吹諸羅網,及眾寶樹,出微妙音,演說苦、空、無常、無我諸波羅密。流布萬種溫雅德香。其有聞者,塵勞垢習,自然不起。風觸其身,安和調適,猶如比丘得滅盡定。
  本品顯極樂世界,德風華雨之功德莊嚴。上段明風,次段顯雨。「德風」(見《魏譯》之高麗藏本。常見之龍藏本作「得風」。德者,得也,其義實同),《吳譯》曰:「亦非世間之風。亦非天上之風。都八方上下,眾風中精。自然合會化生耳。不寒不熱,常和調中適。甚清涼好無比也。」至於「眾風中精」者,正如《首楞嚴經》中「如來藏中,性風真空,性空真風,清淨本然,周遍法界」蓋為性德之真風,故稱為風中之精也。
又《觀經》曰:「八種清風,從光明出。」《吳譯》中八方甚清之風,與《觀經》中八種清風。所指應同。總之,彼國清風,乃「眾風中精」,「從光明出」。故曰德風也。如是德風,「自然」,「徐起」。《會疏》云:「徐起,不遲不駛,適得其中。願力靈籟,性不造作,故云自然。」(籟者,指一切孔竅機括之類。又《中華大辭典》曰:「《莊子齊物論》:人籟則比竹,地籟則眾竅,天籟則人心自動,是已。」故知「願力靈籟」者,正表彌陀本願心力之自然功用。)
  以下分顯風德。首明風鼓妙聲。德風徐動,寶樹寶網,演出苦、空、無常、無我、波羅蜜等等微妙法音。「苦、空、無常、無我」是四諦法中,苦諦之四相。新譯為:非常、苦、空、非我。《俱舍論廿六》云:「待緣故非常。逼迫性故苦,違我所見故空。違我見故非我。」又逼惱名苦。苦法遷流,名為無常。又男女一異等相,皆是虛妄不實,故曰空。綜上諸解。則逼惱是苦。苦法遷流待緣而現,故非常。見有男女一異諸相,而實無有,違我所見,故曰空。既然違我所見,當然非我所主宰也。故曰無我。「波羅蜜」,見前註。
  極樂國土,水聲風聲,皆演妙法。《往生論》偈云:「梵聲悟深遠。微妙聞十方。」《論註》釋微妙曰:「出有而有曰微。」出有者,出三有也。《論註》又曰:「無欲故,非欲界也。地居故,非色界也。有色故,非無色界。」淨土非三界所攝,出於三有,故曰出有。而有者,謂淨土之有,依一乘願海而有。離二邊,超四句,出有而有故曰「微」。又云「名能開悟曰妙」。名者,五法之一,一切事物有名有相,耳可聞謂之名。眼可見謂之相。聞物體之名,便心浮現其相。寶樹說法,不離名句,以名能令人開悟,故稱為「妙」。如是微妙法音,故使聞者,能悟深遠。
  又下顯風送妙香。「溫雅德香」。「溫」者和也,善也,良也。「雅」者,正也。「德香」者,香具萬德也。《會疏》曰:「溫謂溫和,雅謂雅正。香氣適人為溫,簡愛染香為雅(使人離愛染之香為雅)。」又以香具萬德,故能使聞者「塵勞垢習,自然不起」。「塵勞」,煩惱之異名,詳見前註。「垢習」,煩惱之習氣。「垢」乃煩惱之污穢。「習」者,習性。塵勞垢習,污染心性,驅彼眾生。今為德香所薰,於是自然不起。此又是以香為佛事也。
  三明風之妙觸。德風觸體,自然安樂和諧,調心適意。故曰「安和調適」。其樂譬如比丘得滅盡定。「滅盡定」,又名滅盡三昧。乃滅盡六識心心所之禪定。不還果以上之聖者,入於此定;此亦「樂如漏盡願」所攝。
  下文風吹花聚,而顯妙色。飛花如雨,故稱花雨。下明花雨功德。
  復吹七寶林樹,飄華成聚。種種色光,遍滿佛土。隨色次第,而不雜亂。柔軟光潔,如兜羅綿。足履其上,沒深四指。隨足舉已,還復如初。過食時後,其華自沒。大地清淨,更雨新華。隨其時節,還復周遍。與前無異,如是六反。
  彼國德風有諸妙用:首曰吹物出音,演說妙法;次曰隨風散香,聞者清淨;三曰德風觸身,樂同滅盡;四曰隨風送花,遍滿國土。風吹寶樹,依花色光,自然會聚。青黃赤白,遍滿其國。故經云:「飄華成聚,種種色光,遍滿佛土;隨色次第,而不雜亂。」又《吳譯》曰:「吹七寶樹皆作五音聲。以七寶樹華悉覆其國中,皆散佛及諸菩薩、阿羅漢上。」樹華因風從空散揚,供養聖眾如天雨華,遍布佛土。《往生論》謂寶華布地,有二殊勝:
一為妙色殊勝,飄華有序,依色成聚。青黃赤白,皆隨其類。故曰「隨色次第,而不雜亂。」寶花布地,如圖如錦。「種種色光,遍滿佛土」。是為色妙也。
二者妙觸殊勝。經云「柔軟光潔」:「光」者,指上述之色光無量,「潔」者,指花質潔淨;「柔軟」者指妙觸。
「兜羅綿」梵語,道宣律師曰:「草木花絮也。蒲臺花、柳花、白楊花、白疊花等絮是也。取細軟義。」
「履」者,蹈也。「沒」者,下沉。足蹈花上,其觸柔軟,如蹈兜羅綿。足入花中,下深四指。舉足出花,花即平整如初。故曰:「隨足舉已,還復如初。」
  下明六反雨花,亦即《阿彌陀經》「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華」之義。六時者,晨朝、日中、日沒、初夜、中夜與後夜也。晨朝雨花,「過食時後其花自沒,大地清淨,更雨新華」。「食時」者,正食之時,即日中之午時。《沙彌十戒儀則經》曰:「若受齋食時不得過中午。」是表晨朝所散之花,當日過中,則於地上自然化去,大地清淨如初。於是空中更雨新花。如是隨此六時,花降花化,循還往復,故云「隨其時節,還復周遍」。「還復」者,循還與反復也。「周遍」者,遍滿其國也。
「與前無異,如是六反」。六反者,六度也,即小本之六時雨花。至於極樂國土而言晝夜者,只是順此方之習俗。如《要解》云:「彼土依正,各有光明,不假日月,安分晝夜。且順此方,假說分際耳。」
又《疏鈔》曰:「彼土既無須彌,又無日月。常明不昏,晝夜無辨。唯以華開鳥鳴而為晝,華合鳥棲而為夜也。」
又慈恩《彌陀通贊》曰:「華開金沼,化生(指蓮池化生之人)為天曙之情。鳥宿瓊林,菩薩作時昏之想。」諸說皆同旨。
又《圓中鈔》更進一解曰:「以花開鳥鳴為曉,蓮合鳥棲為夜,竊恐猶是凡聖同居淨土氣分,與穢土將忘未忘之間。以眾生生者,多帶業往生故。若上之三土,則無此相也。」
        寶蓮佛光  第二十一
  本品顯阿彌陀佛國中寶蓮,一一有微妙色光,一一光中又現千億佛,一一佛說妙法,安立無量眾生,如是重重無盡不可思議功德。
  又眾寶蓮華周滿世界。一一寶華百千億葉。其華光明,無量種色。青色青光。白色白光。玄黃朱紫,光色亦然。復有無量妙寶百千摩尼,映飾珍奇,明曜日月。彼蓮華量,或半由旬,或一二三四,乃至百千由旬。一一華中,出三十六百千億光。
  文中首明寶蓮,次明蓮光中佛。於寶蓮中,又含六義:
一者,蓮花周遍國中。
二者,蓮葉數量,一一華有百千億葉。
三者,光色無量。蓮花本體,即是光明。故曰「其華光明」。又蓮華色類無量。青、白、玄、黃、朱、紫,此六為例,以攝無量。青色之蓮,放青色光。白色之蓮,放白色光。玄黃諸蓮,亦各放其本色之光。故云「光色亦然」。
四者,妙寶莊嚴。有無量妙寶百千摩尼,莊嚴蓮花。諸寶皆是奇珍,故曰「珍奇」。此諸妙寶放無量光,光具眾色,色復生光。互映互飾。故云「映飾」。明超日月,故云「明曜日月」。如《觀經》云:「一一葉間,有百億摩尼珠王,以為映飾。一一摩尼珠放千光明。」
五者,寶蓮之量,從半由旬,至百千由旬。
六者蓮放妙光。「一一華中,出三十六百千億光」。百千億者,是以數量表無量也。言三十六者,未見前人註釋,愚意以為極樂四土各有九品,故云三十六,指國中品數也。一一品有百千億蓮。(以百千億表一極大之數),一一蓮光如其色。故有三十六百千億光。一蓮攝盡一切蓮。故云「一一華中出三十六百千億光」。但三十六品仍只大略之數,實則無量品,故可云一一蓮出無量光也。
  一一光中,出三十六百千億佛。身色紫金,相好殊特。一一諸佛,又放百千光明,普為十方說微妙法。如是諸佛,各各安立無量眾生於佛正道。
  上明蓮光中佛,此亦有四:
一者,光中佛數。「一一光中出三十六百千億佛」。
二者,佛相。「身色紫金,相好殊特」。「紫金」者,紫磨真金也。「相好」者,《觀經》云:「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故云「殊特」。
三者,光所現佛,亦復放光。「又放百千光明」。
四者,佛說妙法。「普為十方說微妙法」,又此法益殊勝,「各各安立無量眾生於佛正道」。
  以上深顯事事無礙,重重無盡,不可思議法界。佛界中蓮,從佛心生,蓮花放光,光現多佛,佛復放光,說法度生。深顯重重無盡。又應著眼,如是境界,非僅示現妙相而已,而實具有無邊妙用。說微妙法,安立眾生於佛正道。正是真實之利也。故知此皆真實智慧之所開顯,悉是真實之際,無為法身。
  《會疏》曰:「凡西方淨土。以蓮華為佛事,故亦名蓮華藏世界。《小本》、《觀經》盛說之。今經(指魏譯本)亦以此結依正莊嚴。當知上諸莊嚴中,亦可有此不思議事。」此意甚是。前諸品中,亦多顯示,但應了知,極樂舉體是事事無礙不可思議法界。
        決證極果  第二十二
  本品總結極樂世界,清淨莊嚴,境智冥合。因果如如。諸往生者,內無取捨分別,故外感遠離分別之境。無分別故,清淨平等。故唯受最上快樂,住正定聚,決證極果。彌陀本願,究竟圓滿。
  復次阿難:彼佛國土,無有昏闇、火光、日月、星曜、晝夜之象,亦無歲月劫數之名,復無住著家室。於一切處,既無標式名號,亦無取捨分別。唯受清淨最上快樂。
  上段首明無分別之境相,次明無分別之心念。
  「無有昏闇、火光、日月、星曜、晝夜之象」。按五種原譯:漢吳兩譯謂極樂日月處空。《魏譯》不言有無。《唐譯》、《宋譯》均直言無有日月。《彌陀疏鈔》曰:「若和會之,當是日月雖存,以佛及聖眾光明掩映,與無同(同於無日月)耳。而以理揆之,無者為正。何者忉利以上,尚不假日月為明,何況極樂。」按蓮池大師之意,依理而言,以無有日月為正宗。故今經取唐宋兩譯之文,直言無有日月,與蓮池大師同旨。因忉利天以上諸天,皆不賴日月,何況極樂世界耶?
又《漢譯》曰:「無量清淨佛(即阿彌陀佛)頂中光明極大明。其日月星辰,皆在虛空中住止,亦不復迴轉運行,亦無有精光,其明皆蔽不復現。」此正符蓮師所和會之說,彼土日月之光在聖眾光中,掩蔽不現。如經云「日月火珠皆暱曜」。
又如本經《禮佛現光品》曰:「聲聞菩薩一切光明,悉皆隱蔽。唯見佛光,明耀顯赫。」菩薩光明,尚皆隱蔽,何況日月星辰等等耶?是故彼土「無有昏闇、火光、日月、星曜、晝夜之象」,唯是常明不昏,無有晝夜。
  「亦無歲月劫數之名」。就此土言之,其所以有晝夜年月與劫數者,因地球、月、日、星雲等等皆在運動。自轉與公轉,遂有晝夜一月、一年、一劫等等,而歲月遷流。今據《漢譯》,彼土「日月星辰皆在虛空中住止,亦不復迴轉運行。」是表彼土縱有日月星辰等,而無運轉相,故無晝夜之別。時間無遷逝,故「無歲月劫數之名」。但以順餘方故,始言歲月。(故知時間生於動。動之本,生於念;妄念相繼,故有時間。近代大科學家愛因斯坦氏謂,時間只是由於人的幻覺,與此相通。)
  「復無住著家室」,亦非定言無有舍宅也。如前《受用具足品》云:「所居舍宅」,「盡極嚴麗」,「或在虛空,或在平地。」足證非定無舍宅也。今言「無」者,蓋指不著家室之相也。極樂會眾,所聞皆是無我之聲,聞即相應。其心清淨,無諸分別。既無有我,何有我之家室。故於所居舍宅,無有執著。故云「復無住著家室」也。復因人皆無我,故一切皆無須「標式名號」。上顯境無分別。而此妙境,正由於離「取捨分別」之智心也。心淨則土淨。心離分別,則境亦無分別矣。此心此境,本無分別。境智一如,絕諸塵垢。故云:「唯受清淨最上快樂」。如《稱讚淨土經》曰:「唯有無量清淨喜樂。」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已生,若當生,皆悉住於正定之聚。決定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邪定聚,及不定聚,不能了知建立彼因故。
  上文乃彌陀第廿九「住正定聚願」,及第十二「定成正覺願」之成就。此實為彌陀全部本懷之鵠的,無量妙行之聖果,智悲方便之極則,度生大願之究竟也。文中有正定、邪定與不定三聚。聚者,類聚也。此三聚之說,通見於小乘及大乘經論,但內容差異甚大。小乘如《俱舍論》謂:初果及其以上之聖者,為正定聚。造五無間業者,為邪定聚。餘者,介於上二聚之間,是為不定聚。大乘中三聚之義,復有多類:
(一)《智度論四十五》曰:「一者正定聚,必入涅槃。二者邪定,必入惡道。三者不定。」
(二)《釋大衍論一》云:「有其三種:
 一者,十信前,名邪定聚。不信業果報故。三賢(十住、十行、十迴向)十聖(十地)名正定聚。不退位故。十信名不定聚,或進或退,未決定故。(《大乘起信論》同此)。
 二者,十信前並十信,名邪定。大覺果,名正定。三賢十聖,名不定。
 三者,十信前,名邪定。十聖,名正定。十信三賢,名不定。」諸說不同。小乘以初果及其以上為正定。大乘或以必入涅槃,或以三賢以上,或以十地以上,或唯以大覺佛果為正定。
  至於今經所云彼土眾生,皆住正定聚者,淨影云:「位分不退,名為正定。莫問大乘小乘眾生,生彼國者,皆住正定。」望西同之,並云:「一切善惡凡夫,乘佛願力,生彼國者,處不退故。是名正定。」
又憬興云:「若生淨土,不問凡聖,定向涅槃,定趣善行,定生善遺,定行六度,定得解脫,故唯有正定聚而無餘二也。」《會疏》同之。
又《甄解》宗善導意,釋曰:「《釋摩訶衍論》所謂正定聚,從佛果至十地三賢,皆名正定聚。淨土正定聚亦然。或現十地三賢等。其體必至滅度。但是一涅槃界之示現差別耳。約一法句,則十地三賢當相即是真實智慧無為法身也。」
《甄解》之說,深顯經意。蓋謂淨土之主伴皆是大乘,故皆住於正定聚。至於示現十地三賢,其體必入涅槃,當相即是法身。故於「皆悉住於正定之聚」句下,緊接「決定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往生之人,皆入正定之聚,決定成佛,極顯彌陀大願,不可思議。
  本品會集魏唐宋三譯。文曰:「若已生,若當生,(若當生見唐宋二譯),皆悉住於正定之聚。」彌顯彌陀大願之深廣。是則不但已生極樂者,住正定聚,必證菩提。乃至現在當來一切將生極樂之人,但能發菩提心、一向專念,能與彌陀本誓相應者,雖居穢土,仍是具縛凡夫,但亦已住於正定之聚,決證菩提。是誠超情離見,不可思議,絕待圓融,究竟方便也。
又《唐譯》曰:「若當生者,皆悉究竟無上菩提,到涅槃處。何以故?若邪定聚及不定聚,不能了知建立彼因故。」蓋謂當生極樂者,皆悉建立往生之正因。依此正因,必得往生之果。必然一生補佛。故曰「決定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彼邪定聚及不定聚之人,則不能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持佛名號,故云「不能了知建立彼因故」。
又唐善導大師深入經藏,明正定聚益,通此彼二土(謂彌陀「入正定聚」大願之益,通顯於彼土極樂與此土娑婆)。《甄解》曰:「此土正定聚,是密益,彼土正定聚,是顯益。」又曰:「若為現生密益者,今家(善導)不共義也。」可見《甄解》極讚善導大師所說,當生之人,雖身在娑婆,已獲入正定聚之密益,為殊勝不共之妙義。所謂密益,蓋指冥得此益也。
又《小本》亦有與此相呼應之經文,經曰:「若有人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欲生阿彌陀佛國者,是諸人等,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表現在當來一切發願求生西方淨土之人,皆不退轉於無上菩提。可見不退轉之勝益,亦復通於彼此二土,與今經文同一玄旨。阿彌陀佛大願大力,不可思議。
  專論極樂依正莊嚴之經文至第廿二品,告一段落。此下即為「十方佛讚」,「三輩往生」…等。《無量壽經起信論》會結前之經義,消歸自心。論曰:「如上種種莊嚴,種種佛事,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如水中月,如畫所現像,如幻所化人,皆以佛神力故。隨眾生心而出現故。當知一切眾生所有神力,本與如來無二無別。特無大願大行,發起勝因。不覺不知,沈淪永劫。若能一念迴光,方知家業具在。如入寶山,取之無盡。如遊香國,觸處蒙薰。要須親到方休,慎勿半途而廢。」
        十方佛讚  第二十三
  本品(一)初明十方佛讚。(二)次明佛讚深意。(三)末明一念淨信不可思議功德。
  復次阿難:東方恒河沙數世界,一一界中如恒沙佛,各出廣長舌相,放無量光,說誠實言,稱讚無量壽佛不可思議功德。南西北方恒沙世界,諸佛稱讚亦復如是;四維上下恒沙世界,諸佛稱讚亦復如是。
(一)首標東方,順世俗故,日出東方。東方世界,數如恒河之沙。一一界中各有恒河沙數之佛。一一佛「各出廣長舌相,放無量光,說誠實言」。「廣長舌相」乃卅二相之一。舌廣而長,柔軟紅薄,出口能覆面至髮際。《圓中鈔》蘧庵師曰:「出廣長舌,表無虛妄。無量劫來,口離四過,故感此相。」
又《鈔》曰:「惟世尊多劫實語,故舌相廣長,超異常人。然有常相、現相不同。若常相者,縮之雖常在口,伸之則能覆面,上至髮際。此曾令外道生信。所示如此也。若夫現相,又有大小不同。」如《阿彌陀經》曰:「如是等恒河沙數諸佛,各於其國,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汝等眾生,當信是稱讚不可思議功德,一切諸佛所護念經。」經言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即殊勝之「現相」。此經大小二本相校,大本末言「遍覆」,而言「放無量光」。故知舌相即是此光,此光即是舌相,無二無別。今言「放無量光」,故知法音所被,當不止三千大千世界。
又《圓中鈔》繼云:「《法華》言高而不言廣。故曰上至梵世。此經言廣,而不言高。故曰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要知二經,大小相齊。但文互略,故各舉一邊。悉是表無虛妄。現此以敦聞者之信耳。又義,《法華》明豎出三界,故但言高。此經明橫出三界,故但言廣。若即豎而橫,即橫而豎,文雖互略,義必相齊。」鈔義精妙,啟人深信。
  又慈恩師云:「佛之舌相,證小,則覆面門,以至髮際。今覆大千,證大事也。」又云:「菩薩得覆面舌相,故其言無二,悉真實故。則覆面之舌,已無妄語,況覆大千乎!」。是故我等,於佛之所讚,應生實信。
  「說誠實言」。說至誠無妄,真實不虛之言。《彌陀疏鈔》曰:「誠實,明必可信。以誠則真懇無偽。實則審諦不虛。所謂獅子吼,無畏說,千聖復起不能易,萬世守之則為楷者也。」又云:「純真絕妄,萬劫如然。言誠實者,孰過於是。」故知諸佛所讚,「無量壽佛不可思議功德」,乃極真極實之言,千佛出世不能改易,萬代遵守不可違失。純是真實,無有虛妄。是故我等咸當諦信,慎莫懷疑。「不可思議功德」,見前第十一品註。
  下復舉十方恒沙諸佛,亦復如是稱讚彌陀。《會疏》曰:「雖諸佛所證,平等是一。念佛往生利益,彌陀不共妙法,故諸佛讓德,而令歸一佛。是第十七願成就也。」意謂,佛佛道同,所證平等,無有高下。但念佛往生法門,乃彌陀不共之妙法。故其利益,亦是不共。是故諸佛推讓其德,欲顯一切諸佛無邊功德,悉歸彌陀一佛。欲令十方眾生,悉入彌陀願海,往生極樂世界。此正顯彌陀本願第十七「諸佛稱歎願」之成就。十方佛讚,始能名聞十方,普攝無邊眾生,會歸極樂也。
  何以故?欲令他方所有眾生聞彼佛名,發清淨心。憶念受持,歸依供養。乃至能發一念淨信,所有善根,至心迴向,願生彼國。隨願皆生,得不退轉,乃至無上正等菩提。
(二)上表諸佛讚歎之本因。蓋欲眾生聞名生信,發願求生,悉證無上菩提也。《會疏》曰:「是則第十八願成就。一部宗歸,唯在於斯。所以者何?雖四十八願皆殊勝,以念彿往生為最要。雖一一成就皆難思,而此成就為不共,故諸佛讚歎。」
「聞彼佛名」者,《教行信證》曰:「言聞者,眾生聞佛願生起本末,無有疑心,是曰聞也。」聞名得福,故能生淨信之心。
「清淨心」者,無疑之信心也。又無垢之淨心也。《勝鬘寶窟上》曰:「清淨心,淨者信也。起淨信之心,又不雜煩惱心,名為淨心。」
「憶念受持」。「受」者,信受。「持」者,堅持。「憶」者,憶佛功德,「念」者,念佛名號。
「歸依」者,謂身心歸向,依止不捨。「供養」者,《玄贊》曰:「進財行以為供。有所攝資為養。」
所言「財行」,指二種供養:
一財供養。指香花、飲食、湯藥、財物、頭目腦髓、大地山河等等器物。
二法供養。如說修行,以為供養。
《彌陀疏鈔》曰:「清涼大師云:『高齊大行和尚,宗崇念佛,以四字教詔。謂信憶二字,不離於心。稱敬二字,不離於口』。」即本經「憶念受持,歸依供養」之旨。《疏鈔》云:「往生淨土,要須有信。千信即千生。萬信即萬生。信佛名字,諸佛即救,諸佛即護。心常憶佛,口常稱佛,身常敬佛,始名深信。任意早晚,終無再住閻浮之法。此策發信心,最為切要也。」
(三)特標「一念淨信」,「至心願生」,亦普隨願得生之不可思議功德。「一念」者,《會疏》曰:「明往生正因,唯在信一念,不依念多少故。」又《教行信證》曰:「言一念者,信心無二心,故曰一念,是名一心。一心則清淨報土真因也。獲得金剛真心者,橫超五趣八難道。必獲現生十種益。一者冥眾護持益,(乃至)十者,入正定聚益也。」
(以上明「一念」,以下明「淨信」)
又《彌陀疏鈔》曰:「信即心淨。《成唯識論》云:『信者,謂於實德,能深忍樂欲。心淨為性。何言心淨,以心勝故。如水清珠,能清濁水。又諸染法,各自有相。唯有不信,自相渾濁。復能渾濁餘心心所。如極穢物,自穢穢他。信正翻彼,故淨為相。』今修淨土,主乎心淨。信為急務,明亦甚矣。」
是故《阿彌陀鼓音聲王陀羅尼經》曰:「安樂世界,所有佛法,不可思議。神通現化,種種方便,不可思議。若能有信如是之事,當知是人不可思議。所得業報亦不可思議。」
又《要解》曰:「唯有大智,方能諦信。」《安樂集》依《論註》立三心:
一者淳心,信心深厚也。
二者一心,信心純一也。
三者相續心,信心相續,不雜餘念也。
並曰:「若能相續,則是一心。但能一心,即是淳心。具此三心,若不生者,無有是處。」
  綜觀諸經論:《疏紗》謂「信即心淨」《鼓音經》謂能信如是之事者,不可思議。《要解》謂信即大智。《安樂集》謂「具此三心(信心)若不生者,無有是處」。皆明淨信極為可貴。今經復冠以「一念」,而為「一念淨信」,當知此之信心,則在百尺竿頭又進一步,非思量所能及。禪宗四祖《信心銘》曰:「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正與此一味。《會疏》謂為「往生正因」。《教行信證》稱為「清淨報土真因」;並謂一念即一心,(《止觀五》曰:「一心具十法界。」故知一心者,乃萬有之實體,亦即真如也。)復稱為金剛真心,皆能開人心目。茲不多贅,以免蛇足。
  「至心迴向。願生彼國」。「至心」即《觀經》中之至誠心。《四帖疏》曰:「至者真。誠者實。欲明一切眾生身口意業,所修解行,必須真實心中作。不得外現賢善精進之相,內懷虛假。貪瞋邪偽,奸詐百端。惡性難侵(指惡性牢固),事同蛇蝎。雖起三業,名為雜毒之善。亦名虛假之行。不名真實業也。」
「迴向」者,以自身一切所修之善根,向於眾生,又向於佛道也。下云「願生彼國」者,乃迴自身之信行而趣向往生也。亦即《觀經》三心中之迴向發願心。經曰:「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迴向發願心。具三心者,必生彼國。」
《會疏》曰:「凡就迴向,有自力迴向,有他力迴向。如迴自因行,趣向來果,是為自力。專投佛願,不用自策勵,是名他力。是非凡情迴向,故亦名不迴向。(不依自力,專靠他力,如是之迴向非凡情所能知,故稱之為不迴向。)
《大品般若》云:『菩薩如是迴向,則不墮想顛倒、見顛倒、心顛倒。何以故?是菩薩不貪著迴向故。是名無上迴向。』(凡情目之為不迴向,實則無上迴向)」蓋淨土是他力法門,彌陀六字洪名與一乘願海均是他力。今依靠佛願,迴向,往生,是為無上迴向。是故能生一念淨信,將所有善根,至誠迴向,則「隨願皆生」。如《會疏》所開示:「唯在信一念,不依念多少」也。又《要解》云:「若信願堅固,臨終十念一念,亦決得生。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銅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中日兩國大德,萬里同風,同以信願為往生之主因,皆是人天眼目。又《彌陀疏鈔》亦曰:「但有願者,無一不生。方知願力,如是廣大,焉可不信,焉可不願。」修淨業者,於本經之「發菩提心,一向專念」,與《小本》之「信願持名」,實應刻骨銘心,不可暫忽。
  又《無量壽經起信論》亦明「一念」與「至心迴向」之旨。論曰:「一念至心迴向,即得往生。行者誠能一念信入,何須更論種種功勛。一切眾生流浪生死,惟此一念,更無二念。乃至發真歸元,成等正覺,唯此一念,亦無二念。《大智度論》云:『行般若波羅蜜者,一念能散十方一切如恒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大地諸山微塵。』一念之力,不可思議。如是念佛,即心是佛,即佛是心,非內非外,無縛無脫。盡山河大地、十方虛空,無一芥子許竟是無量壽佛現身說法處。乃至離即離非,頓入如來大光明藏。」
        三輩往生  第二十四
  佛告阿難: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凡有三輩。
  前品十方佛讚,乃「諸佛稱歎願」之成就。蓋欲十方眾生,聞名發心,憶念受持,而隨願得生也。今品則論往生者因行之類次。蓋以凡夫聞名後,信願有深淺,發心有大小,持誦有多少,修習有勤惰種種之不同。眾生之宿根有無量差別,福德因緣亦復各有殊異。人人自別,各各不同。故知十方眾生往生者無量,其品類亦無有量。世尊乃於無量不同之中,粗標大類,於本經中分為上中下三輩,是為至略者也。三輩各有三,則為九,是則《觀經》中之九品也。九品各含九,則為八十一。如是輾轉推演,實是無量。今於無量輩中,總括為三輩。其往生後品位雖懸殊,若論其能往生之主因,莫不由於「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蓋此正本經之綱宗,往生極樂之關鍵。
  三輩往生,乃我儕凡夫得生淨土之類別。其願行功德,是我輩企求往生者之軌範。若真志求往生,則當依之,猶如明鑒,時時對照,思欲類及。當知淨宗稱為易行道者,是與餘八萬三千九百九十九法門相較而言也。唯此獨易,故稱易行。若論其實,如本品所明,則知往生,亦非易事。倘不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一向專念,而欲往生,無有是處。敬祈當世行人,慎莫初聞淨宗易行,便生輕慢。信心虛浮,志願弛緩。口談淨業,心戀塵緣。如是求生,當待驢年。
  又本經三輩與《觀經》九品,是否相配,古說不一。論為同者,有曇鸞諸師:
曇鸞師《略論》云:「生安樂土者,《無量壽經》中唯有三輩上、中、下。《無量壽觀經》中,一品分為上中下。三三而九,合為九品。」
又《淨影疏》曰:「十方世界,諸人民,願生彼國,凡有三輩。總以標舉,如《觀經》中,粗分為三,細分為九。」
又嘉祥《觀經疏》云:「《無量壽經》但明三輩。此(指《觀經》)中開三輩為九輩。三輩者,謂上中下也。九輩者,於上品有三,中下亦三,故成九輩也。」
又憬興曰:「今即合彼(《觀經》)九品,為此(本經)三輩,故其義無異。」
又蓮池曰:「三輩九品,正相配合,又何疑焉。」
又天臺《觀經疏》謂「此經(《觀經》)九品,為令識位高下,即大本三輩也。」
  至於主張兩經相異者,則靈芝、孤山等諸師。靈芝師謂三輩止對《觀經》之上品,不攝餘六品,因《觀經》之中品及下品,皆未發菩提心也。孤山稍廣,謂此之三輩只攝彼之上品與中品,不攝下三品,因本經中三輩往生者,皆是善人,而彼《觀經》中之下三品,皆是惡人,臨終懺悔,念佛得生也。是故諸師皆謂兩經不能相配也。
  蓮池大師於《疏鈔》中,會通上之異說。《疏鈔》曰:「《草庵輔正解》曰:『天臺以九品同三輩者,乃約位次相同,不約因行而言。則孤山、靈芝,皆不違天臺。所以然者,以天臺但約位次,則輩品正同。二師唯約行因,則止齊中上。各有所據,取義不同,故不違也。』克實而論,則煩惱不異菩提,始惡何妨終善。惡人即已成善,豈不賢聖同科。三輩九品,正相配合。又何疑焉。」上之會通,甚契法要。蓋天臺等主張兩經相配者,乃著眼於往生後之階位,而未論及其因地之行持。靈芝諸師指為異者,乃專就因地行持,乃就曾否早發菩提心與平日之善惡而言。則《觀經》之下三品,不能齊於本經之下輩矣。蓮師末後曰:「始惡不妨終善」,深契聖心。惡人臨終如能懺悔發心,至心念佛,則惡人已成善人。故亦蒙佛攝受,隨願往生。故蓮池大師曰:「豈不賢聖同科」,同登極樂也。
由上可見,此經三輩,彼經九品,實相配合,不容或疑也。
又《報恩論》曰:「此經上輩當(當者,配合之義)出家。中下二輩當(同上)在家。乃從其多數,粗舉大凡。故云『凡有三輩』。《觀經》就此大凡,略開為九。而又極其優降,以括無量行因之不齊。」此論極好。《觀經》中,上上品往生者,彈指往生,見佛聞法,即悟無生法忍。須臾歷事諸佛。次第受記。還至本國,得無量百千陀羅尼門。是乃三輩中極優者也。下下品乃五逆十惡,地獄相現,臨終懺悔,十念往生者,乃下輩中最下者也。《觀經》明其最優,兼指最下,故謂「極其優降」。二經乍看似異,而實旨正同也。
   次分述三輩。首明上輩。
  其上輩者,捨家棄欲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修諸功德,願生彼國。此等眾生,臨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經須臾間,即隨彼佛往生其國。便於七寶華中自然化生。智慧勇猛,神通自在。是故阿難:其有眾生欲於今世見阿彌陀佛者,應發無上菩提之心。復當專念極樂國土。積集善根,應持迴向。由此見佛,生彼國中,得不退轉,乃至無上菩提。
  經中上輩往生是否凡夫有分,乃淨宗一大問題。古德有謂是乃菩薩之行(如謂上上品須四地至七地之菩薩,上中品須初地至四地之菩薩,餘可例推。中品中生及以下,才是凡夫所能達)。若如是者,則彌陀大願之無上,西方蓮國之獨妙,持名法門之易行,往生妙法之殊勝,皆成戲論。直使不可思議之淨宗妙法,亦復成為可思議之法矣。故此實為淨宗之關鍵,前於本解(貳)概要中,雖略論一二,未盡其旨,試更詳之。
  古說之非,幸得唐善導大師,廣引經論,力破舊說。大師於所著《四帖疏》中論云:「又看此《觀經》定善,及三輩上下文意,總是佛去世後,五濁凡夫。但以遇緣有異,致令九品差別。何者?上品三人,是遇大凡夫;中品三人,是遇小凡夫;下品三人,是遇惡凡夫。以惡業故,臨終藉善,乘佛願力,乃得往生。到彼華開,方始發心。何得言是始學大乘人也(古師謂下輩是大乘始學凡夫)!若作此見,自失誤他,為害茲甚。」
疏中復引《觀經》十則,以證其說。茲不具錄。大師直示,極樂九品蓮台,均是濁世凡夫往生之位。唯因世間遇緣有大乘小乘之差異,故往生後有上輩中輩之不同。淨宗乃最極圓頓之教,大根大器之凡夫,若能信受,圓解圓修,則與常人日劫相倍(圓人修一日,等於常人修一劫)。故能一生功圓,逕登上品也。
  現就本經,兼採餘論,以明三輩往生,實為凡夫,兼及聖人。經中《必成正覺品》偈曰:「
令彼諸群生,長夜無憂惱,出生眾善根,成就菩提果。
我若成正覺,立名無量壽。眾生聞此號,俱來我剎中。
如佛金色身,妙相悉圓滿。」
首四句明大願之由,乃欲令一切長夜冥昧之眾生,離諸憂悲苦惱,出生善根,成就菩提。故知所欲普濟者,實為長夜憂惱,待生善根之具縛凡夫也。
繼四句偈,明普濟之法。眾生聞名,來生我剎。此諸眾生,亦即長夜憂惱中之群生。是故善導師曰:三輩九品,總是為「佛去世後,五濁凡夫」也。
末二句「如佛金色身,妙相悉圓滿」。可見憂惱凡夫,一登彼土,悉皆身真金色,妙相如佛,圓滿具足。
下更云:「亦以大悲心,利益諸群品。離欲深正念,淨慧修梵行。」是表諸往生者,華開見佛,身心頓淨。智慧猛利,大悲無量,自覺覺他,成就菩提。是皆阿彌陀佛,威神力故,本願力故,滿足願故,明了、堅固、究竟願故。故能令長夜憂惱之凡夫,智慧清淨,身心如佛。由是可見此土大心凡夫,蒙佛加被,上輩往生,得無生忍,又何足異。法藏比丘以偈頌願,首句即是「我建超世志」。此正超世之處。安得守十方之常規,以論極樂之品位耶?
  又《無量壽經鈔》曰:「憬興明許三輩九品,凡夫往生。故彼釋云:『一、凡小往生。二、大聖往生。』言凡小者,指三輩。」
又《遊心安樂道》曰:「又四十八願,初先為一切凡夫。後兼為三乘聖人。故知淨土宗意,本為凡夫,兼為聖人也。」
更據本品開口便道曰:「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凡有三輩。」經中三輩,只是十方之諸天人民,未言菩薩聲聞。故知三輩所指,首在凡夫。但經中亦兼為聖人,如《菩薩往生品》中,十方世界諸菩薩眾,「當往生者,但說其名,窮劫不盡」。
  「捨家棄欲,而作沙門」。「捨家」者,出家也。「棄欲」,離欲也。「而作沙門」者,為僧也。《毘婆沙論》云:「家是煩惱因緣。夫出家者,為滅垢累,故宜遠離也。」又玄惲師云:「出家造惡極難,如陸地行船。在家起過即易,如海中汎舟。又出家修道易為,如海中汎舟。在家修福甚難,如陸地行船。然有心出家而身不出家。身出家而心不出家等。今身心俱出家。故云『捨家棄欲』。」
又《無量壽經起信論》云:「一切眾生由愛渴故,因有幻身。由幻身故,因有國土。捨家棄欲,愛渴淨故,國土亦淨。《大般若經》云:『菩薩摩訶薩,志性好遊諸佛國土,應遠離居家。』故知出家為淨土正因,以遠離不淨故。」
  唐海東元曉師於《遊心安樂道》曰:「無量壽經,說三輩因。上輩之中說有五句。
一者捨家離欲而作沙門。此顯發起正因方便。
二者發菩提心,是明正因。
三者專念彼佛,是明修觀。
四者作諸功德,是明起行。此觀及行為助滿業(元曉師以念佛為助業,此說未穩,前已於明宗章辯之,茲不贅)。
五者願生彼國,此一是願,前四是行。行願和合,乃得生故。」
  上《起信論》以出家為淨土正因。元曉師以出家為顯發正因之方便。兩說稍異,而後說較穩。若兼究《觀經》,則上三品未言出家,中品上生言「修行諸戒」。中品中生,言「若一日一夜持沙彌戒。若一日一夜持具足戒」。該經九品中唯此二品,確指出家。
但本經反之。上輩言出家,中輩則謂「不能行作沙門」。蓋以眾生機緣無量差異,因地修行萬別千殊,人人有異,各各不同。概括而粗分輩品,略顯位次。竊思應病與藥,隨機說法,故未可拘於一格,死於句下。竊計無量壽會上,阿難當機,並有大比丘萬二千人,比丘尼五百人。如是出家大德,皆應上輩往生。且以本經乃淨土第一經,所示乃正宗典範,出家修行得上輩生,乃合常情。佛故契此因緣,而說上輩生者,出家棄欲,而作沙門也。
至於《觀經》,則大異於是,當機者實為韋提希夫人。阿難、目連侍佛左右,釋梵諸天,虛空雨花。會中唯阿難、目連為大權示現之比丘,餘無出家之眾。於此會上當機聞法並上輩往生者,主要是韋提希夫人等在家人。故佛應其機緣,於上品生中,皆未言出家也。
又《觀經》曰:「韋提希與五百侍女,聞佛所說,應時即見極樂世界廣長之相,得見佛身及二菩薩,心生歡喜,歎未曾有,豁然大悟,逮無生忍。五百侍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生彼國。世尊悉記,皆當往生。生彼國已,獲得諸佛現前三昧。無量諸天,發無上道心。」可見《觀經》會上,當機之眾純是大乘根器,又皆是在家發心。如是諸人,定可上輩往生。且韋提希夫人悟無生法忍於現世,必是上品上生極樂佛土。韋提希乃在家婦女,現生得忍,上品往生。足證上輩生者,不限於出家之眾。復顯淨宗妙法破盡規格,至極圓頓,不可思議。
  又《報恩論》中曰:「劉遺民三度見佛,衣覆手摩,自當上品。非出家也。而凡蓮宗諸祖,及維摩、賢護等,一切緇素名德之往生者,可例知矣。」晉代劉遺民,與廬山遠公同會念佛者也。往生在遠公前。遠公臨終,方從定起。見阿彌陀佛,身滿虛空。圓光之中,有諸化佛。觀音勢至,左右侍立。又見水流光明,分十四支,回注上下,演說苦、空、無常、無我之音。佛告遠曰:「我以本願力故,來安慰汝。汝後七日,當生我國。」又見社中先化者,佛陀耶舍、慧持、慧永、劉遺民等,皆在側。前揖曰:「師早發心,何來之晚。」劉遺民生前三度見佛,逝後隨佛來迎遠公。是則居士上品生之又一證例也。
《華嚴》中,善財參五十三善知識。在家人實居多數。密宗中噶居派祖師為居士,因祖師是白衣,故俗稱白教。維摩居士乃金粟如來示現。賢護等十六正士均是在家菩薩,為本經菩薩眾中上首,故未可但從出家在家之相,而生分別。
本經謂上輩生者,出家棄欲。《觀經》上品不言出家。韋提希夫人是在家女人,得上品生。五百侍女亦上品生。兩經並不相違。蓋韋提希夫人已是心出家也。例如我國南方以米為主食,北方則以麵粉為主食。米麥雖異,但其能作為主食則一也。是故上品往生,心出家之在家人亦能也。
次如《觀經》中上品,中中品是出家人,《無量壽經》則謂在家人亦可也。兩經合參易明真實之義。是故應善體聖心,切莫死執文句。「捨家棄欲」,應著重於心出家,則此兩經,並無二旨。
  「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此為全經之綱宗。已詳論於明宗章矣。《彌陀要解》以「信願持名」為《小本》之宗,本註則以「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宗。其旨同也。信願即《觀經》中之三心: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迴向發願心。據《四帖疏》意:
一、至誠心者,真實心也。
二、深心者,深信心也。深信有二:
 一者,決定深信自身現是罪惡生死凡夫。曠劫以來,常沒常流轉,無有出離之緣。
 二者,決定深信彼阿彌陀佛四十八願,攝受眾生,無疑無慮。乘彼願力,定得往生。
三、迴向發願心者,從真實深信心中,以所修一切善根迴向,願生彼國也。
由上可見《要解》所謂之信願,即《觀經》之三心。《觀經》之三心,即本經中菩提心。故知今經之「發菩提心」,即《彌陀要解》之信願。又「一向專念」即持名也。由於阿彌陀經大小二本,原是一經。是以兩者之宗,實應一旨也。
  「發菩提心」已詳述於明宗章中,茲不多贅。謹再從《安樂集》中論菩提心部份錄取數則,以便參會。《安樂集》一度佚失,乃道綽大師所撰。所論甚為精要。下節錄原文,並稍註釋,淺申其意。
  道綽大師於發菩提心有四番議論:
第一,顯菩提心之功用。《安樂集》云:「第一出菩提心功用者。《大經》云:凡欲往生淨土,要須發菩提心為源。云何?菩提者,乃是無上佛道之名也。若欲發心作佛者,此心廣大,周遍法界。此心究竟,等若虛空。此心長遠,盡未來際。此心普備,離二乘障。若能一發此心,傾無始生死有淪。所有功德迴向菩提,皆能遠詣佛果,無有失滅。」
  茲粗釋云:首引《大經》,以明功用。《大經》者,《無量壽經》,淨影、道綽、善導諸家稱之為大經,天臺稱之為大本。此菩提心實為往生淨土之源。「源」者,本也。故知,若不發此心,縱然勤修,亦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終不能往生也。「云何」以下,申明其義。蓋菩提者,覺也。無上覺即佛也。是故菩提即無上佛道之名。「發心作佛」即發起「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心。蓋能發如是心者,本來是佛。此「作佛」之「心」,即本來是佛之心。故下復云。此心「廣大」,豎窮三際,橫遍十虛也。「究竟」。究極真際,窮盡法源也。「長遠」。明寂真常,永離生滅也。「普備」,具足一切,無欠無餘也。如是之心,功德不可思議。若能一發此心,便能傾盡無始以來生死與諸有沉淪。更以功德迴向菩提,定能上證佛果。所有功德,決不唐捐,無有損失與消滅。道綽大師此語,直截道出菩提心之功用,超出情見,微妙難思。茲引密宗《菩提心論》以為佐證。論曰:「此菩提心,能包藏一切菩薩功德故。若修證出現,則為一切導師。若歸本,則是密嚴國土。不起於座,能成一切佛事。」菩提心之功用,焉可思議。
  「第二,出菩提名體者。然菩提有三種:一者,法身菩提;二者,報身菩提;三者,化身菩提也:
言法身菩提者,所謂真如、實相、第一義空。自性清淨,體無穢染。理出天真,不假修成,名為法身。佛體道本,名曰菩提。
言報身菩提者,備修萬行,能感報佛之果。以果酬因,名曰報身。圓通無礙,名曰菩提。
言化身菩提者,謂從報起用,能趣萬機,名為化身。益物圓通,名曰菩提。」
  釋曰:第二明菩提之名與體,分就法報化三身而論:
 法身菩提,即是真如、實相與第一義空。「自性清淨,體無穢染」;此即禪宗六祖於聞「無住生心」,豁然大悟時,所云「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也。又「理出天真,不假修成」,即「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因本自具足,故不假修成也。五祖聞之,便授衣缽,立為第六代祖。並云:「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惠能大師當時尚未剃度,只是廟中一苦工。一發此心,頓登祖位。正可為《菩提心論》中「若修證出現,則為一切導師…不起於座,能成一切佛事。」之事證。菩提心,迥出凡情,功用難思。如是心性,名為法身。是佛道之本體,名為菩提。
 下明報身。法身本具,乃性德也。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故備修萬行,功德莊嚴,得報身佛果。報身圓明具德,通達無礙。故曰「圓通無礙」,名為報身菩提。
 從報身流現化身。隨機化現,妙用無窮。故曰「益物圓通」,名為化身菩提。
  「第三,顯發心有異者,今謂行者,修因發心具其三種:
一者,要須識達有無。從本以來自性清淨。
二者,緣修萬行,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等。
三者,大慈悲為本;恒擬運度為懷。
此之三因,能與大菩提相應,故名發菩提心。又據《淨土論》(即《往生論》)云:今發菩提心者,即是願作佛心;願作佛心者,即是度眾生心;度眾生心者,即攝取眾生,生有佛國土心。今即願生淨土,故先須發菩提心也。」
  釋曰:發心有異者,謂有兩類:
初者,行者於因地中,具發以下之三種心。
 一者,須識有無,與了達從本以來,自性清淨。自性本淨,已見前註,茲不贅。至於「識達有無」,實為悟心之玄關。「無」者,即《心經》中,從無眼耳,乃至無智亦無得,一連串之無字也。又即《大涅槃經》云:「如是逆順入超禪已,復告大眾:我以佛眼,遍觀三界一切諸法,無明本際,性本解脫。於十方求,了不能得。推本無故,所因枝葉,皆悉解脫。無明解脫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此乃世尊最後慈悲微切之垂示,亦即永明大師願於無量劫,剝皮為紙,折骨為筆,用血為墨以書此文,用報慈恩者也。無明本無,枝葉何有,達妄本空,真性自顯。此即知無之要義也。至於「知有」者,宗門常曰:「必須知有始得。」又傅大士《心王銘》曰:「水中鹽味,色裏膠清,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銘中以譬喻,明當人各各自有心王。決定是有,應物隨情,發揮妙用,但不見其形。又《涅槃經》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知有者,即是知有此佛性。《心燈錄》云:「所以古德都要人知有。若不知有,總是虛妄。」上釋知無與知有,以明「識達有無」。又「識達」,謂識心達本。了達從本以來自性清淨,此正相當於《大乘起信論》中之直心。直心者,正念真如法也。
 二者,「緣修萬行」相當於該論之深心,樂修一切諸善行故。
 三者,「大慈悲為本」,相當於彼之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是以此之三種發心,正《起信論》之三心。「此之三因能與大菩提相應」。故知發如是之心,即是發大菩提心也。
  次者,引《淨土論》,謂菩提心,即願成佛度生,攝取眾生往生淨土之心。此心初看似較前心易於發起。實亦不然。蓋以淨土往生法門,實為難信之法,信心未生,何能發心。如《阿彌陀經》云:十方諸佛,稱讚本師,於五濁世,「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
又本經《獨留此經品》曰:「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是明能信淨土,實是一切世間難中之難。於此難信能信,斯即大智。順此信心,發成佛度生同登淨土之願,即是發菩提心也。但能真實信受,自然能發如上之心。是又為淨宗之殊勝方便。如《彌陀要解》云:「深信發願,即無上菩提。」是以念佛之人,必宜早生信願,是即發菩提心也。
  「第四,問答解釋者。問曰:若備修萬行,能感菩提,得成佛者,何故《諸法無行經》云:『若人求菩提,即無有菩提。是人遠菩提,猶如天與地。』」釋曰:有人根據《諸法無行經》中所云,若人求菩提,即無有菩提可得。此求者乃遠離於菩提,如天與地之相隔遠。既然如此,今何云,修萬行,能得菩提之果,而成佛耶?以下作答。
  菩提正體,理求無相。今作相求,不當理實。故名人遠也。是故經言菩提者,不可以心得,不可以身得也。」釋曰:菩提真正之本體,契理,則無一切相。理者,實際理體,亦即真如實相。行人若作相以求,意存菩提之果,與求菩提之法,此均是法執,即是作相。自離於理體之實際,故云「不當理實」。此人則遠離於菩提也。
  「今者雖知修行往求,了了識知理體無求,仍不壞假名,是故備修萬行,故能感也。是故《大智度論》云:『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被縛;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被縛。若人見般若,是則為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為解脫。』龍樹菩薩釋曰:『是中不離四句者為縛。離四句者為解。』今祈(求也)菩提。但能如此修行,即是不行而行,不行而行者,不違二諦大道理也。」釋曰:不行而行,即無求而求。雖知理體無求,菩提無得,仍備修萬行,以感菩提,妙契中道,故能相感而相契也。
  次者,《安樂集》依《淨土論》指出,凡欲發心會無上菩提者,先須遠離三種與菩提門相違法:「
一者,依智慧門,不求自樂,遠離我心貪著自身故。
二者,依慈悲門,拔一切眾生苦,遠離無安眾生心故。
三者,依方便門,憐愍一切眾生心,遠離恭敬供養自身心故。是名遠離三種菩提門相違法。」
釋曰:三種相違之法,即文中:一,「我心貪著自身」。二,「無安眾生心」。三,「恭敬供養自身心」。此三者必須遠離也。
  《安樂集》續云:「菩薩遠離如是三種菩提門相違法,即得三種隨順菩提門法。何等為三:
一者,無染清淨心,不為自身求諸樂故。菩提是無染清淨處,若為自身求樂,即違菩提門。是故無染清淨心,是順菩提門。
二者,安清淨心。為拔一切眾生苦故。菩提安穩一切眾生清淨處,若不作心,拔一切眾生,離生死苦,即便違菩提。是故拔一切眾生苦,是順菩提門。
三者,樂清淨心,欲令一切眾生得大菩提故。以攝取眾生,生彼國土故。
菩提是畢竟常樂處,若不令一切眾生,得畢竟常樂者,則違菩提門。此畢竟常樂,依何而得,要依大義門。大義門者,謂彼安樂佛國是也。故令一心專至,願生彼國,欲使早會無上菩提也。」
以上所論違菩提門與隨順菩提門,正顯發心違順之異。凡已發菩提心修習淨業者,應常體究,切莫自違菩提門,違失本願,自障往生也。
  「一向專念阿彌陀佛」。《彌陀要解》云:「於一切方便之中,求其至直捷,至圓頓者,莫若念佛,求生淨土。又於一切念佛法門之中,求其至簡易,至穩當者,莫若信願專持名號。」
又云「阿彌陀佛是萬德洪名。以名召德,罄無不盡。故即執持名號為正行,不必更涉觀想、參究等行,至簡易、至直捷。」
又《圓中鈔》云:「今經所示,初心凡夫,但是有口能稱,有心能念,皆可修之。故知此經所示,乃至簡至易之法門也。」
又「若執持名號,不問閒忙,不拘動靜,行住坐臥,皆可修之。故知此經所示,乃至捷至徑之法門也。」
又「稱名之法,不擇賢愚,不揀男女,若貧若富,若貴若賤,皆可修之。故知此經所示,乃攝機至廣之法門也。」
又《遊心安樂道》云:「諸佛名號,總萬德成。但能一念念佛名者,即一念中,總念萬德。」
又「無始惡業,從妄心生;念佛功德,從真心起。真心如日,妄心如闇。真心暫起,妄念即除。如日始生,眾暗悉除。」
又《安樂集》引證《觀佛三昧經》云:「佛勸父王行念佛三昧。父王白佛:佛地果德,真如實相,第一義空,何因不遣弟子行之。佛告父王:諸佛果德,有無量深妙境界,神通解脫,非是凡夫所行境界,故勸父王行念佛三昧。父王白佛:念佛之功,其狀云何?佛告父王:如伊蘭林,方四十由旬,有一棵牛頭栴檀,雖有根芽,猶未出土。其伊蘭林,唯臭無香。若有噉其華果,發狂而死。後時栴檀根芽,漸漸生長。才欲成樹,香氣冒盛。遂能改變此林,普皆香美。眾生見者,皆生希有心。佛告父王:一切眾生,在生死中,念佛之心,亦復如是。但能繫念不止,定生佛前。一得往生,即能改變一切諸惡,成大慈悲。如彼香樹,改伊蘭林」。所言伊蘭林者,喻眾生身內三毒三障無邊眾罪。言栴檀者,喻眾生念佛之心。才欲成樹者,謂一切眾生,但能積念不斷,業道成辦也。」
又《大悲經》云:「一稱佛名,以是善根,入涅槃界,不可窮盡。」
《稱揚諸佛功德經》云:「若有得聞無量壽如來名者,一心信樂,持諷誦念…,其人當得無量之福,永當遠離三途之厄。命終之後,皆得往生彼佛剎土。」
又《文殊般若經》云:「眾生愚鈍,觀不能解。但令念聲相續,自得往生。」
又《淨修捷要》讚念佛法門云:「六字統攝萬法,一門即是普門。全事即理,全妄歸真。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廣學原為深入,專修即是總持。聲聲喚醒自己,念念不離本尊。」
又云:「無量光壽,是我本覺。起心念佛,方名始覺。托彼依正,顯我自心。始本不離,直趨覺路。暫爾相違,便墮無明。」
又《無量壽起信論》云:「須知持名一法,最為簡要。行者初發心時,貴有定課。每日或千聲,或萬聲,或十萬聲。從少至多,由散入定。隨其念力,俱可往生。」
又《安樂集》云:「稱名亦爾,但能專至,相續不斷,定生佛前。今勸後代學者,若欲會其二諦,但知念念不可得,即是智慧門。而能繫念相續不斷,即是功德門。是故經云菩薩摩訶薩,恒以功德智慧以修其心。若始學者,未能破相。但能依相專至,無不往生,不須疑也。」
現世行人,實應諦信此說,不必先求離相,但當老實持名。「依相專至,無不往生」。此實為眾生度生死海之指南針也。
  上廣引經論,以明持名念佛殊勝利益。至於持念而云專念,更云一向專念者,如《觀念法門》所云:「佛說一切眾生,根性不同,有上中下。隨其根性,佛皆勸專念無量壽佛名。
問:五種因緣(指五念門),皆是淨業。何特於念佛行,專置一向之言耶?
答:此有三義:
 一、謂諸行為廢而說,念佛為立而說。
 二、為助念佛之正業,而說諸行之助業。
 三、以念佛而為正,以諸行而為傍。故云一向也。」
下釋其義。「一向專念」,有下三義:
 一者,廢捨餘行,專立念佛。單提一句佛號,一門深入,不雜他法。諸行俱廢,唯立念佛名號一法。是名一向專念。
 二者,唯以念佛為正業。為助此正業,而修諸行。念佛為主,餘行為助。主攝諸助,助隨於主。主助圓融,同入彌陀一乘願海。故亦名一向專念也。
 三者,以念佛為正,餘行為傍。正傍有別,主次分明。一向念佛為主,雖不捨餘修,仍可名為一向專念也。
此論甚妥。是以念佛行人,莫不兼修禮拜、作願、迴向等念門也。
  依據上說,則念佛之人,或兼持往生、大悲、準提等咒,或兼持誦《心經》或《金剛經》等等,祇須主助分明,念佛綿密,亦皆不違於一向專念也。《無量壽起信論》更彰此旨。論曰:「行者既發菩提心,當修菩薩行。於世出世間,所有一毫之善,乃至無邊功德,悉以深心至誠心,回向極樂。亦得名為一向專念。不必棄捨百為,乃名專念。以佛性遍一切處。有棄有捨,不名念佛故。」
此論甚契時機,當前世人,世事繁多,頗難摒除淨盡,終日念佛。但能深信切願,求生淨土。事來便做,事去即念。世法本無礙於佛法,何況更以世出世間,一切善行,以至誠心,回向極樂。故亦名一向專念。
據《起信論》,兼行世善,尚得名為一向專念,更何況兼修餘出世法。例如:蕅益大師《梵室偶談》云:「又禪者欲生西方,不必改為念佛。但具信願,則參禪即淨土行也。」又大師曾掩關結壇,持往生咒,求生淨土,並作長偈為誓。偈云:「我以至誠心,深心回向心,然臂香三柱,結一七淨壇,專持往生咒,唯除食睡時。以此功德力,求決生安養。」足證但具往生信願,則參禪持咒皆淨土行也。
又著《彌陀圓中鈔》之幽溪大師,一生修《法華》、《大悲》、《光明》、《彌陀》、《楞嚴》等懺無虛日。臨終預知時至,手書《妙法蓮華經》五字,復高唱經題者再,泊然而寂。如是則修懺持經均是淨土行也。由是可知發菩提心,持佛名號,雖兼修餘法,亦得名為一向專念,亦得往生。但多門兼修,總未若一門深入。一心專至,稱念彌陀,則易使熟處變生,生處變熟。蓋愛染貪著,是眾生之熟處。菩提正念,是眾生之生(生疏)處。生處轉熟,方有可能於臨終苦迫之際,提得起這一句佛號,感佛接引,而得往生也。是故善導大師示曰:「大聖悲憐,直勸專稱名字者,正由稱名易故,相續即生。若能念念相續,畢命為期者,十即十生,百即百生。何以故?無雜緣得正念故,與佛本願相應故,不違教故,順佛語故。若捨專念修雜念者,百中希(稀)得一二,千中希(稀)得三四。」
  總之持名念佛,是諸佛本懷,究竟方便,徑中之徑。此誠為萬古不移之論。因人臨終,萬苦交迫,除持名外,餘行難起。如《觀經》云:五逆十惡之人,應墮惡道。臨命終時,遇善知識。教令念佛。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指觀想)彼佛者,應稱無量壽佛。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花,猶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經云臨終不能觀佛,但仍能念佛名號,是顯持名之法,實為至易也。
臨終易念,因得往生,是為至穩也。
「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是為至頓也。
五逆十惡之人,臨終十念即得往生,帶業凡夫,頓齊補處,是為至圓也。
持名妙法即至簡易穩妥,又復最極圓頓。是故十方如來同讚,千經萬論共指,世之行人,實應速發大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
  本經以「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宗。因上二者,不可分割。發菩提心,信也,願也。一向專念,行也。信願行三,缺一不可。《彌陀要解》云:「深信發願,即無上菩提。合此信願,即為淨土指南。由此執持名號,乃為正行。」意謂無上菩提心,乃修淨土者之指南針。航海者,賴指南針以定方向。欲出生死苦海,直登極樂彼岸者,則賴菩提心以為導引。故知「發菩提心」者,修淨業者,必不可少也。
又由此菩提心,而持名號,乃為正行。是謂,苟無菩提心,雖持名號,亦非正行也。如《彌陀要解》云:「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銅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修淨業者,不可不知也。」
反之,雖發菩提心,但無求生淨土之願行,另修他門,則非淨土之機,亦不得往生。是故經中,三輩往生,俱云「發菩提心,一向專念」,蓋此實為三輩往生必備之正因。
  「修諸功德」。見彌陀第十九「聞名發心願」。願曰:「聞我名號,發菩提心。奉行六波羅蜜。」又《漢譯》(《吳譯》同之)曰:「其最上第一輩者…就無為道。當作菩薩道。奉行六波羅蜜經者。作沙門不當虧失經戒。…至精願欲生無量清淨佛國,當念至心不斷絕者。」
綜上二經,則知「修諸功德」正指奉行六度。《觀經》中上品上生者,應「具諸戒行」,「讀誦大乘」及「修行六念(六念者,佛、法、僧、戒、施、天),迴向發願」,其實亦即奉行六度也。
  「願生其國」,亦即第十八願中「所有善根心心回向,願生我國」;第十九願「復以善根迴向,願生我國」;與第廿一願中「至心迴向,欲生極樂,無不遂者」;第廿二願「發菩提心,厭患女身,願生我國」。如是諸願中,皆以發願回向,求生淨土為勸也。《阿彌陀經》曰:「眾生聞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又「若有信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又云:「若有人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欲生阿彌陀佛國者,是諸人等,皆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見「願生其國」實為往生極樂之關鍵。
  「臨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此正第廿「臨終接引願」之成就。彌陀願海所惠真實之利也。《稱讚淨土經》云:「是善男子,或善女人,臨命終時,無量壽佛,與其無量聲聞弟子,菩薩眾俱,前後圍繞,來住其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既捨命已,隨佛眾會,生無量壽極樂世界清淨佛土。」
經中「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是為淨宗之心髓。因佛力加被,行人心始不亂。於是十念相續,便得往生。故稱淨土為果教,是他力法門,是易行道,是普被萬類之慈航,均在是也。經云下輩者,「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更顯此不可思議之他力。
  「七寶華中,自然化生」。此云自然化生者,表非胎卵濕化四生中之化生。如《法華文句》云:「《胎經》云:蓮華生者,非胎卵濕化之化生也,非化而言化也。」又亦非《涅槃經》所謂之濕生。彼經云:庵羅樹女等,因樹華而生,名為濕生。蓋穢土草木,常有濕氣。庵羅樹女等,托此濕氣而生,乃名濕生。今淨土中,蓮華與人俱是同時而有,自然化現,不藉濕氣,故亦非濕生也。
  「智慧勇猛」。謂智慧明了銳利,能破煩惱憍慢賊軍,故云「勇猛」。如《智度論》云:「智慧箭勁利。破憍慢諸賊。」又《維摩經》云:「以智慧劍。破煩惱賊。」又《心地觀經》云:「法寶猶如智慧利劍,割斷生死,離繫縛故。」「神通自在」。神通無礙也。如經云:「能於掌中持一切世界」等也。
  又《觀經》中詳明上輩之三品。茲節錄嘉祥《義疏》:「
 第一謂上品上生。發菩提心,修行經七日,則生彼國。見彼佛身,聞說妙法,則悟無生法忍。當知此是七地無生也。
 第二,上品中生。不必讀誦大乘經。但善解義理,深信因果,不謗大乘。此功德願生彼國,即得往生彼國七寶池中大蓮華中。經一宿則開。經一小劫,得無生法忍。此亦是七地無生。前上品見佛聞法,則得無生。今中品經一小劫得無生也。
 第三,上品下生。此人亦信因果,不謗大乘。彼國華中一日一夜乃開。復經三小劫得百法明門,住歡喜地。今下品得初地無生,故知前上品是七地無生。」
又《彌陀疏鈔》更謂上上品住生中,最上者可至八地。《鈔》云:「則上上品中,從一地以至八地,已容多品,餘可知矣。」可見上輩往生,見佛聞法,即悟無生,可登八地,足證「智慧勇猛」也。
  「欲於今世見阿彌陀佛」。此指現在以及當來一切眾生,欲於當世親自眼見阿彌陀佛也。《觀經》謂
上品上生者,「阿彌陀如來,與觀世音、大勢至,無數化佛,百千比丘聲聞大眾,無量諸天,七寶宮殿。觀世音菩薩執金剛臺,與大勢至菩薩,至行者前。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觀世音、大勢至,與無數菩薩,讚歎行者,勸進其心。行者見已,歡喜踴躍。自見其身乘金剛臺,隨從佛後。如彈指頃,往生彼國。」
又上品中生者「命欲終時,阿彌陀佛,與觀世音、大勢至,無量大眾眷屬圍繞。持紫金臺,至行者前。讚言:『汝行大乘,解第一義。是故我今來迎接汝。』與千化佛一時授手。行者自見坐紫金臺。合掌叉手,讚歎諸佛。如一念頃,即生彼國七寶池中。」
又上品下生者,「行者命欲終時,阿彌陀佛,及觀世音、大勢至,與諸菩薩,持金蓮華,化作五百佛,來迎此人。五百化佛,一時授手。讚言:『法子:汝今清淨,發無上道心,我來迎汝。』見此事時。即自見身坐金蓮華。坐已華合。隨世尊後,即得往生七寶池中。」
《觀經》與本經,同謂行者於命終前,見佛來迎,是即「今世見阿彌陀佛」也。於此五濁惡世,無佛之世,能見彼佛,實是希有。全憑彌陀一乘願海,六字洪名,不思議力。復因行者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廣積功德,發願迴向,求生彼國。與佛願相應,故能見佛。由見佛故,即得往生,永無退轉。必證無上菩提。段末復示「應發無上菩提之心,復當專念極樂國土。」蓋此乃往生之主因。加之以「積集善根,應持迴向。」以是勝因,必得妙果。故云:「由此見佛,生彼國中,得不退轉,乃至無上菩提。」
  本解崇尚他佛,或疑有昧心宗。茲引三論,以為佐證:
一、靈峰大師《要解》云:「問:『佛既心作心是,何不竟言自佛,而必以他佛為勝,何也。』答:『此之法門,全在了他即自。若諱言他佛,則是他見未忘。若偏重自佛,卻成我見顛倒。又悉檀四益,後三益事不孤起。儻不從世界深發慶信,則欣厭二益,尚不能生,何況悟入理佛。唯即事持達理持,所以彌陀聖眾現前,即是本性明顯。往生彼土,見佛聞法,即是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法門深妙,破盡一切戲論,斬盡一切意見。唯馬鳴、龍樹、智者、永明之流,徹底擔荷得去。」其餘世智辯聰,通儒禪客,盡思度量,愈推愈遠,反不若愚夫婦老實念佛者,為能潛通佛智,暗合道妙也。」
二、《無量壽起信論》云:「問:『臨終見佛,為是自佛,為是他佛。若他佛者,即成魔業。若自佛者,想力所成,虛妄不實,云何往生。』答:『自佛他佛,總成戲論。人我兩忘,自他不異。諸佛法身,湛然常寂。以本願故,感應道交,即自即他,無虛無實,唯一真如,周遍法界。眾生依於業緣,幻有分段。如居屋下,不見天日。念力誠堅,幻緣斯淨。如撤屋蔀,天日豁然。任運往生,還同本得。』」此論掃盡一切分別,自他生佛總成戲論。唯一真如湛寂周遍。任運往生極樂,還在本心之內。
三、《彌陀疏鈔》云:「著事而迷理,類童蒙讀古聖之書。昏墀未開,僅能讀文,了不解義。所謂終日念佛,不知佛念者也。執理而遺事,比貧士獲豪家之券,自云巨富,不知數他人寶,於己何涉。所謂雖知即佛即心,判然心不是佛者也。是故約理則無可念。約事,則無可念中,吾固念之。以念即無念,故理事雙修,即本智而能佛智。夫然後謂之大智也。」
又《疏》云:「然著事而念能相繼,不虛入品之功。執理而心實未明,反受落空之禍」,
《鈔》曰:「假使騁馳狂慧,耽著頑虛。於自本心,曾未開悟,而輕談淨土,蔑視往生,為害非細。所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者也。」讀者當三復斯言,慎勿執理廢事,諱言他佛,輕視淨土,而自招殃禍也。
  其中輩者,雖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隨己修行,諸善功德,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繪然燈,散華燒香,以此迴向,願生彼國。其人臨終,阿彌陀佛化現其身,光明相好,具如真佛,與諸大眾前後圍繞,現其人前。攝受導引,即隨化佛往生其國。住不退轉,無上菩提。功德智慧次如上輩者也。
  《略論》云:「中輩生者,有七因緣:
一者,發無上菩提心。
二者,一向專念無量壽佛。
三者,多少修善,奉持齋戒。
四者,起立塔像。
五者,飯食沙門。
六者,懸繒燃燈,散華燒香。
七者,以此迴向,願生安樂。」《會疏》同之。
第一發菩提心,第二一向專念,均如上解,不贅。
  第三「隨己修行諸善功德」,謂諸善功德中,隨己堪能,勉力以赴也。「奉持齋戒」,《大乘義章十二》曰:「防禁故名為戒,潔清故名為齋。」「戒」者,《四分律音義》曰:「戒亦律之別義也。梵言三婆羅,此譯為禁。戒者亦禁義也。」「齋」者,謂不過中食。正午以為正時,以後為非時。時者宜食,非時則不宜食。不過中食(即常言之過午不食),名持齋。又《南山業疏》云:「齋謂齊也。齊一其心。或言清也。」故持齋者,以清心之不淨也。又《會疏》云:「齋戒,即八齋戒及攝大小諸戒。蓋夫戒是人師,道俗咸奉。心為業主,凡聖俱制,正法住滅,皆一由之。明比日月,尊譬寶珠。寧當抱渴而死,弗飲水蟲(指未經沙濾含蟲之水)。乃可被繫而終,無傷草葉。」疏中極論齋戒之要。正法能否住世,全賴行人能否持戒。故當寧失身命,毋違所受之戒。彭際清居士曰:「故知淨土資糧,全憑功德。功德之基,莫先持戒。以戒淨則心淨,心淨則土淨故。」
  第四、「起立塔像」。「塔」,具云窣堵波,譯為廟,或方墳。謂置佛舍利處也。《會疏》曰:「安塔有其三義:一表人勝,二令他信,三為報恩。《法華經》曰:『諸佛滅度已,供養舍利者,起萬億種塔。金銀及頗梨。……或有起石廟,栴檀及沉水,木蔤並餘材,磚瓦泥土等。若於曠野中,積土成佛廟,乃至童子戲,聚沙為佛塔。如是諸人等,皆已成佛道。』」「像」,指佛像。據《增一阿含》佛升忉利,優填王憶佛,用牛頭栴檀雕佛像高五尺,是為此土雕像之始。《法華經》云:「若人為佛故,建立諸形像。刻雕成眾相,皆已成佛道。」又《造像功德經》曰:「若人臨終發言造像,乃至如壙麥,能除三世八十億劫生死之罪。」
  第五、「飯食沙門」。即齋僧。以飯食供養僧眾也。《六波羅蜜多經》云:「以食施者,當施五事。云何為五:
一者施命。若人無食,難以濟命。
二者施色。因得食故,顏色和悅。
三者施力。以是食故,增益氣力。
四者施樂。以此食故,身心安樂。
五者施辯。若飢餓者,身心怯弱。
言說謇訥,不能辯了。領食充足,身心勇銳。得大辯才,智惠(慧)無礙。」又《會疏》曰:「飯食沙門者,經云:『正令得滿四天下寶,其利不如請一清淨沙門,詣舍供養,得利殊倍。』」
  第六、「懸繒然燈,散華燒香」。「繒」,帛之總名。「懸繒」者,以繒造彩幡懸掛於佛殿。《百緣經》云:「佛在世時,有婆多迦,過去曾作一長幡於婆尸佛塔上。從是以來,九十一劫,常有大幡覆陰其上,受福快樂。然後出家,得阿羅漢。」
「然」者,燒也。「燈」者燈燭,燈火也。《施燈功德經》云:「佛告舍利弗:或有人於佛塔廟諸形像而設供養故,奉施燈明,乃至以少燈炬,或酥油塗然(燃),持以奉施,其明唯照一道一階。舍利弗:如此福德,非是一切聲聞、緣覺所能可知,唯佛如來乃能知也。」
「散華」,散布鮮花,以供養佛也。《會疏》云:「散花者,花開清淨。妙色妙香,散諸佛剎。若有花開,諸佛來坐。是故下界中以花為淨土。見色聞香,諸鬼神等嫌之,猶如糞穢色香故(謂諸鬼神以花之色香,同於糞便,故嫌之)。
《陀羅尼集經》曰:『若四部眾,以眾花散阿彌陀佛,發願誦咒者,得十種功德。何者為十:
一者,自發善心。
二者,令他發善心。
三者,諸天歡喜。
四者,自身端正,六根具足,無有損壞。
五者,死生寶池(指死後生於寶池中)。
六者,生生世世生於中國及貴姓中。生值佛聞法,不生邊地及下姓中。
七者,成轉輪王,王四天下。
八者,生生世世常得男身。
九者,得生彌陀佛國,七寶花上結跏趺坐,成阿鞞跋致。
十者,成阿耨菩提。坐於七寶師子座上,放大光明。與阿彌陀佛等無有異也。』」
「燒香」,燒香以為供養。《往生要集》曰:「隨力辦於華香供具。」
《會疏》曰:「若人燒美香,魔倫趣他方。佛神歡喜守。修善必成就。如那乾訶羅國大王,遙向佛生國焚香作禮。香煙直至佛精舍,如白琉璃雲,繞佛七重,化作金臺。具如《觀佛經》說。」
又《大日經疏》曰:「燒香是遍至法界義。如天樹王開敷時,香氣逆氣順風,自然流布。菩提香亦爾。隨一一功德,即為慧火所燒,解脫風所吹。隨悲願力自在而轉,普薰一切,故曰燒香。」後疏兼論燒香之事理,旨趣更深。
  第七、「以此迴向,願生彼國」。迴向發願之緊要,已於上輩往生文中,略作註釋。茲簡錄慈照宗主勸人發願偈於下:「持戒無信願,不得生淨土,唯得人天福,福盡受輪迴。」又「發願持戒力,回向生樂國。如是各行持,千中不失一。」又《會疏》曰:「迴向願生者,如上諸善迴向,則必作生因。若不迴向,則不作生因。」皆顯迴向發願之不可少也。
  「其人臨終,阿彌陀佛,化現其身,光明相好,具如真佛」。《圓中鈔》曰:「真佛者,彌陀之應身也,化身則從應身,又變化其身,而來接引。」《會疏》曰:「具如真佛者,如《觀經》中,上輩三人臨終時,皆言阿彌陀佛及與化佛來迎此人。故知真佛,指上輩所見佛也。餘例上可知。」中輩之人,臨終得見化佛,亦決往生。因佛諸身不一不異。故隨化佛,往生安樂,住不退轉。但功德智慧,次於上輩者也。
  又《觀經》中品三種往生者,皆未言發菩提心。生極樂後,所證亦皆聲聞乘果。如
中品上生,花開即得阿羅漢果;
中品中生,七日花開,得須陀洹,經半劫後,成阿羅漢;
中品下生亦是七日後得須陀洹,但須過一小劫,方成阿羅漢。皆是小乘聖果也。
善導大師謂
中品上生,是小乘根性上善凡夫人;
中品中生是小乘下善凡夫人;
中品下生是世善上福凡夫人。
上之經論,似與本經相違。本經中輩皆是發菩提心之大乘行人,到已皆不退轉於無上菩提。
又《往生論》曰:「二乘種不生」。蓋謂二乘種性之人,不能往生,此則契於本經而違於上之經論。
如上相違之處,《淨影疏》解之,甚為詳善。疏曰:「天親作往生偈,二乘種皆不得生。《觀經》宣說小乘眾生,亦得往生。其義云何?釋言:言二乘種不得生者,就此國中,往去時說。小乘眾生先雖習得,臨欲去時,要發大心,方得往生。若用小心求生彼國,無得去理。為是天親言,二乘種不得往生。問云:若言去用大心,何故至彼證入小果。釋言:由其本習小乘多故。本在此處,多學觀察苦、無常等。至彼聞說苦、無常等,即便悟解。故證小果。以本垂終發大乘心,求生彼故。在彼國中,得羅漢已,即便求大(迴小向大)。」(曇鸞道綽諸祖勝解,已引錄於前,茲不贅)
  其下輩者,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歡喜信樂,不生疑惑。以至誠心,願生其國。此人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功德智慧次如中輩者也。
  下輩生者,有三因緣:一、發菩提心,二、一向專念,三、至誠願生。與中輩相較,只是不能作諸功德。又「歡喜信樂,不生疑惑」,即十念必生願中之「至心信樂」。「以至誠心,願生其國」。即《觀經》之至誠心與迴向發願心。且三輩往生咸云:「當發無上菩提之心」。是故《淨影疏》曰:「然此三輩,人位雖殊。至欲往生,齊須發心求大菩提,專念彼佛,迴向發願,方得往生。」
  「夢見彼佛」下有兩釋,其義稍異:
一、望西謂先是夢見,臨終時是眼見佛。疏曰:「三輩俱有夢見眼見故。《覺經》中說上輩云:「於其臥睡中,夢見無量清淨佛,及諸菩薩、阿羅漢。其人壽命欲終時,無量清淨佛,則自與諸菩薩、阿羅漢,翻飛行迎之。」中輩亦同夢見彼佛。往生先兆,臨終來迎。本願勝益,故俱應有。若無佛迎,本願虛設。然今文中,無來迎者。且為分別,三輩差異。謂上報佛,中是化佛,下夢佛故。以實而言,夢見之後,可見佛迎。故《觀經》說,化佛來迎。惡人尚爾,況善人耶?」。
按上之論點有三:
(一)彼佛有臨終接引之本願。若於下輩,不來迎接,則有違本願故。
(二)《觀經》下品,俱是惡人,佛尚來迎。今經下輩,俱是善士,焉能不迎。
(三)漢吳兩譯,上中二輩,俱先夢佛,然後臨終見佛,故今下輩,亦應如是。
是故本經謂夢見,言其前者。《觀經》云見佛,指其後者也。此是一說。
  二、另一說如《會疏》謂確是佛迎,但彷彿似夢。疏曰:「夢見彼佛者,如《觀經》下三品人。命促剎那,獄火來現。雖佛來迎,彷彿不明,猶如夢中故。若不爾者,何至臨終,得安閑神遊乎?」蓋謂《觀經》所示下品之人,臨終之時,地獄眾火,一時俱至,眾苦交逼。佛雖現前,但以神識不清,不甚明了。依稀彷彿,若在夢中。故云夢見彼佛也。若非有佛來迎者,焉能安閑有此十念,而隨佛神遊極樂也。兩疏所辨雖異,但謂下輩往生,亦有佛來迎是一。殊途同歸。故並引徵,以證斯旨。
  至於《觀經》下品三人,俱是惡人者。善導大師謂下品上生者,是造十惡輕罪凡夫人,下品中生,是破戒次罪凡夫人。下品下生,是具造五逆等重罪凡夫人也。彼經下品皆是惡人,與本經相違者,何也。望西疏曰:「下輩之內,有多類故。《觀經》說惡。今說善人。故《覺經》(即《漢譯》)云:『(其三輩者……)當斷愛欲,無所貪慕。慈心精進,不當瞋怒。齋戒清淨。如是清淨者,當一心念欲生無量清淨佛國。』」蓋往生品類,萬別千殊。三輩九品,只是粗分。故一下品中,已類別無數。彼經明惡人,本經則指善士。如《漢譯》下輩之人,確是修善者也。又《觀經》下品往生,生前雖是惡人,花開後並是大乘。下品上生,經七七日蓮花乃敷。經十小劫,得入初地。下品中生,經於六劫,蓮華乃敷。聞說大乘甚深經典,應時即發無上道心。下品下生,滿十二大劫,蓮花方開。聞法歡喜,應時即發菩提之心。嘉祥《觀經義疏》曰:「上品修大乘因故,所以得大乘果。中品修小乘因故,還得小乘果。下品現在雖不修大乘善及小乘善。但彼臨終時,遇善知識,為說大乘妙法。以聞大乘故,得大乘果也。」
  《阿彌陀經》謂執持名號,得生淨土之善男子、善女人,「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正符本經三輩臨終見佛之說。其它如《稱揚諸佛功德經》云:「若有得聞無量壽如來名者.......命欲終時,一心信樂,念不忘捨,阿彌陀佛將諸眾僧,住其人前,魔終不能壞斯等正覺之心。」又《鼓音王經》云:「若有四眾,能正受持,彼佛名號,臨命終時,阿彌陀佛,即與大眾,往此人所,令其得見。」又《華嚴經》云:「如來有十種佛事。一者,若有眾生,專心憶念,則現其前。」是均為本經之良證。
  夫如來者,本無去來。云何今言,佛現其前?蓮池、幽溪、蕅益三大師,深明其義,語皆精妙,契佛本懷。恭錄於次:
  蓮池《疏鈔》云:「古謂佛無去來。云何有佛,現在其前。答:感應道交,不妨不來而來,無見而見。故永明謂『知幻非實,則心佛兩忘。不無幻相,則不壞心佛。』又云:『法身真佛,本無生滅。從真起化,接引迷根。』此乃如來本願功德,令彼有緣眾生,專心想念,能於自心見佛來迎。不是諸佛實遣化身而來迎接。則佛身湛然常寂,眾生見有去來。如鏡中形,非內非外。如夢中事,不有不無。又經云:『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亦此意也。是故水清則月自來,心淨則佛自現。所謂感應道交難思議也。」
  幽溪《圓中鈔》云:「凡是見佛,須論感應。若平居參禪,或修空觀。既宗掃蕩,佛亦不立。苟有所見,悉為魔境。或功用顯著,心佛自現。亦須觀空,弗生著相。今既念佛,求生極樂。臨終見佛,此因妙感。復由生佛本是一體,感應道交,法爾如是。若不明此,妄論邪談,不唯自障,兼亦障人。於此法門,大成罪過。」
  蕅益《要解》云:「十萬億土,不出我現前一念心性之外。以心性本無外故。又仗自心之佛力接引,何難即生。如鏡中照數十層山水樓閣,層次宛然,實無遠近。一照俱了,見無先後。『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亦如是;『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亦如是;『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亦如是。當知字字皆海印三昧,大圓鏡智之靈文也。」以上靈峰讚歎經文之言,亦復字字皆海印三昧,大圓鏡智之靈文也。
  以上三釋,皆與禪淨諸祖一鼻孔通氣,正是從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者也。蓋自他不二,自他宛然。因自他不二,故來迎之佛即是自心之佛。復因自他宛然,故於佛實不來,人亦不去之中,宛現臨終佛迎,往生極樂之事。事理圓融,自在無礙,但能仰信,獲益無量。
  上三輩往生是一類。下明一念淨心,十念一念往生之類。或名「一心三輩」。「一心三輩」見於北京淨蓮寺律宗大德慈舟老法師之《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科判》。法師乃我國(現代)華北三大高僧之一。曾在濟南及北京專講本經,並作科判〈於一九三九年(己卯年)印行〉。慈老所判「一心三輩」,與會集本經之夏師,同一心眼,同一手筆。發前人未發之精蘊,彰淨門久隱之妙諦。禪淨不二之旨,於茲益顯。
  若有眾生住大乘者,以清淨心,向無量壽。乃至十念,願生其國。聞甚深法,即生信解。乃至獲得一念淨心,發一念心念於彼佛。此人臨命終時,如在夢中,見阿彌陀佛,定生彼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上章全是《唐譯》經文,魏唐兩譯,似為同一梵本。但此段《唐譯》經文,系統分明,文富義深。遠勝《魏譯》。《魏譯》則分散於本品首尾兩處。於上輩之前云:「諸有眾生,聞其名號,信心歡喜。乃至一念至心迴向,願生其國,即得往生。」但復於下輩文中曰:「其有至心,欲生彼國,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若聞深法,歡喜信樂,不生疑惑。乃至一念,念於彼佛,以至誠心願生其國。此人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功德智慧,次如中輩者也。」
唐海東元曉師據《魏譯》,於《無量壽經宗要》論云:「下輩之內,說二種人。二人之中,各有三句。初人三者:
 一者,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是明正因。
 二者,乃至十念,專念彼佛。是助滿業。
 三者,願生彼國。此願前行和合為因,是明不定性人也。
第二人中,有三句者:
 一者,聞甚深法,歡喜信樂。此句兼顯發心正因。但為異前人,舉其深信耳。
 二者,乃至一念念於彼佛。是助滿業。為顯前人無深信故,必須十念。此人有深信故,未必具足十念(竊按元曉師之說乃專據《魏譯》;若就本經,則一念得生者,全因獲得一念淨心也。從一心中,念佛一聲,頓即與彌陀本願相應,故臨終即得往生)。
 三者,以至誠心,願生彼國。此願前行和合為因。此就菩薩種性人也(正是《唐譯》中『住大乘者』)。」
蓋元曉師謂下輩中有兩種人:
一者,發菩提心,十念聖號,願生彼國,而得往生,是不定性人。
二者,聞法深信,乃至一念,願生彼國,而得往生,是菩薩種性人。
元曉師實已明察《魏譯》下輩往生文中,品類不齊。試問「聞甚深法,歡喜信樂,不生疑惑。」如是殊勝智慧,應是何人境界?故元曉師名之為「菩薩種性人」。既是菩薩種性,復能生深信,起心念佛,「以至誠心,願生其國」,實不應限於下輩也。
  又《報恩論》曰:「謹按此段十念往生,專指住大乘者言之。大乘如禪宗得破參,及讀一切大乘經典,得解悟者皆是。其人不專修淨土。如智者,永明之類。」此論所見,更上層樓(惜以永明大師為例,稍欠穩妥。因永明晝夜彌陀十萬聲)。蓋經云住大乘者,其心清淨,聞甚深法,即生信解。如是智慧猛利,信願堅固之人。唯智者、永明、中峰諸大老,方所堪能。既同智者、永明、中峰諸大祖師,又焉能位列下輩?是故夏師會本,於三輩往生人後,專引《唐譯》,另成一段。以表常言之三輩往生外,另有一格。即慈舟法師判為一心三輩者也。此一心三輩,乃別有大人作略,超越常格,而得往生者。此之作略,即一心也。本品中,「一念淨心」,即前《十方佛讚品》中之「一念淨信」也。前云「乃至能發一念淨信,所有善根至心迴向,願生彼國,隨願皆生。」今云「乃至獲得一念淨心,發一念心,念於彼佛。......定生彼國。」前後呼應,同顯一心與一念之旨。此實淨土法門之妙體。夏師之會集,慈老之科判,均契諸佛本懷,深顯禪淨不二,實大有功於聖教。
  一心與一念,文異而實同。《教行信證》曰:「言一念者,信心無二心。故曰一念。是名一心。一心則清淨報土真因也。」謂信心無二之心,即是一心,亦即是一念。並謂此為清淨報土之真因,則往生者必將登實報莊嚴土,而成地上之大士。一心之不可思議殊勝功德,於此可見。
又《信心銘》曰:「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亦表不二之信心,即不可思議之一心。是故「一念淨信」,「隨願皆生」也。
又《圓中鈔》曰:「持名一心不亂者,因也。得一念者,約行成而為言也。此一念之力,有伏惑之功。臨終正念,自然現前,往生淨土必矣。」蓋言,持名心無散亂者,因行也。能得「一念」,乃行成之果。若得一念,則臨終時,能伏諸惑,正念自然現前,定為往生之因。故本經曰:「發一念心,念於彼佛,定生彼國」也。
又《彌陀要解》謂十念乃至一念往生,但約臨終時,亦與此無違。若於平時能發一念清淨心,冥契理體,入於一念。則因此一念之力,臨終必仍能有十念或一念也。如《圓中鈔》所云:「此一念之力,有伏惑之功,臨終正念,自然現前」也。
  又一心中,有事有理,事一心者。《彌陀疏鈔》曰:「聞佛名號,常憶常念。以心緣歷,字字分明。前句後句,相續不斷。行住坐臥,唯此一念,無第二念。不為貪瞋煩惱之所雜亂。事上即得,理上未徹。惟得信力,未見道故。名事一心也。」又《彌陀要解》曰:「不論事持理持,持至伏除煩惱,乃至見思先盡,皆事一心。」
  理一心者。《彌陀疏鈔》云:「聞佛名號,不惟憶念,即念反觀,體察究審,鞫其根源。體究之極,於自本心,忽然契合。以見諦故,名理一心也。」《彌陀要解》云:「不論事持理持,持至心開見本性佛,皆理一心。」在一心中,理一心最為上也。
  又《彌陀疏鈔》云:「執持名號,一心向往,即事一心。執持名號,還歸自心,即理一心。」
  《那先經》云:「諸善之中,獨有一心,最為第一。一其心者,諸善隨之。」
《彌陀疏鈔》曰:「即此一心,全體是佛。又此一心,即定中之定故,即菩薩念佛三昧故,即達摩直指之禪故。」
  上所引證,一念即一心。此之一念,蓋指本覺靈知之自性,謂為一念。例如日本幸西氏云:「一乘即弘願。弘願即佛智。佛智即一念。」該氏並立一念之義。謂凡夫之信心,如能與佛智一念相應,則往生事業自然成辦,不須口口聲聲多稱名號。此與《報恩論》相似。論云:禪宗破參,讀教解悟,而專修淨土,而能一念淨信,與佛智相應,一念稱佛,而得往生者也。
  但淨宗常謂之一念、十念。則逕指凡夫之稱念佛號一聲與十聲。如義寂之《無量壽經疏》曰:「此言念者,謂稱南無阿彌陀佛。經此六字頃,名一念。」是謂念誦一聲佛號,即名一念。《觀經》謂下品下生者,「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華,猶如車輪。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由上可見,十念即十聲。如是臨終十念,乃至一念,普得往生。如彭際清曰:「如實回心,一念念佛,無不往生,以佛本願力故。」
  至於《觀經》中臨終十念而得往生,與上所論一心之念,是同是別。蓮池大師於《疏鈔》中,論之極為精確。《疏》曰:「故知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良繇正指理一心故。人有疑言,罪既多劫,業重障深,久勤懺摩,漸積功德,庶可消亡。而念佛一聲,滅多劫罪。因微果巨,固所不信。今謂至心者,即一心也。若事一心,雖能滅罪,為力稍疏,罪將復現。多多之念,止可滅少少之愆。此之至心,正屬理一心。一心既朗,積妄頓空。喻如千年闇室,豈以一燈,闇不速滅。故『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不獨《妙法蓮華經》有之。
《法華三昧觀經》云:『十方眾生,一稱南無佛者,皆當作佛。唯一大乘,無有二三。一切諸法,一相一門,所謂無生無滅,畢竟空相。』如上所說,非理一心而何?」蓮池大師謂《觀經》之「至心」,即理一心。蓋臨終親見獄火,乃生實信,故能頓釋萬緣,唯提一念,念念離念,念念是心,念念契真,念念是佛。如是臨終十念,契理一心,故得滅罪住生也。
  又何為至心?《無量壽經宗要》引什公之喻:譬如有人,值遇惡賊,直來欲殺。其人勤走,渡河求免。爾時但念渡河方便。「但有此念,更無他念。當念渡河,即是一念。此等十念,不雜餘念。行者亦爾,若念佛名,若念佛相等。無間念佛,乃至十念。如是至心,名為十念。」是謂行人念佛,如彼喻中人之欲渡河。只是欲渡之念,更無他念。是名至心。如是之念,相續至十,即為十念。臨終能行,決定往生。乃至一念(見《念佛三昧寶王論》),念心純固,亦得往生。蓋以暗合道妙,巧入無生。是故五逆十惡,臨終念佛,乃至一念,亦得往生。正顯彌陀本願不可思議。法藏菩薩五劫思維之果,即在於此。五逆十惡臨終之際,地獄相現,眾火俱至。而能以稱名故,頓離妄惑,入理一心。以契理故,眾罪消滅,即生極樂,登三不退。若非方便中之究竟方便,圓頓中之最極圓頓,何能臻此。今淨土法門,能令惡逆凡夫,暗契一心,是故彌陀,號為願王,誠不虛也。
  又道綽大師於《安樂集》亦論十念往生云:「汝謂一形惡業為重,以下品人十念之善為輕者,今當以義校量。輕重之義者,正明在心,在緣,在決定。不在時節久近多少也。
一、云何在心?謂彼人造罪時,自依止虛妄顛倒心生(依妄心而生)。此十念者,依善知識方便安慰,聞實相法生(依實相而生)。一實一虛,豈得相比也。何者?譬如千歲闇室,光若暫至,即便明朗。豈可得言,闇在室千歲而不去也。是故《遺日摩尼寶經》云:『佛告迦葉菩薩,眾生雖復數千巨億萬劫,在愛欲中,為罪所覆。若聞佛經,一反念善,罪即消盡也。』是名在心。
二、云何在緣?謂彼人造罪時,自依止妄想,依煩惱果報眾生生。今此十念者,依止無上信心,依阿彌陀如來,真實清淨無量功德名號生。譬如有人,被毒箭所中,徹筋破骨。若聞滅除藥鼓聲,即箭出毒除。豈可得言彼箭深毒厲,聞鼓音聲,不能拔箭去毒也。是名在緣。
三、云何在決定者?彼人造罪時,自依止有後心、有間心生。今此十念者,依止無後心、無間心起。是為決定。又《智度論》云:『一切眾生臨終之時,刀風解形,死苦來逼,生大怖畏。』是故遇善知識,發大勇猛,心心相續,十念即是增上善根,便得往生。又如有人對敵破陣,一形之力一時盡用。其十念之善,亦如是也。」
  又有人視臨終十念為輕易,乃擬臨終,方事修念。《安樂集》破之曰:「十念相續,似若不難。然諸凡夫,心如野馬,識劇(劇者,甚於也)猿猴,馳騁六塵,何曾停息。各須宜發信心,預自剋念。使積習成性,善根堅固也。如佛告大王,人積善行,死無惡念。如樹先傾,倒必隨由也。若刀風一至,百苦湊身。若習先不在懷,念何可辦?各宜同志三五,預結言要。臨命終時,迭相開曉。為稱彌陀名號,願生安樂國。聲聲相次,使成十念也。譬如臘印之泥,印壞文成,此命斷時,即是生安樂國時,一入正定聚,更何所憂。各宜量此大利。何不預剋念也。」
  又《彌陀要解》亦云:「若無平時七日功夫,安有臨終十念一念。縱下下品逆惡之人,並是夙因成熟。故感臨終遇善友,聞便信願。此事萬中無一,豈可僥倖。」
  由上可見,一心之境甚為幽深。是故本經,宗於專念。蕅益大師曰:「現前一句所念之佛,亦本超情離見,何勞說妙說玄。只貴信得及,守得穩,直下念去。或晝夜十萬,或五萬、三萬,以決定不缺為準。畢此一生,誓無變改,若不得往生者,三世諸佛便為誑語。」
又云:「要到一心不亂境界,亦無他術。最初下手,須用數珠,記得分明,刻定課程,決定無缺。久久純熟,不念自念。然後記數亦得,不記數亦得。若初心便要說好看話,要不著相,要學圓融自在,總是信不深,行不力。」
又道綽大師云:「若始學者,未能破相。但能依相專至,無不往生,不須疑也。」是故本經但以「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宗也。
  至於末世,持名者雖廣,而往生者不多,《安樂集》亦有問答如下:「
若人稱念彌陀名號,能除十方眾生無明黑闇得往生者。然有眾生稱名憶念,而無明猶在,不滿所願者何意?
答曰:由不如實修行,與名義不相應故也。所以者何?謂不知如來是實相身,是為物身。復有三種不相應:
一者信心不淳,若存若亡故。
二者信心不一,謂無決定故。
三者信心不相續,謂餘念間故。
迭相收攝。若能相續,則是一心。但能一心即是淳心。具此三心,若不生者,無有是處。」此論直指當世淨業行人之病根。念佛而不能得往生之果者,以不知如來是實相身。認身如物,取相執著。妄生計較,缺少智慧,失中道義。另則三種不相應,此三種不相應,一言以蔽之,只是信心不足。往生資糧即信願行,缺一不可。據《要解》所云,信願有缺,則持名縱如銀牆鐵壁,風雨不入,亦不能往生也。
  「住大乘者」。《法華經譬喻品》曰:「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利益天人,度脫一切,是名大乘。」
又《十二門論》云:「摩訶衍者,於二乘為上,故名大乘。諸佛最大,是乘能至,故名為大。諸佛大人乘是乘,故名為大。又能滅除眾生大苦,與(施)大利益事,故名為大。又以此乘能盡一切諸法邊底,故名為大。」
又《寶積經廿八》云:「諸佛如來正真正覺所行之道,彼乘名為大乘。」
「住大乘者」,即常住於如上大乘法中之人。當知是人,決非凡小。雖是肉身,亦名菩薩。
  「清淨心」,無疑無垢,淨信之心也(詳見前註)。《中阿含經四十一》曰「清淨心,盡脫婬怒痴。成就於三明。」如是清淨心,功德難思。故《十方佛讚品》曰:「乃至能發一念淨信。……隨願皆生」也。以如上之清淨心,歸向無量壽佛,故云:「以清淨心,向無量壽。」
  「乃至十念」乃至者,從多向少而言,如云下至。如上之信願持名歸向淨土,下至僅得十念相續,亦定生彼國。此之十念包括平時與臨終時:
(一)至於平時十念,亦有兩種:
 一者,如前引《彌勒發問經》中佛說之十念,不雜結使,是乃菩薩念,而非凡夫念。本經所云「以清淨心,向無量壽,乃至十念」,即以脫盡婬怒痴之三毒,具成就三明之智德,以如是之心,而持佛名號。如是念佛,功德難思。以此為因,則臨終正念現前,定得往生。但此乃菩薩之十念。
 二者,慈雲懺主有晨朝十念法。每日清晨,漱口焚香,向西合掌。念佛盡十口氣。一口氣中,盡力念佛號,一口氣盡,是為一念。此為接引事務繁忙,或勤修別法,無暇多修淨業之人。終身修之,蒙佛本願加威,亦得往生。
(二)至於臨終之十念,則如《觀經》所說。暗契理一心,故必往生。
總之,種種十念往生,皆彌陀宏誓中,十念必生大願之所感。
  「一念淨心」,「發一念心」,與前文中「一念淨信」中「一念」,均即是「一心」也。此一心乃十法界之本體,真如實相之異名,亦即《那先經》謂為「最為第一」,《彌陀疏鈔》謂為「全體是佛」者也。「發一念心,念於彼佛」即「定生彼國」者,正日人幸西氏所主之一念義。凡夫之信心,如能一念與佛智相應,即得往生也。又此一念,既已全體是佛,即此全體是佛之念,以念彼佛,故一念即得相應,是以「定生彼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此人臨命終時,如在夢中」。因一念往生者,既亦曰三輩,故品類不一。臨終景象,亦應隨之而異。於上輩者,生死情盡,凡聖體空,明識佛無來去,而見佛來。了達生死本空,而現往生。捨此生彼,皆如幻夢。故云如夢也。於中輩者,了達世間,皆如夢幻泡影,故於臨終,無所留戀,視同夢中也。至於下輩,其人臨終,彷彿似夢,得見彼佛,亦得往生(但一心三輩中之下輩,並不皆等於正宗三輩中之下輩。上中二輩亦復如是。蓋一心三輩,別具一格,不同常規也)。
  由上可見,念佛達於一心,而得往生者,品類懸殊,上則聖賢,下及凡夫。念佛達於一心,乃至「能發一念淨信」,「獲得一念淨心,發一念心念於彼佛」,皆得往生。其最下者,則為五逆十惡,臨終發願,至心念佛,十聲相續,乃至僅得一聲,以暗契理一心故,亦得往生。此顯一心功德,最為第一。淨土持名法門,微妙難思,五逆十惡臨終念佛,暗合道妙,契理一心,即超生死,而登不退。極顯持名法門,究竟方便,不可思議。
  以上兩類往生:
一者,三輩往生,皆由「發菩提心,一向專念」,此則本經之宗也。
二者,一念淨信,一念往生,皆由「一念」。「一念」者,實相也,乃本經之體也。且一念之淨心,舉體是菩提心,「念於彼佛」正是專念。故知一心三輩,亦不外於本經之宗也。
  又《觀經》五逆十惡能往生。本經「唯除五逆,誹謗正法」是不能往生也。嘉祥於《觀經義疏》中,釋曰:「第三品明惡有三人。初明作十惡。次明作四重。後明作五逆。不明謗法闡提(謗法稱為闡提),故名惡不盡。十惡四重五逆並得生西方。若是謗法闡提不得生也。闡提不信法,臨終雖為說有無量壽佛,彼終不信,故不得往生也。」又《安樂集》論此甚詳,已引錄於前。茲不贅。
  又《四帖疏》更有別義。疏曰:「如四十八願中,除謗法五逆者。……如來恐其造斯二過。方便止言,不得往生。亦不是不攝也。……若造(經懺悔、發願、持佛名號),還攝得生。」
  兩疏之說雖殊,但不相違。嘉祥師謂彼是謗法闡提,不能起信,故不得生。善導師意謂,雖是謗法五逆,倘於臨終,聞法能信,懺悔回心,至心信樂,願生其國,乃至十念,佛垂大慈,亦可攝彼往生極樂。蓋闡提亦能成佛。故臨終若生正信,即非闡提。故佛垂慈,仍予攝受。但闡提之人,臨終生信,實為難中之難。如《觀經》云臨終十念得生者,已是萬萬中之一,若如《四帖疏》所謂謗法五逆,臨終能至心信樂念佛往生者,當為億億中之一也。
  又《法鼓經》云:「若人臨終,不能作念。但知彼方有佛,作往生意,亦得往生。」如來慈德,微妙難思。是故《安樂集》云:「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往生。」並讚云:「若聞阿彌陀德號,歡喜讚仰心歸依,下至一念得大利,則為具足功德寶。設滿大千世界火,亦應直過聞佛名,聞阿彌陀不復退,是故至心稽首禮。」
        往生正因  第二十五
  前品三輩往生,主要顯往生後之位次,而未廣論往生之因行。故於本品增廣之,名為往生正因。此兩品互作經緯,彼此涵攝。蓋前品三輩往生者之所行,亦皆是往生正因。本品中所示之正因,其果亦即是前品之三輩。
  又本品所示諸因,多契於《觀經》之淨業。《觀經》云:「生彼國者,當修三福:
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
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
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如此三事,名為淨業。佛告韋提希,汝今知不?此三種業,乃是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
又曰:「復有三種眾生,當得往生。何等為三:
一者,慈心不殺,其諸戒行。
二者,讀誦大乘方等經典。
三者,修行六念。迴向發願,願生彼國。
具此功德,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觀經》所示,與本品內容,多相吻合。
  復次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此經典,受持、讀誦、書寫、供養,晝夜相續,求生彼剎。發菩提心。持諸禁戒,堅守不犯。饒益有情,所作善根悉施與之,令得安樂。憶念西方阿彌陀佛,及彼國土。是人命終,如佛色相,種種莊嚴,生寶剎中,速得聞法,永不退轉。
  上文乃本品之首段。明第一類正因,發心念佛,兼受持經戒,自他二利得生。(此文全自《宋譯》。)
  第一類正因,共有六句:一、受持本經。二、求生淨土。三、發菩提心。四、嚴持諸戒。五、饒益有情。六、憶佛念佛。
(一)《觀經》曰:「讀誦大乘。」《觀經約論》云:「不讀大乘則不明佛心。不明佛心,則不契佛智。不契佛智,縱生彼國,不得見佛。」今經首云:「聞此經典,受持讀誦。」此經即此《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此經乃淨土第一經,亦中本之《華嚴》也。又此經乃世尊獨留於將來經道滅盡之際,住世百歲,為末後眾生留作津濟者也。又「此經」,亦兼指《無量壽經》漢、吳、魏、唐、宋諸譯本,及王氏彭氏魏氏諸會節本。但能受持,均是正因。但此會本,獨稱善本,故持經功德彌勝也。「晝夜相續」,明勇猛精進,無有間斷。
(二)「求生彼剎」,以受持、讀誦、書寫、供養種種功德,迴向淨土。
(三)「發菩提心」。因「發菩提心,一向專念」,乃本經之宗,三輩往生之正軌,故重見於本品也。
(四)「持諸禁戒,堅守不犯」此即《觀經》之「具諸戒行」或「具足眾戒,不犯威儀」。蓋無戒則同漏器,雖勤念佛亦難圓滿。
(五)「饒益有情」是菩薩利他行。如《普賢行願品》曰:「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諸佛。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是故淨業行人,應於眾生廣行饒益。「所作善根,悉施與之」。指自作之一切功德與善根,悉皆施與一切眾生,令彼離苦得樂。如密教行人。願己之一切功德,悉施一切眾生。眾生一切罪苦,悉皆由我代受。
(六)憶佛念佛。「憶念西方阿彌陀佛,及彼國土。」蓋念佛妙行,眾善中王。乃妙中之妙,徑中之徑。於正因中,發心念佛,實為首要。
  以上是因,下明其果。因果相隨,如身與影。「是人命終,如佛色相」。其人如佛,真金色身,卅二相;並具種種如佛之功德莊嚴。「生寶剎中,速得聞法」。此人命終,色相如佛,並速得聞法。
  復次阿難:若有眾生欲生彼國,雖不能大精進禪定,盡持經戒,要當作善。所謂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淫欲。四不妄言。五不綺語。六不惡口。七不兩舌。八不貪。九不瞋。十不癡。如是晝夜思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種種功德、種種莊嚴。志心歸依,頂禮供養。是人臨終,不驚不怖,心不顛倒。即得往生彼佛國土。
  上第二類正因,其中共三句:一、修行十善。二、晝夜念佛。三、志心歸依,頂禮供養。
(一)修行十善。據《法界次第》,十善即是「止惡」。止前之惡,則不惱於他。行今之善,以利樂一切。
 (1)不殺生,止前殺生之惡行,當行放生之善。
 (2)不偷盜,止前盜他財物之惡行,當行布施之善。
 (3)不淫欲(不邪淫),止前於非妻妾淫欲之惡行,當行恭敬之善。
 (4)不妄言,止前虛言誑他之惡行,當行實語之善。
 (5)不綺語,止前綺側乖理之惡語行,當行有義語饒益之善。
 (6)不惡口,止前惡言加人之惡行,行軟語之善。
 (7)不兩舌,止前搆鬥兩邊之惡行,當行和合之善。
 (8)不貪,止前引取無厭之惡行,當行不淨觀,觀諸六塵,皆欺誑不淨之觀行善。
 (9)不瞋,止前忿怒之惡行,當行慈忍之善。
 (10)不痴,(不邪見),止前撥無因果,辟言邪心之惡行。當行正信,歸心正道,生智慧之善心。
上之十善,均是世善。《報恩論》曰:「凡是善行,皆可往生。但必常常念佛迴向,即轉世善為淨因。故佛說諸經,總兼世善。而此十善業,且特說專經(《十善戒經》)。以淨身三,口四,意三諸業,為修持根本也。」
(二)晝夜念佛。經云:「晝夜思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種種功德,種種莊嚴。」天親菩薩《往生論》立「五念門」:
 (1)禮拜門。
 (2)讚歎門。
 (3)作願門。
 (4)觀察門。
 (5)迴向門。
論云:「云何讚歎?口業讚歎,稱彼如來名。」又「彼觀察有三種:何等三種?
一者觀察彼佛國土莊嚴功德。
二者觀察阿彌陀佛莊嚴功德。
三者觀察彼諸菩薩莊嚴功德。」
今經所云,正是第四觀察門。或兼口念,則兼第二讚歎門。如是觀察或讚歎,晝夜相續,故云「晝夜思維」等等也。
(三)「志心歸依,頂禮供養」,是第一禮拜門。論云:「云何禮拜?身業禮拜阿彌陀如來應正遍知,為生彼國意故。」
又「歸依」即歸命。《往生論註》曰:「故知歸命即是禮拜。然禮拜但是恭敬,不必歸命。歸命必是禮拜。若以此推,歸命為重。」今經云,歸依頂禮,復是志心,更兼供養,彌顯精誠。
  《往生論》云:「若善男子、善女人,修五念門行成就,畢竟得生安樂國土,見彼阿彌陀佛。」妙因感果,是故臨命終時,蒙佛本願加威。「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故得「不驚不怖,心不顛倒」。「不驚」者,不驚慌失措。「不怖」者,不畏怖恐懼。「不顛倒」者,心不錯亂,憶佛之正念依然現前。故得往生。本品經文,未言臨終見佛,但既得往生則佛必然來迎。因佛本願,臨終接引。若無佛迎,則凡夫自力不能往生。今不言者,以此品專論因行,故不多涉往生之果境。
  若多事物,不能離家,不暇大修齋戒,一心清淨。有空閒時,端正身心。絕欲去憂。慈心精進。不當瞋怒、嫉妒。不得貪餮慳惜。不得中悔。不得狐疑。要當孝順。至誠忠信。當信佛經語深。當信作善得福。奉持如是等法,不得虧失。思惟熟計,欲得度脫。晝夜常念,願欲往生阿彌陀佛清淨佛國。十日十夜乃至一日一夜不斷絕者,壽終皆得往生其國。
  上第三類,有二句:一修行世善。二忙裏偷閑,正念得生。此類指事物繁多之人。平素暇時甚少,未能大修齋戒。更難於一心清淨。如是之人當努力行善。並應忙裏偷閑,善擇時機,遇緣即修,不使空過,亦定得往生。淨宗之妙即在「不離佛法而行世法,不廢世法而證佛法」也(見《報恩論》)。
  「有空閑時」。承上所言,事物繁多,未能身暇心淨,大修齋戒。則當善用時機,遇閑即修。摒除世慮,勇猛專修。此句「有空閑時」總貫下文,直至「一日一夜,不斷絕者」。
  「端正身心」,端身正意也。《濁世惡苦品》云:「汝等能於此世,端身正意,不為眾惡,甚為大德。」又《重重誨勉品》曰:「若曹作善云何第一?當自端心,當自端身,耳目口鼻皆當自端。」是故遇空閑時,首應端正身心也。「絕欲」者,在此期間絕斷男女間之愛欲。「去憂」,放下世間憂慮。「慈心」,與眾生樂之心,今此修持是為饒益有情而修也。「精進」者,勇猛於修善斷惡也。《輔行二》曰:「於法無染曰精,念念趣求曰進。」《華嚴大疏五》曰:「精心於法,名之為精。精心務達,目之為進。」蓋謂:精者,乃精一其心於佛法也。以此精心,唯以達本為務,是名為進。本者本源也。明自本心,見自本性,是為達本。《大疏》之義較勝。
  從「不當瞋怒」至「至誠忠信」,乃第一句,為人乘之世善。「嫉妒」,妒忌他人之盛事。又害賢曰嫉。「貪餮」。「餮」者,貪食也。「慳惜」,《大乘義章》曰:「吝惜財法稱慳。」即耽著於財與法,不能施捨利人之心。「中悔」,信仰不堅,先信後疑,故曰「中悔」。「狐疑」,狐性多疑,故曰狐疑。猶豫不決曰疑。疑念害善根。譬如毒刺。故《萬善同歸集》云:「堅信根而拔疑刺。」「要當孝順」即《觀經》之「孝養父母」。見於彼經三福之首。乃三世諸佛淨業正因之一也。「至誠忠信」。「誠」者真心,真實無偽也。「至」者,登峰造極也。誠之極,故云至誠。「忠」者,盡心竭力,忠於國家。忠孝二字,為世間美德之本。「信」,此處指世法,謂真實不欺也。下明第二句,忙中念佛。
  「當信佛經語深」。此中「信」字,指出世法。謂於諸法之實體,三寶之淨德,與世出世之善根,深為信樂,使心澄淨,是為信。《唯識論》云:「云何為信?於實德能深忍樂欲。心淨為性。」
又《大乘義章》云:「於三寶等,淨心不疑,名信。」
又《俱舍論》云:「信者,令人澄淨。」今聞佛經,並信經語甚深。《大論》曰:「信為能入。」故能從人乘,而直趨大乘圓門,念佛求生也。復信因果不虛。故信「作善得福」而精進向善。「奉持如是等法」,指上述諸善法,「無得虧失」。「虧失」者,減損也。以上數句經文(從「當信」至「虧失」),表從世間人乘,趨向極樂一乘也。
  此下明忙裏偷閑,精進念佛。「思維熟計,欲得度脫」,即深思熟計,欲脫生死也。「願欲往生」,捨穢求淨,以一切功德,迴向往生也。「晝夜常念」「阿彌陀佛清淨佛國」,乃憶佛念佛往生正行也。相續十日十夜,一般行人所需之功行也。一日一夜,乃多善根者,所需之功行也。但隨其善根於十日夜乃至一日夜能不斷絕,命終皆得往生。故云「壽終皆得往生其國」。此第三類正因之行人。其功德遜於前之二類也。
  下明種種往生之人,因行各異,但生彼國已,悉是大乘,咸同一類。
  行菩薩道,諸往生者,皆得阿惟越致,皆具金色三十二相,皆當作佛。欲於何方佛國作佛,從心所願。隨其精進早晚;求道不休,會當得之,不失其所願也。阿難:以此義利故,無量無數、不可思議、無有等等、無邊世界,諸佛如來,皆共稱讚無量壽佛所有功德。
  「行菩薩道」。表諸往生者,皆是大乘也。以下,明上述因行之果。因雖千差,其果一味。大乘行人壽終生彼,悉「皆得阿惟越致」並悉皆紫金色身,具足卅二種大丈夫相。不但身色如佛,且「皆當作佛」也。諸往生者,願於何方作佛,莫不隨其心願而得成就。故云「從心所願」也。至於成佛之期,則隨行人之「精進早晚」而異。早日精進則早日成佛,是則平等中之差別也。平等有差別,成佛有早晚也。差別中之平等,則皆當成佛也。故云:「求道不休,會當得之,不失其所願也。」蓋謂求道之心,精進不休,皆當成佛。決無違失其成佛之本願者也。
  「佛告阿難」。世尊為喚起會眾之重視,故重呼當機阿難之名而告之曰:「以此義利故」。此處利有二義:
一者堅利,如金剛,可壞一切而不為一切所壞。
二者利益,因此法門,能惠予一切眾生真實之利也。
蓋謂往生法門之義理,舉體是金剛智慧,故云利(堅利)也。同時又是大慈悲之流現,普施眾生真實究竟之利。故云利(利益)也。是故無量無數無等邊世界諸佛,「皆共稱讚無量壽佛所有功德」。凡夫往生皆不退轉,位齊補處菩薩,此乃十方世界之所無,是故十方如來悉共稱讚無量壽佛也。
        禮供聽法  第二十六
  本品名「禮供聽法」。「禮供」者,十方世界諸大菩薩,咸至極樂世界,禮拜供養阿彌陀佛也。「聽法」者,阿彌陀佛憫念來者,乃為宣演妙法,十方大士歡喜聽受也。此中彌陀說法,乃釋尊轉述。但兩土導師無二無別。釋尊口述何異彌陀親談。故今我儕讀經亦未異於蒞會聞法也。品末釋尊復讚聞法大士自利利他,受記成佛之德。
  復次阿難:十方世界諸菩薩眾,為欲瞻禮極樂世界無量壽佛,各以香華幢幡寶蓋,往詣佛所,恭敬供養,聽受經法,宣布道化,稱讚佛土功德莊嚴。爾時世尊即說頌曰:
  「瞻」者,向上或向前看。此處即瞻仰之義。「聽受經法,宣布道化」者,《會疏》釋曰:「聽聞受持彌陀所說經法,宣傳流布其道德化益也。」蓋謂十方大士於極樂導師聞受經法,復至十方輾轉宣說導師之教導也。下云「稱讚佛土功德莊嚴」,乃十方大士讚歎極樂國土功德莊嚴。
  東方諸佛剎 數如恒河沙 恒沙菩薩眾 往禮無量壽 南西北四維 上下亦復然 咸以尊重心 奉諸珍妙供
  首言東方恒沙世界,繼言餘方恒沙世界。其中各各世界皆有數如恒河沙之菩薩聖眾,成至極樂,禮敬無量壽佛。同以誠敬之心?奉獻種種珍貴微妙殊勝供品。如《魏譯》曰「各齎天妙華,寶香無價衣」等,是為財供養。下為法供養。
  暢發和雅音 歌歎最勝尊 究達神通慧 遊入深法門
  聞佛聖德名 安隱得大利 種種供養中 勤修無懈倦
  觀彼殊勝剎 微妙難思議 功德普莊嚴 諸佛國難比
  因發無上心 願速成菩提
上偈乃上述諸菩薩,以歌頌讚歎彼佛及其國土。從衷而出,故曰「暢發」。其音和雅,故稱「和雅音」。《會疏》曰:「五音相和,諷聲不邪,故云和雅。歌謂歌詠。歎謂讚歎也。」「最勝尊」指阿彌陀佛。因是「佛中之王」,故稱「最勝」。
(一)通讚佛德。「究達神通慧」。「究」者究竟。「達」者洞達。「神通慧」者,神通與智慧也。《六波羅蜜經》言:「彌勒白佛云:『何名為神通智慧。』佛言:『神通者,能以通力見極微色,是名神通。以淨法眼,知色性空,亦不取著,是名智慧。復次,聞世間極微小聲,是名神通。於諸音聲,悟無言說,離諸譬喻,是名智慧。復次,能知一切有情心行,是名神通。了諸有情妄心非心,是名智慧。復次,於過去際,悉皆憶念,是名神通。了佛土空,是名智慧。復次,了知根性差別之相,是名神通。了勝義空,是名智慧。能知諸法,是名神通。了俗如幻,是名智慧。』」如上之殊勝神通智慧,悉皆究竟通達,故曰「究達神通慧」。
  「遊入深法門」。上明神通智慧。淨影曰:「此通與慧,皆依法成故。」故次明遊入深法也。「法門」,肇公註《維摩經》曰:「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之門。」佛所說者,乃世之軌則,是謂之法。此法是眾聖入道之所由,故謂之門。《華嚴大疏》曰:「如來通智遊入,故號門。」又《會疏》曰:「出入無礙名遊,能徹奧域為入。」又《淨影疏》曰:「窮本稱入。」謂窮盡本源,名之為入。今諸菩薩讚歎彌陀,窮盡諸法實相之本源,出入無礙,故曰「遊入深法門」。窮盡源底,是為甚深,故曰「深法門」。
(二)讚佛號功德。「聞佛聖德名」。彌陀本願從第十八至第廿七共十願,又從第四十四至四十八共五願,願願皆因聞佛名號,永離諸惡苦,終得究竟樂(例如聞名得福願,聞名發心願,聞名得忍願)。十方眾生聞名,悉皆安穩,得種種真實之利。是云「安隱得大利」。十方大士聞名得益,感恩圖報。故廣修供養,無有懈倦。「種種供養中」者,簡言之為財法二種供養。《普賢行願品》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所謂如說修行供養;利益眾生供養;攝受眾生供養;代眾生苦供養;勤修善根供養;不捨菩薩業供養;不離菩提心供養。」又「如是修行,是真供養故。」菩薩以聞名故,乃能於上述種種供養中,精勤修持,而無懈怠與厭倦之心。故云「勤修無懈倦」。以上皆因佛號功德,不可思議。
(三)讚佛國土。極樂世界「國中萬物,嚴淨光麗,形色殊特,窮微極妙」。其形色、光相、名數,皆不能稱說,亦無能清辯。蓋彼土殊勝微妙,非言思所能及。故曰:「觀彼殊勝剎,微妙難思議」。種種莊嚴,入一法句,即清淨句,即真實智慧無為法身。極樂依正,悉是實相功德之所莊嚴,平等普現。故下云「功德普莊嚴」。如是妙土,如經云:「超逾十方一切世界」,故云「諸佛國難比」。
(四)讚感人發心。「因發無上心,願速成菩提」。十方菩薩見彼土莊嚴清淨,超踰十方,佛號功德,普度一切,因發大心。願己成佛,亦成就如是剎土。如《維摩經》云:「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亦能如是濟度,盡未來際。
  應時無量尊 微笑現金容 光明從口出 遍照十方國 迴光還繞佛
  三匝從頂入 菩薩見此光 即證不退位 時會一切眾 互慶生歡喜
  上文顯感應道交,如來放光加持,大眾證不退位,皆大歡喜。《宋譯》曰:「爾時彼佛無量壽,化導他方菩薩心。密用神通放大光,其光從彼面門出。」故知「無量尊」即無量壽佛。「微笑現金容」,於彼佛金容示現微笑之相。《會疏》曰:「『應時』,應菩薩發願時。『欣笑』,授記之相。如來常住三昧,將欲說法,安祥而動。故佛心湛然,無喜無憂。若將授記時,現欣笑。舌相薄淨,如赤銅色。舌上五畫,如印文。笑時動舌,出五色光。《寶積經》云:「諸佛常法,若授地獄眾生記時,爾時光明兩足下沒。乃至若授菩提記,爾時光明從頂上沒。」彼國純一大乘故,更無餘乘記。故云『從頂入』。」《魏譯》示放光之因,蓋為「當授菩提記」。《嘉祥疏》曰:「正行授記,表得時機,所以欣笑口出。先還從頂入者,表吐言說,為物授至極法身之記也。」意謂佛正為大眾授記。因時機成熟,故現微笑。並放光明從口而出。遍照十方,光迴繞佛三匝,入佛頂中。此表為眾所授之記,為至極法身之記,即究竟果覺之記也。又《望西疏》註光明照十方,還入如來頂者,「依《華嚴》表授菩薩成佛記也」。下明與會大眾,善根成熟,見佛此光明,「即證不退位」。不退者,不退轉之略稱。即阿惟越致菩薩也。是故「時會一切眾,互慶生歡喜」。會中諸菩薩,見此瑞相,知蒙授記,復現證不退,故互相慶慰,莫不歡喜也。《嘉祥疏》「人天知相而歡喜。」如《宋譯》曰:「時會一切諸眾生,敬歎佛光未曾有,各各俱發菩提心,願出塵勞登彼岸。」
  佛語梵雷震 八音暢妙聲 十方來正士 吾悉知彼願 志求嚴淨土 受記當作佛 覺了一切法 猶如夢幻響
  滿足諸妙願 必成如是剎 知土如影像 恒發弘誓心 究竟菩薩道 具諸功德本 修勝菩提行 受記當作佛
  通達諸法性 一切空無我 專求淨佛土 必成如是剎
  彌陀放光,隨即說法。故下曰「佛語梵雷震」。此佛字,乃阿彌陀佛也。佛音清淨,故曰梵音。又如梵天王,故曰梵音。
《智度論》曰:「如梵天王五種聲從口出:一、甚深如雷。二、清徹遠聞,聞者悅樂。三、人心敬樂。四、諦了易解。五、聽者無厭。」
「雷震」喻也。《嘉祥疏》云:「震雷能駭動物情,譬說法能動無明之識也。」又《淨影疏》曰:「震法雷者,法無礙智化眾生也。」《唐譯》曰:「震大法雷,開悟一切。」綜上諸解,謂彌陀說法音聲如梵天王。演說法要,如大雷震,開悟大眾。此乃本師讚彼彌陀之語。下言「八音暢妙聲」,亦復如是。
「八音」者,如來所得八種音聲。《梵摩喻經》謂八音為:「
一最好聲。其聲哀妙。
二易了聲。言辭辨了。
三調和聲。大小得中(聞者和融,自然會於中道之理)。
四柔軟聲。其聲柔軟(聞者喜悅,捨剛強意,自然入律)。
五不誤聲。言無錯失(聞者各得正見,離九十五種外道之邪非)。
六不女聲。其聲雄朗(聞者敬服,魔外歸順)。
七尊慧聲。言有威肅,而世尊重,有慧人聲(聞者尊重,智解開朗)。
八深遠聲。其聲深遠,猶如雷震(聞者皆證甚深之理)。」
又八音者,嘉祥師云:「一響,二徹,三清,四柔,五哀,六亮,七和,八雅。」
「暢」者說也,申說也。如《阿彌陀經》曰:「其音演暢五根五力」等等。「妙聲」者,妙法音聲也。彌陀具足八音,以演說妙法,故云「八音暢妙聲」也。
  「十方來正士,吾悉知彼願」。從此二句直至段末「必成如是剎」,皆本師釋尊,轉述阿彌陀如來所演暢之法音。「正士」即菩薩,如本經中十六正士。「吾」者,此為阿彌陀佛之自稱。意謂十方菩薩來此,皆具殊勝大願,我皆知之。其願乃「志求嚴淨土,受記當作佛」也。是諸菩薩,發此大願。故彌陀讚之。眾生起心動念,如來悉知悉見。現諸正士,願如彌陀,成就大覺,攝取佛土,佛即知之。故為說如是無上相應之法,以滿其願。
(一)「覺了一切法,猶如夢幻響。滿足諸妙願,必成如是剎」。
  「覺」者,証悟,「了」者,了知。「一切法」者,總該萬有之一切諸法。《大智度論》曰:「一切法,略說有三種:一者有為法。二者無為法。三者不可說法。此三已攝一切法。」
「如夢幻響」。喻諸法皆虛妄無實。如夢,如幻化,如回響(空室回音)。《大智度論》曰:「如夢者,如夢中無實事,謂之為實。覺已知無,而還自笑。」又曰:「一切諸行,如幻欺誑小兒。屬因緣,不自在,不久住。」
又曰:「若深山狹谷中,若深絕澗中,空大舍中,若語聲,若打聲,從聲有聲,名為響。無智人謂為有人語聲。智者心念,是聲無人作。但以聲觸故,名為響。響事空能誑耳根。乃至菩薩知諸法為響。」
又《會疏》曰:「如夢者,如夢所見,雖有種種事,畢竟不可得,諸法亦復如是。如幻者,如幻所現。雖似實化現,其體本寂滅,諸法亦復如是。如響者,如空谷響。雖因聲擊發,自性無所有。諸法亦復如是。」
  下舉勝願,記必得土。《淨影疏》謂此一偈,「舉彼智願,記必得土。覺了一切如夢幻等,是舉智也。滿足諸願,是舉願也。成如是剎,記得土也。」疏意為:了知一切,猶如夢幻,是智慧也。滿足諸妙願,是大願也。不但發起諸妙願,且能修習、攝取、滿足諸願,足證所願真切。以此二者為因,故得受記曰:「必成如是剎。」剎土成就,乃智與願之果也,又《會疏》云:「雖經塵劫,猶如一念。雖在生死,猶如園觀。遂(成也,達也)則滿足妙願,建立妙土。」蓋謂從智滿願,從願建土。以智慧故,生死如園觀,多劫如一念。於此了達成就,故妙願悉滿也。兩疏小異,而淨影之說較親。蓋了諸法空,仍願取淨土。不落二邊,妙契中道,是淨宗本旨。如《維摩經》云:「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此皆圓宗事理無礙,不可思議境界。下之二偈,同此玄旨。
(二)「知土如影像,恒發弘誓心。究竟菩薩道,具諸功德本。修勝菩提行,受記當作佛」。
  「如影像」者,如物之影像。雖從實體生,而無實性。《金剛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現偈云,了知佛土,亦如影像。如是智慧,實為甚深。如是正士,深了佛土亦空。但仍「恒發弘誓心」。「弘誓」者,弘深誓願也。復從願起行。故曰「究竟菩薩道」。
「究竟」者,至極也,決定於最終之極處也。「菩薩道」者,圓滿自利利他而成佛果之菩薩大行(即六度)名為菩薩道,亦即菩薩行。如是諸正士,智願雙備,行解俱優,故皆具足功德之本。
「具」者具有。「諸功德本」,指一切功德之本源。《勝鬘經寶窟》曰:「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名功德也。」「本」者,本源。本源者,眾生本具之佛性。《圓覺經》云:「本源清淨大圓鏡。」謂本源清淨如大圓鏡。裴休《圓覺略疏序》曰:「是眾生之本源,故曰心地。」又「本」者本極。法性之理體,為法之根本窮極。故曰本極。《法華玄義》曰:「本極法身,微妙甚深。」由上可見「本」者眾生之本心也,實際理體也,本極法身也,亦即真如實相也。「具諸功德本」者,窮盡心源也,安住法身也,入諸法實相也。
「菩提」者,《安樂集》曰:「菩提者,乃是無上佛道之名也。」「修勝菩提行」者,修習殊勝無上佛道之行也。與上句聯讀,則從根本智而差別智,從文殊之大智,而起普賢之大行,而普賢大士之德,端在導歸極樂也。
「受記」,從佛受當來必當作佛之記。因具上述之智慧、誓願,與諸妙行,故必得佛之受記,而圓滿佛果。故曰「受記當作佛」。《淨影疏》曰:「舉彼智行,記必成佛。」彌陀此偈中首二句,是智願。中三句,是所修勝行。末句受記成佛,是所感之妙果也。
(三)「通達諸法性,一切空無我」。
  《會疏》曰:「一切有情非情,淨穢凡聖,名為諸法。性者不改義,其理體也(諸法本具之體性,永無改變,乃其實際理體也)。因緣合成,假名諸法(因緣和合,而現諸法,實皆虛妄,但是假名而已)。自性寂滅,體不可得,故云空無我。」我者有二:
一者人我。凡夫不了五蘊和合假現有我之義,妄認實有自主自在之人,能常主宰是名人我。若能了達但是五蘊假合,實無自體,是為人無我。是為小乘人之修行,斷煩惱而得涅槃。
二者法我,固執諸法有實體,有實用,是名法我。若了達諸法但從因緣生,實無自體。是名法無我。小乘唯悟人無我,菩薩則二無我皆悟。
「空」者,與無我同義。《大乘義章一》曰:「空與無我,眼目異名。」蓋眼與目雖是二名,實為一義。「空」與「無我」,亦復如是。
(四)「專求淨佛土,必成如是剎」。
  《會疏》曰:「專求者,是誓願義。如四十八願。如是剎,指極樂,勸希求也。」《淨影疏》謂此一偈是:「舉彼智願,記必得土。通達法性一切空無,是舉智也。前覺一切如夢幻等(指「覺了一切法,猶如夢幻響」)是世諦智。此通(達諸)法性,一切空無(我),是真諦智。專求淨土,是舉願也。必成是剎,記得土也。」蓋謂由於智願,受記得淨國土也。
又《望西疏》謂:「二智(俗諦真諦二智)雖殊,性空是同。雖知性空,而願淨土。」
又曰:「佛法不著有,不著無,有無(亦有亦無)亦不著,非有非無亦不著,不著亦不著。」
要之,不住二邊,遠離四句,妙契中道,平等一相。《金剛經》曰:「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十方正士,深達法空,專求淨土,是即遠離四相,修一切善,故「必成如是剎」也。
又《會疏》曰:「所以菩薩雖洞達三空,智無所著,而能大悲薰心,發願淨土。雖淨佛土,而常寂靜。是則即一法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而二十九種(《往生論》謂極樂共二十九種莊嚴)。即二十九種而一法句之義也。」疏說精妙。蓋一切法無不從此一法界流出,亦莫不還歸此一法界。一法界正是一法句。
  彌陀曉諭十方正士之慈示,釋尊轉述已畢。以下為釋尊續對此土會眾之開示(經文「聞法樂受行」前,《魏譯》尚有「諸佛告菩薩,令覲安養佛。」今本刪節)。因「聞法樂受行」之人,指十方正士。十方諸佛勸諭其國正士,參禮阿彌陀佛。是諸正士,遵佛開示,往詣極樂世界,得見無量壽佛聞受妙法。聞後若能信樂受行,一心志求淨剎,則必蒙受記,得成無上正等正覺。《會疏》曰:「聞法樂受行者,聞彌陀所說法,受持奉行也。」
  聞法樂受行  得至清淨處  必於無量尊  受記成等覺
  《淨影疏》曰:「自於當來得妙淨土,名得淨處。」又《會疏》曰:「清淨處即是淨土也。上所謂必成如是剎義也。」兩疏同旨。是均以建立佛國為「得清淨處」也。但從心地法門而論,「清淨處」亦可別進一解。則指本淨妙心也。倘能聞法信受,一念相應,直徹心源,朗然大覺,本然清淨,頓契法身,亦是得至清淨處。乃至「以清淨心,向無量壽」,一念淨信,一念淨心,是則於剎那之間,得契於「清淨處」者也。再其下則至誠念佛,毫無塵慮,淨念相繼,中無間斷,暗合道妙,即念離念,是可稱為冥至清淨處也。如上諸人,亦必得於無量壽佛得蒙授記,將來皆必成佛。或顯加,或冥應,則因人之智慧、願行、善根、福德而異。
  無邊殊勝剎 其佛本願力 聞名欲往生 自致不退轉 菩薩興至願
  願己國無異 普念度一切 各發菩提心 捨彼輪迴身 俱令登彼岸
  「無邊殊勝」者,極樂國土,超勝微妙,無有邊際、無有量數,不可稱說,故云「無邊殊勝剎」。彼之剎土,超逾十方,正由阿彌陀佛殊勝本願之力,故云「其佛本願力」。十方眾生,因彌陀第十七「諸佛稱歎願」,得聞名號。又因彼佛聞名發心、聞名得福、聞名得忍等願之加被,必皆信願持名,得生極樂,證不退轉。故云「聞名欲往生,自致不退轉」。正如第十八願所云,聞我名號,至心信樂,願生我國,十念必生也。
  「菩薩興至願」以下,表已得往生之諸菩薩,感佛深恩,誓師彌陀,咸發大願。故云「興至願」也。《會疏》云:「至願者,彌陀尊攝土(國土)攝生(眾生)攝身(法身)願,本是至極難思。菩薩願同於此。」故亦願攝如極樂之佛剎,度無邊之眾生,悉發菩提心,一向專念阿彌陀佛,同生淨土,逕登不退,證佛法身。是為菩薩之利他行。故亦「願己國無異」。《淨影疏》曰:「願己得土,同阿彌陀,名國無異。」「普念」,平等大悲也。願普度一切眾生,各各發起無上菩提之心,厭捨輪迴業身,同登極樂彼岸。
  奉事萬億佛  飛化遍諸剎  恭敬歡喜去  還到安養國
  如是輾轉度脫,而得往生之無量無邊菩薩,安住極樂,復能普供十方如來聞法受教。「飛化」者,飛行遊化也。「化」指神妙難思之變化。「安養國」者,即極樂國。此偈表極樂國中,十方往生之正士以及輾轉度脫之菩薩,周遍十方,遍事諸佛。恭敬,禮覲,歡喜,聽法;恭敬歡喜,復還極樂。
        歌歎佛德  第二十七
  佛語阿難:彼國菩薩,承佛威神,於一食頃,復往十方無邊淨剎,供養諸佛。華香幢幡,供養之具,應念即至,皆現手中。珍妙殊特,非世所有。以奉諸佛,及菩薩眾。其所散華,即於空中,合為一華。華皆向下,端圓周匝,化成華蓋。百千光色,色色異香,香氣普薰。蓋之小者,滿十由旬。如是轉倍,乃至遍覆三千大千世界。隨其前後,以次化沒,若不更以新華重散,前所散華終不復落。於虛空中共奏天樂,以微妙音歌歎佛德。
  上品是十方正士至極樂國土禮供聽法。本品乃極樂菩薩遍至十方,禮供諸佛,隨即還歸本土聽聞妙法。品末兼表諸天供奉彼佛,及其勝因。「彼國」者,極樂也。「承佛威神」者,承受彌陀威神之加被也。如本經云:「此皆無量壽佛威神力故,本願力故。」下文「於一食頃,復往十方無邊淨剎,供養諸佛。」即第十一「遍供諸佛願」之成就。「供養之具,應念即至」。即第卅七願,「種種供養,隨意即至」之成就也。
「珍妙殊特,非世所有」,表諸供物,微妙殊勝,超世希有。供物之中,特以妙花為例。
「合為一華」,表無邊功德,悉入一句洪名。十方眾生,同歸彌陀一乘願海。極樂依正一切莊嚴,全體是一法句也。
「華蓋」者,以華為飾之傘蓋。《法華玄贊》曰:「西域暑熱,人多持蓋,皆以花飾之。故名華蓋」,極樂華蓋,萬德所成。故一蓋中,廣含無邊德相,微妙難思。如經所云「百千光色,色色異香,香氣普薰」。一蓋具百千種光,百千種色,百千種香,既「香氣普薰」,故知光色亦必遍照也。蓋之大小,隨人心量,故從「十由旬」,「乃至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隨其前後,以次化沒」。後至者散新花,前供之花化去,明諸妙供,化現隨心。下曰「於虛空中,共奏天樂」。表諸菩薩復以天樂供佛。天樂之中,「以微妙音,歌歎佛德」。是表諸菩薩於禮供中,兼修讚歎也。「佛德」者,如來所具之功德。《俱舍論》曰:「佛德者,諸有智者,思維如來三種圓德,深生愛敬。其三者何:一、因圓德。二、果圓德。三、思圓德。」
  經須臾間,還其本國。都悉集會七寶講堂。無量壽佛,則為廣宣大教,演暢妙法。莫不歡喜,心解得道。
  上文表菩薩眾遊行十方還歸極樂,聽佛說法。「須臾間」,須臾者片刻也。相當於四十八分鐘(據《俱舍論十二》)。《唐譯》云「晨朝供養他方諸佛」。又云「即於晨朝,還到本國」。正是「經須臾間」之義也。於是會聚於七寶所成之講堂,聽佛宣說大教妙法。「大教」者,《起信論》謂一乘法也,菩薩聞後皆大歡喜,自心開解,得悟聖道。「道」者,斷惑證理之智慧。願發此智,名為「得道」。
  彭際清《起信論》曰:「問:無量壽佛說法,為是純說一乘,為是兼說三乘?若純說一乘者,何得尚有聲聞眾等?若兼說三乘者,何云二乘不生彼國?答:純是一乘,別無三乘。豈獨佛在七寶講堂,純是一乘。乃至一一花中,一一光中,風聲水聲,諸音樂聲,亦純說一乘,更無三乘。如《妙法蓮華經》云:『十方世界中,向無二乘,何況有三。』特以眾生根智有差,所聞各異,所證不同。故前文言,或聞佛聲,或聞法聲,或聞僧聲,或寂靜聲,空無我聲,乃至甘露灌頂等聲。其得聞者,或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乃至不退轉地菩薩。具如他譯本說。是即順餘佛土,寄四果名。實則決定成佛,不取有餘涅槃。以能回小向大故。佛本願故。」此說甚為精要。
  即時香風吹七寶樹,出五音聲。無量妙華,隨風四散。自然供養,如是不絕。
  上文表彼土無情聞法,而興妙供。出五音聲,是妙樂供養;隨風散華,是妙花供養。如是供養,皆由自然。《會疏》曰:「自然供養,不有為法故。」意為非因造作之有為法也。
  一切諸天,皆齎百千華香,萬種伎樂,供養彼佛,及諸菩薩聲聞之眾。前後往來,熙怡快樂,此皆無量壽佛本願加威,及曾供養如來,善根相續,無缺減故,善修習故,善攝取故,善成就故。
  上表諸天供養。「齎」送也,持財與人也;又持物而行路也。「熙怡」,喜悅也。諸天能具如是殊勝供佛之福德因緣者,蓋有數因:
一者,「無量壽佛本願加威」。蓋由彌陀本願威德加被,諸天乃能恭詣極樂大修供養。第廿五「天人禮敬願」中曰:「諸天世人,莫不致敬」。諸天於聞名信樂之大乘行人,尚皆禮敬,又焉能不禮敬極樂教主耶?
二者,「曾供養如來,善根相續無缺減故」。表諸天能至極樂供養,皆因過去生中早種善緣,已曾供養如來,並善能令此善根(堅固善心,深不可拔,故名善根)相續,無有缺減。故今復有如是勝緣也。
三者,「善修習故,善攝取故,善成就故」。謂於善根,善於修習、攝取以至成就也。故今乃能以種種妙供,來至極樂供養彌陀。「前後往來,熙怡快樂」,更令善根增上。
        大士神光  第二十八
  本品顯極樂大士神通光明。於聖眾中,特顯觀世音菩薩與大勢至菩薩最尊第一。威神光明,利生功德,悉超餘聖。
  佛告阿難:彼佛國中諸菩薩眾,悉皆洞視、徹聽八方、上下、去來、現在之事。諸天人民以及蜎飛蠕動之類,心意善惡,口所欲言,何時度脫,得道往生,皆豫知之。
  「洞視」,天眼通也。「徹聽」,天耳通也。「心意善惡,口所欲言」,皆能知之,乃他心通也。知過去之事乃宿命通也。知現在及未來之事亦屬天眼通。此通能於六道死此生彼之事,明曉無礙。上文表彼國菩薩神通。
  又彼佛剎諸聲聞眾,身光一尋,菩薩光明照百由旬。有二菩薩,最尊第一,威神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阿難白佛:彼二菩薩,其號云何?佛言:一名觀世音,一名大勢至。
  「身光」,聖眾有頂光與身光。從身所發之光,稱為身光。「尋」者,長度;八尺為一尋。又曇鸞師云:「田舍間人,不簡縱橫長短。成謂橫舒兩手臂為尋。」聲聞身光僅及八尺,菩薩光明則數千里。極樂國土一切菩薩威神光明,咸皆殊勝。但別有上首二尊,於一切眾中,最為第一。一名觀世音,一名大勢至。其威神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
  「觀世音菩薩」,又名觀自在菩薩。淺說,則觀世人稱念彼菩薩之名而垂救度,故名觀世音;遍觀法界眾生隨其機緣,而自在拔苦與樂,故名觀自在。進言之,如法藏之《心經略疏》曰:「於事理無礙之境,觀達自在,故立此名(觀自在)。又隨機往救,自在無失,故以為名(觀世音)。前釋就智,後釋就悲。」此大菩薩與大勢至菩薩,侍彌陀左右,讚佛教化,俗稱西方三聖,顯教言大士乃阿彌陀之弟子。密宗以為阿彌陀之化身。
又觀音本地為正法明如來。如《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羅尼經》曰:「觀世音菩薩,不可思議威神之力,已於過去無量劫中,已作佛竟,號正法明如來。大悲願力,為欲發起一切菩薩,安樂成熟諸眾生故,現作菩薩。」
又《觀音三昧經》云:「觀音在我前成佛,名正法明如來。我為苦行弟子。」(此中之「我」,即釋迦如來)又《首楞嚴經》曰:觀世音菩薩於無量劫前,於古觀世音如來,受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法。從聞思修入三摩地,返聞自性,得無上道。《觀經》謂大士頂上圓光中「有五百化佛如釋迦牟尼,一一化佛,有五百化菩薩,無量諸天以為侍者」。又「眉間毫相,備七寶色,流出八萬四千種光明,一一光明有無量無數百千化佛。一一化佛,無數化菩薩以為侍者」。
  「大勢至菩薩」。菩薩之大智大勢(力)可至一切處,故名大勢至。據《楞嚴經》,大士「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不假方便,自得心開」;「今於此界(娑婆),攝念佛人,歸於淨土」。與觀世音菩薩,同為阿彌陀之脅士。
《觀經》曰:「以智慧光,普照一切,令離三途,得無上力。是故號此菩薩為大勢至。」
《悲華經》曰:「由汝願取大千世界故,今字汝大勢至。」
又《思益經》曰:「我(大勢至菩薩)投足之處,震動三千大千世界及魔宮殿。故名大勢至。」
《觀經》又云:「此菩薩(大勢至)行時,十方世界一切震動。當地動時,有五百億寶華,一一寶華,莊嚴高顯,如極樂世界。」
故《大日經疏五》曰:「如世國王大臣,威勢自在,名為大勢。言此聖者(大勢至),以至得如是大悲自在之位,故以為名。」
又《觀經》謂大士「於肉髻上有一寶瓶,盛諸光明,普現佛事。餘諸身相,如觀世音,等無有異」。
  此二菩薩,於娑婆界,修菩薩行,往生彼國。常在阿彌陀佛左右。欲至十方無量佛所,隨心則到。現居此界,作大利樂。世間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急難恐怖,但自歸命觀世音菩薩,無不得解脫者。
  此二菩薩皆是在此娑婆世界,行菩薩道,往生極樂。為十方人民示此典範。普願眾生,求生淨土。「現居此界」,此界者,即此娑婆世界。因與此土眾生因緣深厚故。「作大利樂」者,於念佛眾生,攝取不捨,令離三途,得無上力,同生極樂也。觀世音菩薩,世稱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法華經普門品》曰:苦惱眾生,「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又曰:「是觀世音菩薩摩訶薩,於怖畏急難之中,能施無畏。是故此娑婆世界,皆號之為施無畏者。」是故「若有急難恐怖」,但以至誠歸向大士,虔持名號,悉得解脫。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願力宏深  第二十九
  本品顯彼土所有菩薩均願力宏深,決定一生補佛。若有本願為眾生故,雖生極樂國土,不捨惡世有情。故入生死,救度群生。欲令十方一切眾生,皆得往生,皆當作佛。輾轉救度,無有窮盡。品末復讚無量壽佛恩德無極。
  復次阿難:彼佛剎中,所有現在、未來一切菩薩,皆當究竟一生補處。唯除大願,入生死界,為度群生,作師子吼。擐大甲冑,以宏誓功德而自莊嚴。雖生五濁惡世,示現同彼。直至成佛,不受惡趣。生生之處,常識宿命。
  本品正彌陀第卅五「一生補處願」,及卅六「教化隨意願」之成就。第卅五願曰:「生我國者,究竟必至一生補處。除其本願為眾生故,被弘誓鎧,教化一切有情,皆發信心,修菩提行,行普賢道。雖生他方世界,永離惡趣。」凡生極樂者,不離安養,必至一生補處。但有菩薩,發殊勝大願。願入生死界,教化有情。彼土菩薩親聞彌陀說法,即以所聞,轉教眾生。故所說法,親承如來。故亦如獅子之吼也。「擐」者,以身被挂鎧甲,名為擐。胄者,鎧也。甲胄乃古代戰士被衣於身,以防矢石傷自肉體。以喻大心行人,為敵生死,以誓願為鎧甲,護衛本身慧命。《觀經》亦曰:「損大甲胄,以宏誓功德而自莊嚴。」與此全同。從極樂再來此界之人,雖於五濁惡世,示為凡夫,亦有生死。但直至成佛,永離惡趣。並生生世世,常憶宿命,不昧本因。「示現同彼」,「彼」者穢土眾生。
  無量壽佛意欲度脫十方世界諸眾生類,皆使往生其國,悉令得泥洹道。作菩薩者,令悉作佛。既作佛已,轉相教授,轉相度脫。如是輾轉,不可復計。十方世界,聲聞、菩薩、諸眾生類,生彼佛國,得泥洹道,當作佛者,不可勝數。
  極樂大士能發如是宏深誓願者,蓋因彌陀本願加威,亦復是本身善隨佛學也。彌陀本意,唯願眾生往生彼土,得涅槃道,悉皆成佛。新成之佛,復度眾生。所度眾生,又皆成佛,又復度生。故云「轉相教授,轉相度脫,如是輾轉,不可復計」。以如是輾轉度脫故,十方世界之菩薩、二乘、六道四生種種眾生,得生極樂,證道成佛者,「不可勝數」。因往生者眾,非數量所能及。(又「泥洹」即涅槃。)
  彼佛國中,常如一法,不為增多。所以者何?猶如大海,為水中王。諸水流行,都入海中。是大海水,寧為增減。
  或疑,十方聖凡,咸歸極樂。彼一剎土,寧能廣容?是義竟然。蓋極樂國土,「常如一法,不為增多」。佛云「一法」,義理甚深,眾生難明,故佛以大海為喻,以明其義。以大海喻極樂,諸水喻十方往生之士。諸水入海,大海不增。以喻十方往生,極樂之眾亦不增也。又彼土大士,重返穢土,救度群生,其數亦無量,但極樂聖眾,亦無減少。故云「常如一法」,「寧有增減」。於一法中,無有增減之義。
茲再以世間數學之理為喻。數學有「無量大」或「無限大」之義,以符號為∞。謂其數之大,超越限量,故名無限大。於是以∞加一切有限之數,仍等於∞。因∞表無量大,或增某數,便大於∞者,∞即不成為無量大矣。又以∞減一切有限之數,亦仍等於∞。因∞若一減便少,即不是無量大矣。故此∞,「常如一法」,「寧可增減」。今極樂者,實為無限大中之無限大,蓋已超逾一切世問之無量大矣。
  又上經文正顯事事無礙不可思議、殊勝微妙境界。蓋極樂即是華藏,故廣狹自在,一多相即,互融互攝,非言思所能及。
  八方上下,佛國無數。阿彌陀國,長久廣大,明好快樂,最為獨勝。本其為菩薩時,求道所願,累德所致。無量壽佛,恩德布施八方上下,無窮無極,深大無量,不可勝言。
  「八方上下」,八方加上與下即是十方。十方無數佛國之中,其「長久廣大,明好快樂」,皆與極樂世界不能相比。故云「最為獨勝」。「長久」即常住,如經云:「建立常然,無衰無變。」「廣大」,如上文大海所喻之義。「明」者,清淨光明。「好」者,相好莊嚴。「快樂」者,如《小本》云:「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極樂世界所以能「最為獨勝」者,皆由彼佛於因地中求得大願,於無量劫積功累德,以致於成。阿彌陀佛以此無上恩德,普施十方,無有窮極。彌陀恩德,廣大深遠,言語難明。縱身有百口,口有百舌,窮劫說之,亦不能盡。故云「不可勝言」。蓋彼佛住真實之慧,故能施真實之利,普令一切眾生,咸入真實之際,故其恩德無有窮極。(第三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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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裡面的祈禱文都是可以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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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祈禱文需要口傳才能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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